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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佐之男年少的时候有过雷电塑骨的烦恼。凡人幼童在夜晚长骨头哭闹着喊痛,声音咯吱咯吱,而须佐之男在夜晚长骨头是被雷劈,声音轰隆隆隆。
雷属性的神明当然不会被雷劈坏,但身边那些毛茸茸的幼兽就不一定了。须佐之男很喜欢它们,所以很害怕它们因此受伤。少年只能尽量掐着时间避开它们,他爬上处刑台这个最高的地方,那里罪神泯于雷暴与烈焰,须佐之男也被分流而出的雷电击中,在不断闪烁的电流中,须佐之男的骨头会生长一点。
毕竟是处刑罪神的雷暴,少年神明将其引作生长雷的行为多少令人担忧,罪神的恶孽要是流淌其中,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善念?天照问须佐之男,这个雷劈得你痛吗,须佐之男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一点点。”
伊邪那岐马上赶来把须佐之男拎下处刑台,并严令禁止他这么做,须佐之男很听话地答应。神王把他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被劈出问题后才把人放走。
凡人生长是痛的,神明降世时,构造照着人捏,所以须佐之男的生长痛与人类也很相似,他的骨头在雷暴中抽条,发出可怖的声响,晚上要紧紧抱着镇墓兽才能睡着,生长痛意味着他会更高,跑得更快,肌肉也更结实。高天原专门给他建了个引雷的台。生长痛只是少年诸多烦恼中的一件罢了,这个在万众睹目中降生的雷电神明,注定要深深影响世界的命运。直到须佐之男能跑得过镇墓兽,沧海之原上的树也变得巨大且繁茂,他终于能忘记生长痛的烦恼了。
与此同时,他的人生多出了一个新的烦恼,与其说烦恼,不如说厄运,这个诅咒般名字连绵不休地缠绕了他一生:八岐大蛇。
初次听闻这个名讳时,须佐之男已经继承了伊邪那岐的位置,他单膝跪在神王面前,听她宣读罪名。须佐之男低下头,就像幼年时一样,沉默,顺从。他还很年轻,即使神明生命的尺度从不体现在面容上,他眉间的少年气息在一众散发老人臭、成天尔虞我诈的高阶神中也格外突出。此时高阶神已经开始吟唱太阳女神万岁,须佐之男默默地抬起头,问:“需要我前往处理吗?”
太阳女神思索起来,她身边的月读笑了笑,抬手表示同意。
“月相成吉。”
天照点头:“去吧,蛇神狡黠,切不可大意。”
就这样,须佐之男开始追着八岐大蛇砍。
八岐大蛇倒不介意,就像天照说的那样:他不是个好货。脑回路也不正常。追杀自己的人中多出了一位强大且俊美的高阶神明,他的想法是,这么好,又有新东西可以玩了。就算须佐之男把他按在地上,用锋利灼热的雷枪割他的喉咙,他都觉得这好有意思,还尝试和这个年轻又凶恶的处刑神说话。
“初次见面,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蛇神温温柔柔地说,他用手抚摸雷枪,就像抚摸树枝一样柔和,“他们就这样让你单枪匹马地来?对你来说是不是太为难了,我能看得出,你还很年轻,有很多不是你现在就能看到、能明白的。”
须佐之男拧了拧眉头,眼前这个好似没有反抗能力的人并不能和通报中的邪神对上号,此穷凶恶极之徒释放原罪,吃人,吃神,引火作乱,恶贯满盈。而眼前这个神明温和有礼,进退有度,虽没否认自己的身份,但他毫不畏惧的态度让须佐之男生出了迟疑,收了点雷枪。
下一秒,一条颅覆苍白人脸的巨蛇从地底冲天而上,拦腰截咬须佐之男,锋利的毒牙将他捅了个对穿,鲜艳的血溅在八岐大蛇的脸上。
八岐大蛇忍不住发出很恐怖、很幸福的笑声,连带着白蛇上的面具都双眼下弯,诡谲地微笑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须佐之男,像发现了很有意思的新玩具一样新奇,一边舔食脸上的血液:“失礼了,须佐之男大人,我名八岐大蛇,高天原失落的神明。”
他早就知道须佐之男的名讳。
“初次见面,没想到你这样美丽,我便生出使你凋零的念头,对,就是现在这样,如果你能再痛苦一点,就能变得更加美味,呵呵,不要哭呀……”
须佐之男当然没有哭,他是强悍的武神,早就不会因为疼痛掉眼泪了,只是这种场面使他生出某些不好的回忆,蛇神吃到了他的悲伤,便觉得他在落泪,实际上不是的。
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巨蛇嘶鸣一声,鳞片四下飞散。须佐之男伸出双手,撕开巨蛇的口腔,又一道雷劈下,将他腰腹上的贯穿伤愈合,被咬碎的骨头在雷暴能量中组合生长,近似少年时期的生长痛将骨与肉绞合。只有一瞬间,八岐大蛇品尝到这种酸涩的痛楚,瞳孔兴奋得从深紫转为紫红,而须佐之男已经唤起铺天盖地的雷暴,砸向八岐大蛇本体,同时雷枪出手,直击八岐大蛇神格所在的胸腔。
八岐大蛇的躯体瞬间化为黑气沉入地底,他伸出手,若有若无地抚摸了一下须佐之男的脸。
消失前,八岐大蛇咯咯笑着说:多谢款待。
须佐之男第一次追杀蛇神以失败告终。
这个结果天照并不意外,高天原已经通缉蛇神多年,同意须佐之男此番前往算是让他与蛇神打下照面。比起蛇神本身,她更担心新任武神的身体,有没有因接触蛇神而被种下腐化。
“须佐之男,若有不适请及时告知,吾将助汝祓除缠身恶咒。”
须佐之男点头,他表示自己身体并无大碍,雷电已经清除过肌骨间的毒素。他回到自己的寝殿,清洗身体与衣物后躺下。须佐之男很少在自己的寝殿睡,这里太大了,他还有些不习惯,不像沧海之原的小屋那样密闭且温暖。
神将习惯躺得板直,双手放在胸腔下,一息间忽地睁眼,全身肌肉紧绷,金色的眼直接翻转成十字架。
——他腰间的骨头在重塑时被绞入了一条紫色的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