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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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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1-17
Words:
12,65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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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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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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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

闲人两个半

Summary:

赤开带小孩的故事,又零碎又OOC的流水账日常,可以当作长篇口嗨,请大家随意看个乐子

Notes:

文中虽然出现了伊藤茂,但性格过于OOC大家就当作普通小孩来看就好……
(关于称呼:赤木→赤木茂,茂/小茂/小孩→伊藤茂)

Work Text:

“你去东京住两周吧,舅舅会照顾你的,”妈妈哄着伊藤茂,“到时候他会带你去迪士尼乐园呢……”她引诱道。

茂对迪士尼没兴趣,他知道这只是妈妈的诱饵。那个所谓的舅舅茂也从来没见过,他从小和父母生活在关西,父母离婚后才和妈妈回到老家,也改回了妈妈娘家的姓氏。那时,舅舅已经去了东京打工,过节也不怎么回来,听说只和外婆偶尔联系。暑假里的这段时间,妈妈临时有事不在家,外婆身体出了问题,他们才想起东京还有个神龙不见首尾的家人可以救急,照看小孩子一段时间。

他当然不愿意去,但小孩的意见没人听。他妈很快就给他准备好了行李,托一个顺路的邻居把伊藤茂拉上了东京方向的列车。

东京的人流多得吓人,邻居阿姨下车拉着茂一路小跑,把孩子放在事先约定好的快餐店,给他点了份儿童餐就急匆匆地走了。她说茂的舅舅过十几分钟就到,小茂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要乱跑哦。

茂当然是大孩子,他一边吃着薯条,一边睁大眼睛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东京没什么意思,只有一点还算有吸引力,他记得很久前妈妈和外婆聊天时说到过舅舅在东京和黑社会打交道,但也讳莫如深。结果,小茂反倒想起了很多动画片和电影,里面有帅气的黑帮分子行侠仗义,在奇妙的现代都市探险闯荡。因此早在列车上,小孩决定了今年的暑假观察日记要以舅舅——也就是东京的黑社会为主题,说不定能在同学中脱颖而出,一举改变自己在班级中透明人的现状。

到了约定的时间,舅舅没有出现,儿童手机里却收到一条短信,说:哎呀小茂真对不起,临时和同事换了班,我叫一个朋友来接你,他和你名字一样,叫赤木茂,白色头发,你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同事?是黑社会的打手同事吗?白头发的又是什么人?是教父式的白发老人,还是把头发漂成白金色的街头混混呢。

从概率上来说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咽了口唾沫,不安地继续等着,但没有任何人出现,直到1小时后,快餐店店员都犹豫着要不要就儿童遗弃而报警时,茂看见一个白头发的男人朝这里慢悠悠地走过来。

哦,那个人看起来很年轻,头发也不像是漂出来的,一身朴素的衬衫休闲裤,和那些电影中或西装革履、或大花夏威夷衫的黑社会不太一样。或许现在的黑帮已经换了风格吧,小孩想。

“呃……”茂举起手,可那人板着脸看了他一眼,他吓得赶紧闭上嘴。

“喂,你是伊藤开司家的小孩吧?”这个男人盯着小孩,说出了他舅舅的名字。

“是……”茂抓紧了自己行李箱的把手,面对真正的黑帮,他还是泄了气势。

白发男飞快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某人,接着从小孩手里拿过拉杆箱,拎起小孩的手:“好了,走吧。”

“等等……”茂被他拉出了快餐店。这个人真的是来接他的吗?还是要把他绑架到什么地方?脑子里各式各样的情节已经混成了一锅粥,茂大喊:“你是什么人!”

小孩的喊叫引起了一些路人的注意,他们纷纷停下脚步,看向事件中央。

白发男人并没有被路人的瞩目所困扰:“我是赤木茂,你舅舅让我来接你,这是你舅舅,对吧?”他打开手机翻了翻,找出一张照片。照片很糊,隐约看能看见一个穿着T恤的长发男人愤怒地指着镜头。

信息倒是对上了,但茂也不确定舅舅是不是长这个样子。他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质问面前奇怪的男人:“可是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哦,我迷路了,”男人指了指身后,“车站出入口太多。”他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与其外表截然相反的笨拙。

“好吧……那你和开司舅舅是什么关系?”小孩谨慎提问。

名为赤木的男人顿了顿,表情因为这个连撒谎都很容易的问题变得烦恼。

很快,他有了答案:“……他是我养的狗。”

“狗……”茂呆滞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黑话吗——越深入去想,就越变得可怕。

而赤木用很纯粹的表情点了点头。“是啊,只能是狗了,”见茂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他似乎为自己的回答感到满意,又拉了拉小孩的手,“走吧,不耽误时间了。”

茂最后还是跟着这人走了,因为他确实是白头发,也说出了舅舅的名字。如果是绑架,他相信快餐店店员一定记住了这个人的特征。

走出了车站,路边没有黑色神秘汽车等着他们,赤木一转弯走向了邻近的地铁入口,还给了茂一张公交卡。这和一般想象中的绑架不太一样。

一大一小,两人转了三趟车,下车又步行了10分钟,才到达一栋老旧的小楼房,没有电梯。舅舅他们住在五楼,一套很小的公寓。赤木进门后把小孩的行李箱扔在玄关,随意地蹬掉鞋子,又把袜子脱下来塞进鞋里。小小的客厅紧挨着门口,他翻了个身就从玄关滚到了茶几边,伸长胳膊打开了风扇,躺着刷起了手机。

这下茂可以确定他不是什么绑架犯了。

“……可以穿袜子进来吗?”茂拘谨地问,不确定是不是这家里的什么规矩。

赤木扭头看了小孩一眼,此时他的手机里已经“碰”“吃”地响起来:“随便你。我把袜子放那儿是因为那家伙不让我乱放。”说完,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机上,大概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那家伙指的应该是开司舅舅。小孩想了想,决定模仿他也把袜子塞进鞋子,光脚走进客厅。客厅一角堆着一床卷起来的被褥,侧面分别连通着一间虚掩着门的卧室和一间格外拥挤的厨房,窗户大开着,8月炽热的空气在室内外穿梭。

“我……能关窗吗?”茂试探着问。

“不行,”赤木断然拒绝了,同时手机里的可爱女声大喊一声自摸,“你舅舅说要散烟味。”

茂缩回手。在全然陌生的房间里,他有点紧张又无所事事,赤木也一声不吭,只有手机中持续不断地发出麻将游戏音效。他的操作很快,聚精会神的,时隔几分钟就能听见胜利的报番声,从音效的华丽程度来判断,应该赢的都不小。他可能已经忘记了还有个迷茫的小孩在旁边。

直到天黑了很久之后,门口终于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茂立刻看向玄关,他的肚子委屈地叫过了好几声,而赤木依然专注于手里的麻将,眼皮都没动一下。肯定是那个久未谋面的开司舅舅。

“我回来了……”

正想着,一个拎着超市塑料袋的长发男人在门口出现了。茂分辨出他就是赤木手机里照片上的人,当视线正确地对了焦,茂才看清了他的脸。这人和妈妈一点儿不像——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发黄的瘦脸上贴着一道可疑的创口贴,粗眉毛搭配吊眼角看起来很凶,那副乱糟糟的样子像是黑帮电影里一声令下冲上去打架的小喽啰。不过,眼睛倒是和妈妈一样很大很黑。

“哦,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长发男人低头看见了小孩和赤木的鞋子,突然气势汹汹起来,“赤木!你这家伙又把袜子乱放!现在好了,连小孩都学你……”

茂吓了一跳,不安地撇了眼白发男,后者耸了耸肩:“……我忘了。”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发出“立直”的音效。

开司深吸了一口气。

“你下次记好了,要不然我……”他想起了什么,赶紧止住话头,转向一旁的小孩,一下子把那双黑眼睛睁得更大,小混混的气质神奇地骤然消失,“哦,你就是茂……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忆里你还穿着纸尿裤……”他露出灿烂的笑脸,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这绝对是伊藤茂听过的最讨厌的亲戚见面开场白,他别扭地躲开了舅舅的手。

“这里只有我和赤木,三个人住有点挤,不过该有的都有,”开司并不介意,高兴地拎起手里的袋子,袋子里装着日用杂货、冷藏柜食品,还有些卡通包装的儿童零食,“你妈让我照顾好你,否则她可能来东京找我算账……你有什么需要就直说。”

茂相信这间公寓原本是作为单人套房规划的,因为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床,客厅里放了2床地铺后几乎无处下脚。但小孩不敢质疑,毕竟人家是地主,还有着不明不白的黑道关系。

“知道了。”茂装作乖巧地点头。

开司把塑料袋里五颜六色的零食塞给他,又拿出3盒贴着“50%off”的大份便当放到桌上。他左手指根部有着很深的缝合痕迹。让人想起电影中关于背叛了帮派的惩罚,令茂对这位不熟悉的舅舅多了几分敬畏。

听到便当盒塑料声,赤木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熟练地从地上的袋子里摸出一次性筷子。他就像只因为猫粮盒子打开的声音而振奋的猫。

“这猪排太硬。”赤木说。不等开司坐定,他啪地一声掰开筷子开始扒拉便当里的炸猪排。这要是在茂的家,肯定会被妈妈说没礼貌。

“那还真抱歉啊,我这小菜哪比得上你去代打吃的高级料理。”开司干巴巴地说。他把筷子递给小孩,没事人一样对小孩笑了笑。

“代打是什么?”小孩问。

两人一愣,转向茂的方向。

赤木说:“啊,代打就是组长们找我……”

“代打就是和朋友一起打牌。”开司舅舅突然说,打断了白发男人的话。

赤木不赞同地皱起眉头。

开司没有理会,坚决地对小孩说:“你们也会几个小朋友一起玩对吧,和朋友约好了一起打麻将,这就是代打。”

但电视里明明演过,黑帮的老大都叫组长,茂记得很清楚。如果舅舅想隐瞒自己和黑社会的关系,倒也好理解。大人总是过于小心谨慎,什么事都不和小孩说,但要是能打听到他们平时都在做什么,回了学校在同学之间能有多少谈资,暑假日记也不愁没东西写了。

老师说什么来着,生活中处处是灵感。

晚饭后,开司告诉了茂洗手间的用法和垃圾桶的位置。小公寓中唯一的卧室被让给了他,卧室里提前铺好了干净的床,桌子和橱柜也被收拾干净,茂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暗示着黑帮刺激生活的物品。他在桌子和墙根的缝隙间发现了一把不久之前的跑马券和消费小票,于是将这些信息作为暑假观察作业的第一篇记录了下来,皱巴巴的小票像树叶标本一样在作业本里压平,成为了作业的素材。茂的动作一向很轻,开司和赤木睡在客厅,对此丝毫没有察觉。

当茂准备合眼睡觉时,又听见客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立刻精神起来,静悄悄地把耳朵贴在门缝上,想着,说不定能目击到黑帮集合的现场实况,但他听见的只有被子踢来踢去,以及两个压低的说话声。

“喂……要做吗?”这是舅舅在说话。

“别了吧。”

“也是……小孩就在旁边……”舅舅叹了口气。

茂心一凉,失望地意识到恰恰是自己的出现影响了他们的黑社会活动,便决定明天要更加隐蔽地观察他们两个人的日程。

第二天伊藤茂起床时,赤木已经不在了,只有睡眼惺忪的开司在煎鸡蛋,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

“赤木呢?”茂问。

“哦,你醒啦,”开司回头看了看,睡意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他去上班了。喏,赶紧吃。”客厅里,被褥被重新卷起来堆在角落,茶几上放着鸡蛋和几片吐司面包。

“上班?”

“对啊,在一个……算是玩具厂里当工人。没想到吧,那种人居然还在上班。”开司耸了耸肩。

黑帮的玩具吗?茂的脑子里浮现出黑帮们在阴暗的仓库里组装刀具和炸弹的情景。这时,开司关了火,把一片散黄的太阳蛋抖进茂眼前的盘子里:“都吃干净啊,你妈嘱咐了我好几次,你在长身体。”

“我不想吃鸡蛋……”

“不行,我可不能再让你妈抓到把柄了,”开司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快点吃,我一会儿还要打工。”

茂的眼睛亮起来。他装作随口问出:“你去哪里打工?我可以一起去吗?”

“哈?就是普通的便利店,有什么好去的。小孩子好好家里呆着写作业。中午赤木给你带饭回来。”

茂并没有气馁,等开司一出门,他便迅速把笔和本子塞进小包,悄悄跟在舅舅身后出了门。他在跟踪尾随这事上有种天赋,就算离得很近别人也很难注意到他。开司走得很快,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表,似乎在迟到的边缘,他穿过了好几条街,不耐烦地等了好几个红灯,最后几乎小跑起来,冲进一家便利店。

“急什么呀,开司,你忘了今天店长不在!”在便利店的门合上之前,茂听见这样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从玻璃窗望进去,他看见店里有一个黄头发的男人和一个扎辫子的女人,他们冲着开司舅舅笑,后者狼狈地抓了抓头发,缩着脖子进了写着“员工休息室”的门里。

茂悄悄向里张望,货架上只有一些平平无奇的货物,很难说和黑社会有什么关系。这家店靠近地铁,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无论茂平日里再怎么没有存在感,每个经过的人都会看一眼这个站在便利店外东张西望的小孩。忽然,茂看见有个顾客走到收银台对黄发男说了什么话,然后两人齐齐扭头看向茂的方向。不好——茂转身就跑,可这大马路上有什么地方可藏,没过几秒他就被人拎住了后衣领。

“这是谁家的小孩啊,大白天在马路上乱逛,”黄发男把他拉过来看了看,“你家长呢?”

电影里常见的染发混混角色出现了。好在他们应该和开司是朋友,看起来也很友好,茂可以把握住这次机会。

“我叫伊藤茂,我来找开司舅舅。”小孩镇定下来,严肃地对染发混混说。

黄毛惊讶地抓了抓后脑勺,很快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并闪过一丝恶作剧的笑。只见他站起来,拉着小孩的手走进店里,冲着另外两位店员喊道:“哟开司,什么时候连小孩都有了?”货架另一侧立刻传来叮呤哐啷的盒子掉地的声音,两位店员带着不同程度的震惊出现在走道中。

“什么——开司?”女店员捂住嘴。

“你别什么都信,西尾!”开司舅舅狼狈大喊。很快,他看见了门边上的伊藤茂:“茂!你怎么在这儿!怎么过来的?”

茂说自己想悄悄跟过来看看开司舅舅工作的样子,就一路跟过来了。他的发言不知怎么引发了西尾小姐充满母爱的感叹。

“你就把小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吗?”她指责地看着开司。

“他也不小了,而且……”开司晃动手臂为自己辩解。

“赤木中午会回来,”茂为舅舅解释,“是我自己要过来的。”

“赤木是谁?”黄毛问。

开司扭过头,看起来并不乐意回答这个问题:“就是个邻居罢了,帮忙照顾茂吃饭。”他认认真真地把可乐箱摞好,往墙旁边一推,走过来从黄毛手里拉过了小孩:“你到员工休息室待着,一会儿我找人把你接回去。”

茂摸了摸小包里的笔记本,那上面除了几张购物小票外还空空如也:“我不想回去……”

“哎呀呀……”黄毛笑起来,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开司想要反驳,但茂拽住他的手,悄悄问:“赤木的事情……要保密对不对?”或许赤木才是帮派里的核心人物,所以才不能向外人透露,茂心想。这个少言寡语的小孩的脑袋,其胡思乱想的程度远远超越了开司的想象。

“呃……”开司像被噎住了,露出难以置信又有点愧疚的表情。

“我会帮你保密的,让我留下来吧,求你了。”

“呃……”

黄毛又开了口:“店长又不在,你就让他呆在休息室里呗。”

开司回头瞪了黄毛一样,又泄气地抓了抓头发,勉强同意了。那间员工休息室其实是个狭小的封闭房间,中间有一张带有油污的塑料桌,当茂想从椅子上站起来时,他必须把椅背抵上墙壁才能从桌边出来。他沿着墙根摸了一圈,又把沿墙摆放的柜子抽屉和文件夹都拨楞一遍,也没发现什么黑帮的秘密赃款,更没有突然出现通向基地的隐蔽通道。尽管如此,茂还是把这间便利店以及休息室在本子上仔细描画出来,同时特意在便利店里画上开司——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粗眉毛小人,抱着可乐箱一脸苦闷地站在货架旁边。他翻出贴在笔记本上的小票——足足贴了8页多,对着休息室里找到的产品目录挨个地研究,如果遇到看不懂的字眼,就等开司轮换班来休息时问他。

“这是哪儿来的小票?”开司挑起一边眉毛。

“床底下,”茂简单地回答,他正忙着把一串片假名抄在笔记本上,“クエン酸……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提神饮料。”开司说,他也正忙着利用休息时间玩手机。

“那ロ……リエ(laurier)呢?”

“lau……ロリエ……我可没买过那种东西!”开司愣了下,脸上一下子红了,着急地抓过小孩的本子。

但小票上确实是这样些的,除此之外还有无糖饮料和祛痘贴,就算开司眨了几次眼睛都没有变化。

“是什么啊?”茂继续问。

开司呃呃啊啊了半晌。

“就是女生的东西,你不用知道,”他把本子一合,从桌子上滑给小孩,“……估计是赤木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帮人带的。”

“要问问他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那个没常识的家伙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我都不会惊讶了。”他嘟嘟囔囔地说。

傍晚,开司准时下班,西尾小姐对茂很不舍,再三嘱咐不要把小孩一个人留在家里。等开司带着小孩走得离便利店远了些,小孩就立刻向舅舅强调,自己不怕一个人在家里。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开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后面几天赤木白天都在家里,至少能看住你别到处乱跑。”

茂想抗议,但开司没给他机会,拉着他去了另一家超市购买了打折便当。他们在路上经过一家柏青哥店时,有个人远远地朝开司打招呼,喊着什么“来了新机”,但开司没理会,拉着小孩径直走了。回到家,赤木还是以昨天一样的姿势躺在榻榻米上打手机麻将。

开司低头看了一眼玄关:“赤木!袜子怎么又在这儿!”他忽然弯腰从鞋子里捡起一只灰色的布团,扔在赤木身上。

其他两人不同程度地吓了一跳。赤木猛地从麻将牌局中惊醒,他终于放下手机,盯着膝盖上的脏袜子:“好吧……你说要放哪儿?”

开司深吸了一口气。

“洗衣机旁边有个放脏衣服的篮子。”茂说。赤木惊讶地瞪着他,好像小孩突然说了一句外语。

便当和昨天是一样的内容,因此吃着也没那么有趣。晚饭的气氛也蔫蔫的,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那两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赤木还是老样子,而开司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有片鱼鳞粘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说一句话有一句话的别扭。

第二天,当茂起床的时候,家里果真只剩下赤木,他正趴在窗户上抽烟,见小孩走出来,立刻把烟在窗台上按灭了。

“你的早饭。”他点了点桌上的一袋新拆开的白面包。

“有牛奶吗?”茂问。

“没有……你喝大麦茶吗?”

“那就不用了,”小孩干吃起了面包,“你吃过了吗?”

“这个就可以。”奇怪的白毛晃了晃手里的烟屁股。他和开司舅舅不一样,如果茂不找他聊天,他便不会主动搭理这个小孩。就算小孩和他说话,他也是两三句话应付过去,弄得小孩有点怕他。他不该是帮派里的核心人物吗?然而他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打在线麻将,就是在睡觉。偶尔有人打电话进来,茂就尽全力竖起耳朵听,可赤木总是“嗯”“好的”“没空”就挂了电话。

茂把他也画了下来——一个白头发的男人,以一种任性的姿势躺在榻榻米上玩手机,让人不禁为他的脊椎感到担心。画完后,小孩觉得这页有点空,他盯着赤木看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问赤木能不能看他的手机游戏画面。

赤木耸了耸肩,比看上去好说话。他把手机放在小孩面前,好奇地看着小孩在本子上画出一个不平整的长方形格子,照着游戏界面临摹。

菜单界面上是一个没有装扮过的初始人物,菜单栏的一溜每日任务也没有处理,角落里的总积分和排名高得吓人。茂把这些都以最认真的笔触详细记录了下来。

“画这些有什么用?”赤木问。

“这是暑假作业,”茂说,“等回学校后要交给老师。”

“嗯……”赤木把小孩的本子拿过来,往前翻了翻,正看到购物小票和打工的哭丧脸开司画像,忍不住笑了笑,“这是你舅舅吗?”

小孩点点头。

“记录2个东京闲人的生活,你的作业会变成全班最无聊的作业。”白发男指出。

小孩一听到“无聊”的评价,显得有点慌,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好主意呢,结果至今没找到黑社会生活的任何迹象。

“我以为在东京的生活会很刺激……”茂磨蹭了一会儿,不甘心地承认。

赤木却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在找刺激的东西吗?我理解。”

茂并不知道他理解的是什么。

白发男低头想了想,又说道:“以前管的不严,这种东西很多,现在都少了。”

小孩装作听懂了的样子,也点了点头。

赤木沉思了一阵子,拿出手机,几天来第一次主动拨了个电话出去:“是的……没问题……后天中午12点……再见。”极其简单的沟通后,他告知小孩后天和他一起出门,但是不能让开司知道。小孩追问到底会发生什么,赤木只是让他别担心,吃晚饭前就能回来。

当晚开司回得晚了些,照例带了打折便当。他回家的时间比昨天更晚了一点,低沉地念叨着“我回来了”,也不看赤木,气压越来越低。更可怕的是,他带回来的晚餐便当越来越简陋,一开始还配有猪排或炸鸡块,最后只剩下肉含量可疑的肉糕。茂原本以为赤木对饮食比较挑剔,结果两天后小孩敏锐地意识到,那个白发男也只是例行吐槽,无论是鸡块还是肉糕,他都会全部吃完。

那两天晚上,直到睡觉,开司舅舅都像个鬼魂似的飘来飘去。茂想着,这一定和那天的小票有关,但不太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他仍然有些愧疚。

无论开司是什么表现,无论平静的生活下发生着什么危机,赤木似乎浑然不觉。到了电话中约定的日期,中午12点,几乎是分针时针重合的那一刻,他们的门铃响了。这时赤木还没穿袜子没梳头,侧躺在茶几下面打游戏,而茂早早地穿戴整齐了,他立刻跳起来去开门。门一打开,一个黑西装黑墨镜的高个儿男人出现在门口,他与小孩面面相觑,张大了嘴巴。

“你……”西装男刚要说出口的话紧急刹了车。

“石川先生,”赤木懒洋洋的声音飘出来,“这是开司托管给我的小孩,我要带他一起去。”

西装男痛苦地皱起眉头,露出“你疯了吗”的表情。

“那家伙知道这事吗?”他似乎认识开司舅舅。

“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么我们一起去,要么我们都不去。”赤木走到茂身边,悠闲地拍了拍小孩的后背。

名为石川的男人看着赤木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等赤木把自己收拾整齐,石川带着他们一起坐上了一辆黑色亮面漆的商务车,车的后座是两排面对面的座椅,宽敞得能让小孩把腿伸直了摆。当车开动的时候,车门内侧便缓缓亮起几条隐藏的灯带,柔和地变换颜色。小孩看得入迷,他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拿出本子想画下这个超酷的景象。

“到时候这个本子不能拿出来。”石川的嗓音低沉,他指了指小孩膝盖上的本子,摆出一副凶脸。

茂一愣,脸上发红——是啊,那种地方大概哪儿都是机密吧。他慢吞吞地把本子塞回包里,第一次对黑社会有了实感。说实话,他有点兴奋起来了,像跳进兔子洞之前的爱丽丝一样,自己马上也要进入另一种奇妙的世界了。

车开了半个小时,一转弯突然直接开进了一栋建筑物内部,接着在一个酒店大堂似的房间停下了。小茂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身边的车门就被打开,外头,一个白西装的男人对他做出了“请”的手势。

“走吧。”赤木推了推呆住的小孩,见他不敢动,便抓住小孩的手把他拉下了车。茂一下车便感到数双视线一同落在自己身上,惊讶和不解在房间里来回震荡,但出于某种礼仪,或者是这里严肃的气氛,谁也没多嘴,任由赤木拉着这个没人认识的孩子,大步走进了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小孩很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他拼命低着头,恨不得趴在地上和地毯融为一体。而赤木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轻车熟路,他走得几乎比带路的白服男都快,迫使白服男和小茂都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他,终于,红地毯在一扇沉重的木门前到了头,几个白服狼狈地跑上前,手忙脚乱地推开了门。

“好久不见,小兔崽子……”

在小孩抬起头看清屋里的情景之前,他就听见一个尖锐的老人声音响起,不由得生理性地打了个哆嗦。

“今天速战速决,鹫巢。”赤木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牌桌。虽然很难说外表上有什么变化,但茂感到身边这个人突然变得容光焕发。

“趁还笑得出声就多笑笑吧,赤木,我今天状态可是前所未有的好。”对面的白发老头发出冷笑。

没了笔记本,小茂只能凭大脑记住眼前看见的东西,他看得很仔细,希望回去后还能画出来。这个老人也有一头奇怪的白发,穿着华丽的枣红色复古西洋外套,像从油画里跑出来的人,他长牙五爪地趴在牌桌上,那让小孩想起动画片里的章鱼……嗯……白色的章鱼怪……

这时,章鱼怪的视线突然落在了小孩身上,小孩僵住了,而那个老头瞪圆了眼睛,指着小孩大叫起来:“那是……那是什么东西!你们这些废物怎么让他进来的!出去!”

白服慌张地解释:“鹫巢大人……可是……”

“没有可是!”鹫巢用力捶了一下牌桌,“这里是我和赤木一决高低的神圣场所,只有参与赌局的才有资格留在这里,其他一切都是干扰!快把这个小屁孩弄走!”

茂哪见过这阵仗,看着朝自己逼近的白服男,吓得直往赤木背后缩。但赤木再次一把抓住了他,把他进一步推向了灯光前。

“你错了,鹫巢,”赤木拉开椅子,叉开腿在桌边坐下,他抵抗着小孩惊恐的畏缩,抓着小孩的手放在牌桌上,“还有一种情况他可以留在这里。”

鹫巢愤怒地瞪着他。

“赌注——这孩子是赌注。”

什么?

小孩浑身的血都凉了,他难以置信地转向身边的白发人,一种被背叛的凄惨的感觉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这小孩的心中炸开。难道说赤木把自己带来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把自己卖掉的吗?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对面的白发老头同样难以置信地看着赤木。

“喂……赤木……这种玩笑……”石川震惊地立刻拦在他和鹫巢之间,好像在说这时候收回前言还来得及。

“赌注?我要这种小屁孩干什么?”鹫巢挑起眉毛。

“呵呵,”赤木神秘地笑了,他推开石川,“他不是普通小孩,他是帝爱集团继承人的私生子。只要手上有这个小孩,凭借你鹫巢的资源,不就能轻松制衡那只财阀巨兽吗。”

此时小孩已经咬紧腮帮子,勉强忍住眼泪,他急忙抓住赤木的胳膊,但后者只是撇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这小孩和兵藤那家子一点不像!”

“他比较像妈妈,”赤木冷静地耸了耸肩,“要是你赢了,带他去做DNA检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了;就算你不打算和帝爱做对,这小孩的器官也能买不少钱。你处理了那么多尸体,再处理个小孩估计也不是难事。”

“赤……赤木……”小孩的视线又被眼泪蒙住,什么尸体啊器官的,赤木说的像模像样,对方也不反驳,他已经能想到自己被开膛破肚的恐怖景象了。

“……不过,你倒是不一定能赢呢。”赤木冲着鹫巢说,声音压过了小孩的哽咽。

鹫巢哼了一声:“这种破事不值得我和你计较,快点说,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烦躁得狠,本来能带着很好的运势上桌,结果被赤木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再拖下去运势就要流向赤木那一侧了。

“我加了赌注,你不该也加点吗。”

“你要多少?”

“1000万。”赤木说。

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话让鹫巢气得翻白眼,幸好白服眼疾手快地安抚老板情绪,才没让老板二次心梗发作。老头深吸一口气,说:“不可能,这种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小孩对我毫无价值,最多10万。”

小茂揉了揉眼睛,他的腿依然有点发抖,“10万”的价格稍微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自己只值10万块吗?小孩只知道好的游戏机都不止10万,自己理应有个更好的价格。他愤愤不平地吸了吸鼻子,悄悄拽了拽赤木的衣服。赤木没理他,锲而不舍地和对方讲了几轮价。鹫巢对赤木的纠缠很不耐烦,很快,他们将小茂的价格商定在100万。茂并不能说很满意,这听起来依然很低。

“100万,”鹫巢也不怎么高兴,他明显不想被拖入强买强卖的交易,“但要是你输了,除了小孩和钱,我还要……你的一只手……”白发老头咧开嘴,像是总算闻到血腥味的野兽。

“随你高兴。”赤木没有退缩。安冈大叔阴沉着脸摇了摇头。

白服们沉默地推来一架铡刀,威慑般地立在一旁。小茂打了个冷颤,眼前的一切像是电视剧,可他明白对面的老头不会食言,所有人都极为严肃地对待刚才的口头约定。要一只手有什么用?小茂有点发愣,白服拎着他的后颈把他拉到一旁,此赤木和安冈已经开始洗牌,桌上的麻将牌发出暴雨般的碰撞声。

小茂不懂麻将,桌上四人有节奏的翻弄牌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就好像将自己的命运扔进了老虎机里,对于小孩来说,这可是与超市抽奖截然不同的体验。大人们轮流报着牌名,像赤木手机里的音效一样,但失去了可爱少女的嗓音,每个字都让人心惊胆战。赤木背对着小孩,看不清他的表情,倒是其他三个人有时哀叹,有时紧绷,有时候头顶冒汗,然后陆陆续续地在这封闭的房间里抽起烟。烟气让整个房间更加虚幻,小孩打了几个喷嚏,没人在乎他,目光只聚集在牌桌上。他从周围人的表情上猜测牌局和自己命运状况,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就算是再高的跳楼机、过山车都没有这个效果。他想,当初把自己送来东京的妈妈肯定想不到自己来了这种地方。

“荣。”

牌山啪地倒了。赤木站起来,弹开手上的烟蒂。

安冈把脸埋进手里,他看起来精疲力竭,然后欣慰地看了眼小茂。

“是……赢了吗?赢了吗!”小茂挣脱白服的手跳起来。他的心情就像到山顶的过山车开始顺滑地向下飞驰。

“嗯,我说过能在吃饭前回家的。”赤木拍了拍小孩的头。小孩赶紧低下头揉了揉突然涌出的眼泪,也说不清是因为胜利的激动还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白发的章鱼怪又吵闹了一番,骂了很多小茂听不懂的脏字,石川捂住小孩的耳朵,把他连同还想出言挑衅的赤木一起拉走了。回到车上,石川开始指责赤木带着小孩胡闹,自己不惜命就算了,还拉着小孩下水,中间几度被对方反超,差一点就输了。

“这不是托管给你的小孩吗?万一输了怎么办……开司那家伙发起疯肯定要杀了你!”

“没关系,今天的运势在我这边。”赤木的口气种有着令人不解的自信。不过,好在是他赢了,虽然想来有些后怕,此时小茂心里更多地还是暗暗的崇拜和兴奋。以后他也要学打麻将。

石川放弃了和赤木讲理,反正自己也拿到了钱,输了要砍也不砍自己的手。他赶着回家吃饭,一脚油门,把赤木和小孩放在公寓楼下,茂认真地和大叔说了再见。看见小孩天真可爱的样子,石川叹了口气,忍不住多嘴:“你男朋友也够不靠谱,居然敢把小孩交到你手上。”说罢就开车走了。

男朋友?指的是开司舅舅吗?可以是开司舅舅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片拼图似的落进小孩的脑袋。茂想起那张购物小票和这几天开司舅舅奇怪的反应,联想起一些经典电视剧的桥段,如果男生和男生也能交往,那一切都说得通了。想到这儿,小孩立刻把本子翻了出来。

“这个、这个小票是你的吗?”他猛地把小票举到大人眼前。

赤木正低头从两边的裤子口袋里摸钥匙,听见小孩急切的声音,便好奇地探过头来。“不是,”他看了看,“这都是女士用品。”

“所以开司舅舅才会生气!”茂着急地说,“这是我在你们的公寓里找到的。”电视剧里管这种情节叫三角恋、不伦恋,虽然妈妈不让他看这种节目,但她自己看的时候声音总调的太大,于是茂也听了不少。

“你是不是除了开司舅舅还有其他女朋友!”

“什么男朋友女朋友……”赤木皱起眉头,他又拿起本子看了看。

“这张发票的地址是开司打工的地方,”他指着小票底部,“要生气不该是我生气吗?”

小茂一愣,脑袋贴近了一看,好像还真是。这下糟了。他呆呆地捧着本子,感到脑内飞驰的汽车一头撞上了电线杆。

赤木只一眼就看明白了小孩的纠结。“大概是不小心从店里带回来的吧,”他说,阻止小孩的思路往更加不可控的方向驶去,“你给他看了吗?”

小孩自觉闯了祸:“……他可能这两天一直在生你的气。”

白发男却呵呵地笑了:“那家伙在这种事情上很笨,去趟柏青哥店就全忘了。”他又掏了掏裤子两侧,翻出两个空口袋。公寓里没亮灯,他也没带钥匙,绝顶聪明的大脑好像只在牌桌上才发挥作用。

茂撇了撇嘴,茫然地看着赤木。赤木面无表情地抓了抓脑袋。

“去找开司吧,”他扭头说,“他打工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说起便利店,茂又想起便利店里其他店员,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和黑社会有什么关系,但开司似乎不想让他们知道赤木的存在。果然,等他们走到店里,收银台的黄毛不认识赤木,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小茂,热情地冲他打招呼。

“我来找开司舅舅。”小茂说,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发觉开司不在店里。

“什么,他没回家吗?他这两天每天都会请假提前下班,我还以为要赶回去照顾你呢,”黄毛眼珠子转了转,转到赤木身上,“这位客人是开司的邻居吗?”

“我是赤木,现在住在开司家里。最近是我白天在照顾着小孩。”

黄毛突然大笑起来:“哈!我就说那家伙一定在隐瞒什么……你们快回去吧,说不定他已经到家给你们做饭了,害得只有我和西尾在这里收拾。”他指了指一边的一台抽奖机:“最近有个可乐牌子在搞活动,凭购物小票能抽一次奖,反正现在活动就要结束了,还有几个奖没抽出来……这二等奖是一整箱巧克力薯片,小茂要不要试试手气?我请你一次。”黄毛大度地拍了拍抽奖箱。

小茂望向赤木:“你能帮我抽吗?你今天的运气比较好。”

赤木大度地同意了。他弯腰转动抽奖机,玻璃箱里的小球四处飞舞,最后“哒”地吐出一颗彩球。

小孩和赤木瞪着那颗球。

“哎呀,可惜了,是安慰奖,”黄毛夸张地叹了口气,他跪下在收银台附近翻找了一通,最后拿出一个小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俗气的超市吉祥物,吉祥物抱着一颗写着“I LOVE YOU”的巨大爱心。

“呃……”小孩看了赤木一眼。

“呵呵……有趣,”赤木用力拍了拍小孩的后脑勺,“给我你的本子。”

“什么……不行!你还要用那张小票给开司舅舅解释清楚!”

“他不会在意的,”赤木说,他从空中突袭抽走了小孩怀里抱着的笔记本,迅速揭下了那张万恶之源的购物小票递给黄毛店员,“再来一次。”他挽起袖子,聚精会神地重新握住抽奖机的把手,郑重地摇动滚轮,透明盒子中,为数不多的彩球再次劈里啪啦地跳动起来。

其实就算没抽中也不要紧,小茂想,他没那么想吃巧克力薯片。这时,一颗银色的小球飞了出来,掉落在抽奖机下方的盘子里。

“哎呀!真的是二等奖!”店员惊讶地鼓起掌来,赤木的表情则恢复了平静。于是,他们没找到开司,却意外地抱了一箱零食回去。而代价是,在小孩看来,他们失去了那张能证明赤木清白的小票。

“你不打算和开司舅舅说清楚吗,”小孩担忧地问,“他万一还在生你的气怎么办?”

“不会的。”赤木回答。他一边胳膊夹着装着赌博战利品的旅行包,一边胳膊夹着摇奖中的薯片,整条街上都没有比他更满载而归的人。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小茂忍不住问出了口。

“嗯……”赤木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们没有约定过。”

“怎么会?”小孩不明白,“那他算是什么?”

“狗。”赤木坦然地说,就和他们第一次遇见时说的一样。

这次,小茂终于有了足够的勇气。他问道:“为什么是狗?”难道开司舅舅很忠诚、友善,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吗?

你见过大狗吗?赤木却说,那些能和老虎搏斗的猎犬,在它们很小的时候,就能从它们脚爪的粗细分辨它们将来能长多大——你的开司舅舅也一样,他的手腕和脚腕都很粗。

小孩没听明白这跳跃性的思维。

他会是条了不起的猎犬,赤木说。他甚至伸出手给小孩比划出一个C型,以示意开司腕部的尺寸。尽管小孩不确定这能不能算一种夸奖。

当两人一边讨论开司的手腕,一边路过必经之处的柏青哥店时,小孩正巧看见话题中的开司舅舅在店的侧门和什么人说话,他弓着腰,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什么,而对方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大幅度地挥舞着手臂。仔细一看,那个人竟然正是几天前热情招呼开司说“来了新机”的那位。

“开司舅舅!”小孩大喊。

那两人停下了争吵,扭头看向小孩的方向。

“小、小茂……哦,赤木!”开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一弯腰顺滑地从另一个人的胳膊下钻了过来,不等被对方捉住,飞似的冲到赤木跟前。

“啊,那个……”开司满头是汗,猛地凑到赤木耳朵边,压低了声音,却依然响亮地对赤木耳语,“求求你借我点钱吧……我……输了100万……”

“你这几天下班不回家都在这里吗?”

“唉……你不知道,我中间有赢钱的时候,本来应该见好就收的……”被称赞为猎犬的男人尴尬地搓了搓手。

赤木似乎习以为常,他从装着战利品的旅行包中掏了100万出来:“下个月还我。”开司一下子兴高采烈,摇着看不见的尾巴跑走了。不管下个月有没有钱,这月的窟窿先堵上了。

小茂有种不可证实的感觉,赤木所拿出的100万,正是以自己为赌注换来的100万。

还完钱的开司跑回了赤木和小孩身边,他整个人松弛下来,抓住茂的手,变成了小孩熟悉的样子:“得救了得救了……你们今天去哪了?这个是……巧克力薯片?”

“赤木在便利店抽中的奖!他今天运气特别好!”

“不对……”开司皱起眉头,严肃地低头凑近小孩用力闻了闻,“这么大的烟味……你们下午去哪儿了?”

“代打。”赤木说。

“什么……”开司睁大了眼睛。

他刚要发作,赤木立刻抢先说道:“就是朋友们约好一起打麻将的地方。”他顺势把赢来的一包现金甩给了开司。

茂想,这个回答不算错。

开司慌忙抱住抛来的旅行包,这包一定比他想象中更加扎实,让他刚要吐出的指责噎在了嘴里。小孩不是活蹦乱跳完好无损吗?人也带回来了,钱也拿回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开司纠结了一会儿,烦恼地摇了摇头,转身向公寓的方向走去。

“真是的,居然带小孩去那种地方……我姐知道肯定要杀了我……”开司又开始嘟嘟囔囔地抱怨。

“小孩子也要体验生活。”赤木说。他一只手把薯片箱子往上抱了抱,另一只手顺势搭在了开司肩上。

“别趴在我身上,好重!”

“真无情啊,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开司惊讶地扭过头,只见赤木的手臂绕过他的脖子伸到他眼前,手掌伸开,戏剧性地垂下一个挂在指头上的钥匙扣,便利店吉祥物抱着一个大爱心在空中旋转。

“这不是我打工地方的宣传物料吗!”开司恼火地甩开赤木的胳膊。

赤木呵呵地笑起来。小孩觉得这两人都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天晚上,他们定了一顿海鲜料理店的豪华外卖,茂的肚子吃到鼓起来。或许是白天历经了太多事,晚上他一沾床就睡着了,也幸亏他睡得快,不然就能听见晚些时候客厅传来剧烈的黑帮活动的声音。

至于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购物小票,真如赤木所说,已经被抛之脑后。

后来,他们三个人用这次赌博赢来的钱去了一趟迪士尼,开司希望用本次游乐园之行洗刷掉一些小孩关于黑社会代打的记忆。不过,在小孩看来,在做过代打赌注之后,所有过山车和鬼屋看起来都过于安全了。

儿童教育依然是项精密的工程,本次东京之旅对小孩的影响还要等到青春期之后才会真正显现出来;但对于开司的影响,在小孩把贴了好几张赛马券的暑假作业交给老师、小孩妈妈愤怒地打来电话质问时,他便深切地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