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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申请办事处在综合大楼二楼，一出电梯就能看见铜底黑字牌。空调冷气顺着大开的门钻进潘展乐裤腿。里面坐着位工作人员，座位旁边立一站式风扇，正忙着盖章。潘展乐敲敲敞开的门，先问你好，再说：“这里递交申请？”
工作人员眼珠向上一瞟，嘴角跟着带起笑来。
“小潘，鼎鼎大名，欢迎你凯旋归来！刚回来不休整一下？”他站起身伸出手，看向潘展乐手中的申请表，笑声和善，“年轻人，理解理解。”
潘展乐上前同工作人员握手。那人搬来软垫折叠椅请他坐。
“申请表先给我吧！”工作人员打开电脑，调出系统，朝潘展乐点点头。拿到申请表后，那人明显瞪大双眼，来来回回翻了好几次，投来满是祝福的眼神。手下敲击键盘的动作虎虎生风，生怕耽误一秒。
潘展乐有些无聊，打量这间办公室，蓝色文件盒堆叠得满满当当。运动员敏锐的五感让他听到逐渐迟缓的键盘声。再转头与工作人员对视时，对方脸上却挂着尴尬的笑，有些局促地将他提交的申请表整理到一块，搓了搓手指。
“小潘，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工作人员又整理了一遍申请表，纸张撞在桌边发出邦邦声响，“不好意思，出于工作守则，我说话会比较直接。你申请结合的对象是位已育omega，这个你知道吗？”
“真不好意思！”工作人员微微欠身，“我想你应该是不知道。他那么年轻……这其中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毕竟小潘你是alpha，我是beta，谈论这个可能有点冒犯。但是你们ao之间应该对信息素是有感知的。当然，你们在赛事过程中使用的是最高屏蔽效用的抑制贴。包括日常也有特供抑制贴……”
潘展乐取走桌上的申请表，对工作人员笑笑：“这很正常。结合申请对alpha不设限，都快成为一种追人和了解对方基本情况的手段了。alpha递交申请，你们审核，通过后联系omega询问是否同意。很多omega根本不了解递交申请的alpha，莫名其妙就收到通知。又比如现在，其实我和这位omega并不相熟，申请表上很多信息都是我搜索出来的，找不到的就放空。即使这样，我还是通过这次申请得到他已育的消息。”
工作人员表情有些别扭，最后叹了口气：“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失误。我先入为主觉得你们肯定认识。”
“很快就认识了。”潘展乐起身把椅子收好，“你别介意。我也老老实实分享了我的意图。方便再问一句吗？是在永久结合的基础上已育？”
潘展乐看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又接着说：“好吧，我会亲自问他。那我走了，你忙。”
“小潘——”工作人员奔到门口拉住他，四下张望后殷切嘱咐，“你知道，现在总体趋势是个人成绩大于性别。成绩贡献决定一个人优不优秀。像这样的优质omega，确实可惜了。但是你可不要做傻事。你看你成绩斐然，又是alpha，说白点，就是顶尖中的顶尖。千万不要让自己的人生有什么污点啊！”
潘展乐这回由衷笑了，他轻拍工作人员拉住他的手，连声说放心放心。
走出综合大楼打车的间隙，通知栏又跳出来几条消息。
——“链接分享”
——这omega怎么说，好像有点蠢 [笑哭]
——他说他自己性冷淡
——天底下没有性冷淡的omega，只有还没开苞的omega [坏笑]
屏幕上显示司机还有4分钟到达。潘展乐点开悬浮栏，回到：他提我属于就事论事，真没感觉到暗恋。别老拿他暗恋我的由头开人家玩笑。回完息屏将手机放回口袋，看着刚默下的车牌驶近自己，潘展乐打开车门报出手机尾号，便放松下来，闭目养神。
潘展乐下车后朝宿舍楼走去，回消息的功夫被人迎面撞上。
“不好意思。”
潘展乐收起手机，正要同对方回话，还未抬头正视，那人已道了歉匆匆而过。按照往常，便就此翻篇了。可当认出撞到自己的是结合申请表上的另一当事人时，潘展乐下意识伸手拉住他胳膊。这动作明显吓到了omega，对方身体颤动，弹开一步，睁大眼睛看着潘展乐。
那人眼角发红，双眼湿漉漉的，睫毛上甚至挂着未干水痕。潘展乐先喊他名字“盛李豪”，再问到：“你怎么了？”
盛李豪抿嘴，摇摇头。他急着要走，可手臂上传来的力量感，明显看出对方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于是盛李豪低头侧过脸，尽量平复心情，语气淡淡地说：“我有急事得回家一趟，要在大楼下班前打外出申请。”
“那应该申请不下来。”潘展乐松开手，在衣服口袋里翻找起来，他拿出一包纸巾递给盛李豪，“除非你叫你alpha来接你。这段时间有omega受袭事件，普通omega都不建议独身出门，你就更不可能了。按他们的话来说，是特大功臣、紫微星，怎么敢让你出点差错。”
盛李豪瞪着眼睛看他，明明是很吃惊的模样，在此刻却显得楚楚可怜。他结结巴巴回道：“你怎么知道……”
omega愣在原地。潘展乐递出去的纸巾没有被接过。他打开封口，抽出纸巾上手想帮盛李豪拭干眼睫上的水痕。
盛李豪下意识挥手拒绝肢体接触。当手臂实实在在撞到一起，传来的反作用力又让盛李豪有些内疚。他上前一步，想要拉潘展乐胳膊，又不好意思，于是手紧紧握拳，语气愧疚道：“对不起，你痛不痛？”
潘展乐反问到：“你不痛？”
盛李豪摇摇头，心里火烧火燎，因觉得自己做错事，不好明说要离开。潘展乐看他呆在原地不知所措，面上又很着急，正色道：“不联系你alpha吗？”
盛李豪目光好似越过潘展乐落在很远的地方，他声音很小还有些黏糊，听起来更像喃喃自语，他摇摇头说：“他很忙。”
“很忙？”潘展乐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思考片刻后说，“你也可以找你们队友签陪同承诺书，和你出门一趟。”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两人对话。潘展乐看着盛李豪紧张地接起电话，身体渐渐放松，但挂下电话后仍是失魂落魄。潘展乐见他这幅模样，不想耽搁他时间，便招招手，示意自己要离开。
“潘展乐！”盛李豪快走几步赶上潘展乐，下定决心说到，“你能不能陪我出去？”
在今天之前两人并无交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说上话，不久前的动作让潘展乐觉得对方很排斥和他接触。而此刻，omega向他发出这样的请求，这真是让他摸不着头脑。射击队beta居多，关系又更亲近，何苦选择自己这个刚认识的泳队alpha。如果不是对方有伴侣关系并且已育，潘展乐那点在流言蜚语中生出的疑心就要重新冒头了。
“为什么？”潘展乐可不是把事情藏着心里折腾自己的人。该怎么做怎么说，他一向很清楚。所以此刻他直白地向盛李豪发问。
盛李豪揪着裤腿边，说：“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拒绝我就好。”
潘展乐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后将二维码递到盛李豪跟前。他看着盛李豪不解的眼神，说到：“加微信啊。连好友位都没有，你这跟大街上随便拉个alpha陪你有什么差别。”
盛李豪拿出手机扫码，验证消息写上“我是盛李豪”。看着潘展乐低头操作手机，说到：“你不是随便哪个alpha。”
“嗯。”潘展乐打完备注抬头看他，“我是潘展乐。”
盛李豪点点头，自顾自往前走了。潘展乐慢悠悠跟在他后面，心里的百感交集渐渐归于平静。潘展乐想，看来确实不能用常规思维来揣测这个omega。
两人走到综合大楼门口，正好遇上结合申请办事处工作人员下班。那工作人员远远瞧见潘展乐，笑得亲切，准备问好时瞥到盛李豪，登时如临大敌，呆在原地。潘展乐笑笑，靠近拍拍工作人员肩问候下班与否，不待回答就要朝楼上走。
工作人员回过神，先喊“小盛”，盛李豪满脸疑惑看他。喊完长叹一声，不停原地打转跺脚，“小潘呀小潘”地念叨。潘展乐笑出声，说：“我陪他过来递申请，他要出门。”
盛李豪点点头，附和道：“我请潘展乐帮我忙，签陪同承诺书和我出去一趟。”
两人说得坦坦荡荡，那工作人员脸色转晴，叠声说好后，赶忙离开。
“刚刚那个人，怎么了？”盛李豪一边上楼，一边回头问潘展乐。
潘展乐静默片刻，答到：“保密。”
走到三楼时，盛李豪站在楼梯口，紧握扶手。潘展乐盯着他的背影，停下爬楼梯的步子。
盛李豪语气淡淡地说：“一个保密，要想这么久吗？”
“盛李豪。”潘展乐调笑道，“我们到底熟还是不熟？”
“对不起。”盛李豪转过身看潘展乐，虽似居高临下，但他颔首低眉的模样却叫人觉得温顺。
潘展乐一步三阶，跨到盛李豪身边，反成了走在前头的人。擦身而过时，盛李豪听到他说“没关系”，话到耳边觉有柔情，好像在安抚自己。
盛李豪进到办公室的时候，屋内只有潘展乐一人，他俯身行云流水写字，写完将纸笔交给盛李豪。盛李豪这才知道他取了申请书且已签好名。
“我只出人，其他的管不着。剩下的你填。”潘展乐拉开办公椅，示意盛李豪坐。
盛李豪坐下，拿着纸笔有些犹疑，正要开口问，门外踱进来一个中年人。那人手里握玻璃杯，杯里浮层茶叶，小心啜两口，头也不抬地说：“又是你们泳队，办公室改到你们宿舍算了。”
这话让盛李豪心里莫名紧张，却听得潘展乐打趣道：“刻板印象要不得啊老许，你要真去统计，我们打申请的量肯定不是最多的。而且你看看，人射击队的在，做个见证，咱要实事求是。”
老许“哎哟”一声，浮夸道：“我闷头走，看到一大汉立在这，心里就以为是泳队，没仔细瞧见小盛。这怪我啊，没给你搂着点。”
盛李豪放松下来，抿嘴轻笑，问潘展乐：“你经常来打申请？”
他刚问完就看见潘展乐表情灵动，大幅度使眼色，演戏演到底的模样。老许先是回“常客”，接着说“不过是作为担保人”。
“未结合ao一起出门，还需要担保人，遇到正事，他给人帮忙。”老许捧着杯子喝茶，眼神在潘展乐和盛李豪之间来回转，点头称赞道：“你别说，真挺登对。我没见过小盛来这，乖孩子，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小潘领来的。我快到点交班了，要现在办赶紧叫你那几个哥们过来，担保人签完，速战速决。”
涉及个人隐私不好开口，又怕气氛僵，潘展乐正考量，就听见盛李豪说：“只有未结合ao需要担保人对吗？我已经结合了，应该不影响吧。”
见老许表情惊喜，盛李豪赶在他开口之前说：“不是和潘展乐！是我……我已经有伴侣关系了。”
老许一口茶噎在喉咙，脸色好不尴尬。潘展乐给他拍背顺气，语重心长道：“慢着点喝啊，我俩也没跟你讨茶水，急啥。”
“坏了坏了！”老许往自己嘴巴上拍几下，“我这跟他们开玩笑多了，没分寸，违反工作守则。小盛，对不起啊，我给你道歉。你别介意，我这……唉！”
盛李豪起身，连声说“没事”。潘展乐拉住他，给人按回椅子里，说：“我教育老许，你写你写。”
“老许我可得说你！”潘展乐煞有其事地指指点点，老许跟着连连点头，点到一半觉得不对，拔高调子说“有你什么事啊？”二人打起嘴炮，盛李豪觉得有趣，可心里又逐渐被酸涩感充盈，不是滋味。他咬唇，不经意抬眸看向二人，撞上潘展乐眼神，迅速低下头去。
潘展乐盯着盛李豪的发旋，眼中情绪晦暗不明。盛李豪填好申请书，码整齐，贴着桌子绕小半圈，走到老许跟前递过去。潘展乐看他这幅似无视自己又似躲着自己的做派，倒想笑。
待老许按流程办理完成后，潘展乐率先往楼外奔。他步子大，没一会工夫就出了综合大楼的门。盛李豪本来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看他转向宿舍楼方向，立马小跑追上潘展乐，着急地拽他胳膊。潘展乐没防备，盛李豪情急中劲力又大，愣是给他拽个踉跄。那瞬间怒气无意识外散，信息素跟着冒头，但在潘展乐站稳后，一切归于平静。
omega还是紧紧抱住alpha胳膊，敏锐的五感让潘展乐察觉到对方瞬间的瑟缩。盛李豪尽量让自己声线平缓，但刚开口仍有些质问语气。他说：“你要去哪？”
潘展乐转动眼珠，在盛李豪的脸和抓着自己的手之间来回扫视。最终皱了皱眉头，无奈道：“收拾行李啊，我起码得带点换洗衣服吧。”
“你可以用我的。”盛李豪面不改色，然后笨拙地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我们快点走好不好？”
潘展乐挑眉，面上虽不置可否，但手轻拍omega手背，像小朋友排队接火车一样推着盛李豪走。几步后，潘展乐松开手，与omega并肩同行。
气氛过于安静，盛李豪手指绞着衣摆打转，自言自语似的，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你懂就好，我不说了。”
潘展乐“哦”了一声，向omega问不期望得到回答的问题：“你是对所有alpha都这样，还是只有我？”
潘展乐笑，摇摇头说：“我也没有那个意思。”
盛李豪不回话，这在潘展乐意料之中。他没有窥私欲，也没有旺盛的好奇心。一个问题抛出去，是否得到回答不重要，在这过程中已经能得到很多信息。
高铁候车时，潘展乐一头钻进玩偶店里，盛李豪看他双眼放光觉得这个alpha也没想象中那样生人勿近，甚至有些幼稚。
“哪个好？”潘展乐一手揽一个玩偶，站在面前，那气势倒像揽奖杯。
盛李豪看看玩偶又看看潘展乐，说“都挺好”。潘展乐不说话，盯着盛李豪，盛李豪同样直视潘展乐。
潘展乐点头，说：“两个都买吧，一个给你小孩，让他挑。”
付完款出来后，潘展乐见盛李豪倚在墙边，垂着头刷手机。于是拿起玩偶触碰他下巴，借着玩偶让人抬头。盛李豪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看着潘展乐。
“不开心？”潘展乐问。
盛李豪不说话。
潘展乐靠近一点，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悄声说：“没有信息素，很多东西没办法第一时间感知。我只能凭借经验和直觉。”
“那你怎么和beta相处？”盛李豪问。
潘展乐耷拉眉眼，说：“我感觉到得很晚吗？”
盛李豪摇头，眼睛眨得有些快，却是一言不发。
“你是不喜欢说话，还是不喜欢和我说话？”潘展乐抱着两个玩偶站到盛李豪身边。
良久，才听见盛李豪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没有不喜欢和你说话。”
盛李豪说：“你什么都不问就跟我出来了。”
“在大楼的时候我说我只负责出人。”潘展乐咳嗽两声，“而且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彪悍’？哪来那么大力气差点给我拽一跟头。”
盛李豪嘴角幅度很小地弯了弯，潘展乐觉得他有些疲惫。盛李豪说：“不好意思，我那个时候有点怕。怕你办完手续就走了，让我一个人出来。”
“这不是好事吗？你的私事没必要带上我，换别人，说不定巴不得我帮着办完就走。”潘展乐淡淡道。
盛李豪问：“这不是违规吗？”
潘展乐转过头，审视盛李豪，说：“你有没有违反结合条例？”
盛李豪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身边潘展乐团着两个玩偶欣然入梦。而他满脑子都是潘展乐在候车厅问的那个问题。
他们身份特殊，又因omega终其一生只能有一个alpha，故而在确定感情准备结合前还需上报，从结合申请办事处开始，层层审批。未获允许的结合，属违反规定。但这其中有很多掣肘，就算违反规定，也不过一纸通报批评，又能如何？潘展乐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是自己情绪外泄得太明显还是自己哪里做错了给他不好的印象。盛李豪环抱双臂，侧头靠着椅背，就这样静悄悄地发呆。
或许今天情绪起伏过大思虑过多，发着呆渐渐感觉眼皮很沉。半梦半醒间，感觉脖颈被柔软的东西抵住。
潘展乐推推玩偶，调整一个舒适的位置，最后满意地拍了拍说：“靠着睡舒服。要不要我手里这个也给你，有安全感。你不喜欢我碰你，玩偶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盛李豪靠着玩偶，迷迷糊糊地说：“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碰我了……不能这么问……我什么时候排斥你碰我了？”
潘展乐把另外一个玩偶塞进盛李豪怀里，说：“刚见面的时候你把我手甩开了。而且我总感觉你好像刻意不和我接触。”
“你好记仇。”盛李豪困意上来，说话含糊，这一句落在耳朵里，多几分若有似无的撒娇意味。
潘展乐见他已然入眠，打开手机回复积压的消息，同队里报备行踪后，再要到射击队联系方式。手指在手机上敲击好一阵，待全部处理完毕后，车程也近结束。
“到了之后什么安排？”盛李豪转醒后听见潘展乐问他，对方手机屏幕里还装着一堆旅游攻略，迷蒙间倒叫盛李豪差点以为两人是出来玩的。
盛李豪揉揉眼睛，神智逐渐清醒，说：“你想住酒店还是我家？”
“哪个家？”潘展乐点开一份city walk攻略，认真浏览。
“我和我爸妈住。”盛李豪跟着看了一眼攻略，“你看的这些好多我都没去过。”
潘展乐说：“如果你忙完有时间，可以一起走走。”
“下次吧，心情好点的时候来。”盛李豪怕潘展乐误会又接着说到，“我申请时间只写了两天。”
潘展乐惊讶道：“这么赶？其实多写几天不影响的。”
“临时计划，我不想耽误你太多时间。”盛李豪纠结良久，怀里玩偶被揉搓变形，“家里小孩生病了，我爸妈把他送医院。路上遇到你接的电话是说情况已经好转，叫我不用担心。可我还是得回来看看，才能真的安心。”
潘展乐静默，在即将到站的提示音后说到：“其实我也可以走。到你家了，有你父母，还有你alpha，我这个陪同承诺已经没有必要了。”
盛李豪不知道该怎么留潘展乐。他说得没错，自己也没有立场和理由留他。于是盛李豪说：“你要回去吗？”
“你决定吧。”潘展乐笑着说，“再说了，玩偶还没二选一呢。”
“谢谢。”盛李豪把玩偶仔细复原，揉搓成圆滚滚的模样。
潘展乐原本想自己去酒店办入住就行，结果拗不过盛李豪，愣是被全程看着办手续。离开前台时，潘展乐特意和盛李豪调了身位，把他结结实实挡住。
盛李豪见潘展乐身体紧绷，神色不悦，问“怎么了”。
潘展乐说：“感觉到有人在拍，我不喜欢。”
“那你……”盛李豪拉他手臂轻轻晃，有要换位置的意思，但潘展乐保持原样，走得飞快，盛李豪被迫跟着他步子。
走到电梯前潘展乐周身气场才算和缓，他松了口气说：“谁都不喜欢被偷拍。你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盛李豪摇头，说：“我自己去就好。”
“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潘展乐朝盛李豪挥挥手，走进电梯间。
潘展乐在酒店无所事事，怕盛李豪万一有急事找他，不太方便真出去玩。做运动、看电视、打游戏交替活动，期间和朋友微信上斗斗嘴。正斗到激烈处，表情包互甩一轮又一轮时，门口也传来激烈的敲门声。门外的人好像恨不得敲破门板闯进来一样。潘展乐蹙眉，三两步走到门口，猛地打开门。那敲门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
潘展乐不说话，只看着眼前的男人。那男人同潘展乐对峙，没多久自己让出身位，又喊“哥”。比起见到人，更早闻到的是信息素味道。潘展乐打了个喷嚏，转身进房间，又从洗手间里拿出一瓶喷剂，朝四周喷几下，对着迎面走来的alpha又喷了一下。
潘展乐把信息素中和清新剂顺手放在一边，说：“有事说事，讲点文明。如果楼层里住着omega或者和你同等级的alpha怎么办？”
“你他妈有脸说？”砸门的人又从旁边冲过来指着潘展乐鼻子，“你勾引已结合omega，还在这边当好人。”
潘展乐心中愠怒，听到对方这么说又觉得实在好笑，自己居然还能和“勾引”两个字挂钩。
“不说话？自己也知道理亏是吧。”
潘展乐说：“你先冷静冷静吧。‘苦主’又有什么想说的？”
“操！你小子还给我装上了？”那alpha虽大肆散出信息素，但一副局外人的模样端着，并不言语。此刻却暴起。
潘展乐又被呛两下，皱着鼻子，手在空气中扇动。他捋了把头发，忍住不耐说：“有事说事，别搭台子唱戏。没事不送。”
他话刚说完，走廊传来杂乱脚步声。盛李豪跑到门口，满脸焦急地看潘展乐状况，身后工作人员扶墙喘气。盛李豪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推搡到潘展乐身上。门口毕竟狭窄，如若潘展乐不护着，必然要磕碰。
潘展乐扶着盛李豪肩头，把他让进安全的室内。冷声道：“这两个人上来不核查身份吗？”
酒店工作人员擦擦汗，指着砸门的男人解释说：“这位先生是其他房间的客人，另一位先生说是他朋友。”
“是这层吗？”
“不是。”
潘展乐点点头，说：“那请你们回自己房间去。”
砸门男人爆粗口，挥着拳头就要上前，被那alpha拦下。
alpha说：“潘展乐，我认得你。”
“现在要不认识我还是比较难。”潘展乐感觉盛李豪抓着自己衣服，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传来的力道绷紧。
“我看你也不是这种人，你把那个婊子放出来，我和他说。”alpha抬了抬下巴指人。
潘展乐冷着一张脸，说：“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那alpha说：“我可以报ao管理中心，说你破坏稳定结合的ao关系。”
“稳定结合？”潘展乐问到，“那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你。运动员身份需要激素稳定，已结合伴侣肯定会长期出现在宿舍区。而且我问过了，他是和队友一起住的，不是专门的分配用房。”
“他连信息素都没有，需要我在吗？”alpha话锋一转，对着潘展乐身后的盛李豪说，“你他妈在外面给我装单身是吧！”
“操！老子头上不知道几顶绿帽子。”alpha不再镇定，伸手要去扯盛李豪，碍于潘展乐挡着气得牙齿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潘展乐靠在门框上，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怒气冲天的alpha，语气冷冽地说，“我们只是队友。他处理他的事，我在这里等他一起归队而已。你信不信，我无所谓。”
他说话这样直接，倒叫人不知所措。alpha愣在原地，徒留怒火摇摆似要消弭。可很快他就调转攻势，把潘展乐猛推出门，拽着盛李豪手臂将他扯进房间。潘展乐要上前，被砸门男人拦住，就这么纠缠的一瞬，反锁加套防盗链的声音已然清晰入耳。
潘展乐皱眉，无视砸门男人，立刻严肃同跟来的工作人员说：“找人把门开了。”
工作人员被他周身威压吓到，连连点头。转身跑了几步又直愣愣走回来，结结巴巴说到：“我们无权干涉ao家庭关系。”
潘展乐深呼吸，尽力缓解给人的压迫感：“你觉得这是简单的ao家庭问题吗？那个alpha情绪不稳定，他能做出什么你能意料到吗？倘若有什么差池，不是向omega协会递报告就能解决的事，这个你应该能明白吧？如果你不能决定，就叫你们负责人来。快！必须得快！”
工作人员快步跑开后，砸门男人态度软下来，好声好气说：“潘哥，我是在帮你。人家家里事，你让他们自己处理不是？这事你也冤，我算看明白了，咱这勾引用的对象不对，那该是我嫂子勾引你了。”
潘展乐无视他，拿手机跟老许打报告。那砸门男人觉得无趣，撇撇嘴又说：“有的东西不能看着像没主的就去碰。”
工作人员过来时，潘展乐发送最后一句话收起手机，在开门间隙对那砸门男人讲：“你知道为什么那个alpha的信息素对我没影响吗？”
说完不再理砸门男人，徒留他自己在那念叨“什么有的没的”。
开门后潘展乐先一步看到房内情境，同工作人员报了串电话号码快速交代后，拽起alpha把他甩出房门，将门合上。
潘展乐翻医药箱的功夫，信息素中和清新剂骨碌碌滚到脚边。拿起来看一眼，正准备随手放下，想起什么似的，说：“你需不需要他的信息素？”
盛李豪这会收拾好自己，蜷在床和床头柜夹角地上，摇了摇头。反应过来潘展乐说话时没有看向自己，才说到：“不用。”
于是潘展乐拿起那瓶清新剂，对着房间喷了一圈，提着医药箱蹲在盛李豪身边，说：“alpha信息素浓度这么高的密闭环境，你没有被强制发情？”
盛李豪红着眼圈，又把自己蜷得更紧，他咬咬嘴唇，把头埋在双膝间。因这动作，潘展乐看到他后颈腺体处的咬痕，惨不忍睹，肿得厉害还划出一条条伤痕渗着血珠。用被撕咬来形容也不为过。
盛李豪的声音闷闷的，他仍是将头埋着，说：“你难不难受？难受的话出去吧，我自己能行。”
他刚说完话，脖颈处传来温热触感。潘展乐只是试探碰一下，见盛李豪不排斥，就帮他整好领口，完整露出后颈腺体，消毒涂药。
潘展乐收拾药箱时，听见盛李豪问：“我没闻到你信息素。”
潘展乐关上药箱，说：“因为能控制啊。高等级alpha不被低等级alpha信息素影响。好比动物本能，判断对方对领地不构成威胁。”
盛李豪抬头，问他：“alpha有高低之分，omega是不是也有？”
“没有信息素、很难被诱导发情，甚至发情期短、间隔时间长，这样的omega是不是不能算omega？”
潘展乐面对盛李豪盘腿坐下，说：“如果这是你们之前的问题所在，那我刚刚对他的评价还高看他了。”
盛李豪摇头，说：“你还记得你问我有没有违反结合条例的事吗？”
潘展乐点头，盛李豪接着说到：“有，但是撤销了。”
他说到这个程度，潘展乐已大概知晓，他倏地站起来，许久没有动静。过会才拍拍自己脸，捋把头发重新坐下，却也不说话。
“你想听吗？”
想听吗？亦或者能听吗？他共享了一个秘密是否需要付出什么？他看着盛李豪的眼睛，平和安宁。omega恢复速度之快出乎他意料，没有强压任何情绪。不是求救不是抱怨，什么也不是，单纯只是把埋在心里的故事挖出来。
潘展乐说：“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说的话，我听你讲。”
盛李豪不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他能把自己的事都讲得像念课文，又掐枝去叶，毫无润色。他说，自己是在分化热的时候被强制介入标记。调查时体检报告激素指标异常，成为omega是强制介入标记的必然结果，而不是自然分化的结果。对于未知的事，没有人能下定义，他原本会分化成什么。
“所以我没有信息素。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会想，会不会我原本该是个beta。但想这些都没有意义。”盛李豪从蜷着变成坐着，“永久标记后我已经没得选了，只能接受这样的生活。后面觉得这样也还好，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他不管我也不理我，孩子也没问过。差别只是，多了一个家人。”
盛李豪的手在地上画圈圈，他漫无目的地讲：“对不起，我想得太简单了，让你经历这些糟心事。”
潘展乐心里想，人都是自私有占有欲的。被纳为己有的物品，即使自己不需要别人也不能随意拿走。又或者可以理解成淘汰制度，晋升之位屈指可数。当有一个人让你由衷感到能力差距，这晋升之位只要他想要就一定能拿走，即使上面已经篆刻好你的名字。这时，要么甘拜下风，要么拼死搏斗，要么假意屈服背地里暗藏玄机。
电话铃声打破沉寂，潘展乐接通电话，与另一端的人对答：“我是。相关情况已经上报我们中心了。我签署了陪同承诺书，有义务对同行omega人身安全负责。我不认识他，情况紧急无法判断他真实身份，只能按照意图不轨的alpha处理。他没有对我隐瞒关系。难道按伴侣关系判断，在发生肢体冲突的时候我就没有保护义务了吗？我的一切行为都是按照陪同承诺书条例来的，具体事宜还是和我们中心进一步交涉吧，我服从最终判定结果。”
潘展乐挂完电话，看盛李豪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笑了笑，说：“ao管理中心打来的。你alpha对我敌意很大。”
“天底下alpha那么多，甚至你每次去比赛都能遇上几个。他不管不问那么多年，倒在我这边急眼了。”潘展乐叹了口气，“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潘展乐对着盛李豪露出一个带有安抚性质的俏皮笑容，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性子吗？”
盛李豪眨眨眼。
潘展乐说：“因为他确信你和我至少有一个人会爱上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