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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枪战士第一次知道人肉原来是苦的,他咬住黑骑的喉咙,犬齿深深陷进黑骑的血肉里,像是叼住猎物的野兽。饥饿本应该驱使着他将身下的肉块撕裂咀嚼,大快朵颐,但理智和一些旧日的闪光令绝枪踌躇不前,只是端详着眼前苍白的面孔。
暗黑骑士,或是说曾经手持大剑与绝枪并肩作战的暗黑骑士,如今只是一具了无生息的尸体——死因是伤口带来的失血过多。绝枪知道那道被利爪穿透的伤口有多么深,他曾用手掌,徒劳地捂住那道贯穿腹部的创伤,好让血流得慢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挽回黑骑的生命一般。以太聚成的极光闪耀在一滩被连带而出的内脏之间,淡绿色的光芒很快像泥牛入海,被一层又一层的血红覆盖,逐渐掩埋。
“停下……省省力气……”黑骑断断续续地说,阻止了绝枪给他治疗。
“闭嘴,闭嘴!你他妈疯了?我在救你的命呢!”黑骑的话像是黑暗里的炸药,点燃了绝枪本就紧绷的神经,他怒不可遏,对着黑骑吼道,就查恨不得拎起黑骑,扒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竟会如此漠然。但其话语中迸裂而出的,对于死亡境地的投射,却比堆积在他们上方坍塌的落石还沉重,压得绝枪喘不过气来。
绝枪大口喘息着,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汇聚起即将枯竭的以太缓缓注入黑骑体内。黑骑颤抖着那双布满暗霾的眼睛看了绝枪一眼,没再阻止,更确切来说是无力再阻止,他躺在那里,头颅低垂,四肢瘫软,身体像是破了口的袋子,滴滴答答地涌着鲜血,从严实盔甲的破口处露出苍白的内里和其下鲜红的器官暴露在死神的注视之下。
鲜血也从黑骑开阖的口腔里涌出,他张着嘴,像是被无形的绞索束紧了脖子。“咳……我……”泛着血泡的话语断断续续卡在喉咙里,而最后吐出来的却是一块碎裂的脏器。
“你知道吗?野兽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会吃掉它们同伴的尸体。”
那时黑骑正和他在库尔扎斯的森林里追踪四处做害的银狼群,灵灾后的严冬使它们南迁至此的袭击家畜和附近的村民,而与之造成的伤亡相反是微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报酬,故迟迟无人解决。
他们重伤头狼,却在突如其来的风雪和群狼的掩护下令其侥幸逃脱。绝枪怪罪于黑骑命他停下引爆晶壤的攻击,而黑骑则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咬牙切齿地抚摸着自己因寒冷而旧伤作疼的肩膀。
冬季日头很短,时间也随着他们的深入悄然流逝。越是往深处走,高耸的铁杉树就越是茂密,漆黑的枝丫盖着厚重的积雪向上伸展,遮天蔽日,像是雪原的长夜一般张开黑洞洞的裂口将沉沦于荒原的光明一口吞没。
两人继续深入,弥散在周遭的血腥味令黑骑皱起了眉头,他做出手势让绝枪也放慢脚步。
是目标相同的猎人?还是林间的其他野兽,还未等黑骑多加思索,爆炸的星火便划破黑暗。绝枪先他一步做出判断径直向林间隐隐祟祟的叠影发起攻击,黑骑咒骂了一声也冲了出去,借着舔舐黑暗的火光,他看见狼群聚在一起正在啃食那具头狼的尸体。
而在突然的攻势下群狼难以组织协同,很快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一匹窜入森林却也难再成气候。
清点猎物时,黑骑难得没因绝枪的莽撞而百般责难,只是在绝枪插科打诨狼群的行为时这样告诉他。
“狼群在必要的时候会分食他们的同类延续生存。”
“那是因为它们都是野兽不是吗?”绝枪不屑一顾地反驳到,他扛起另外一匹被射杀的银狼尸体——虽然头狼被狼群分食殆尽,但他们的猎物也足够强壮,茂密的毛发上覆盖着一层霜雪,沉甸甸地压在绝枪肩上,准能卖个好价钱。
“不……”黑骑说,“它们也只是想活着。”
绝枪借着洞穴的石壁苔藓散发出苍白光芒小心摸索着石缝,敲击间隙以判断其被掩埋深度,或许只要计算得当,以正确的威力与角度引爆晶壤,就能逃出生天。
他摩挲着掌心的晶壤,一枚空荡荡的子弹,正等着注入以太填充,可平时信手拈来的事情如今却难如登天,身体中的以太如强弩之末只在他的集中下注入了少许,钻心的疼痛便不断从小腿传来。绝枪冷汗战战,沾满血的手指黏腻得几乎握不住那颗救命的晶壤;叮当落地的锐响又归于死寂,只有血沫在黑骑的喉咙里随着每一次呼吸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这令绝枪感到一丝恐惧,害怕痛苦的发条拧紧后的滴答声,直至黑骑的生命耗尽,再然后就轮到自己。
绝枪从未如此期望黑骑能说点什么,甚至多发出点声响,要知道——与作为搭档在战场上的默契相反,他们在日常的相处用灾难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他们曾数次想互相杀掉对方,虽都止于一瞬间的冲动,归结于两人过于强烈的性格迸溅出的致命火花。
两人刚认识不久的时候,绝枪大张旗鼓地破坏黑骑制定好的步步为营的无聊计划,孤身一人深入敌后,只是付出了几处擦伤就剿灭了所有目标,像只皮毛鲜亮的野兽得意洋洋地舔着爪子,傲慢又自负地扛着还在滴血的枪刃看着黑骑。
杀意从黑骑晦暗的眼睛里升腾而起,下一秒他就拔剑冲上来,大剑划过枪刃锋锐的刀锋,擦出一串迸溅的火星。而黑骑趁绝枪将力道放在防御面前的攻击,突然压低重心,腰像弓弦般绷紧,调转方向将厚重的剑身拍在绝枪的身体上,发出一串沉闷的声响。
绝枪在泛白的嗡鸣声中飞了出去,还没破口大骂,便被黑骑一脚踩在肩膀上,坚硬的腿甲挤压着骨头。黑骑生冷的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太弱了,而且如此急不可耐。”回应的是绝枪吐来的一口血水。
“没有下次了。”黑骑冷冷地说道,然后收剑离开。
于是这梁子就结下了,哪怕黑骑的计划再奏效,教导也不无道理,但绝枪时常还是想让黑骑那张不近人情的嘴闭上;往往黑骑抿起嘴,摆出阴沉的若有所思状,便意味着他正酝酿一场纷争的开端。他伸出舌尖舔舐一下干燥龟裂的嘴唇,就开始用低沉暗哑、毫无起伏的语气数落绝枪从生活的点滴到战斗细节的失误和过错,最后在发出一声嗤笑,而在绝枪看来这些辱骂多半是无稽之谈,他只是单纯没顺黑骑死板严苛的规矩办事罢了。
争吵自然而然便演化成了肢体冲突,用来发泄他们任务后依旧旺盛的精力,起先是暴力,在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经历了几次由酒精和冬夜的寂寥共同发酵酿造的床笫欢愉之后,又多了性,作为一种屈辱性的交媾。
说来也奇特,他们彼此以暴力代替爱,用咒骂掩盖关心,却又相互扶持着继续相伴的生活。而不被正视的感情于被门窗紧闭的房间内萦回反复,酝酿了一整个沉闷冬季,在对寥寥无几的任务和匮乏的生活资源的不满下愈演愈烈,一切都似乎与正常的道路渐行渐远。
绝枪曾问过黑骑,“为什么不去别处,比如南下去格里达尼亚,乌尔达哈也可以,听说他们非常欢迎外来者,总比这冰天雪地连门都出不去的强。”
“你要是不想呆着现在就可以滚,只要别冻死在半路就行。”
“你可闭嘴吧!”绝枪停住了,“你应该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他将后半句脱口而出,是在火炉的烘烤下昏昏沉沉,嘴一时快过了理智。
黑骑顿时像被绞住了舌头,成了哑巴。
他兀自沉默,当然,黑骑习惯一言不发,以沉默回应绝枪的一切关键问题,脸上生冷地像是被灵灾席卷的冻土,将沉浸于此的走兽,其热情的嘶嚎与踏足的痕迹一并掩埋。
黑骑或许有一瞬间的动摇,但他的过去根须迸生,早已深深扎在心脏里,随着呼吸的收缩,在年复一年的孤寂劳途中凝成冥顽不化的坚冰,除去曝尸荒野脏器外露外是断然无法对人敞露那颗跳动的真心的。绝枪那随心所欲的发言像冰镐在厚重的冰面上留下一道豁口,却终究无法撼动。
可能假以时日,在春日的旭日下,消融的冰块能奔涌于重又奔淌的河水之上,可惜属于绝枪的春宵也过于短促,倏地就乌云密布变了天。
黑骑保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放缓呼吸,背脊微微地弓起,肌肉缓慢绷紧,赫然已进入了战斗状态。而下一秒得不到回答的绝枪就像头豹子般扑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两人的重量倾翻了沙发,随即在地上扭打做一团。
汗水滑落在黑骑怒气满载的脸上,他咬牙切齿,面颊因用力而深深凹陷进去,反抗着压在身上的钳制
绝枪则死命地按住黑骑紧绷的大腿,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其对折压向胸口,顾不上黑骑的肌肉被伸展到极限,正发出绷紧的哀嚎,只是在报复性的快感里掏出勃起的阴茎撕裂毫无扩张的穴肉,不顾难以动弹的阻力开始疯狂地在那口干涩的穴里抽插,宣泄积攒的怒火,掩盖自身吐露真心的羞耻。
他深深撞进黑骑淌血的肠壁里,冠头擦过那处带来快感的凸起,却又故意不让黑骑自在,借着血液的润滑径直破开肉壁,顶入更曲折的地方,几乎碰到了结肠口。在黑骑从嗓子里发出的那口吸气声中,体内横冲直撞的阴茎不顾穴肉包裹着的殷勤挽留,拔出一节带出外翻的红肉和四溅的血液,再猛地整个插入,让囊袋撞击臀部发出耻辱的清脆声响。
这时候绝枪又希望黑骑开口了,听他那张吐不出象牙的贱嘴被自己肏干到溃不成军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像娼妓般发出浪荡的呻吟,但黑骑像故意和他作对,就是不如他意,紧咬着牙关,从喉咙里漏出几声粗重的喘息。
黑骑却在如此粗暴的虐待中勃起了,沉甸甸的阴茎随着抽插胡乱地吐着腺液飞溅在自己的小腹上,顺着绝枪顶起的轮廓,滴落在两人交合处的耻毛上。
“哈……哈……你就只配这个。看看你,不过是怎么被对待都会硬的婊子。”
“呼……闭嘴……聒噪得像只……嗯——!”
绝枪像是发现了什么故意放慢速度,换着不同角度去顶黑骑的敏感点;黑骑被顶得整个人像是脱水的鱼,大腿紧绷,腰腹颤抖,挣扎扭动着差点挣脱了束缚。但这反抗随着绝枪圈住黑骑阴茎的手而支离破碎,长茧的指腹游走在不断开阖的马眼和青筋跳动的柱身间。
“唔……”很快,黑骑一声闷哼,射在了绝枪手里。绝枪咧嘴一笑,将手中粘稠的精液侮辱性地抹在黑骑的嘴唇上,和涨红的面颊上布满细密的汗水以及落下的生理性泪水融为一团污秽不堪的浊液。
不给黑骑喘息的机会,埋在体内的性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抽插,撕碎先前假意温柔的幻象,每下都插进最深的结肠口。
绝枪妄图用撬开牡蛎的方式,把手指挤进他的牙齿间,将那若隐若现的红舌拖拽出来,品尝被开封的陈酿之下泄出的甘美呻吟。
而黑骑的嘴里吐出嘶哑的谩骂像是要故意激怒绝枪,或是说他们总是在互相激怒上有点水平。
“你永远都改不了这臭脾气,没人能受得了。”被牙齿咬合的疼痛让绝枪放弃了,他抽出鲜血淋漓的手指,反手给了黑骑一巴掌,毫不控制的力道让黑骑脑袋嗡嗡作响,无力地垂到一边,被顺势拽着头发砸在了地板上。身下的躯体顿时痉挛般抽搐着,夹得绝枪差点缴货,他又忘记要让黑骑收回那些本不应该对搭档说出的嘲讽话语和摆出的傲慢态度了,也忘记了自己求爱未遂后的恼羞成怒,被口袋般牢牢束紧吮吸的美妙感觉完全吸引。随着头颅一下下磕砸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黑骑苍白阴郁的面孔因疼痛和过量的情欲而扭曲,眼睛失焦上翻,眼白里布满异样的血丝,溢出的泪水冲淡了鼻子里涌出的血液。
又是十几下冲刺,绝枪死死咬住黑骑的脖子,像是防止雌兽逃跑的野兽,终于射在黑骑已经瘫软下的身体里,拔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黑骑在刚才的虐待中失禁了,尿液和身下汇聚的血像难产过后一样,散发着难闻的腥臊味。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黑骑喉咙里发出的不是绝枪想听到的淫叫,而更像垂死的兽类才会有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的低沉嘶吼,和要被口中的血水嗆死般的吸气声。绝枪意犹未尽地将黑骑脖颈和脸颊上的血迹卷进嘴里,细密舔舐着残留的腥味,又被黑骑垂软颤抖的手推开。绝枪不置可否地默许了黑骑在力量的落败后如同幼猫般无力的抓挠,反手用快要折断骨头的力道钳住他的手腕,侧头贴着黑骑湿漉漉的掌心,在无名指上落下一圈渗血的咬痕。
哪怕那次性爱差点要了黑骑半条命,他在小屋里因感染而高烧不退,可醒来时又像没事人一样,问绝枪为何门外的积雪已堆了快两米高,是否是想活埋他们,并让绝枪滚去铲雪。
但在他们踏足于这殒命洞窟前,绝枪从未认真想过死亡,他还年轻,天赋异禀却自视甚高,伤势对防御职业来说都好得很快,而真正的致命伤也能凭借他们的身手规避,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就算绝枪隐约察觉两人本就会迎来不得善终的命运,也笃定绝不应该这么迅速而轻易地,他朝夕相处的搭档或是说不止搭档,就以一种近乎愚蠢的方式死去。
脉搏依旧鼓鼓地跳动,如实告诉绝枪这具躯体依旧活着的讯息,并在一片头晕目眩中暗数上了一秒。他已经被困了四天三星时,极度的缺水与饥饿,被草草包扎的伤口开始感染,都足以夺走他的生命,令他逐渐失去对外感知的能力,他只能每过一星时便在岩壁上用子弹刻下一道痕迹。
绝枪靠舔食岩壁上的稀薄的水分苟延残喘着,水里混杂着浓重的金属味,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如获甘霖般饥渴地吮吸着汇聚的水滴。在坚硬的棱角间被磨破的舌苔会带来肉的腥味,分泌出唾液缓解难以忍受的饥饿,产生虚幻的饱腹感,让他能在稍许的喘息中寻找出口。
死亡的灰败在胸腔下隆隆地蔓延生长,延伸出的枝干缠绕遮挡住绝枪的视野。那些死气沉沉的雾越积越高,有时是黑色的,有时又是惨白的,它们翻滚盘旋,时而化成绝枪的过往,他曾经的导师和伙伴,他的父母,还没等绝枪细瞧,那片烟雾又打了个卷,一只只狩猎的野兽,高额赏金的讨伐对象便轮番亮相,却又转瞬即逝。
然后那团雾变成了黑骑……
黑骑那张习惯面无表情的脸在翻腾的烟雾中褪去所有的生冷和坚毅,柔和得像是水中的月亮,就连高耸的额骨和如被刀削的鼻峰都成了月光掠过的翅膀之下安眠的山峦。
一个冰凉的吻像是梦的影子落在了绝枪的嘴唇上;绝枪捂住了脸,这太古怪而不合时宜,他想。但黑骑比甘戈斯绵延的雨更无孔不入,赤裸着身体,向他袒露如冰棱雕铸的平坦小腹,坚挺的双乳像是低垂于枝丫的果实般饱满鼓胀,淌着黏腻的汁水滑落在腹腔下那捧沃土上,浇得一切都潮湿松软,散发着如梦境般香甜熟透的湿热。
幻影伸出双手抱住了绝枪,让低垂的头颅嵌在双臂间,水一般轻轻托起绝枪昏沉的意识。
“吃了我。”幻影说。就是这个,绝枪想,黑骑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这个。
倏然,一阵刺骨的寒冷像电流般窜上绝枪的脊背,击碎了步入永眠的安详,令他一个激灵从无意识的休克中惊醒,冷汗早已挂满了一身,顺着被粘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淌到脸上。
一切都指向唯一的出路和答案——绝枪不得不僵硬地回过头,面对被他理智排除在外的黑骑,面对那双停止开阖、依旧在身后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面对那双眼睛的主人敞开的血肉。
漆黑的眼瞳化为难以泅渡的沼泽,翻腾出逐渐腐烂的味道,吞没两只沉闷而缓慢地步入死地的野兽——黑骑与绝枪,前者早已化为一块苍白溃烂的肉,后者也同样虚弱,折断了腿,被战斗中落下的伤折磨得奄奄一息。
但怎么可以……绝枪不敢再继续想,徒劳地想通过继续计算攻击岩壁的角度来分散注意,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在不断重复无意义的数字罢了。
伤口源源不断地带走了身体的热量,逐渐失去了对四肢末端的感知,让绝枪的意识的坚墙逐渐瓦解难以再忍耐那团饥饿的火焰,那团源于暗黑骑士的苦涩愈发猛烈,在他刻满渴望的舌苔上蔓延,汇聚成腥臭的气旋,伴随着冰冷的、从喉管里流淌出的鲜血一同,像是一场暴风雨席卷绝枪四肢百骸,令那残存的人性在狂乱和暴厌的雷鸣中瑟瑟发抖,缩入岩洞的地下,将身体交给一头屈服于进食欲望的野兽。
我想活下去……
绝枪本应感到恶心,生吃曾经同伴的尸体有违人理乃至他一贯以来的道义。可当腥臭涩口的血肉未经咀嚼就囫囵吞下,堵塞在喉口里,令他生理性地干呕了两声,心中却随之涌出了一种诡异的喜悦。一种对生的喜悦与泪水一同汇聚在眼眶里,滚滚砸在黑骑冰冷垂下的手臂上。
这手臂曾扛着大剑与他共同战斗,也曾在争执中击向他的腹部,如今结实的肌肉却在他的咬合间支离破碎,连同黑骑在他脑中的形象一同褪去,变为一块可口鲜红的肉。
这才是属于黑骑的雨,血红而冰冷,像是绝枪梦中那场从未停歇的漫长雨季般纵横在湿润的故土,未消散的以太从空中落下汇入土地的脉络下错综复杂的暗河里,带着冰封的悲伤缓缓融入绝枪的心脏里,随着心房的鼓动一点点被揉进四肢百骸。
绝枪感到体力在恢复,没有时间再将头埋在黑骑冰冷的血肉里眷恋了,他爬起来,像盲眼了一般被狂热的谵妄侵蚀,颤抖地被看不见的手掌引导着在漆黑的石壁上摩挲,然后于一阵启示般苍白的预感中引爆了晶壤。
绝枪凭借模糊的记忆,踉跄地顺着新鲜空气涌来的方向摸索,踩着堆积腐臭的野兽尸骨和其下漆黑裸露的冻土,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像是从母袋里掉出的蹒跚学步的幼鹿,时不时被融雪浸透的湿滑泥土和枯萎的植被藤蔓绊倒,但随后,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逐渐把疼痛抛在脑后,在朦胧的晨光扑在他的脸上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绝枪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寒冷像是匕首般插进肺叶,一股股将污浊的腥气悉数排出。在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分食同伴的悲伤如潮水般褪去后,绝枪这才发现手中紧紧攥着什么,小小的,却膈着掌心的肉。他下意识以为是被打空的晶壤,伴随着一路奔逃被携带而出。五指痉挛着张开,掌心赫然躺着一节苍白的手指,沾着鲜血,看起来苍白而蜷曲。
湿冷的腐败伴随着蒸腾起的雾气弥散在整片荒原上,又被春季尚寒的风吹至空中,凝结成剔透的冰晶,像从黑夜的天幕上抖落的星尘。一道初生火红的阳光从绵延的山脉下迸溅而出将一切点燃,蔓延成一片璀璨的光点散落在终年积雪的群山之巅。
这刺眼的苍白在绝枪眼前炸开,恍得他畏光的双眼汩汩流泪。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