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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09
Words:
3,155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22
Hits:
401

一句遗言

Summary:

戈塔什在和主脑的对抗中失败了,但并没有立刻死去。此刻他必须面对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与此同时他不知道的是,邪念在这之后炸毁了主脑。
他们在星界棱镜内部避险。

Notes:

本文包含一部分(很大一部分)与游戏内部发展不同的细节,但它们都不是重点。

Work Text:

戈塔什说:“我的确,在我的整个生命之中不想和任何一个夺心魔合作,尤其是那个君主。但我们现在只能依靠这个。不要和我提什么成为夺心魔,我绝不相信一个夺心魔,即使它是我自己变成的。相信一个陌生的自己不如相信一个熟悉的敌人!”
他转过身,去寻找解救了他们的仇人。
邪念站在原地,抓着那三块玩具一样发光的耐色石,感到自己血管里流淌的本就不够滚烫的血液渐渐发凉。
邪念说:“可是他死了。”
戈塔什说:“什么?”
邪念指了指君主和俄耳甫斯的尸体。
戈塔什抚掌大笑:“哈!太好了,现在我们完蛋了。”
龙裔那张蠢笨的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邪念期待地看着戈塔什,似乎在期望他立刻口风一转,说些诸如“但我当然知道怎么办”的话。
但大公爵只留给他一个杂乱的后脑勺,甚至不愿意去检查尸体:“我知道你在期待我说什么,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不是永远都知道该做什么。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是,不要告诉我他们都是你杀的。”
于是邪念闭嘴了。
戈塔什又说:“为什么你还没有变成夺心魔?”
邪念说:“我不知道。”

戈塔什足够幸运,耐色脑没有直接把他的脑子捏成一团果酱,但仍然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每过一秒他都觉得自己的脑袋比之前更疼痛一些,思考变得十分困难。他的身体在不断崩溃,身上沉重的金属成为另一种负担,让觉得自己像是一台随着运行不断崩溃的机器,不得不抛弃零件来换取更多的自由。但他现在还需要它们。
我很快就要死了。他想。在什么事都做不了的时候,我认为我也不需要那么多时间。
一切计划都已经分崩离析,他们终于走到山穷水尽的境地。在星界棱镜里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论那只巨大的脑子是否正在摧毁整座城市,又或者更糟糕。而最好的一点在于,他们对此无计可施,只能坐在满地的噬脑怪尸体中间打赌谁先丢掉自己的性命。
“换做以前你这样对着我发呆会让我觉得这里即将发生一场谋杀。”戈塔什说,他抹了一把脸,脸上的每一块肉都感受到剧痛,像是要从骨头上掉下来一样。他说:“你大可以不用费这个力气。”
邪念对这张憔悴的脸毫无印象,他不知道戈塔什为什么总是对自己提起从前,好像他们之间有过什么重要的承诺。但这张中年发腮、布满皱纹和伤疤,挂着黑眼圈的脸从来没在他的记忆里出现过。他依然留存的那些充满鲜血的记忆里没有清晰的人脸,巴尔的教诲刻在邪念的血液里,他唯一能记住的可以被称为人脸的是神殿石墙上巨大的骷髅雕塑,他父神的塑像——现在也不再是了。
“不。”邪念说,“我不希望你现在死掉。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需要你和我说话。我以为你总和我提起以前的事是为了让我配合你的行动,现在我配合了,你又要去死。”
“我之前从没和你提过,是你一直以为我总在提起往事。”戈塔什说,他感到头痛欲裂。“我也不想去死,但我已经快要死了。等我死了之后你就能直接把我从这块石头上扔下去,不用再看见这张让人讨厌的脸。所以行行好,别再说这种话让我感觉恶心。”
邪念瞪着他:“到底哪里恶心?”
戈塔什抓住白龙裔的嘴筒子,把他的脑袋拧到一边:“就是这个。”

戈塔什很快就要死了,邪念很清楚这件事。
显然和耐色脑的交锋摧毁了一部分他的大脑,戈塔什对现状的认知出现了极大的偏差,他似乎认为耐色脑依然存活着,鹦鹉螺的触角裹挟着未来的奴隶,夺心魔在街上胡乱杀人;邪念不用侦测思想就知道戈塔什的脑中是怎样的图景,博德之门在他们的失败之下分崩离析,博德之门大公爵的统治也是如此。戈塔什似乎认定在君主和俄耳甫斯都死了之后他们都会被困在星界,虽然他大概不知道这具衣着特别的吉斯洋基人尸体有什么特殊身份。
大公爵人之将死脾气愈发暴躁、又很缺乏耐心,抓着邪念的嘴筒子不让他说话,还非要让邪念盯着星界的碎石发呆。金属手甲硌着邪念的鳞片,他才意识到自己脑袋上的鳞片不是那么坚韧的,那些尖锐的刺几乎让他有一种被划伤的错觉。白龙裔从善如流,温驯地把脑袋转到任何戈塔什想让他看的方向。他认为自己对快要死的人总是更加宽容一些。
邪念在第一次——他记忆里的第一次——见到戈塔什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类活不了多久,他正在过早地步入一个人类生命周期的末尾。趾高气扬的大公爵从台阶上缓步走下,代表衰弱的斑纹爬在他的皮肤上,他的步伐别扭生硬,这可以被认为是一种风格化,但邪念过于熟悉由于疼痛而带来的一切;邪念看见戈塔什身边围绕着死亡的阴影。这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躯体,一个用金属武装得无懈可击的提线木偶,一个半死的活物;巴尔之子训练有素的大脑立刻知道这个人正紧紧贴近死亡的领域,这也是邪念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邪念想看见这个人类如何结局。
爬行类的眼球能够旋转更大的角度,何况大公爵糊涂的脑子似乎没记起龙裔能从侧面看见东西。那颗珍贵的识破隐形假眼灵活地转了过来,垂下去看见戈塔什手臂上的金属纹饰中间溢出一层鲜红的血。那些金属片紧紧咬着大公爵的皮肤,上面结着一层深褐色的陈旧血液,大概是在之前受到了损伤;邪念看不懂这些精巧机械存在的意义,总不能只是出于装饰目的,但无论如何它们都失去了应有的机能,唯一的作用大概是拖累这两条本来就不太好用的血淋淋的胳膊。
它们看起来是可以拆卸的,于是邪念摸索到戈塔什的手腕,想要从这里开始把这些楔进血肉的机械揭开。这也是临终关怀的一部分,在邪念此生都没做过这样的护理,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做过——除去幽影诅咒之地那些梦游的护士。邪念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好的一个医生,虽然他精通医药,但这种技能总是被用在相反的方向。
戈塔什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松开了邪念的嘴筒子,摊开手让邪念的动作更方便些。
戈塔什说:“不。”
“我不是故意做得这么差。”邪念说,“我不总是这么差劲。”
戈塔什疲惫地叹了口气:“这不代表我会任由你把我的胳膊卸下来。你不记得,是吗?”
看来戈塔什的情况比他估计得更糟糕,糟糕得太多了,也许不需要耐色脑他也能在今年之内把自己的命烧干。至少一个拥有健全身体的人不会想着用一堆插进胳膊里的金属片来维持自己的行动,这种行为还是太极端了。邪念把戈塔什的胳膊折起来,塞回大公爵自己身上,认为自己作为一名赤脚医生的能力就到此为止了。
但就算是最差劲的医生也能看出戈塔什的生命力在迅速衰退,也许下一个六秒之内就会停止呼吸。停止呼吸之后也许他不会立刻死掉,他的大脑大概还会有一些生命的弧光。但在这一切都归于平静之后邪念也就应该离开了。
邪念还记得巴尔杀死自己的时候死亡降临的感觉,又或者它可以被称为没有感觉。他不知道自己的灵魂究竟都被谁捏在手里过,复活之后安静的世界带来的惊慌让他无暇他顾。
邪念说:“你死掉之后会怎么样?”
“我一般不思考我死后的事情。”戈塔什回答,他闭着眼睛,“如果我在活着的时候做不到的话,死了之后……哈!我的灵魂恐怕被用来支付我失败的代价,托我自己的福,我不用为我死后的事情负责。”
班恩的信徒就像班恩一样是一个生意人,这样看,他们在本质上和恶魔也没有区别。致命的赌徒们,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只能把自己的灵魂拍上赌桌,而戈塔什是这之中的集大成者。他的胜利万中无一,在输牌的时候也输得极端。
邪念说:“看来你也不需要说什么遗言了。”
戈塔什又睁开眼睛看他。
邪念说:“又或者……”
戈塔什说:“又或者我可以告诉你……当然不!你怎么会觉得我毫无准备?”
“我早就为我的死亡做过准备,不论是被刺杀还是在哪个时候不幸地猝死,报社会发表我提前准备好的讣告——致敬!博德之门最伟大的大公爵戈塔什!——这样的文章。然后整个城市都贴满我的画像,可能有黑白版?大概是不会有的,我只让他们印刷了彩色版,你见过的,烫金花了不少钱。”戈塔什说,他说得很快,像是在背诵日程表上的计划,“但当然,那群饭桶不会听我的。我死了之后他们自然会继续当他们的墙头草,找一个新的墙头——也许就是你!”
邪念认为这是诽谤。
“但你在这里。”
“什么?”
戈塔什说:“但你在这里,和我一起被困在这个地方。毁灭和拯救博德之门的两个人,博德之门的罪人和英雄都在这里;我们两个都是。”
他听见钟楼指针跳动的声音,看来时间快要到了,在他计划分明的一生里连死亡都争分夺秒。
“你的朋友会来救你,他们当然会,就像以……”戈塔什截断了话头,“我知道你想听我给你的遗言,但那不是说给你的。”
邪念戳了戳戈塔什的手指,发觉它们已经开始变得僵硬,让他怀疑自己其实正在和一具尸体说话。
邪念说:“我以为你不会把我和……分得那么清楚。”
戈塔什无声地笑,他说:“是的,没必要分的这么清楚,都一样。”
他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不想死。”
邪念说:“我觉得你还是死了好。”
戈塔什说:“你看。”
他们面对面侧躺着笑了一会,看到血液凝固在对方的脸上。然后邪念又翻出那三块发光的小石头,把他们塞在戈塔什手里。这具尸体——终于完全是尸体了——抱着他昂贵的黄金甲胄和最喜欢的耐色石蜷缩着,脸上凝固着未尽的笑意。

邪念站起来,把指尖的血胡乱擦在自己的衣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