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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的深圳还是很温暖,潮湿的空气让孙佳俊想要快点浸泡到泳池里。上一次来这里比赛还是去年的冠军赛,也就是巴黎奥运会选拔赛。
那个时候,潘展乐就已经是闪耀的明星,他所参加的项目全部夺冠。孙佳俊也观看过其中几场,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后来居然能够和他肩并肩、手牵手站上奥运会的最高领奖台。不过……都过去一年多了,那一天的故事逐渐遥远得像个梦,他早已放下向前看。
“想什么呢?”孙佳俊收起思绪,一转身看到了闫子贝,他手中正拖着刚从大巴卸下来的两人份行李。
“唔……没什么,就是想快点到训练池去,想看看别的队的训练情况。”他含混地应答着,赶忙接过自己那一份行李。
闫子贝一副看穿的表情:“还‘别的队’,不就是浙江队嘛。”
孙佳俊抿了抿唇,低下头,拖着行李箱快步朝面前的游泳队驻地酒店奔去,任凭闫子贝怎么在身后调笑都不回头。
把行李箱丢进房间里,一刻也没有休息,孙佳俊就急火火地收拾装备奔往熟悉的大运中心,完成热身,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训练池边。不过,显然他还不够快。如他所想的那样,潘展乐正泡在2米池里,扶着离池边最近的跳台和岸上同队的人说笑。潘展乐很快发现了逐渐靠近的孙佳俊,他的视线越过池边人落在孙佳俊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闫队呢?”一边的汪顺也笑着上来打了个招呼,“怎么就你一个人,真少见。”
“我先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继续向池子边踱去。
潘展乐向走近的前临时搭档轻轻挥出右手,像是平常的问候,“孙佳俊。”他总是喜欢喊全名,没点小四岁的小孩样。
孙佳俊很想问他有没有想念自己,但最终没有接话,只是蹲下身,接过潘展乐伸向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沾了水的手掌,握得太轻会滑脱,太重又显得刻意,他也是费了点力气才掌握最佳力度。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潘展乐眼中闪过的狡狯,以为对方要一把将他扯进池子里,下意识地向后倾了些。然而潘展乐只是普通地松开了他的手,重新戴上泳镜,蹬一脚池壁游远了。是自己的幻觉吗?孙佳俊深吸一口气,努力停止胡思乱想,也扯下泳镜,跃入池中。
上一届全运会,因为东京奥运会延期的缘故,破天荒地允许了奥运联合队参加接力赛,他才得以和闫子贝、徐嘉余他们一起重新游了一次4×100混接,站在金牌的领奖台上,东京奥运会犯规被取消成绩的遗憾也得到了些许弥补。那时候,他对潘展乐的印象只停留在“浙江队游自由泳那棒的小孩”,后来再翻看资料的时候,孙佳俊发现,那场比赛是他们上一届全运会仅有的交集。是啊,他专攻自由泳,自己兼项蛙泳和蝶泳,除了混合泳接力,哪里还有相遇的机会呢?
去年奥运会结束之后,他曾不切实际地幻想过“联合队”重现,自己和潘展乐再次携手出战,不过很快就被教练敲打清醒了:上次的联合队不过是奥运会和全运会撞车的无奈之举,绝无下回。
他甚至有过怨恨,为什么偏偏要让两条原本产生不了什么联系的平行线相交这么一次,再让他眼睁睁看着两个人逐渐回到原来的轨道。不过,这种消极情绪也只是一时的,一跃进泳池碧蓝的水里,就全被消毒剂灭掉了。
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再次和潘展乐泡在同一个池子里的时候了。
他还是最喜欢蛙泳,第一圈仍然从蛙泳开始。悠悠游完四圈,他觉得今天状态格外好,索性又临时加了100米。一鼓作气游完200米,孙佳俊不得不停下来,扶着池边调整呼吸,正低头默默喘着气,身边忽然响起潘展乐的声音。
“你是开始练200米项目了吗?”
一扭头,潘展乐就在隔壁泳道,只是仍戴着泳镜,表情看不真切,不知是随便一问还是别有意味。以他的体力,怎么可能去练费力不讨好的200米呢?不承想,孙佳俊刚开口就呛了水,答得有些磕磕巴巴:“没、没有……咳咳……只是一时兴起,想着趁状态好试一下。”
对面人点点头,“你刚刚是游得挺轻松的,状态确实不错。”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老师教的蛙泳我可还没忘呢,要来比比看吗?”这次孙佳俊倒是看出来了,潘展乐说话时,嘴角边是有笑意的。
“好啊。”他回应的时候,声音也是带着笑的。
刚好游回池边的汪顺被二人抓住,临时充当了裁判。他无奈地随二人一同爬上岸,寻来一只秒表,待他们在跳台上站定,便有模有样地喊着:“预备——开始!”
25米的短池游起来还是比标准池轻松些,毕竟可以靠两次潜泳大幅缩短实际的水面时间,孙佳俊前程只划了六次水,到后程才加到八下。从换气时的余光看,他应该比潘展乐略快一点。
触壁出水的瞬间,他便听到汪顺的声音,是朝着自己的方向:“你赢啦,冠军!”摘下泳镜凑近一看,汪顺伸长胳膊递过来的秒表上是一个大大的“26.87”。
“我多少秒!”潘展乐翻过泳道线,极其自然地靠在孙佳俊肩旁,与他同看那一块小小的表盘。孙佳俊也继续看下去,潘展乐的成绩是“27.00”,与自己几乎没有差别。他记得上次教学的时候,潘展乐似乎游了一个27秒出头的速度,比主攻200米蛙泳的董志豪快了大半秒。尽管所谓比赛只是不严肃的玩闹,但孙佳俊还是忍不住想,这0.13秒的差距究竟是什么呢,微乎其微的技术差别吗?
“老师就是老师。”潘展乐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内心活动,揽过他的肩膀夸奖道。
而他笑过之后不得不闭上眼,重新把自己浸泡到碧蓝的池水里,漂净脑袋中的胡思乱想。
那天后面的练习总觉得没什么劲,蝶泳到后程50米的时候,体力总是消耗得很快,尤其最后十几米一个劲儿地往下沉,原本托着他向上飞的水都成了束缚。他没什么继续练的精神,要不是有中途赶来的闫子贝监督,可能早早便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了。
晚上,孙佳俊随便吹了吹头发倒在床上,一条一条回复训练期间错过的消息,又翻翻自己的微博,随便看看全运会出发博下的留言和转发。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始划拉着寻找自己去年的某条微博,好在平时发博不多,没多久就翻到了。是去年奥运会收官战夺冠后发的那一条,发出的时候还是巴黎8月4日的夜。
“终点不一定是成功,但过程一定要拼命。”
他盯着自己曾经写下的文字,渐渐觉得这句话不仅仅适用于激励自己游泳。
正神游时,顶部跳出的微信弹窗将他拉了回来。是潘展乐发来的消息,还真是少见,孙佳俊已经想不起来两个人上一次发消息是什么时候了。
-有空吗,可以来酒店2楼的游泳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