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觉得你像一座湖。”Yanis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Laurent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一双春日湖水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Laurent就有点走神，拉回思绪的时候Yanis已经发表了一番关于二者相似性的高论，话里话外隐隐有些追求的意思。大概是又疯魔了吧，明明小孩儿要的“回应”，那些拥抱和亲吻，都可以是其他更常见也更合理的意思。他沉默得太久，小孩儿挂在他胳膊上也不肯说话，一种微妙的尴尬气氛这样就蔓延开来。Laurent将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了压，谈笑似地开口：
“你想要什么呢？”
话说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冷静。这小孩子太让人分心了。见小孩儿不答，他强笑了笑又补了句：“我又不会限制你什么。”
甚至期待你多做些什么，Laurent有些苦涩地想。他没留意“起点”，只记得有一次在舞台上小孩儿吻了他的嘴角，而他生出了真切的慌乱和贪婪。那以后他意识到自己总是在看Yanis，频率之高远超过一个长辈应有的程度。
算了，谈及这些事，还求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在人群的簇拥里，当Yanis叫他名字的时候，他的心跳已经说明了一切。意识到这一点的Laurent试着控制自己的目光，却只让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到Yanis身上。他觉得当年含恨推掉的魅影终于降临到自己身上，蛰伏在暗影里觊觎着小他二十岁的美人。那之后的每一次拥抱和亲吻都带着些别扭：他担心自己露出马脚，又实在舍不得小孩儿身上的温度。他甚至做不到从源头断掉——Yanis靠近的时候，他无法说服自己躲开。
小孩儿在哭。不像以往的任何一次，Yanis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泪水就那么淌下来，滴在他手背上泡得整颗心都起了皱。“怎么了？”他问，试探性地拍拍小孩儿的背，还不知道自己这次做错了什么。
Laurent觉得自己在Yanis面前总是在错。以他的阅历本该做得更好，就算不能阻止那些不知所起的奇异情感，至少能将它们藏得好一些。最起码的，不在小孩儿撒娇靠过来的时候显得那么不知满足，以至偶尔成功的克制都像是刻意疏远。Yanis在为了这个委屈吗？
他得到了一个吻。毫无征兆却无比汹涌，像那个有关湖水的比喻一样将人淹没。小孩儿没什么经验，投入时就不自觉地变成了撕咬，然而痛觉也没能让他清醒几分。Laurent本能地将Yanis抱在怀里，想不到该做什么，只知道自己舍不得放手。直到那个湿漉漉的吻结束、Yanis退回原地，以一种任人宰割的态度闭上眼的时候他还怀着一种献祭般的心情想，今天放纵一回又能如何呢？
Laurent吻了Yanis，主动地，正对少年人柔软的唇。在这么做之前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多想要这个，哪怕他已经为此寝食难安了几个月。然而Yanis欣喜若狂的眼神又将他拖入负罪的深渊：小孩儿一开始对他并没有特别的偏好。如今的迷恋是否他一步步引导的结果？
这个命题纠缠在他们“交往”后的每一日。他们在演出的间隙同游，藏在舞台的身份背后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的快乐。Yanis简直是少年情人的完美代表：富有活力，用情深而专，个性里带着的三分羞怯又造就了无与伦比的分寸感。桨声灯影里的河畔人声鼎沸，Yanis柔软的手指悄悄塞进他的掌心，喧嚣尽皆褪去，路人的面孔也都随着霓虹模糊成光点，化作他们的点缀。
Yanis手里举着一只冰淇淋，故意伸长了脖子来舔他手里的。Laurent就笑，整个推过去，动作故意快了些，将一丁点奶油蹭在小孩儿的鼻尖上。Yanis看过来，Laurent就借着笑意低下头。小孩儿眼里毫无保留的深情让他有些接不住，更止不住地想，这份感情究竟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呢？
他在自己的思维里走得太远了。Yanis正故作镇定，但绞在一起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挣扎，而这完全不是他的错。Laurent轻轻叹了口气，从背后抱住小孩儿。是他擅自开启这段感情，有意无意地引着对方靠近，纵容了一切逾矩的举动，又在最后关头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他自己倒是落了个好名声，可怜Yanis涉世太浅，落了个患得患失。
“你还真像一只猫啊。”Yanis回头，学着他的样子开起了玩笑，反客为主伸手来揉他的头发。Laurent哽了一下。小孩儿的情绪从来外显，几时也学会假意言欢了？
这么一个愣神的当口，小孩儿已经又吻了上来。比起初的那个更加激烈，愤怒浓得要从委屈之下溢出来。Laurent几乎要落荒而逃，但他还没来得及露出半点这个意思，Yanis已经按着他向后，将他压在沙发上。那双湖水一样的眼睛满载着情绪望向他的时候Laurent根本没办法思考，满脑子里只有，不如就这样放纵一次，就当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
Laurent伸手环上Yanis的腰。小孩儿刚才动作急得很，膝盖已经卡在他两腿之间，这个动作简直像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他们的相处里从来只有这个，导致现在的局面也像Yanis步步紧逼，而他半推半就。Laurent压下一声叹息，支起上半身主动去寻Yanis的唇。他早该这样做。他本不该这样做。他无法抑制任何一种想法，直到尝到柔软的温度。
在Laurent五十一年丰富多彩的人生里这个吻绝对称不上最甜蜜的。事实上他的心里充满了苦涩，觉得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还将Yanis也拖入深渊。他像泼入湖中的一瓶墨，将一汪清水染上了不该有的颜色。但是别哭，别在这时候哭。这是你得偿所愿的时刻，哪怕这愿望不那么得体，别像个脆弱的多愁善感的幼稚的——
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背。Yanis将泪滴也锁住，紧紧扣在两人交握的十指间，眼睛比往常更明亮，好像世间所有湖泊波光的总和。他再次倾身，将Laurent拖入今天的第三个吻。少年的面容在过近的距离和泪水里化作一团模糊的光晕，年长者拥着他的后背，手背青筋暴起，却连一丝一毫的力量也没有落在他身上，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不阻止也不回应的状态。
如若他们真有过去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