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Español
Stats:
Published:
2024-09-30
Words:
11,828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39

论打出HE结局的108种方法

Summary:

乔尼·乔斯达似乎陷入了一个轮回中。

Work Text:

曦光被破碎的云衣掩住,朝阳还未完全露出她的脸庞。杰洛直起上半身眺望着远方,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仍躺在一旁睡觉的乔尼。

“乔尼,醒醒乔尼,我们现在得赶路了。”乔尼睁开眼,杰洛逆光的背影占据了他大部分视野,三页式的披风略显张扬地翻转。他双手撑着草地缓缓支起身,短草划过掌心在中央写下对世界的私语。乔尼•乔斯达,杰洛•齐贝林,两人骑上马共同开启新一天的旅途,这趟旅途也即将迎来最终章。

杰洛是在下水道里发现的乔尼。“发现”,如此不详的词,用在此时竟是一种万幸。鲜血从脸上的弹孔还有口鼻之中淌出,像一眼泉。伤势如此严重,局势也倒向瓦伦泰.作为杰洛的挚友,他开始规劝乔尼,或许是时候该放手了。

“我说……杰洛啊……”乔尼揪住杰洛的衣领颤抖地说,“我的脚刚刚动了……”

“……”

“我的脚动了……你看一下…我的脚真的动了啊!”乔尼用力地抓着自己腿想证明给他看,“仔细……看好了……”他艰难地用双手撑地,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像一只兽一样嘶吼道:“……仔细看着啊!”与往常不同的是,他这次似乎真的快要站起来了。但那也仅仅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我现在还是处于‘负数’状态!我只想朝着‘零’前进!我只是想得到‘遗体’,好让自己的‘负数’回到‘零’的状态而已啊!”乔尼握紧拳头捶地,更多的血像泪珠一样涌出来,洒落在地上,脸颊上骇人的弹孔像一个还未落下的句号,似乎也在控诉着自己的不甘心,不应止步于此的愤懑。杰洛压下宽边帽檐长叹一声,告诉乔尼关于他所知道的通过脚蹬将座骑之力导入回旋之力的技术。乔尼先是一惊,转而垂眸沉默片刻轻声向他道谢。脸颊上缝合伤口的印记更像一种深邃的泪痕,如此的清晰可见,他没时间去顾及伤口愈合的情况,只是戴上卫衣的兜帽,低声说“走吧”。

荒地疲乏而灰暗地展开在眼前,大地是凄凉且荒芜的,刺蓬蓬地长着针尖似的草向上刺着。两匹无人乘骑的马匹从这片荒草地上跑过,杰洛通过乔尼递过来的望远镜望向列车的同时,也看到不远处以波克洛克为首的参赛者正向同一方向前进。这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得在天黑之前赶到终点。

“停下!杰洛,快停下!【DIO】阵亡了!”

听闻此言杰洛接过乔尼手中的望远镜观望,乔尼一边描述迪亚哥阵亡的全过程,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并且,他低声提醒杰洛,若要放弃比赛的话,这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了。否则在瓦伦泰取得遗体之后,所有参与过这场战斗的人,包括其家族恐怕都会被抹杀掉。乔尼微微偏过头凝视着杰洛,眼里的湖水平静地映出杰洛的面庞,他在等杰洛的回复。

“我说…咱们来分享一下彼此的秘密吧。”

这是在乔尼意料之外的回答,乔尼一时不知怎么接下这个话茬,只是木木地点了一下头。

“由我先说。我只将我的本名告诉你。‘杰洛’这个名字与其说是昵称,对不如说算是个绰号啦……”说到此处杰洛的两颊上染上夕阳的绯红,“我的真名叫‘尤里乌斯•恺撒•齐贝林’。这是父亲大人为我取的名字……就连我的弟弟他们都不知道我的真名……你千万不可以告诉别人喔。”

乔尼还未反应过来,杰洛就将话头丢给他“来……接下来该你了”,待他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含义时,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震惊的说:“这该不会是今年最劲爆的头条消息吧?”

“喂!”杰洛急促地打断乔尼的话,“快点啦!换你说了啦!”接着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乔尼以后不准再提起那个名字,又赌气似的问乔尼这真的是他的本名吗。乔尼不自在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手指在星星胎记那摩挲,心不在焉地对后一个问题做出肯定回答。

“可是……”他犹豫地开口,脸上露出了为难情的表情,“感觉我一说出口你一定会吓得后退数步才对。”

“就是会被吓到才叫秘密嘛!快点说啦!”杰洛皱皱眉,略有不满地催促他。

“其实啊…该怎么说呢…咳!咳咳…”乔尼偏过头望向旁边的冷黑的铁轨,扭扭捏捏地说起:“你知道什么叫‘癖好’吗?我这个人有个不太一样的癖好啦……”眼神不自在地瞥了一眼杰洛之后继续说道:“该怎么说呢……其实,就是女孩子的‘被虫叮癖好’听得懂吗?当女孩子的双手或者双脚被蚊子叮咬了之后,不是都会冒出一个红点吗?我一看到那个就会变得兴奋!”说完后乔尼慌乱地叮嘱杰洛不准告诉别人,二人脸上的绯红都还未消缺。杰洛意味深长地看着乔尼,轻声地说:“绝对不准泄露风口喔……”

“你也一样!”

“好!”

仍在行驶的列车顶部冒出的黑烟在空气中留下焦炭长长的拖尾,像是要引出下文的破折号,邀约两人靠近不可预知的前方。乔尼察觉到后方窸窸窣窣的响动,猛然回头一望,却只是一面立在草丛中“熊出没”的木牌,心中虽存有疑虑,但也没有想太多,转身跟上杰洛,回应一声接过话茬。当他第三次回头看到那块诡异的木牌时,他再也无法沉住气。乔尼屈身前倾凑近杰洛向他解释,在杰洛半信半疑地回头时,看板又冲到二人身后,二人停下前行的脚步,互相掩护对方,警戒四周,乔尼迅速抬手接连发射爪弹击成碎片,杰洛也掷出一发铁球砸向地上的碎片,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但周围的气氛说不出来的诡异,空气似乎凝固,沉默顿时生出尖刺。乔尼贴近杰洛与他对话,但手仍是举着警备周围。就在二人还在猜想时,看板的碎片缓缓沉入的水坑里,几条鱼露出背鳍游来,刹那间水花迸起,鱼向二人扑来。乔尼身体后倾先一步发射爪弹,杰洛侧身避过并反击,可左手食指却还是不慎被一条鱼咬中,指上留下一道明显的齿印。击落那些鱼后,杰洛收回铁球,同时牵动马笼头,警告乔尼远离那些水坑,并提醒他当务之急应当是去追上火车。然而随二人一同前往的还有被打碎的告示牌和下面的水坑。

“是‘土地’本身一直在追赶我们!”意识到这点的乔尼惊呼出声。房屋,山川,河流,甚至是大地都正在汇聚而来。杰洛背对西沉的日,面对涌动的川,背后如火的夕阳似乎连着他也要一同烧着,面前涌动的川流似乎将要吞噬他。余辉斜射在他的面庞上勾勒出轮廓,从眉心淌到鼻梁再到唇边。

火车上的场景却让原准备掷出铁球的杰洛动作一滞: 首先是一只被遗弃在一旁的断脚,沿着血迹看去紧握操作杆的是一双手,血从指缝间缓缓淌下,然后是气喘吁吁的脸,还有,卡在他身上的镜子。司机用余光看了二人一眼,随即又紧张地收回眼神盯着前方。杰洛凑过去这才发现,在镜子的另一端,司机的身体上被绑了一对手脚,而在其背后,是一具已经被斩去手脚已经死亡司机的尸体。杰洛举起铁球执意要司机回答他的问题,司机颤颤巍巍地开口,第一句话是向杰洛求助,然后说自己之前也想过逃跑,却被炸断了一只脚,一直握着操作杆双手早已发麻几乎要失去知觉,刚才只是为了加点煤炭就失去了几根手指。杰洛虽然很同情他,但对此情形他也表示无能为力,随后往下压了一下帽檐,离开驾驶室。而瓦伦泰也发现了车外追来的乔尼,乔尼眼里跃动着漆黑的火,像是在碧空之中舀入一勺稠夜,毫不犹豫地发动袭击。

接连两次袭击的落空时,那空间缝隙里的场景,乔尼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只能拼命地向前跑,不让“多余”的情感追上来占据他的内心。现在还在比赛,还在战斗。他深感无力,冷汗沁湿的发丝贴在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缰绳,他此时如同一个在汪洋大海中溺水的人,绝望和迷茫的海浪一次次向他卷来,“赢不了”和“不甘心”这两种情绪几乎要将他吞没。

“因为那家伙就是‘正义’!我们反倒成了‘邪恶’的一方啊!”

坠马的杰洛卡住自己的咽喉,弓起背趴伏在地上咳嗽,鲜血滴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上绽开赤色的花朵,他捂着胸口缓缓支起身子,鲜血描绘出他的唇形,他喘着气虚弱地问乔尼,是否还记得他提起的那门通过“脚蹬”将座驾之力引入回旋之力的技术。乔尼先是一怔,可他又想起缝隙之中残酷的现实,失望之色又浮上表面。杰洛并没有否认涌上心头强烈的绝望感,他站起身说:“不过,那也直到刚才为止……”拾起枯草之中的铁球,铁球上缠绕着几缕金发,很显然这是瓦伦泰的头发。使二人在绝望乌云中看到一丝渺茫的希望。早已失传的技术,回旋的黄金长方形,这些杰洛只能实验性地口头传授给乔尼。

再次进行对战时,又是一片树林被吸引挡在乔尼面前,条条干枯的枝丫掠过眼前阻碍他的视线,乔尼可施展的空间正不断缩小,但他已是置身于“黄金长方形”之中。爪弹回旋蓄势待发之际,一枝树杈拍在乔尼脸上,耽误了发射时机,【D4C】先行一步斩断他的左手,俯身扼住乔尼咽喉。一只小白鼠匆匆窜过一旁的杂草。迟疑的片刻间,瓦伦泰错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正在远离面前的乔尼。杰洛看向车厢:只见重伤的史提尔先生抱着昏迷的露西从车厢内走出,双脚刚踏上土地就虚弱地跪下去。他向一旁驻足的杰洛,乞求他将露西带走。杰洛回首望了一眼逃过一劫的乔尼后,随即策马向露西奔去将露西拉上马。蜷缩在草地之中的乔尼按住自己的断手处,企图缓解疼痛,然而那伤口正向他的心脏处移动,即将抵达胸口处时迸发出血的红莲花,乔尼匆忙间将几发爪弹打在伤口附近,将伤口转为弹孔转移到一旁的树干上。他喘着粗气呼唤杰洛的名字,断手处已不再淌血,断手和杰洛的铁球都卧在前方的浅草丛中,拾起稀草中的铁球发下面竟是一只瓦伦泰的一只耳。

大西洋逐渐逼近,拦住杰洛前行的道路,水面涌动,但也仅仅只是停滞于前。杰洛决定在这极端接近海边的地带和瓦伦泰彻底做个了结。迎面的风卷起瓦伦泰垂肩的发,他才错愕地发现自己的左耳其实早已失去,随后立即想到杰洛抛出的那记铁球,很快从失耳的错愕中调整过来,除了奔来的杰洛,他瞥了一眼正往这边赶的乔尼。“棋差一着”他这样轻蔑地想到,侧身一闪进入涌起的海水之中,利用海水和地面将自己夹住去往平行世界。乔尼匆匆赶到。海水中,瓦伦泰的身影如幽魂般逐渐现形,两个瓦伦泰同时跃出水面,出人意料的是,杰洛做出了眼前这两个选择之外的第三个选择,反身将铁球砸在【D4C】的手背上。

与往常不同,这一次【D4C】的手掌如摔碎的一垒积木般碎裂,继而又砸在【D4C】脸上,竖立起的兔子左耳应声断裂。光壁之外的铁球之上铁球不断回旋,闪现道道电弧,随之出现的绿色的替身轻易地撕开了光壁,仅仅只是一拳,他的躯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地衰老下去,秀发瞬间如枯萎的干花般干瘪脱落,眨眼间变成一位垂暮老人的模样,【D4C】也随之分崩离析。在剩下两个大总统拔枪射击时,又将铁球抛出命中右边的下颚,在回旋的作用下,手腕偏转扣下扳机,子弹射穿另一位大总统的脖颈,随后手枪调转,扣动扳机,一枪毙命。

“赢了……赢了……终……终于结束了!”过度的呼吸使乔尼咽喉肺部充血肿痛,鼻腔内还残留弥漫着血的铁锈味,可是他还是扯着嗓子喊出:“我们获胜了啊!”

涌起的海川渐渐矮下去,退回去,胜利的宣言从他嘶哑的咽喉中喊出,他策马奔向杰洛,这是属于他们的胜利。一切似乎都得到了终结,引来了最终的结局……

稠夜拢起她的黑纱,罩住这寡独的黄昏,燃起的篝火顺着风流向东向西,两人靠在一起,一如既往的。乔尼一面应和着杰洛的冷笑话,一面迟疑地摸上后腰处的旧伤细细地摩挲。是十字架。后腰的枪伤凹陷处似乎是多了一个十字架的印记,它深深烙印在上面,几乎要和十六岁时的枪伤融汇在一起。他皱眉暗暗地骂了一句,转过背让杰洛看看他那里究竟是怎么了,杰洛身为医者的手触碰到他的尾骨处,大拇指在上面来回摩挲,他疑惑地表示并没有看到或是摸到乔尼所谓的十字架形的伤口。乔尼诧异地说怎么会,你在开玩笑吗。杰洛不言。后腰处的十字架像炙热的粗砂砾狠狠地擦过,篝火迸出火星溅落在上面,难以言喻的灼烧感刺激着他的痛感神经。

这是怎么回事……

“晚安乔尼。”杰洛捏住小熊妹妹的一只手向乔尼挥手道晚安。

“晚安,杰洛。”乔尼捂住后腰处的圣痕,转过身背对着杰洛,略带烦躁地合上疲倦的眼。也许只是我太累了的一种幻觉错觉……但愿吧……

“乔尼,醒醒乔尼,我们现在得赶路了。”

乔尼睁开眼醒来,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再哪见过,如此眼熟……然后他意识到,这不是正是他“昨天”经历的事情吗?!

交换秘密的时刻,杰洛说出自己的真名时,乔尼托起下巴沉思,轻声地复述了一遍:“嗯…尤里乌斯•恺撒•齐贝林……古罗马皇帝一样的名字啊,连拼写都一样,超喷茶的。”

杰洛大声地呵斥他不许再提起那个令人羞耻的名字,在乔尼看来,这两人第二次交换彼此的秘密。之后杰洛也是做出了和“昨天”完全一样的抉择,一整天,和“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是敌人的替身吗……

“晚安乔尼。”

“嗯…晚安…”灼烧感让乔尼感觉像有人在后腰处捻熄烟头,焦炭味沁入他的肺中,他皱眉咳嗽两声,怀揣着重重心事闭上眼入睡。

“乔尼,醒……啊,你已经醒了啊……”杰洛转过身准备去唤他起床时,看到已经睁开眼的乔尼,不知为何,杰洛感觉乔尼的眼神有些呆钝,关切地询问道:“乔尼,你没事吧?”

这不对劲……这不对劲。这不对劲!

如果说前一天事情可以用梦或者巧合勉强来解释,那么连续三天发生一模一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替身攻击吗?!可恶啊!乔尼愤懑地这样想着攥紧了被单,他的人生竟以这种形式再次被定格。

不断重复的选择,即使在某些节点里中做出不一样的选择,结果和之前也是大同小异。第四次,第五次……不断地重复的选择。他逐渐发现,有些东西哪怕他一时避开了,之后也会以别的形式“回到”他的身边,某些事情就是注定的。就像被他否认抛弃的过去般,只会以另外的形式再上演以前的错误。这不可分割,无法逃避的现实。

什么也不想看……只是夜里颓废地缩在一旁,跃起的火舌几乎要触及他的眉心,他整个人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出愧色,只觉得自己也在火里面被烧着烤着。

如一个独自伫立在站台上的人,身边的行囊就已经是他的全部,似乎死亡也成为一种解脱,一切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字词不再具备它所蕴含的意思,地铁缓缓驶进站,痛苦趁着黑暗侵蚀他的心。乔尼闭上眼,决定从这无望的象牙塔上跃下。于是,硝烟伴随着枪鸣一同在他耳边轰鸣炸开,他跟燃尽的篝火一起萎下去,皱起来,整个熄灭了。
像从高处坠入水中,四周惊起的水花带着泡沫似乎都要把他吞噬淹没,他的失重,荒芜,眩晕,恐惧,这痛楚的蒙太奇,一切如潮水般涌起将他包围,生命之海又将他推至浅滩岸边还了回来,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乔尼,醒醒乔尼,我们现在得赶路了。”

乔尼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轮回了,他知道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不会因他有任何实质性改变。时间似乎永远停滞在这天。每晚拉起夜的帷幕,闭上倦怠的眼,大脑里碎片的记忆自动拼出每日清晨睁开眼看到的一切。

被钉死在永恒里,等待无望的审判。

那……杰洛呢?……杰洛还有其他人和他一样也被困在这个轮回里走不出去,可他们什么也不会记得……就像平时一样度过一个平凡且普通的日子,打败瓦伦泰……获得遗体,重新站起来……不……直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绝不……

他还没有起来,裹着毯子蜷缩在睡袋里,抬眸看见了杰洛面向朝阳眺望的背影,三页式的披风迎着晨风摇曳。初冬的太阳耀得晃眼,却没有一丝温度。他知道,杰洛待会就会转过头来看他醒没醒,再过一会儿就会来叫他。

这场景简直令他熟悉得害怕。

赶路……赶哪里的路呢?……他无望地这样想着,叹气时他想起十六岁时他夹着一根烟学着别人吞云吐雾的样子,他痛楚地笑了。

火车拖着长长的黑烟在眼前的铁轨上驰过,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敲打着他孤寂落寞的心质问他,于是他决定这次的孤注一掷。反正……结果还是一样的吧……跳不出来的轮回像一个无限回旋的诅咒。

“杰洛……”

乔尼轻声呼唤杰洛的名字,然后才是被赋予“喜欢”的意义的单词。没有听到杰洛的回应。这听起来可真像一个不懂爱的小孩模仿大人谈情说爱。乔尼随即便自嘲似的这样想。他就像空气中的浮尘一般,走进了,逆着光,才看见里面正摇滚翻沸,最后都与泪一同滚下。杰洛望进他的眼,像是在看海,也许是那不勒斯的浅海湾,也许是他乘船渡过的洋,潮涨退去,在沙滩上留下深色的印迹。

“Ti amo.”

“……”

“如果…如果你忘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呢?”他只是害怕失去,不断重复的事情,不断地失去。

“但是你会记得。”

再也忘不了。

杰洛伸出手拨开乔尼额前的碎发,像每日清晨的曦光带着微风撩开面前的层层云雾,揭下彼此浩瀚的面具。乔尼此时不想再用冷静的理智阐述这无望的轮回,这生硬冰冷的现实,将思绪置于氯仿之下,寻思的事物本身已没有什么关系,就像被施以麻醉的病人的梦,同正在进行被现实分割的手术般。来接吻吧。他说。闭上眼,草药茶和苦咖啡,甘甜和苦涩,交织,汇集,相融。

太阳在二人之间坍塌。

稠夜缓缓拢起天空的纱,夕阳沉入地平线,身后的片片云彩像是被孩童肆意涂抹了一番,残阳从帽檐的间隙流下,杰洛背向太阳对乔尼说:“你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好像这一生都身不由己。”乔尼没有回答。他只觉得杰洛整个人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在燃烧。

“走吧。现在,潜入火车!”他转身望向火车如转身走入群山之中。

“嗯!”

“结果”还会是一样吗?

“那句话,”乔尼凝视着咖啡中的倒影,犹豫片刻问出这句话,杯里漾起圈圈波纹:“是什么意思…”

“明天早上我会告诉你的。”

“明天…早上…”乔尼嘴唇翕动轻声重复这两个单词,像是在触碰某件易碎品。

战斗留下的伤痕,常年紧握缰绳的新茧旧茧,经年累月转动轮椅的磨痕,这些印记遍布在乔尼的手上。根本不像一个十九岁少年应当有的手。这双手在杰洛身上游走,在腰腹间摩挲,贴近胸膛,摸上肩颈,顺着咽喉拾级而上,手指灵巧地绕开方块胡,在空隙处停留,随后虔诚地低下头来亲吻方块胡之间的空隙,呼吸到他的呼吸。他还想要更多的触碰眼前的杰洛,也许需要一些痛觉,只有痛感才能让他感觉到真实。他牵住杰洛的手,微凉的指尖顺着看不见的纹理抚过他的肌肤,沁出的汗液像乔尼眼里噙着的泪,后腰侧的枪伤与圣痕的重叠,过去与现在的交合,耶稣的神圣在其中坍塌粉碎。杰洛低下头,鼻尖抵在他的掌心上,几乎是要贴在手心上去吻,湿湿的鼻息呼在乔尼的手心之中吻他,迟疑的神色搁浅在乔尼眼眉之中。

不仅是篝火暖色的光辉映照得人有娇羞之意,一一吻过他的手心,手背,指缝间,乔尼下意识咬住唇身子往后缩,杰洛松开他的手搂住乔尼,好让他靠自己更近一些,把头埋在脖颈处低下头,唇也贴上他的星星胎记,之后又顺着前面乔尼牵着他的手走过的路径去吻那圣痕,那不勒斯的处刑人,亦或是医生,一面掌管着“死”一面把握着“生”,横跨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矛盾,冲突,咖啡因。

只管把这份顿悟的感情紧抱。

“晚安乔尼。”

“晚安杰洛。”

乔尼将头埋在杰洛的臂弯里,闭上眼倾听杰洛胸膛传来的心跳声,和他是同一频率。“但是你会记得。”乔尼内心多了一丝对“明天”的期许,也许这就是话语的分量。“让我相信”这样祈祷着。

天边绵绵的稠云浮起掩住初日,又是熟悉的场景。乔尼凝视这片云景,想起把“云朵”和“棉花”的比喻句,洁白的,柔软的,如此美好,可他只想像撕开棉花一样撕碎这片云虚伪的美好。

被称为“希望”的光芒真的存着吗?

“乔尼,醒醒乔尼,我们现在得赶路了。”话语里的熟稔温和抚平他痛楚的心,只是他想听到的不是这一句。

但是你会记得。他在心里默念。

不知道,又一次的重蹈覆辙。

乔尼看着杰洛策马奔腾追赶火车的背影,有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感觉,只觉得是自己在后退。护目镜,宽沿帽,瓦尔基里的头套,可掩盖目光的东西,迫使自己目视前方。“我可是为了胜利才来参加比赛的!祖国在等着我!”而他,乔尼·乔斯达呢?似乎他才是杰洛的阻碍。

“杰洛……”

列车疾驰而过,把眼前的一切都割裂分开变成两个世界,话语在传达的路途中被碾得粉碎,连声音都不曾没有。只是,铁轨的悲鸣。

乔尼有一种错觉。

似乎被火车轰鸣声压过的不是那句话,而是他本人。

然而,在这一次杰洛收回铁球,脸色一变,当他再次望去,【D4C】已是坐立起来,倒在地上的瓦伦泰昂起头说:“‘棋差一着’的人……终究是谁呢…?”说完他便也坐起身。乔尼诧异地盯着缓缓站起身来的瓦伦泰,眼前发生的在之前的无数次轮回之中都不曾有过。“用那颗‘铁球’再给我致命一击吗……”瓦伦泰漠然地说出这句话,带有一丝轻蔑的意味。杰洛垂眸看着手中的铁球陷入沉思,无言之中,他的眼神重新坚定地目视前方。他们都明白,这必将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击。杰洛腹部的枪伤正朝心脏部位转移,倘若再不动手,那么不等瓦伦泰动手,他也会因转移到心脏的枪伤死去。

“乔尼!该上【LESSON5】了!”杰洛松开了捂着伤口的左手,望向海围之外的乔尼,镇定地说道:“接下来就是【LESSON5】!”

“什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说起这个?!

“我在【SBR】大赛中总是尝试抄最短的捷径走,但是‘最短的捷径是绕远路,绕远路才是我的最短捷径’。”海哗笑着涌起层层波浪,水涛声搅得乔尼焦躁不安,杰洛的语气却愈发平稳,“这横渡这片大陆的期间,我一直都遵循着这条原则。也因为多亏有你的陪伴,我才得以跨过这条漫漫长路。”

“突破次元壁垒吧!铁球的无限回旋之力!”

因为这样一来,无论网球落在了哪一边,你我都能坦然接受了。

咸涩的海水埋没他的爱人,鲜红的一摊在水中如同落山的太阳般无限扩大开来,听见坠入海时的水声,刺耳尖锐的枪鸣划破刺穿他的耳膜。惊恐,寒冷,眩晕,悲伤,种种搅和在一起,如火炙般的灼烧感和痛楚的痉挛几乎要把他撕裂。一团愤恨的烈焰在乔尼潮湿哀伤的心底燃起,泪膜底下的瞳孔闪烁着猛兽的残光。

“你似乎一直以为那就是必然。”瓦伦泰缓缓直起身,紧接着向坠马的乔尼宣告了这场“试炼”:“而试炼是必然伴随着‘战斗’以及‘流出的鲜血’的。”瓦伦泰说着已经来到乔尼面前,他昂起头慷慨地赠予他发射最后一发爪弹的机会,完后他会给亲自动手了结这一切。

“来吧!我就先让你先发射爪弹!”

乔尼重重地闭了闭眼回想起杰洛,他已是明白杰洛【LESSON5】的含义。在他抬起满是疮痍的手的同时,杰洛遗留下的铁球也在手中开始回旋。将铁球掷出在濒死的漫舞者身上,在回旋的作用下,马后腿猛地一蹬把乔尼踹出。

真的、真的……绕了好大一圈的远路啊。

谢谢你,杰洛。真的……真的……‘很感谢你’除此之外,我再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字眼了。

瓦伦泰意识到事态不对,仓促地唤【D4C】回到光壁中。瞬时,爪弹击出,虽燃没能直接击中退回光壁中的【D4C】,但回旋产生的能量不断冲击着这“幸运的壁垒”,而【TUSK•ACT4】的身形也浮现在光壁外,它硬生生地用手把光壁掰开一道裂缝,把手伸向瓦伦泰,瓦伦泰脱下外衣企图逃往其他的平行世界。

“谁才会成为‘活祭’呢?”

【TUSK•ACT4】先一步撕开光壁,伴随着一阵“欧拉欧拉欧拉”连打,【D4C】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瓦伦泰忽的将外衣盖在身上,只留下【TUSK•ACT4】对着地面打出一个骇人的巨坑。乔尼来到坑边向底部望去似乎在等候着什么。而身处于其他平行世界的瓦伦泰在被回旋一次次拉回的绝望中明白:哪怕再度发动替身去往下一个,下下个平行世界,回旋也并不会因此而终止。

等瓦伦泰再度出现站在乔尼面前时,他无奈地摊手表示已经够了,乔尼的回旋已经彻底将他击溃,他承认乔尼才是最后的赢家。下一秒却话锋一转,提出了一场交易。乔尼听完愣在原地,眼里充盈着贝加尔湖的深水,漆黑意志的烈焰又在他的湿润的眼中燃起。恍惚间他还觉得,杰洛似乎就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可等他回头,只是一片荒芜和海潮,眼泪控制不住的涌出。

此时身后的露西突然跪倒在地,遗体正从露西体内剥离,少女由此变得血肉模糊。趁乔尼分神,瓦伦泰继续向乔尼阐述这场交易的正当性。“这个世界的杰洛•齐贝林已经葬身于大海之中。他的肉体也将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腐烂消失……”而乔尼只需要一发逆向的爪弹,就可以换得另一个世界的杰洛,完好无损的杰洛。紧接着对乔尼许下一连串的承诺。他答应一定会让杰洛回到乔尼面前;他答应回来的杰洛毫发无损、平安无事;他答应就此放过乔尼和杰洛两人,事后绝不会报复任何人。最后,他会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乔尼反驳道,那是“另一个不同的次元”的“不同的杰洛”,已不再是同一人了。但他语气中的不坚定与颤抖让瓦伦泰对此不以为然,他认为,哪怕带回来的那个杰洛•齐贝林都不认识乔尼•乔斯达,但只要他是杰洛•齐贝林那他八成仍然会走上杰洛的道路,乔尼回想起数次轮回中同样的结局。这太动摇他的决心了。

如果你复活的话,我就能安心吗?或者是再经历一次无指望的“轮回”?

“你是个‘正人君子’吗?我很想相信……我很想相信……搞不好你真是个‘好人’?”乔尼听了瓦伦泰后续的辩论,他的目光多了一份疑虑和犹豫,“或许我的行为才是‘邪恶’的那一方也说不定……”他向瓦伦泰提出自己最后的顾虑,并大叫着如果是真的,那就设法让他相信这一套说辞。语声转为哀厉而响亮,再不存丝毫顾忌。只要瓦伦泰能说服他,证明自己是个“善人”而并非“骗子”,他就会发射逆向爪弹来解开回旋。“快点设法让我相信你吧!”

瓦伦泰沉默片刻便从兜里掏出了原属于赫特潘兹的护霜旅行者丢在乔尼面前,然后瞄了一眼身后的露西。乔尼低头拾起喷雾使用在漫舞者身上,瓦伦泰又提起自己前面放过了史提尔先生这件事,说着掏出了自己父亲留下的那条手帕,他向乔尼说起这条手帕对他的特殊意义。对着这条手帕起誓庄严地起誓:“乔尼•乔斯达,我绝不会报复你们。我向你发誓这一切都将到此为止。”看着手中的手帕,他的眼中流露一丝伤感的神情,他就是通过这条手帕学到的父爱和爱国,这条手帕可以说是他成长的起点,他也曾尝试去寻找父亲未死的世界,想再见到父亲一面。

“制止这股回旋能量吧……”因回旋而痛苦的声音。

可他真的可信吗?至少比身在此地的我,更像行走在“正道”上的人。乔尼在心里自负这样想,更像是在劝慰自己。和瓦伦泰一相比较,他似乎真的就是如此的卑劣。准备发射爪弹的手抬起,颤抖着,他相信瓦伦泰说走在正道上的。瓦伦泰淡淡道了声谢,但乔尼并没有立刻发射爪弹,而是用手刨开土,挖出瓦伦泰枪杀杰洛时用的手枪,并拾起丢在瓦伦泰面前。

“我要你试着捡起那把‘手枪’。”

“……”

“我现在决定100%…全面相信你的‘承诺’。”他凝视着瓦伦泰,未干的血液流过他坚毅的眉心,“可是,我想再多1%的信心。”

我想让这些成为“过去”……所以,请借给我1%吧!

“试着捡起来吧,瓦伦泰总统。”

可,瓦伦泰他犹豫了。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大总统,他犹豫了。伸过去的手,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顿住,最终又抽回。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做之行皆为正义。”如同《独立宣言》的发表一般,瓦伦泰进行最后的宣读,这是二人最后一次交锋,而结果是瓦伦泰的鲜血从胸口处的空洞涌出。带着这一天的终结,倒下了。毫无疑问,是乔尼战胜了瓦伦泰。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反而是写满了悲戚,因为这也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杰洛了……这空漠轮回的一天也不会再重复,痛苦,挣扎,迷惘,愧疚……

“喂,乔尼……乔尼……这边啦……我在这边,我要往这边……既然是这么回事……那就当成真是这样吧……我的本名……我们就此说定了……绝不可告诉任何人喔。再会了……你自己多保重啊……”

“抱歉……”乔尼伸出满是沧桑痕迹的手,这似乎是他最后的挽留,手上的星星印记像是烧灼的烙痕,他从未比现在更清晰地感觉到如极昼般的灼烧,如同被绑在十字架上接受审判,后腰处的圣痕其实早已消缺,“杰洛……抱歉……我很想相信他,我真的很想相信总统……再见了,杰洛……再见了。”

这一天……终于不会再重复了……

空气中的粘稠得以有了形体,有如血腥味的油漆般在胃中翻涌搅动,半干的血液像蚯蚓一样向下蠕动,渗进龟裂的土地的罅隙中。在回旋的作用下,关于瓦伦泰的一切都被拉进大坑底下埋葬。天边云涛的起伏涌动像海哭,嘶声力竭地扯着嘶哑的嗓子发出痛苦的悲鸣。许久乔尼才逐渐调整过来,他低垂着眼捡起喷雾治好断手和露西,用毛毯把遗体包裹起来。

一切……真的都结束了……吗……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听见史提尔先生的这句话。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乔尼嘴唇翕动,一字一词在他的口中逐渐变得支离破碎,念出来已是不具任何意义的音节。

他有点恍惚地凝望着渐渐退潮的大西洋,幽怨的眼里涌现雾海似迷茫的“明天”。他的眼睛重重地闭了两闭,泪泉似乎也枯竭了,只能向那干涸的井底望去。杰洛就静静地躺在这滩浅海里,温度顺着海流逝退去,嘴角的血迹和橄榄绿唇彩溶解在水中被抹去,浅浅草绿掩不住冰冷苍白的唇,像稀疏的草露出荒凉贫瘠的盐碱地,似乎也要抹去他的存在。乔尼缓缓伸出双手,把现在顿悟的那份答案,永远将其紧抱。似乎要把杰洛揉进骨髓里,咸涩的海水沁湿他的衣服,发梢,还有他那颗枯萎干瘪的心。食指和中指并拢触上自己的唇,像抽一根刻满哀伤的香烟,贴上杰洛的唇,似乎是想向他倾诉这无声的伤痛。温热到冰凉的温差,敲碎乔尼此生中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梦。泪,似乎又淌了下来。

我等待着,长夜漫漫,你却卧听海涛闲话。

咖啡,泥土,硝烟,铁锈,血液,山川,橡木,菖蒲,薄荷,枯草,木屑,焦炭,眼泪,汗液,香叶……

南风吹至西洲,空气中游离的气味分子分离又汇聚,吹散了一切,被遗弃在野草腐烂的地方,余下只是铁锈和星尘。最后一抹云彩卷入晚霞逐渐灰败,留下的辙痕跨过黄昏的静谧,也要化为尘雾消散了。乔尼在他自己的心的孤寂里感受到它的叹息,“杰洛……”他让杰洛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倾听自己的心跳声,单方面的传递等不到回应的讯号。用石灰墙般死白的布将杰洛封裹起来,如同封裹自己死去的心。所有的梦都是会醒的。

乔尼倚着漫舞者勉强站立起来,本以为应该会有更剧烈的变化,但此事本身却是在不经意间完成的。不远处的其他参赛者的出现,引起他的注意,这也说明万众瞩目的SBR大赛也终将迎来完结。乔尼沉湎在名为悲伤的湖泊中,话语刚到嘴边都化成泡沫,只是向旁边略带伤神地一瞥,他才惊诧地发现遗体不见了,空旷的黄土地上只留下杂乱的马蹄印和拖痕。他的眼里燃起的烈焰底下是浸泡着的碎玻璃,如同灼烧的圣痕下是十六岁时的枪伤,他又哀伤地望了一眼杰洛,低声嘱咐史提尔先生请照看好杰洛的遗体,然后毅然决然地骑上马准备独自一人去追击敌人。

对你的思念是对遗体执着的票。

只是看着你的背影的话,是无法前进的。

……

次日晨,乔尼睁开倦怠的眼,泛白的天边如死鱼翻出肚白,失望如三年前的那颗子弹般击穿他。交出去的是什么,彼此相连的那些羁绊,为什么变得看不见了,明明应该还能触碰到的。

乔尼一边跟着蹄印追寻,一边回想那些参赛者的蹄印。一道人影从他面前闪过,可等他停下四处张望,那人竟出现在铁丝网的另一边。看着他的背影,乔尼确信就是这人留下的蹄印,仔细看座驾上也确乎有遗体样的东西。乔尼扒上铁丝网思考,手指勾住坚韧的铁丝,右手越过空隙瞄准,却已超出了射程范围。

铁丝网将眼前的一切切割成片片的拼图,咸腥的海风混着铁锈味,生锈的铁皮微微翘起,被空隙间的手指推下。曦光穿过铁丝网轻吻他的眼,眼睫毛印在脸颊上轻轻颤动着,像一只暂落在窗棂边沿上,断了一边翅膀的蝴蝶。他又低眸想起已逝的爱人,抬眼看见向前延展的地平线和远去的人影。

他骑着马匆匆跑过,一直跑到了终点前的大桥,看到了:来自平行世界的迪亚哥;把把闪着冷酷寒光的飞刀;乘船时涌动的躁动不安的河流;匆匆从人们脚边跑过的白鼠;抱着哥哥马靴来哭着忏悔的父亲;泼在他身上刺鼻的汽油和燃起的烈焰;沉默冰冷的布鲁克林大桥;等待【SBR】最终冠军的观众们……

在这最后停滞的五秒钟里:五秒,避开乔尼的爪弹;四秒,抬枪想射杀乔尼,但子弹卡壳;三秒,检查弹仓,“世界”接近乔尼;两秒,手枪换弹,“世界”就位;一秒,子弹和“世界”的拳头分别从前后同时袭向乔尼。时间开始流动,匆忙之间乔尼只能应付后方的“世界”,脖颈则被前方子弹射穿,紧接着第三次坠马,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翻滚数圈后才算是停下。迪亚哥缓步傲慢地走向乔尼,俯下身子嘲讽他,一边说出乔尼原本的计划,一边攀上单脚独立的“世界”做好应对准备。如迪亚哥猜中的那样,【ACT4】迅速从桥上席卷而来,从地面爬上他的腿。迪亚哥早已做好对这次试炼的觉悟,一记手刃斩下右腿丢给乔尼。

“‘回旋’……你自个留着品尝吧!”

断腿携带着回旋与乔尼相撞,像分子之间的碰撞,融合,分离。融合的是回旋,分离的是那条已经无用的右腿。全身的细胞都开始回旋,乔尼绝望地哭吼着唤出【ACT2】想继续攻击迪亚哥,可连射出的爪弹都会被拉回。迪亚哥只是侧目注视着,都不曾避开,不再理会乔尼,上马奔向圣三一教堂,就像以前他将乔尼远远地甩在身后一样,头也不回。乔尼伸手颤抖着呼唤漫舞者,企图上马给自己解除回旋,但因为无限回旋,他甚至都没法登上马鞍。他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是穷途末路了。他的视线断了,跪在地上匍匐着迟迟看着世界被眼里的泪溶化。

完蛋了……我对自己的“无限回旋”……已经束手无策了……只能在这座桥上面……在这个地方……终结人生……我会粉身碎骨消失至某处……

我输了……肯定连灵魂都将消失殆尽吧……杰洛……

史提尔先生策马赶来一把将乔尼拉上马,乔尼即刻发动反向骑兵回旋,解除无限回旋的诅咒。但,由于违反了规则,被取消了参赛资格。

……

在你的引导下,“负数”完结了,在“零”的那个前方,我将独自行走。

这是一则“再生的故事”,如同字面所述,是有关我如何重拾步行能力的经过……

乔尼在海风的轻吻下他缓缓闭上眼:西海岸的浅滩的白细留下轮椅的辙痕和马蹄印;沙漠的热风卷席的沙砾;密林筛下的光斑;稠夜里跃动的篝火;轰鸣的雷声和降下的暴雨;雪地里共同留下的马蹄印;记在笔记本上的笑话;抬起头共同仰望的同一片天空;过去四个月里的祈祷。祈祷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所见的是可以踏行的大地,祈祷有停下脚步的时候可以有食物和休息的地方,祈祷可以点燃篝火,祈祷明天的好天气……在过去的四个月里,每一日每一日,都在重复着这些简单枯燥,却又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向神,又或是什么伟大的东西。仅仅是对着自己,对着所有理所应当存在着的一切。祈祷挚友和马匹的平安无事,渡过了一条又条的河流。

“我还是先‘祈祷’一下好了……”他睁开眼颔首凝望着海面,低头看了一眼身旁卧倒的木棺,举起杰洛的铁球,“祈祷这趟航程平安无事……让我们一同跨越这片大西洋,回到家乡去吧……”

一起回家吧……杰洛……

还想在风中听见你的低语,告诉我那句话的含义。

阳光照在涌动的海面上,像是撒满了盐结晶。

“Ti amo.”

【GYRO•ZEPPE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