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清晨。
“……这是怎么回事……？”
身边传来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但是这是谁的声音来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克莱夫迷迷糊糊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试图无视身边的响动重新回到睡梦中去。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但是今天的他久违地有点不想动。
“……醒醒，快醒醒……”
那个莫名很熟悉的声音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声音的主人还很不客气地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脸。
然而克莱夫实在是不想睁开眼睛，他感觉自己异常疲惫，头脑昏昏沉沉，浑身还痛得要命。这倒也正常，毕竟他昨天刚刚和利维亚桑大战一场，虽然最后总算是成功控制住了那个淘气过头的小家伙，不过也累得够呛。好不容易回到村子里之后，兴奋过头的水之子民又拖着他们一行人庆祝到了深夜，他本来就是被重点灌酒的对象，还强行替约书亚挡了不少酒……
……约书亚？
他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然后——
他看到了坐在他身边的“自己”。
克莱夫愣住了。
那个“克莱夫”也正在打量着他。
“你终于醒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看起来过分眼熟的黑发的青年笑了起来，“好了，你不用回答了，看这个表情就知道你是谁了。克莱夫，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我是——”
“约书亚？这是怎么回事？”克莱夫打断了他，他迅速从语气和神情辨认出来了眼前的人的身份，“等等，我的声音，这是——”
他自己发出来的声音也熟悉的要命，虽然和他平时听到嗓音有微妙的差别，不过那毫无疑问是属于他的弟弟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手。
属于成年男性的有着剑茧的双手看起来相当修长，和他本人的手比起来白皙了不少，虽然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它们都被手套覆盖着，但是他当然认识这双手。
克莱夫盯着那双手看个没完，他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是还没睡醒，还是起床的方法不对。
“别看了，再怎么看也没有用的。”身边的人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莫名的轻巧和愉快，明明是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语调，但是两者组合在一起让克莱夫觉得很是错乱，“真有趣，我们看起来是互换了身体啊，哥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约书亚身体里的克莱夫完全没有办法掌握现状。
“我也不清楚，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约书亚边说边低头检查自己，他有点好奇地摸了摸自己胳膊和腿上的肌肉，然后稍微扯开衬衣看了一眼，“明明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你怎么就长得这么壮实？”
克莱夫有点无奈地看着弟弟用自己的身体在自己身上戳来戳去，说实话他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有点不对劲。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自己”非常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肌。
“嘶，这真是……虽然之前给你治疗的时候就见过，但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觉得这可真是夸张，你平时到底都吃了什么？”约书亚惊叹着摸个没完，甚至还捏了两把，“居然是这种手感……”
——这个场景实在是不对劲过头了！
克莱夫忍无可忍，一把扣住了那个好奇心旺盛过头的家伙的手：“你要是羡慕的话多吃点蔬菜试试？说不定每天都吃胡萝卜就能长肌肉。”
“那还是敬谢不敏。”约书亚耸了耸肩，“你对这个情况有什么思路吗，哥哥？”
克莱夫想了想，摇了摇头。
约书亚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没真的指望得到答案，闻言也只是点点头从床上起身：“那我们先换好衣服，去和其他人——嗯？”
他的动作让被子里滚出来了一个小东西，它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然后骨碌碌地滚到了床边，卡在了床和地板间的缝隙上。
约书亚弯腰把它拿了起来：“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圆圆的小石头，上面雕刻着两条首尾相衔游动的鱼，鱼身的材质有些透明，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表面有水在流动。
克莱夫凑过来看了一眼，有点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该死，我怎么把它忘了。这东西昨天可没发光，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
时间推回到前一天。
克莱夫一行人准备前往遗迹处理困住瓦雷亚斯的凝冻魔法，约书亚主动要求在村子里留守。
这个提议乍听起来很合理，现在能显化的人只有他们兄弟两人，如果瓦雷亚斯暴走导致发生了什么意外，不死鸟确实比伊弗利特更适合保护村民。
所以克莱夫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他和吉尔、秀拉和托加尔一起前往了遗迹。
进入时间凝冻魔法影响的区域之后，克莱夫四下打量了一圈，这片被冻结了时间的区域看起来实在是和人类的常识相差太远。建筑本身停留在了几十年前，石块碎屑和利维亚桑的攻击悬停在空中，地面积水上的涟漪凝固在原地，然而除此之外的一切又还在正常运转。植物在砖石之上肆意蔓延生长，随着他们的进入，一些小生物绕过被静止在原地的另一些飞鸟虫豸四散奔逃。魔物活动在地面较新的灰土的留下的痕迹和几十年前不知谁留在淤泥上的足迹混杂在一起，从破碎的天花板照射进来光线被以太扭曲，使得整个空间看起来充满了迷幻的气息，让身处其中的人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身处梦中。
约书亚会很喜欢这地方的，他忍不住想。
有点走神的克莱夫一个没注意，让身处这个奇怪环境莫名有点兴奋的托加尔跑离了自己的视线。
“托加尔，你跑哪去了？”他有点无奈地呼唤，“别乱跑，这里很危险。”
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吠叫声，听起来有点闷，冰狼似乎是钻到什么缝隙里去了。
“好孩子，回来。”克莱夫又催促了一次。
“呜！嗷呜！”托加尔很快乐地从一堆土块里钻了出来，叼着一个圆球跑回了他身边。克莱夫看着把自己弄得一身土的冰狼觉得头有点疼，但是到底还是扛不住它疯狂摇尾巴的攻势，只得弯腰从它嘴里接过了那个小东西。
趁着托加尔在使劲抖毛试图把自己弄干净，黑发的青年低头研究自己的好伙伴挖出来的宝贝，然而对着那个灰突突的圆石头并没有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吉尔探头过来看这个很是精致的小石头，“雕刻倒是很漂亮，但是这是什么？”
“看起来是之前那些人留下的东西，孩子们有时候会在村子附近捡到类似风格的小雕塑，倒是不危险，但是似乎除了漂亮之外也没什么用。”秀拉也过来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兴趣，“先别管那么多了，做正事要紧。要是很在意就带回去再研究吧，这地方很危险。”
克莱夫点点头，把它装在了口袋里。
火鸟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东西，所以在罗扎利亚的时候他每次出任务都会留意这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这个习惯在重逢之后又被他重新捡了起来。
他本来打算回来就把它给弟弟看看，然而紧接着瓦雷亚斯就陷入了暴走，等他一番苦战之后回到村子，过于热情的水之子民就张罗着要庆祝。他只来得及简单冲个澡把身上的盐粒弄掉就被拖去了庆祝活动灌了个烂醉，居然就这么把这东西给忘了。
他们把吉尔和秀拉叫来讨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人一狼在房间里外调查了一圈，没什么新的发现，于是他们只能围着那个唯一可疑的对象研究了起来。
“这上面有以太在流动。”约书亚摆弄着那个小石块，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紧迫感，不如说他甚至因为这个意外的发展觉得有点兴奋，“居然随身带着完全不了解的魔法物品过夜，你大意了啊，哥哥。”
“它昨天看起来真的只是一块精致点的石头……”克莱夫无力地辩解着，“我怎么会想到……”
“是我的错，我告诉他这东西没有危险。”秀拉很是抱歉，“我昨天太着急了，还以为它只是之前见过的那种普通的遗迹装饰碎片。我等下就去找村子里的老人问问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托加尔有点茫然地在兄弟二人身边没完没了地绕来绕去，蹭蹭克莱夫又蹭蹭约书亚，似乎是陷入了混乱，搞不清到底哪个才是自己的主人了。
“我确实听说过，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种魔法可以让两个人互换身体。”吉尔看着兄弟两人也觉得有点头疼，“小时候长辈经常用这个吓唬我们，如果不听话就会有邪恶的魔法师把我们抓走和小怪物换掉，以后只能在小怪物的身体里给他们当一辈子奴隶。但是我以为那都是骗小孩子的……”
“我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克莱夫？”约书亚看向了自己的哥哥，克莱夫从小就喜欢这些传说之类的东西。
“我也没有听过。”克莱夫摇了摇头。
“可能是只有北方才有的传说……或许是当地现实发生过的事被以讹传讹变成了故事。吉尔，你还记得什么别的细节吗？”约书亚重新看向了吉尔。
吉尔歪头想了想：“我记得，传说这种魔法需要两个人互换体液才能生效。在我出生之前曾经有过一件事，有个侍从爱上了自己的女主人，他听信了这个传说，往他的男主人的晚餐里加了自己的血，还偷走了他用过的杯子，想要窃取他的财富和妻子，结果当然没成功，被打了一顿赶出了庄园。这件事闹得挺大的，在贵族们社交的时候经常被拿出来当笑料讲。”
秀拉一脸疑惑地看向了兄弟二人：“所以，你们两个是吵架之后互相往对方杯子里吐口水了吗？”
克莱夫僵住了。
因为刚醒过来就发生了身体互换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他一时间忘了还有另一个问题在等着他。
“这种传说的细节不一定可靠，只能当成参考，这个生效的方法只是长辈为了教育小辈要小心别人对自己的食物出手而随口捏造出来的也说不定。”约书亚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面不改色地接过了话茬，“不过我们两个身上都有伤，一不小心接触到也是有可能的。”
克莱夫低头摸了摸托加尔的头。他昨天确实受了点伤，但是约书亚第一时间就给他进行了治疗。
“总之，这么猜下去也不是办法。吉尔、秀拉，麻烦你们在村子里调查。我和克莱夫去遗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约书亚说着就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准备起身。
咔嚓。
杯子裂开了。
约书亚愣在了原地。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用力……？”
“我的力气比你大，你可能需要适应一下。”克莱夫有点无奈地把他拉开，低头准备收拾桌子上的碎片。
“来人啊！”窗外忽然传来了呼唤声，“有魔兽在大门那附近徘徊，快来帮忙！”
克莱夫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自己的大剑，想要把它背在身后冲出去。
“我这就……哎？”
习惯性只用了一点力气的他差点被那把剑的重量坠得没能站稳。
“看来需要适应的人不止我一个……”约书亚叹了口气，把自己放在旁边的长剑递给了克莱夫，然后从他手上拿过了那把重量惊人的大剑，试着挥了挥，“总之，先试试战斗吧。”
战斗场面异常激烈。
——虽然来骚扰村庄的其实只是一些很常见的魔兽。
“咳咳咳，咳咳，克莱夫，不对，约书亚，你可以不要把有毒的花粉吹得到处都是吗？”秀拉忍不住抱怨。
约书亚非常诚恳地道歉:“抱歉，我本来想用火魔法的，没想到用出来的是迦楼罗……糟了，对不起克莱夫！”
克莱夫默默躲开了从身边擦过的巴哈姆特的光柱：“没关系，我身上的召唤兽数量确实有点多，用不习惯也是正常，慢慢来……小心！”
一只大型狼型魔兽试图从侧面偷袭约书亚，克莱夫猛地冲上去对着它就是一脚。
没踢动。
那只魔兽疑惑地扭头看他。
他和它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有点尴尬。
一旁的托加尔实在是看不下去，扑过来把那只魔兽撞飞了，它冲向另一只魔兽之前回头看了克莱夫一眼。
向来可以和托加尔无障碍沟通的克莱夫决定装作自己没看懂那个眼神。
兄弟二人在战斗中很快都受了点小伤。约书亚用大剑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砍飞了魔兽之后没能站稳，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克莱夫本能地伸手去接他，结果不适应自己轻巧了不少的身体冲过了头，反而把弟弟绊倒了。
克莱夫下意识想让自己垫在下面，然后又立刻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体是约书亚的，不能让他受伤，于是还没等他纠结明白到底应该如何是好，两个人已经用一种很扭曲的姿势摔成了一团。
吉尔帅气地用魔法远程击飞了准备给他们两个补上一下的虫型魔兽，之后她非常贴心地迅速扭开了脸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她颤抖个不停的背影暴露了她在憋笑。
幸好来的魔兽数量不多，战斗很快就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调查的事情先交给我和秀拉，”吉尔收起了自己的武器，忍着笑对着狼狈的罗兹菲尔德兄弟开口，“至于你们两个……咳，要不然还是先适应一下对方的身体再考虑其他事吧？”
二人苦笑着点了点头。
两位女性带着托加尔出门调查了，暂时只会成为拖累的灰头土脸的罗兹菲尔德两兄弟只得先回到房间休整。
关上房门，克莱夫回头看向弟弟，发现约书亚也正在看着自己。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真是的，你的身体也太不方便了。”约书亚把自己挂在克莱夫肩上，笑得停不下来，“力气大过头了哥哥，你是熊还是奇美拉？而且你体内的召唤兽实在是一团糟——”
“轻点，你现在很重。”克莱夫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觉得这一头黑色乱毛的手感实在是没有柔软的金发好，“对我的身体就这么不满吗？”
“你的身体很好，很完美。”约书亚笑着摇了摇头，“可是果然还是我自己的身体用着更熟悉一点，我们快点试试能不能换回来吧，克莱夫。”
克莱夫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换回来，当然，确实是应该快点试着换回来。”他说，“等找到方法……”
“怎么，你这是准备装傻吗？”约书亚看起来很愉快地凑近了他，“最简单最直接的尝试当然是……怎么换过来，就怎么换回去，不是吗？”
克莱夫又一次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