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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才啊,你最近是怎麼了?」
軍中的朋友這麼問他。劉永才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只說了可能最近站崗有點累,不是什麼大事,換班後就會好一點了,同梯的夥伴聽了之後也不再追問,各自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軍中的生活很單純,聽過年長的哥哥分享過從軍的日子,原本還有些許擔心,但意外地適應得不錯,他想自己大概就是去哪裡都可以適應的人,沒有發生欺凌事件,同僚長官也都還算和善,有點像是進入一個大型的機器,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岡位上各自運轉,不太需要思考,他們要做的就只是服從上級的指令。
挺輕鬆的,其實。
劉永才將清洗好的衣物折好收進衣櫃裡,在他轉身要離開寢室的瞬間,又感覺到心臟傳來一陣疼痛。
結束訓練後已經是晚上了,這期間有個短暫的、能夠使用手機的時間,劉永才沒有急著察看手機,而是決定先去沐浴。頭髮剪得很短,清洗起來比以前容易,加上每天總是素顏,少了卸妝這個步驟速度便快上許多,他拿著蓮蓬頭將泡泡沖掉,溫熱的水順著肩膀滑過腰際,左後腰那塊肌膚便隱隱發熱。
浴室裡面沒有鏡子,他裸著上身走出來,並在洗臉台的鏡子前確定自己的模樣。因為每天都訓練,比起當偶像的時候身材壯了不少,也曬黑了點,這讓那塊印記不再那麼明顯──雖然在明亮的白光之下,那名字還是怵目驚心的鮮明。
他忽略那處一陣陣的灼熱及心臟緊縮的感覺,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回到寢室的時候大家都在,白天的疲倦很快湧上來,他的同僚大多準備就寢,但對他來說這點疲累還不算什麼。過去的行程累得多了,現在簡直像在度假,劉永才趴在床上看手機,無聊的看著以前的照片,睏意像藤蔓一樣爬上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在伸懶腰時他突然想到今天的狀況,於是重新抓起手機,打開聯絡人頁面。
「你在幹嘛?」短短幾字的問候語發送出去,過了幾分鐘沒有已讀,劉永才想了兩秒決定還是先睡覺。
反正鄭大賢也不會看。
每天的行程都差不多,只是在進行常規體能訓練的時候他又再次體會到那種心臟空蕩蕩的感受,雖不至於影響到操練的表現,卻也足以讓他分心。
到底在幹嘛啊。那傢伙,等我休假你就完蛋了,劉永才在心裡咒罵,最好是給我想好一個讓我滿意的說詞,不然我還不打死你。
劉永才在心中對著那個虛幻的影像拳打腳踢,一邊忍受著情緒帶給身體的變化,裝作若無其事地完成日常工作。不知道我現在的心情他能不能感覺到,劉永才猜想,大概是可以的,那種疼痛是一陣一陣、像海潮一樣卷上來的,淹過口鼻讓他無法呼吸,連他都有這種感覺,當事人呢。
肯定很痛苦。
因為物理的隔閡沒辦法實現打人的心願,作為替代他給鄭大賢打了電話。
接通之後對面一陣沉默,連個招呼都不給他,劉永才有點苦惱的抓抓頭,所以這種連結到底該怎麼辦哪,和靈魂伴侶的。有沒有一種說明書能夠教他們在沒辦法陪伴在彼此身邊時要如何處理這種感應?
即使在軍中,他也能感受到那深沉又迷茫的痛苦,明明距離那麼遠,卻依舊能抽象的意會到對方的情緒,他一直都不好,這陣子更加嚴重,鄭大賢從來沒有說過真正的原因,但他大概也能猜到。
「我每天心臟都要痛死了你到底在幹嘛啊。」劉永才故意用輕鬆的語氣問他。
不過就算是這麼輕鬆地開口,對方也不會那麼輕易的回答吧。都說對親近之人沒有隱瞞,這傢伙是對親近不親近的人都隱瞞了,可是把事情都擺在自己的心裡腐爛又有什麼用?
可是沒辦法責怪他,一點點都沒辦法。劉永才拿著手機,對面連呼吸聲都沒有讓他聽見,一片寂靜,鈍痛也寂靜的蔓延,抓著手機的指尖都用力到泛白,但他也沒辦法就這麼掛掉電話。
終究還是捨不得。
「對不起。」過了很久很久,鄭大賢才吐出一句道歉。
太常道歉了,劉永才心裡想,明明就沒有錯也不需要道歉,他們經歷的事情本來就不是他們的錯,就只是運氣不好,時機不對,所以他都能理解的,關於他的痛苦。
「我沒有怪你。」劉永才輕微的嘆氣,當然不會怪他,要怪的話也只是怪自己在這種時刻沒辦法相伴左右。
兵役也是一種身不由己,他們錯開了服役的時間,分開的時間變得更長,早就成為伴侶的他們注定終身都要在一起,在這漫長的歲月中四年不是太長的時間,可他們密切的、日夜都待在一起的時間也只有活動期間那短短的七年。
曾經還覺得每天都看得到人卻還要感應到對方的情緒真是煩死了,為了消化那些爭執也花了很多時間磨合,總是吵吵鬧鬧,冷戰之後再用擁抱親吻和好,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以前的他們好幼稚又不懂珍惜。
都說失去了才知道擁有的好,對現在的他們來說相處的時間每一分鐘都很珍貴,不管怎樣都不夠。
「等我下次休假的時候見面吧。我要吃韓牛,你請客。」
「為什麼啊,我可是無業遊民。」
「我也是啊,但你還是要請客。」
劉永才說得理直氣壯。我很擔心你、希望你可以快點好起來,這些話他說不出口,鄭大賢也肯定不想聽,會對他這麼說的人太多了,他不需要成為其中一個。
他大概就是,待在旁邊就好。就算現在沒辦法真正的陪伴在身邊,也還是想讓他知道他是值得被愛的。
我都這麼真摯了鄭大賢一定能感覺到的。劉永才在心裡想,沒感覺到的話……出去之後先揍一頓再說。
「喂,一直有人愛著你。可能在某個角落,不知道,一定會有的。」
而且,還有我啊。
鄭大賢又沈默了,這次是無言以對的那種,劉永才覺得心頭沈悶的感覺鬆了點,原本像被巨石壓住而無法呼吸的肺臟又重現變得輕盈,他好像可以描繪出鄭大賢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的模樣,大概是有把他的話聽進去了。
「你講得有夠隨便,別把我們的粉絲說得像是路邊的草啊。」鄭大賢輕笑著回答,「沒什麼事啦。我都知道,只是要調適一下。」
「嗯。」
「還有,謝謝你。」
「還好你沒有說對不起,再說的話我出去真的會揍你喔。」
劉永才揚起拳頭空揮了一下,雖然鄭大賢看不見,但他應該能感覺到他的決心吧。他掛斷電話,等放假的時候再談吧,希望到時候那傢伙已經願意和他談了,包含他的感受,不管是好的或不好的經驗,他都想與之共享,並且一起渡過。
他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感覺心情漸漸平靜下來,疼痛變得若有似無,然後漸漸消失。
希望今天他能睡個好覺,在陷入沈睡前劉永才這麼想。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