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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音羽走出那家脏兮兮的旅馆的时候,上林觉得自己仿佛正踏过没膝的积雪在走。
沉积下来的愤怒变得异常冰冷,据说人在极度严寒中失温的症状之一就是莫名感到躁动灼热。音羽的身体和他相贴之处烫得吓人,但失温的不是他本人,而是注射进医生体内的药物在作用。
怀里音羽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不知道他的体感是冷是热,总之白衬衫被汗水浸透了好几层。近太他们找到他之后马上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音羽裹住。正确的处置。温感系统紊乱的身体直接暴露在风寒中会更加承受不住。
车子发动时,怀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不…”
音羽始终喘得很吃力,紧闭着眼睛抵抗着看不见的威胁,显然完全没有恢复意识的迹象。汗湿的额头往他胸口抵着,像是代替无力的手在挣扎。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是我,尚。”
上林加紧手上的力,连忙安抚道。他知道医生这时候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控制着他的是连很多道上的人都不齿的臭名昭著的药,经过改良和加强,而且下的剂量很重,一时半会不可能恢复意识。能有这点反应已经能让他放心很多,也足以说明音羽的意志有多顽强。
“你会没事的,尚。”
不论如何,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紧搂在怀里,亲吻他额头和鬓角,期望这温柔的动作能透过医生的肌肤转达他,现在已经安全了。
音羽的呼吸似乎稍微平复了,颜色格外鲜艳的嘴唇浅浅动了一下。似乎说了什么,但也许只是梦呓罢了。
“……成…浩先生……”
“怎么,原来我也会出现在尚的梦里吗?”
只有从后视镜一直关注两人的近太看到了。说话那瞬间上林柔和的神情。只有在音羽面前才会露出的表情。
自吴原市一别后,他和音羽从未再相见。
也是不该相见。即使在东京的灾害现场曾偶遇过,也只是将思念深藏于心,将身影隐于人海中,没有让他看见。
医生跟他所在的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交集,若有的话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消息是绵船会长带来的。会长跟他说之前想必也进行了一番心理斗争,一脸纠结,支支吾吾,像肚子里吞了好几只耗子。二把手沟口跟他使了十个眼色,绵船才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前两天去大阪呢,从店里的妈妈桑那听说到一些有意思的事。之前照顾过你的那个音羽医生,他好像在厚劳省里面兼任负责新药审核吧。有个制药公司想给他点好处让审核顺利点,但医生完全不搭理他们,还录了音说要报警。这下可把对方惹毛了,人家可是有背景的,说白就是我们的同行啦,就准备趁医生出差的时候给他点颜色瞧瞧。医生好像已经到了大阪,那些人要动手的话就是这两天吧。听好了哈,这件事我是一无所知,是你擅自不知在哪偷听到的……”
“会长!!!”
“啥啊!?”
绵船被那怒吼声震得差点没缩到墙角去,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向来对他毫无敬意的上林唯一一次叫他“会长”。
定神一看,上林两手撑在膝盖上,对他低头行礼。
“这次算我上林成浩欠你的。”
揪出罪魁祸首并不算太难。那些宽松世代的小混混几乎一听说广岛的上林组就吓得尿了裤子,被佐伯他们随便吼个几声就不打自招全盘托出他们的计划。什么他们啥都不知道都是上面头头的意思,他们也不想闹出人命,只是听说要给那个东京的小官员下点药,再找几个小姐去伺候伺候他,捏造个能让他身败名裂的丑闻就行了。坦白从宽虽然保住了他们的命,但也被揍得门牙落地。要不是上林得急急忙忙赶着去找音羽,估计还得再踹掉他们几根肋骨。
当然,一切要以找到的音羽的情况为准。如果是缺胳膊少腿受过委屈的状态,他铁定会回来把他们赶尽杀绝。
深夜的公路上四五辆黑色轿车组成队形,护送中间的那辆车。近太负责驾驶,副驾驶的佐伯正在打电话给他们老交情的地下医生(也是之前跟音羽有过交集的正慈医生),上林则在后座照顾意识模糊的音羽。说是照顾,也只能搂紧他帮他稍微稳定情绪,给他喂点水擦擦汗而已。
电话里老医生听起来语气慵懒,半夜被叫醒非常不高兴是一方面。
又不是啥大事,你们组长中枪的时候都没这么急。他这状态啊,与其带回广岛,不如你们先就地处理一下吧。啊怎么处理?这类药都大同小异,你们都很熟悉吧。找个舒服点的情趣旅馆开房呗。除此之外就是注意补充水分,用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催吐?催吐没用的。通过给身体加温发汗加速血液循环才是缓解办法,在浴缸里泡一会或者发一发汗。听得懂吧?听懂了就行,吼啥吼。
“还是那个臭脾气,死老头。”
佐伯挂了电话还不忘抱怨。虽然老医生嘴是臭了点,但至少能相信他会对音羽的事守口如瓶。
“大哥,包房找好了。是信得过的家伙的店。可以从后门进去,不会引人注目。”另一辆车里的土屋打来电话。
“直接过去吧。”上林说道。
一切交代妥当,领头开路的车在前方十字路口转了个弯。近太连忙跟上。
手下替他们找到的地方是注重客户隐私的会员制会所,房间设施和高档酒店的配置相似。把音羽抱下车时组员纷纷围上来,让大哥好好照顾医生到他的身体彻底恢复为止,不需要担心任何事,他们这段时间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这里,也会搞定善后的工作。
上林只叮嘱了一句让他们多留心。他现在没功夫管多余的事。一路上音羽的状态显然越来越差,烫得吓人的体温还在不断攀升,发汗也止不住,急促的呼吸中夹杂着些许潮湿的呻吟。
按现场抓到的人的说法,医生太倔了,药效发作之后也一直挣扎死活不让人靠近,别说小姐了,他们几个大男人都被他挠得够呛。折腾得不耐烦就又给他追加了几管,终于让音羽没法再抵抗了,但意识几乎彻底模糊时,还一直抓着自己双肩蜷缩在床上,一边保护自己一边忍耐着高热的痛苦。
那是上林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情形。光是回想起那时医生的样子,他都恨不得杀回去把折磨音羽的那些人全都揪出来千刀万剐。
现在被他轻放在整洁的白色床单上的音羽,因为过量药物的影响还被困在刚才同样的恐惧中。在上林试图解他衬衣纽扣的时候,音羽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阻止他的动作。
“不要……住手…”
“尚!”他抓住音羽的手腕,将他双手按在自己胸前,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多少穿透那迷雾般的意识为他驱散些许不安。“冷静点,是我。尚……”
“不行……”
挣扎不止的手把他的衣襟扯开。上林也没管,整个人压上去把没多少力气的音羽紧紧拥进怀里。他整个人都那么烫,仿佛怀里有一团火烧着了,在融化前都要一直忍受被灼伤的疼痛。假若如此他恨不得自己也和医生一起烧尽消融掉。
可能是他凉得多的体温让音羽觉得舒服。按在上林冰凉的胸口,那只手忽然就不动了。在那个枪伤留下的疤痕的位置,像碰到什么开关似的。
“……成…浩先生?”
“尚,是我。尚。”
上林连忙回答了好几声,但还不敢放开怀里那个燃烧着的人。
“成浩先生……为什么……”
音羽无力的声音仿如梦呓。
“尚,我在这里。没事了。”
“成浩先生……”
“嗯。我在。”
“……不要走……”
原来满脑子都只有处理和安抚的程序,要用什么办法加速血液循环加快药物的代谢、准备好糖水和盐水之类的。但实际当怀中的人认出他时,一切就都乱了套。解救时的紧张、愤怒和担忧,连同深藏多少年的思念,一下都找到了去处,哪怕是在这不合时宜的场合。
被他狠狠吻住的医生没有再推搡。腰先是在他怀中软下来,而后随着吻的加深逐渐绷紧,下身贴着他的大腿蹭了一会儿,很快就伴着甜腻的喘声抽搐着迎来了高潮。敏感的身体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够安全陷进去的地方,仅在深吻和爱抚之下就去了。他含住音羽没来得及发出的呻吟,吮吸那滚烫的舌尖。
音羽的口腔里都是血腥味,嘴唇上布满皲裂。那是忍耐体内的燥热而咬出的伤口。那味道让上林一下回过了神,心头揪疼起来,想起这实在不是享受他们久违的结合的时候。在他到来前音羽已经被药物折磨了很久,不把蓄积的毒物排出的话,那些东西会把身体侵蚀到无法恢复的状态。
他松开音羽的皮带,但发现西裤拉链被卡住了。要不先这样帮他解决一次吧,上林想着,手握上那热量的中心之前不忘先问,可以吗?见医生眼神迷离地点了点头,才隔着布料将他握住。音羽把脸贴在他肩上,像叹息一样浅浅呻吟着。下身任由他温柔而用力地揉弄,没几下就又在他手心里打着抖喷溅出来。
两次释放都没能缓解多少,脱下西裤之后他看到音羽的那儿依然硬挺,红肿得像被毒虫叮咬了一样,被他沾满润滑液的冰凉的大手一握住,就挣扎起来还想要更多的刺激。
“再忍一会儿,尚。”他这回只是握着不轻易给他。音羽难受得发出细细的呜咽,却很明事理地点点头。
上林很清楚这药的效果,一点甜头只会给身体带来更大的空虚,持续刺激只会带来更疯狂的渴望,最终虚脱前都任由膨胀的欲望支配脑髓。那便是成瘾的开始。
“忍不住的话就咬我,我反正皮糙肉厚的,不用客气。”
裹住音羽的大手缓慢又用力地按着,不时压住,不让音羽无节制地抵达高潮,尽可能用亲吻和语言分散他感官上的注意力。音羽抵在他肩头咬了一小口。他知道音羽也在努力。上林没法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这努力的样子,只能沉默着贴紧他汗湿的额头。
“成浩先生……”
“嗯?”
“…明明…是个忍不了的人……之前……”
他在说初夜的那时候。回想起那时的医生在怀里可爱的模样,上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尚离开之后我也该有点成长对吧,比如耐性这方面。”
手上揉弄的力度没有多大变化,时快时慢,但一直握得紧,像一只阀门在为音羽调控体内无节制的快感。当五指稍微放松,拇指攀到灼热的顶端,就着精液和前液搔刮着铃口时,音羽已经接不住他的话了。那是如同突然拔掉充满气体的玻璃瓶塞子般剧烈而彻底的释放。四肢颤栗过后酥麻感浸透了全身,回过神来上林没来得及脱掉的衬衣上都溅满了他的体液。
“这下应该能多少缓解一些吧?”
身下人完全没法从倾泻感中缓过神。前端还在余韵中一颤一颤地渗着清液。趁音羽还恍惚着,他连忙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跟事先准备的糖盐服液调配好,用嘴给起不了身的医生喂。
音羽喝完了一大杯。药物让体内水分流失得厉害,继续代谢还需要消耗更多水分。但在那之前。
“去泡个澡好吗?”
上林问。先让他恢复恢复体力,发发汗,再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音羽睁开眼睛,微微转过头。睫毛和发红的眼角沾着刚才没来得及擦去的泪痕,乌黑的双眸像被水晕开了似的有些失了焦。上林有好久没被谁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心跳猛地漏掉几拍,掉落在回忆深处的幽暗里。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呢?
自从和音羽相遇起便不再畏惧的视线,此时却让他内心钝痛起来。
“请…就这样、继续……可以吗?成浩先生…”
但连记忆中的音羽,也仅有一次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好好听我说……成浩先生。
我们一起逃到哪儿去吧?
并不是恳求,亦不全是不舍或留恋。更像是明知道,这场梦很快要醒来,唯一能做的,便是和思念之人相约着深深沉眠其中,让它成为比现实更为深刻的一场梦。
***
这具身体从未忘记过。一直都铭记着。
那一夜,仅有过的那一次,被成浩先生拥抱着的感觉。
上林让音羽保持平躺,自己则伏在他身上,像在用身子为他遮挡危险一样的动作。他用手指进入音羽燥热异常的身体。内壁紧致而干涩,将那截沾满润滑液的中指死死吸住,他甚至没法先抽出来抹更多润滑。每一下抽插都极为艰难,像在直接拉扯着黏膜。音羽虽然忍着尽量不叫出声,但借着室内微暗的光亮能看到他潮红的脸颊上沁满细细密密的汗珠。
“尚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也是上一次的时候……就是这样,慢慢放松。”
他低头吻着音羽紧皱的眉间,用回忆试图把音羽的紧张感带远。音羽的嘴唇微微颤动,放走几声压低的轻喘后,好不容易发出含糊的音节。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体内似乎稍微适应放松了一些。手指往里探去,沿着之前记住的他敏感点的位置,先是缓慢地按摩,再而温柔有力地向上顶弄。有节奏地像把他整个人往上托一样的动作。每隔着紧绷的肌肉顶一下,音羽整个身体都会随着激烈地抖动。拜此所赐,一句简单话也等了好久才能说完整。
“一直想着……成浩先生…才、坚持了下来……”
破碎而简略的语句,他却一下就能明白音羽要说什么。
离他们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欢爱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但音羽确确实实在用身体记着他。音羽现在想要的既不是排解也不是重新适应,而是要找回在药效下失控的身体的主动权。通过他。
“再坚持一会儿,尚。我很快就来。”
由我来夺取你所有的感觉。
吻着音羽不断渗泪的眼角,上林稍有些强硬地把食指和无名指也挤了进去。
音羽喘息不止的喉咙里漏出半截娇声。本该感觉到的疼痛都被药物麻痹了,剩下的只有沿着脊髓不断扩散的快感。穴口和甬道浅处的肌肉贪婪地吸紧侵入的指头。只通过挤压获取快感还不够,腰也摆动起来,迫切地想要他,把他押往自己身体的最深处。
这种药含有的成分能模拟内啡肽和血清素,外来物质与受体结合,让神经中枢发出错乱的信号,抑制痛觉,并诱使身体本能地、无节制地追逐刺激,直到坏掉为止。这种过度敏感却又察觉不到疼痛的状态极度危险,万幸的是身边的是自己唯一曾托付过身体的那个人。
“啊、啊…成浩先生…”
每次唤他的名字都是一次确认。
得到的,每一次,都是强大而肯定的回复。
“别着急,再放松一点…尚…对,就是这样,乖。你真棒。”
上林单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边轻啄他的额头,同时缓慢地摆动着身子,带动卡在他体内的指头有节奏地隔着内壁叩击敏感的腺体。像柔和的波浪一样,持续拍打着他,不知不觉把他推得好远好远。
那个人的脖子也变得汗涔涔,脸埋在他的气味之中是多么叫人安心。音羽像要阻止自己的意识飘远一样伸手抓住上林的双肩。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用力过度,指尖好像抠进了他肉里,可能抓出了好些血痕。但上林的臂膀如此坚实,任他怎么抓挠都岿然不动。
这一次的绝顶那么深。在某一瞬间,上林的手指仿佛从持续摁压的部位穿了进去。身体忽然变成了水,有只手在里面轻盈地搅动,给下腹深处带来温柔漫长的痉挛。体内几乎完全化开,但体表却分明凝固住。僵在了那儿,被上林紧紧押进被褥里,手指也几乎从里面把他钉住。音羽几乎不知所措地攀紧身上的人,眼里泛起了泪。想要高亢地叫出声,但干燥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灼烫而难耐的呢喃。
“轻松一点了吗,尚?你真棒,好可爱,我光是看着尚的样子就差点要到了。”
他边说边亲吻音羽的睫毛,声音压得很低。赞美的话语让医生紧攀着他胳膊的手放松下来,喘息和痉挛都在慢慢平复。
这次的高潮没有把他们弄得黏糊糊的,只在手揉弄囊袋的时候稍微渗出了一些。从音羽的身体反应和眼神里他能读出,这确实是让身心都满足的高潮而不是药物控制下的泄欲。事实证明前列腺按摩确实比直接刺激过度敏感的性器效果要好得多。但如果只是为了解决的话,接下来只要用手就可以了,这样也能让音羽尽量一直保持最舒服的躺姿。
上林准备先把手抽出来。他也需要休息,顺便给音羽再喂点水。
但音羽在他退出之际忽然浑身绷紧,留住了他。
“…成浩先生、不要走……”
“我哪里都不会去,尚。没事的。”他摸着音羽的头发安抚道。“不过等你清醒以后回想起现在撒娇的样子肯定会害羞得不得了,到时可别倒怪在我头上哦。”
音羽微微闭上眼睛。体内残余的空虚感直接写在脸上。药物的作用让自己变得贪得无厌,可这样不行。再纠缠不休的话,连成浩先生也会不耐烦的吧。
“我的意思是,先休息一下,准备好让我抱你,让你身体从里到外都弄明白让它兴奋的可不是那该死的药,而是我。好吗?”
“成浩先生……”
音羽的神情从空落转为欣喜。深黑的眼眸像月光下的湖水般泛起星点的光,嘴角也弯成好看的弧线。
心爱的人为他留在自己身边而由衷露出的柔美笑容,上林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晚上每一次拥抱他的时候,都想着,这回一定不要再放手。
也许该用强硬些的手段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也许那么做的话他就不会遭遇这样的事了。也许那时自己留下一命,就是为了今天能赶到他身边。
不。只有这点并非也许,而是确信。
自己一定是为了帮助音羽而活了下来。
以及,为了获得再次触碰他的资格而同他告别。
曾经只有狂喜与愤怒与空虚的世界中,因音羽的出现而萌生出那么多层次的感情。一场飓风给孤岛上带来的种子生根破土,全新的知觉在延展,世界也随即变得焕然不同。而那些所有感知的内核,都是与尚心意相通的幸福。
幸福带来平静,焦躁,爱怜,羞愧,期盼,宽慰,忧虑,恐惧,疼痛,上林在这晚上全都经历了一次。即使在音羽已经基本恢复清醒、两人终于得以再次确认心意并久违地结合时,他心里却忽然浮现出一丝不安:过了那么长时间,尚的身体还记得自己吗?这双向来凛然的眼睛里此刻所盛满的热切,到底是因为药物还是自己呢?
仿佛察觉到他那些可笑的犹豫一般,音羽微微抬手,没什么力气的指尖捧上来,像花瓣落在脸颊上。
“怎么了,成浩先生……?”
“……”上林难得语塞,那些感情难以转换成话语,即使表达出来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我没信心能克制自己。可以不用顾虑吧?”
“你上次也说过一样的话。”音羽忍俊不禁,“叫你暂停的时候也不停,不让我休息。但是今天我们的位置恐怕会互换。”
音羽说着,指腹缓缓揩去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摩挲着那凸起的青筋。上林才从音羽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表情有多可怕,但音羽一直没移开视线,一直注视着他。
“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可能会控制不住…而成浩先生一直在帮我解决,一直忍耐着。我没有别的什么可以报答你。”
“……尚。别这么说,尚…”
那些破碎而混乱的情绪像结霜一样凝聚起来,变成它们原本的状态,对怀里这个人的无尽的珍爱。
“能够及时抵达你身边,能为你做什么,和你再次结合,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事。”
“这句话该由我来说才对…成浩先生。所以……”
“‘来吧。’”
他折起音羽的双腿。充分爱抚准备过的后蕾,稍稍一挺就柔顺地打开,抓紧他迫不及待地邀他往深处去。那并非音羽自然的反应。即使刚才充分地缓释过,药效的影响仍然残留在过度敏感的体内。
医生的里面烫得不像话,混在甬道内的润滑液都变得粘稠如岩浆,被他同样炽热的肉茎稍微撑开,就敏感地来回翻覆起来。上林进入的动作放得很慢,深知一下子进去会让音羽马上高潮。他疲惫不堪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连续的刺激。
音羽的额头和鬓角很快又被汗水浸透,潮红的脸颊泛着微光,像清晨庭院里的芙蓉花瓣。上林好想把嘴唇贴上去,舔掉医生脸上的每一滴汗,品尝那因为气喘而合不拢的鲜红嘴唇。但这样就得把音羽的腰折过来,对因药物而脱力的医生来说负担太大了。
他一边尽量以不刺激极度敏感的内壁的方式埋进更深处,一边稍微调整姿势,把音羽的腿架在自己肩上,腾出手来扣住他的十指。音羽的指头没什么力气,但他扣得很紧,那力量让音羽感觉很安心。他别过头,把脸也贴在上林的手上,尽量帮自己集中注意力。
推入的动作那么小心柔缓,可对药物控制下的音羽来说还是太强的刺激。每一点摩擦都让酥麻感直捣进脑髓里,稍不留神,焦急感便侵袭上来,让他恨不得起身坐在上林身上摆着腰狠狠要他,引诱他一同沉沦,疯狂地撞进来,把自己彻底搞坏。
糟糕的念头带来莫名的愧疚感,音羽差点情绪失常啜泣起来。他赶紧咬住嘴唇,不想让上林注意到,怕让为自己担忧了一晚上的他又产生什么顾虑。
“尚。”
所爱之人叫他名字的低沉磁性的嗓音,慢慢渗过他耳膜,直接透到了心里。
“跟尚做真的好舒服,而且不光是舒服…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为什么做爱会这么舒服?为什么只有跟尚做爱时会这么幸福?尚是医生。跟我解释吧。”
上林说话的时候没有停下也没有退出,而是保持原来的节奏持续缓缓进入。
音羽有点懵了,一下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时候突然说这种事。
“呐,为什么呢,尚?”
他的声音听上去像个好奇的孩子。音羽拒绝不了,只好试着给他解答。
“大脑感知到的幸福,有由几个脑区的活动配合生成的…”
说话混着喘声,断断续续。音羽试图集中精神,组织语言,甚至没注意抱着他的人是不是在听。
"眼窝前额皮质,那是负责的理性决策的脑区,会暂时关闭。而情绪系统的重要中枢杏仁核,则会活跃起来,促使与其相连的腹侧纹状体释放大量的多巴胺…”
“身体接收到的刺激则会传到丘脑,也就是运动区,促使垂体分泌催产素和内啡肽…”
“两种激素相互作用,减轻交合时的疼痛,放大快乐…”
不可思议。
漂浮的身体随着语词的引力缓缓下沉。在描述幸福的生理原理时,感官也随着话语又把那整个过程经历了一遍。
幸福的生发循环一切皆在自己身体深处,但这并非仅是关于自身之事。要有成浩先生的拥抱,一切才得以开始。
在他宽厚的怀抱里,自己重新变得完完整整。
“已经全进来了,尚……”
紧紧相拥着的器官和内壁。那里成了他们共同的感官。包裹着彼此,嵌合之密,甚至能共享表面的脉动。仿佛是他的生命成了他的一部分。
“能感觉到…成浩先生……的全部……”
上林吻掉他的眼泪。那一定是幸福与欣喜的眼泪,让他嘴唇都暖洋洋的。本想通过说话稍微分散音羽注意力,但医生说起专业话题实在难懂,像在念经似的,好多词听起来甚至根本就不像日语。上林不懂医生说的那些医学原理,只知道说着舒服的话题确实就能让人舒服一些。果然,音羽没再随着他任何一点轻微动作而发抖或者剧烈喘息。里面紧紧拥抱他,容纳着他,感觉着他,而不是饥渴地纠缠索取。
“我现在可以动吗?”
音羽点了点头。上林先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直起上半身并把他的臀部稍微抬高。
体内的热芯往外抽出一小截,牵扯着敏感的黏膜,再有力地往更深处一顶。如此往复的律动不断加快。尽管闭着眼睛,但也能感觉到上林挺到底时胯部撞着自己,肉体碰撞声和湿润的水声有节奏地来回搅动人的鼓膜,调动刺激着其他感官。他整个人都特化成为感知他而存在。
音羽也顾不上害臊了,配合上林的节奏主动摆着腰迎接他。对挑到敏感点的侍奉,回以紧致的抓握。对用劲时的低吼,配以甜美呻吟的赞美。两人律动的节奏逐渐完全同调,仿佛连心跳和肺部的张合都重叠起来,汗液和体液混在一起,逐渐把皮肤粘连在一块。人体的构造怎么会如此精密奥妙,肌肤和黏膜的摩擦能轻易在神经深处激活生化反应的连锁,像海底最活跃的地壳引发一场连一场的爆发。那不是药物能带来的。至高的快感是一种肉体融合的至幸。这副躯壳中填入了另一人。来自他的坚实撑开自己狭窄瑟缩的甬道,来回爱抚着自己身体深处。那个人从里面拥抱着他,探索他身体的一切,狠狠地索要着他,要把自己像种子一样栽进他体内,以求永远化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正是因为经验过才不会忘,才知道与相爱之人的结合可以如此动情,如此深刻,与身体无关的同时又紧紧关联。
也正是这样被爱过、经验过真正的情事而被唤醒的身体,才没有轻易屈服于廉价的催情药。
被恶棍们注射药物,被令人恐惧的快感入侵的时候,音羽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守住那夜成浩先生给他的一切。只要回想起他们的交融,好像那个人也在这身体里面守护着他,这才没有被一下子夺走理智。
而现在终于……
“尚…快要到了吧…?没关系,别忍着…”
上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夹杂着些许低喘,听起来格外有魅力。
可以吗?终于可以抛开一切,把唯一的那夜忘记,重新用身体铭记一次,沉浸在此刻的激烈中。
“但、但是…成浩先生…还没到……”
音羽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太沉了。快感的浪潮一阵阵扑来,每一阵都让他把里面硕大的坚挺无意识地缠得更紧,像塞紧塞子,害怕一拔掉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没关系,尚先去一次。”
上林说着边弯下了身子,把自己押得更深的也把音羽的身子折起来压紧,然后新一轮的律动开始,和此前不同的短促激烈地朝着身下人的敏感处冲刺。怀里的身体先是紧绷起来,一阵阵地痉挛,不受控制地主动撞向他,伴着越来越难耐的叫声。感觉到小腹溅上一股湿热,甬道也像吞咽似的瑟缩起来时,上林也没有马上停下动作持续抽插着。怀里人的吟叫几乎变成哭声。
那是跟初夜完全不同的狂涛般的高潮。这夜已经去过几次的过度敏感的身体似乎终于把最后的毒吐了出来。整个人都在振荡,伴着几乎融化掉脑髓、麻痹通体神经的酥软。要不是成浩先生紧抱着他,音羽觉得自己会被巨浪卷走,或者整个被冲散架碎掉。那些是不是幻觉还不好说,身下的床单反正是湿了一大片,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抱歉……我、好像……失…”音羽不知是喘得太剧烈还是太害羞,就是没法把失禁这个字眼说完整。
“不就是潮吹吗,尚还是第一次吧,别担心。”
上林一脸满足地亲他涨得通红的脸颊。何止是满足,他简直自豪得不得了。
但这也是药物的作用而不全是自己的功劳,唯独这点一想到就让人来气。
上林等他在自己怀里找回呼吸,直到音羽跟他说还要时才再开始。他在自己到之前又让音羽去了一次。这会儿药效大概都已经过去了,上林知道,从音羽已经恢复正常的体温得知,从音羽体内不再敏感得随他一点动作而痉挛这点得知,从音羽做得投入时迷离又专注地注视着他的水润的双眼得知,从音羽感觉到他快要到时期盼的微颤得知。但药效消退并不意味着他们这晚上就结束了——哪怕最早上林就是这么想的,自己的任务只是帮音羽排解、摆脱药物的控制而已。
但是他们谁都不想结束。对久别相逢的两人而言,这个晚上这才算是真正开始。
结束后他抱音羽去了浴室,两人一起挤在浴缸里亲热。再躺上换好的干净的床单,在被窝里像玩闹一样拥吻亲昵,缓慢而绵密地交合。他以为音羽应该很快就会累了。不久前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为了坚持自己的责任而遭到恶人算计,被药物弄得过度兴奋的身体和精神应当都很疲惫了。但是每逢问起音羽还是对他说,还不想睡,想要一直感觉着成浩先生。他今晚已经说过好几次,像要抓住一个梦一样,生怕闭上眼睛再醒来时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我不会把尚丢在这儿的。本来是准备第二天马上送你回东京,但是那种药不好处理,会留一点瘾。尚要不要留在广岛休息一段时间?”
“这倒是不用了,我再怎么说也是医生,会自己想办法的。虽然成浩先生有你们世界的规矩,但我也有把那些恶人的事,包括我自己的遭遇,进行通报的义务。”
“尚真是坚强的人呐。那明天送走你之后,我就跟小的们一起回广岛了。没问题吧?”
音羽在听到他的话时眼珠稍微动了一下,漂亮的睫毛眨了眨。一瞬的寂寞心情又被掩了回去。上林也何尝不是如此。
“这件事…会给仁正会和关西帮派之间的关系埋下隐患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上林见他表情黯淡下来,伸手捏他的脸。“也罢,尚是完全不懂咱们这边的事。这帮人都是乌合之众,在仁正会面前不过是小蚂蚁而已,我们在大阪的盟友也早有看他们不顺眼的了。你不信的话回去问问那帮公安。”
“公安才不管你们这些势力关系,得问大阪警察局的组对才行吧…”音羽小声纠正。
“总之,经过这次之后,尚的背后有上林组仁正会这件事就会在道上传开,以后谁都不敢碰你。”上林一脸得意地说,“没人敢拿这作为把柄威胁你,或者诋毁尚的…那什么,MER。有的话我都会帮你处理掉。但说到头,你跟黑道没有金钱或者利益往来,坦坦荡荡,一身清白。只是上林组的组长擅自倾心于你而已。”
“谢谢。”音羽苦笑一下,又轻轻叹了一口气,“抱歉现在也许还不行,但我总有一天会坦诚和成浩先生的关系。”
他的目光坚定,充满了决心。
”唯一的担心是,我不想成为成浩先生的弱点。”
“尚……”上林也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医生这个人真是,到这份上居然还在担心别人。
只能伸手把他揽进怀里,顺着他的头发。音羽则顺势把额头抵在他胸前。
那时候也是。他很清楚。上次道别的时候,音羽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没有向他要求任何许诺,带着往后切断一切联系的觉悟而离开。
但——说是上天的恩宠也好,怜悯也罢。
自己留下一命。然后,他们的路,终究还是重叠在了一起。
“已经太迟了。”
“欸……?”
“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天起,尚就成了我最大的弱点。但是,这次又让我发现,有要保护的事物的人其实会比没什么可失去的人更强大。”
就像你一样。
“成浩先生……”
“所以啊,我说了,我哪儿也不会去的,以后也会一直在广岛保护着尚。”
“真的……可以吗?”音羽的双唇颤抖着,在他怀里抬起眼睛看着他。眼里像盛满了两汪水。那双眼睛美得能让他想要献上自己的一切。
“啊。当然。此后广岛就是你的地盘,有机会常回来看看吧。”
“成浩先生…有时候也请来东京吧,我会好好招待你的。请不要再默不吭声地离开了。但是也请不要在事故现场围观。”
“啊抱歉,之前去东京的事你都知道啦?怎么知道的啊?”
他们终于确信。
在这场梦醒来之后。
睁开眼睛,看到的一定会是爱人的睡颜。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