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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求而不得,得而不求。
今天的天空依旧是一片雪白。哦,估计是因为如今的至冬还是那个被风雪所覆盖的国度吧。不过今天的风确实是比往常更加暴躁,吹得我的脸颊都有些失去知觉了。至冬国自然是严寒的国度,只不过总觉得今天格外寒冷,它是想把给我吞没吗?
无人答覆,我只得喃喃自语。
我忽然有些想念温暖的感觉,说来奇怪,在这个极寒的地方也会有机会体会到暖和的感觉吗?我记不清了,但心里隐约有着这么一个期待,它能给我带来我所渴望的一切。究竟是什么呢。
今日那位璃月的先生又来了——他自称钟离,是个博学多闻,精通天文地理的年轻…… 呃,大概是个学者吧?我也不清楚,他说他来到至冬国是为寻一人,我问他顺利找到对方了吗,他却说找到了,但也没找到。我愣了一会,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好盛了杯水给他,再无下文。真是个奇怪的人。
不过这位钟离先生实在生得好看,虽然我没去过璃月,又或该说没有任何关于璃月的记忆,但我总有这么一个想法:他大概是璃月港那最好看的人了。
自那之后,钟离先生总是时不时来到我这,给我带一些璃月的特产,什么迷你风车、风筝、拨浪鼓之类的,有些时候还会带来花朵,闻起来很清香,可惜在至冬国,这些花朵都无法存活太久。他却轻轻勾起嘴角,说没关系,这些都是他给他的那位友人带的东西,但寻不见对方就干脆送给我了。
没过多久,这间空荡荡的屋里渐渐地堆满了那位先生带来的特产,看起来增添了不少生气,又让我看起来像是个沉迷璃月文化历史的收藏家。不过我并不讨厌,反倒期待起了先生的到来。
今天他带来了一种叫做星螺的贝类,外壳上蓝白交错,还有一颗星星镶在那上面,很是漂亮。钟离先生说这也是璃月的特产之一,在那边的海滩容易寻得,并非什么稀物。
但是对我来说是稀物呀,至冬国可见不到这种贝类呢。
他笑了笑,确实。
然后钟离先生给我说了有关星螺的故事。他道来,据说把耳朵凑近空壳的话,能听见海充满思念的呼唤。
那么神奇?
我立刻就将把玩在手中的小玩意小心翼翼地放到耳边,听见的是钟离先生的声音。或许是耳尖有些敏感的缘故,被手中的星螺碰到后总觉得有些热热的…… 那股热意好像还传到了脸颊上,弄得我的脑子有点不清醒。于是脑子一热,暧昧的话语便不受控地脱口而出。
钟离先生今晚要留下来吗?
他看起来有些意外,我终于从他脸上看见与往常不同的表情。但我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支支吾吾地解释着今天的风雪比平日更加严苛,在这样的天气下行走在外实在不怎么安全。
谢谢阿贾克斯先生,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回应道。
2、
钟离先生本来打算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但让来客睡在客厅也未免太失礼了。于是被我死缠烂打着最后还是答应了和我睡在一块。毕竟家中虽然没有其他的床铺,但好在我这张床够大,容纳两个成年男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先生并不像我睡个觉东翻西滚的,睡姿很是优雅,仰躺着一动也不动,要不是他还在呼吸,搞不好我会认为他是块来自璃月的石头也说不定。我翻过身面向他,像是在确认对方睡着了没,低唤他的名字。
怎么了。他问。
我问出了一直以来埋在心中的疑问,钟离先生的那位友人……是过世了吗?
他盯着天花板思索了一会。
没有,或许现今还活蹦乱跳的,也或许没有,但我还没寻到他。
钟离先生大概也没注意到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这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不过看先生送来的话本里说人在面对感情的问题时总是矛盾的,那位友人对于钟离先生而言,应该不仅仅是友人这么简单吧。
我意识到这点,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憋得难受,过了一段时间才不知所措地应了一声“哦”。
又过了一会,我好像隐约听见了钟离先生低语说着什么,奈何困意太重,眼皮沉沉地抬不起来,手中抱着日前先生送的一个小龙抱枕就那样睡了过去。
3、
说来那时候我隔天早上问过钟离先生前一夜说了什么话,他却说没事,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自言自语。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愿,我便不勉强了。而自那之后钟离先生前来至冬的频率更高了,可能是更迫切地想找回他的那位朋友吧。找到了之后,钟离先生是不是就不会再来至冬国了呢。
我是不是……又要一个人了。
我拍了拍脸颊,试图给自己打起精神,有什么好沮丧的。本来就是一个人嘛,或许以前有过重要的人,但我大概是忘了…… 要不是当初紧紧握在手中的冰蓝碎片上刻着“阿贾克斯”,我怕不是连自己该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了。
不过我可是年轻气盛好青年,好身手好体力的,身上的肌肉可不少呢,上面甚至有一堆伤痕交错,我想我以前肯定是什么单枪匹马挑战巨龙的冒险家,可厉害了吧。
只不过现在每天就砍柴生火,在这小屋里过着安逸的生活,无聊时雕些小玩意当摆设(我觉得我还挺擅长的)。倒也不是不想走出去看看,但总有种感觉,我走出去后就再也回不来。总之,就先呆着吧。
4、
今天钟离先生又来了,带了一双…… 他说是筷子的东西,是在璃月的一种餐具,我看着手中的两根木棒?木枝?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钟离先生说上面各别雕了龙和凤,而我只看出了装在设计精美的盒子里看起来特别气派。要说什么不好的话…… 就是太难用了,我不会用。
但凡事都得挑战,不是吗。
钟离先生看了眼我握着筷子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轻笑。我蹙眉,钟离先生别笑我了,我这不是第一次用嘛。
然后他站起身,绕到我身后,弯下身紧贴着我的后背,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我有些措不及防,整个人好像石化了一样僵硬,任由钟离先生握紧我的手,一步一步教导如何使用这小玩意。
好在我的肉体记忆还是挺好的,被钟离先生引导着夹起了碗中的几颗豆子后,我抓到了一些技巧。虽然还是没办法用得像钟离先生那么自然,但我相信我总有一天会追上先生的。
5、
今天我又留下了钟离先生,他没有拒绝。躺在同一张床上,我却耐不住逐渐加快的心跳。
我想,我喜欢上钟离先生了。
可是他依然在寻找他的友人,说到底,我能遇见钟离先生全然因为他的那位朋友,不然我大概连和钟离先生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我想要钟离先生永远留在我身边,但我知道我不能这么自私。我明白此刻的我若是陷得越深,到时候就会越痛苦。我估计是个胆小鬼吧,我是如此害怕那天的到来。
那就大胆一次吧,就一次。然后我就离开这里,当个冒险家四处走走,见识见识一下钟离先生给我说的外面的故事,倒也挺不错的。
我翻过身,却发现钟离先生不如之前那样平静地仰躺着,而是侧躺着,那双好看的眼睛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注视着我。在那瞬间,仿佛有什么想要冲破我的胸膛,向钟离先生诉说我的倾慕,我的愿望。
我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挪了挪身子贴近钟离先生。鬼使神差之下,我吻上他的唇瓣。
他一样没拒绝。
这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伸出手抱住钟离先生,宛如投怀送抱那般,懵懂地送上了我的全部。我感觉得出他的眼神透过我在看着其他的谁,或许是那位友人,或许是其他人,也或许只是不忍心拒绝我。但无妨,这会是最后了。
我想,这会是最后了。
6、
那天隔日钟离先生离开之后,我便开始收拾行李。钟离先生送给我的东西我几乎都没带走,包括那双龙凤筷。那时钟离先生临走前才跟我说了龙凤筷所代表的寓意,我很高兴,真的。我给了他一个拥抱,和他说了句一路顺风。
钟离先生说的所有的话我都尽可能地回应,唯独那时他紧紧拥着我,说道等我回来。
我连点头的勇气都没有,像是这辈子的勇气全用在了前一晚与他缠绵的忘我之中。
我离开了那个窝了大半年的小屋,走出了这片灰白的树林。
7、
我是衷心希望钟离先生能寻回那位友人的,直到我想起了被我遗弃的记忆。
原来我也曾爱过钟离先生。原来他寻觅的人是我。
是我,也不是我。
璃月的景色依旧那么好看,淡黄的银杏叶随风飘落,一切就和几年前一样,只不过那时候身边多了个钟离先生。年轻气盛,朝气蓬勃,有了喜欢的对象就勇敢地追求,即使知曉了他的真實身份依然如此,我曾是这么走過來的。只不过钟离先生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直到我出使璃月的时限结束,直到女皇陛下带领着我们向着天空岛正式举起了叛旗,直到我失去了一切,我的国家,我的家人。
倒也不是没人存活下来,或许我也不该如此悲观,毕竟我可是那个从深渊杀出一条生路踩回提瓦特大陆上的达达利亚。但光是想到想要守护的人已经被埋葬在那片冰天雪地中,尸骨无存;效忠的神明神格被剥夺、神位不复存在,属于阿贾克斯的绝望终究是吞噬了我。
从那个时候起,我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我无家可归了。
至冬国…… 如果那片被暴风雪覆盖的荒原还能算是国家的话,那或许就还存在吧。
8、
钟离先生还是找到了我,嗯,真不愧是岩神摩拉克斯。
他说他想带我回家,或是去我想去的地方,我第一次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乞求。我摇了摇头,说我就不回去了,谢谢钟离先生。
他难得慌张起来,试图伸出手拉住我,被我下意识地躲开了。在他开口之前,我打断了他:先生,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达达利亚的一切始于深渊,那就在这里结束吧。
我回过头,望向那不见底的黑洞,我仿佛回到了孕育我的温床,它是如此熟悉,是如此地令人不安。
那双鎏金的眸子始终紧紧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这趟一去不复返的旅途刻在历史的石板上。我明白,他是在见证我的启程,他在取代岁月铭记阿贾克斯和达达利亚。
谢谢你,钟离先生。我轻声地说。
他应了我,一路顺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