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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翻译】Fade To Black

Summary:

约翰·华生相信有一天他会消失。

有一天他会溺死在脑中的黑洞里,从此消失不见。向来如此,那些黑暗的斑点就是他没有记忆的人生。那些他不再是自己的时刻。因为患有分离性同一性障碍症,他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自己所认为那个人。

然后他遇到了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位才华横溢的侦探,只需一眼,便能解读你的整个人生故事。刹那之间,约翰既着迷又害怕,不知夏洛克是否能看出他的其他人格,又害怕这个秘密被发现。成为他室友,一切立刻变得美妙又恐慌。然而,约翰的记忆断层越来越严重,其他人格逐渐苏醒,并在夏洛克的帮助下展现自我。两人很快就发现,有时即使是最善良的人,也能够隐藏一个无法触碰的恶魔。

因为并不是约翰所有的人格都那么好相处。而他们中有些,隐藏着最好不被打搅的秘密……

Notes:

Chapter 1: 引子

Chapter Text

约翰不记得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时,试着回想那些记忆会很艰难。色彩与黑白,光与暗痛苦地交缠。

他的困苦大部分是因为,那些记忆不全是他自己的。令人不安的黑暗斑块遗留下他们存在过的痕迹,留他苦苦思索。他们在他脑海中血流成河,就像一个被留下许多弹孔的废弃靶子,事件涂满了时间缝隙。他不记得没有这些黑色斑块的日子,因为这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自一场可怖车祸夺去他的家人,打翻了墨水般的漆黑,这一切便开始尾随着他作为孤儿的童年。

 

他们告诉他那是一场可怕的意外,是暴雨和交通堵塞造成的。约翰什么也不记得。没有鸣笛,也有没父亲朝他们倒下时尖锐的刹车声,也没有车辆打滑翻转的印象。他不知道那时他有没有哭,但等他在医院里醒来时,他已流不出眼泪。仿佛他哭到了世界末日,泪水都干涸了。而他却不曾记起有眼泪滴落在脸上。

他歇斯底里的机会被偷走了,只剩下麻木的悲痛。

 

然后噩梦缠上了他。

 

爬进他的脑子,毒害他的梦境。让他尖叫,让他在黑暗中扭打,直至护士试图按住他颤抖的小身板。约翰记得这个,醒来不知道他在哪,他是,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在尖叫的感觉。

 

起初他们认为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合理。

理智。

他的噩梦是约翰除了割伤和皮肤的淤青外,对那场事故的唯一证据。他们折磨他,那些模糊的图像却毫无意义。尖叫的脸,瞪大的蓝眼睛。一切都颠覆了。

那黑暗阴魂不散地跟随他参军入伍。那黑斑为他赢得了“三大洲华生”的头衔,而他却记不起显然不计其数的情人的脸。

更糟的是,他们删掉了一切。于是他无法忆起自己是怎么躺上了医院的病床,层层绷带裹着肩膀,承受着伤势给他的跛足,让他的军旅生涯猝不胜防地结束。

 

小时候,他把他们叫做“沉睡时刻”,就好像他孩子般的心智认为他只是需要好好打个盹儿来充充电。

现在他知道他们是什么了,因为孤儿院带他去见了一个治疗师,显然在那里,他称呼自己为另一个名字,所以他对治疗过程毫无印象。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现在,他噩梦中的神秘怪物有了个名字。

一些确定的事情。他不只是他。他是许多人。他在无数个夜晚站在小卧室里盯着镜子一眨不眨,企图在他深蓝的虹膜和灰烬般的金发深处看到一丝别人的踪迹。想知道其他版本的他是什么样的。

想问问他们是不是和他一样想念他们的姐姐哈利,甚至想问他们知不知道他们失去了什么。

想必是这份好奇让他接触了药物。

他开始熬夜,努力学习,试图找到一个能解释问题的答案,就像他解释别人问题的答案一样。他摊开书籍和厚厚的医疗文件,因为这总比干坐瞎想有用处。毕竟等待是无用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想知道他的其他版本是独立的人格,还是独立的功能,有没有基本职责。他的心理治疗师莎拉告诉他,其他人格通常是在极端压力的情况下被创造出来的。她也告诉他,尽管她试图用催眠诱导出别的人格,他的“信任危机”也不能让他完全放松。

这是在意料之中的。因为约翰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或者退一步讲,不相信其他版本的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变得愈发令人不安。

他会在别人的床上醒来,根本不记得自己和躺在身边的那个女人(少数情况下是男人)说过话。尽管前一夜发生的事情一目了然。尽管他在军队里一路撒谎,设法使别人相信他情绪稳定,可他最终,还是在苏醒后,发觉半边肩膀几乎被撕裂,丝毫不记得子弹射穿了他。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害怕那个黑斑。因为尖叫警笛声之后,只有墨水般的黑暗。

有那么一瞬间,约翰的脑海一片漆黑,在那尘土漫天炙热难当的沙漠中,他以为要死之前的最后念头是:

拜托上帝,让我活下去。

虽然约翰并不是真的信教。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权利向上帝乞求什么。有史以来第一次,他想把服侍他多年的勃朗宁转向自己,抵上前额。在那个他租来的昏暗住处,用手指扣住扳机。

打开保险杠。

就像他枪击过的那么多人一样。鲜血有时闯入他的梦境,溅在他的幻象上,可那幻想不是他。困苦折磨他,因为他不能感受他们的悲哀,因为他不是杀死他们的那个人。但他是。这让他在漆黑中哭泣,而不是愧疚。不是悲伤。事实上他仍是得为此负责的那个人,他不能逃避这个责任,因为是他的手扣下了扳机。

他尝试。

他很努力地尝试爆掉自己的脑子。冰冷的枪杆抵住太阳穴,空着的手捂着嘴安静地喘息抽泣。而最后黑暗再次降临,醒来后他所有的子弹都从枪膛里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那般消失了。很显然,他的其他人格认为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

 

 

 

****

 

“阿富汗还是伊拉克?”

约翰眨了眨眼睛,蓝色眼睛睁大。他握紧了手杖。刹那间,电光火石,约翰的脑子在飞奔,他不知自己是否之前见过这个黑色卷发皮肤如雪的陌生男人。之前这种情况发生过一两次,有人认出了他,而他却不记得见过这个人。

道出与他毫不相干的名字。

迈克·斯坦福误解了他脸上的困惑表情,微微笑着,圆珠般的小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

约翰打量着那个男人的坐姿,希望搜集某些关于他可能在哪里见过他的信息。他面前的是一个古怪的巧合。那个男上看起来不像个士兵,虽然他正俯身观察着显微镜,但也不像个科学家。约翰凭借他的医学学历,估计这人三十出头。因此他不太可能是在军队里认识他的。更别提他纸一般苍白的脖颈了。在病态的医用灯光下近乎半透明。高高凸起的颧骨上方的浅色眼睛不断地变幻着颜色,看向他时一眨不眨。

只是一瞥,但却一览了他无疑迷人的脸庞。

他的外套是深沉神秘的黑色,你会在坏侦探电影里见到的那种。一路落至他的脚踝,向外如斗篷般翻飞着。

黑暗。

危险。

该死。

真的希望他没和这个男人睡过。

他也很希望他没有把手机借给他。

不好的预感。他在唇上尝到了金属般的恐慌味道。他哑着嗓子问道:

“对不起……怎么——你怎么——”

男人轻蔑地哼了一声,仿佛那是天底下最无聊的问题,打断了他。灵敏的手指转动着切片,用低沉的男中音说道:

“啊,茉莉。咖啡,谢谢。”

约翰转过身看到了一位高度紧张的女孩在门口微笑着,头发在脑后绑成了一个严肃的马尾。约翰没有注意到夏洛克立刻趁机看了看站在面前的男人,眼睛眯起默默思索着。

……奇怪。

他咬着口腔内壁想道。

 

事实上,约翰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迈克·斯坦福一个电话把他叫到了街上,他咒骂着自己的跛足,因为他甚至不能跑过那人的胖腿赶上一辆出租车。他被迫干笑着,唐突地坐在长椅上喝咖啡,手指在膝盖上蜷起又松开。他旧时的军队伙伴对着他聊天,而不是和他聊天。自从退役,约翰都不怎么讲话。所以,他开口自嘲时感觉很怪异。

“有谁愿意当我的室友?”

不知怎么,他就到这儿来了。

跟一个他不确定是否认识的人对话,还开始冒汗,因为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真认识他的话,会是什么关系。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近乎不假思索地在另一个人面前言语侮辱那个女子,呷了一口咖啡,对味道撇下嘴角。他意识到这个男人要不是极端自大,就是粗鲁至极。他有一对弓一般的唇,用冷酷的观察和评论无情地刺伤周围的人。

冷漠应该是个合适的词。

尖锐也许更好些。

当他看着你,他似乎能看透你的一切,但又什么也无法看透。就像他能看到事实,而不是人,看到人生,却不是经历。约翰想知道当那双眼睛看着他时,夏洛克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是约翰·华生,还是其他人。

他看到的是真正的人格,还是另一个影子。

一个幻象。他会有一天碾落成泥,化作灰尘吗?

是不是某个人会接管他的身体,成为约翰·华生?

他永远都不可能确定,出于个人恐惧他也不信任任何人。然而他觉得在那一瞬间,如果有人能够告诉他答案,那也将会是这个人。因此他聆听。去注意他会说什么。去意识到,也许夏洛克才华横溢,而不是个疯子。他知道即使他不认识夏洛克,他也可能成为他最亲近的朋友。

因为这个男人能看着一个人就知晓他们最深处的秘密,他们的欲望和需求。

他们的习惯。

这很吓人,但同时也很迷人。

因为,不顾渺茫的胜算几率,约翰也很快意识到夏洛克不知道的东西。

约翰绝对是一个人,侦探甚至不会质疑他真实的存在。不会像看一个怪胎一样看着他,就像他的治疗师那样。像人们发现之后看他的那样。

约翰感到……

约翰感到正常。

在夏洛克·福尔摩斯旁边显得普通,这几乎令人痛苦。

幸福得如释重负。

 

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告诉夏洛克他的秘密的原因,连那个男人问他是否愿意和他分享一间公寓的时候都没有。

或者说,要求。

他对他的个人挣扎缄口不言,因为最后他发现自己与这个怪异又自大,立起大衣领挡风,把咂舌当做问候的男人产生了共鸣。

他差点就信任他了,若不是约翰从未信任过任何人的话。

而暗地里他也有这个感觉,很快时候到了,他就会消逝。他在寻找一个最终安歇的地方,而不是暂时住所。一块墓碑,而不是现实。

还有什么比在一个人的皮囊下消失,而那个人不再是自己更好的逝去方式?

还有什么比参与不确定的,激动人心,又和危险相关冒险更好的打发他最后时日的方式?

是的。

他会告诉夏洛克·福尔摩斯,但不是现在。

他几乎还不认识他……

不是现在……

 

毕竟,约翰是一名军人。他知道怎么保持坚固顽强。

这是最基本的。

他希望如果他真的被其他人格所吞噬,这点特质会被留下。

他咬紧牙关,而夏洛克就这么离开了,连他想去看的公寓地址都没告诉他。

如果注定一无所有,就让他的毅力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