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林昀儒上车时,一眼看见了后排的张本智和
青年额头汗涔涔的,紧闭的眼下微微发红,脚下放着包抱胸在前,独自一人正靠着斯宾特的车窗休息。他只占据了左位,剩余的后座联排则无人上座,前置的按摩座椅同样空着,林昀儒扶着车门微微踌躇了一会儿,抬腿到他前方的位置坐下了,怪异的临时接驳安排。
从这里开到戴高乐机场大概要一个小时,驶发已是傍晚时分,暮色降临,巴黎的天今日兀自压得低低的,云隙间闪着幽微的金光。林昀儒整理好包,将背抵在真皮靠背上,默默放空。自打奥运开始,还未有一刻能如现在这样,允许他不必逼使大脑冷静,不必自我隔绝外界喧嚣,不必全神贯注思考发球击球、对手攻防,不必像怒海中需时时紧绷的船帆。
黑色商务车继续平稳通过来来往往的大街,林昀儒陷入座中,安心度过这仿佛麻醉一样的时间。他听到后座,有张本智和沉静而有规律的气息声传来,上车一直到现在他都没醒,自然未打招呼,或许下车时也不一定道别,林昀儒亦没有去想他们的对局,琢磨这个人不差这一刻。一呼一吸之间有星星点点的冷气和惰意渗入,林昀儒阖上眼睛,疲倦睡去。
水滴滴落在金属物体上的响声一阵阵清晰可闻,一股入侵寒意,仿佛有人拿着湿腻的鱼目在他的皮肤上滑动,眼前好似从黑暗闪跳至光明又复陷黑暗,难耐的诡异中,张本智和在床上睁开了双眼。
“どこ(我在哪)?酒店...吗?”他皱着眉头搭了下感到剧痛的头,猛然坐起,胸口起伏间吐了口闷气,看着眼前和普通星级酒店房间别无二致的摆设景象喃喃自问。
睡着了...我怎么到了酒店了,教练把我搬过来的吗?我的行李去哪了,不,
我坐的车不是去机场的吗?
被子微微垂下在床的左侧缘,床上的人朝旁望了望,摸索下床,踉跄几步跨过复古风格的小圆桌和两张单人沙发,走到酒店窗前拉开窗幔,景色映入眼帘——
夜幕渐浓未浓,一轮荒凉的月升起在天空,映照着赤红色的模糊海面,海水保留着藻的暗沉,远眺过去看不清与岸的界限,海浪翻滚之际,露出远处明灭灯塔。
竟然是海边,怎么会。
张本智和仍未反应过来状况,他看着完全没有云彩和星的夜空,思索不得,原本是突发通知更换返程车辆,自己收拾完行李出来到得早,没忍住睡着了,只等同行他人赶来一道去机场,飞往东京。
回想间,眼睛却不由得聚焦在那轮月亮发出的荧荧光晕上,光圈既清楚又掩蔽,既暗淡又幽深......良久,他不可置信地抬起手靠近,却只触及一片冰硬。
这...好像是屏幕,他站在巨大的窗前,迷蒙中看到的所有寂静的海滨景色,被拂过的粗粝沙岸,居然...都是由一块鲜艳闪烁的液晶显示屏所呈现的,难怪没有风的呼啸。下意识地找窗框,沿月下来一路敲打,只摸到了玻璃质感的灯塔、波涛,显示屏没有任何缝隙,他试着推动它,风景纹丝未动。
这是一块牢牢地,被嵌在窗户位置上的幕墙。
尚未多加思考,身后有窸窸窣窣衣物摩擦被子的声音,张本智和蓦地转身,看到床上的物体,张嘴呆愣住了。
是林昀儒,同样神情恍然,在洁白的大床上,抬眼和他对视,气氛有些许凝结,他们相熟的安全界限,显然将在下榻的旅馆里单独碰到对方这一情景排除在外,心脏摆起了古怪的架势,别扭得让人忘记转移相对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林昀儒先微笑开口,“张本?呃,晚上好噢。”张本智和怔中回神,面上泛红,略带尴尬但也元气地回他:“啊...你,你好,林选手!”
林昀儒也坐起身,扫视到房间,露出游疑不解的神色,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上一刻还在巴黎的接驳车上睡觉,下一刻却从这奇怪的陌生地方醒来——和张本智和一起。他只能向闭眼前后自己身边唯一的活物发问:
“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的车呢?”听到他提起商务车,张本智和大概回味过来,原来后面林昀儒也上了那辆车跟他们一起走吗,自己居然睡着了没发觉。又想到自己是这未知终点站房间里先苏醒的那个人,于是开口:
“我不资道啊,你也睡着了吗?”
林昀儒点两下头,掀开被顺势走到张本智和身边,张本智和的背部微微冒汗,明显察觉到事件诡异,急切的先同他交代:
“你看这个,这里是一块液晶屏。”
“液晶屏?”林昀儒看向这怪异的镶嵌置物,他的眉头很快也皱起来,想要获得对目前状况更多的线索,看了看张本智和。然而两人一对视就进入不自在状态,林昀儒只好离开窗旁开始向房间的另一侧巡视,他感觉全身软绵绵的没有气力,但没有选择再询问。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门,没有他,或者张本智和的行李。他马上摸摸外套和裤子口袋,最糟糕,没有摸到手机。“张本,你...带手机了吗?”张本智和闻言也全身掏了掏,最后给了他一个否定的答复。
升腾在房间中的庞大尴尬感挥之不去,现在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不安,这到底是不是酒店?除窗户之外,这里从床具用品,设施摆放,到地上铺着的带绒地毯,都和常规的高级酒店大床房如出一辙。
思考间,林昀儒已经走到床边本该通着门的那块地界,就着一处合金把手拉动面前整块茶色玻璃,就这么发现了一个豪华的浴室——全铜的淋浴头,里侧还带着一个独立式的按摩浴缸,浴室内米白的瓷地砖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客人生活过的痕迹。
床边的张本智和其实也开始觉察自己不合理的失力,他只当作是大赛后的懈劲,注意力被大床正对着的电视屏幕所吸引,左下角有电源键,他想,床头柜上没有摆电话,不知道用这个能不能找到酒店的菜单。
抬手打开,机器亮起了刺眼的白光,林昀儒退出浴室,看到光亮也迈到张本智和身边,隔着不远不近的两步路距离,一起看向了屏幕。
白色的背景正中央赫然陈列放映着黑体字:
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
あなた方は行動解析の被験者として選ばれました。
*タブレット端末の電源を入れてください
张本智和率先反应过来:“我们在日本?”
“巴黎到日本,要飞多久?”
“起码十个小时,啊..对,这不可能啊...”
他们从身侧的寂静中,读到彼此更深的疑惑。整蛊吗,总不至于有人暗害吧,那种常见的日本搞笑综艺,所以才会设置日文吧,这样一来,这个人便看得懂。
张本智和盯着屏转述:
“上面说,早上好,我们被选为行为分析的,实验对象,请将平板打开。
嗯,早上...平板...”
桌上置着一块黑色方正的小屏幕,像去卡拉OK点歌时会用到的显示器,又像游戏机。张本智和拿起这个所谓的“终端”操作。
林昀儒注视到他微俯下身伸长的后颈,没有把自己的脑袋凑过去。
“这什么...ポイント(point)?”平板终端跳出了一个写着前言的页面,张本智和一边读,一边不习惯地用第一人称将信息传达给旁边的人:
“上面是说,我们被选为了行动分析的实验对象??我们将通过完成每日的,课题来换第二天的,三餐,以及每天的10点数。...结束实验,需要100点数。”他说到一半,突然转头打了个寒颤,继续道,“第一天的伙食,”
無条件に配給
这一行话,林昀儒能看懂,把嘴机械地抿着。神色同这个前言一样,意味不明,如果从已有知觉判断,两个人是被迫关在了这个房间?联系不到任何一方的团队,到时候有新闻——离开异国前失踪的国手,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很难搞啊。下面还有两段被星号标注出的提示,对方却没有接着再播报下去。
张本智和攥紧了拳,用指尖刺压着掌心的软肉发痛,试图调动最大的理智,好理解,又不好理解——不论怎么看,都好像电影里的骇人场景,异样的窗户,未曾出现的房门,日语、实验、说是任务一样发布的课题,爸爸妈妈和美和一定非常担心自己,训练又要怎么办。
不管什么课题,完成了就可以出去吗?可是,为什么是和林昀儒一起?他扭头看向此时稍显得阴沉的老对手,电视白光映在他们脸颊上,两个青年往常的青春笑意都消失不见。张本咬了咬牙,林昀儒也喉头一动,二人皆默不作声,死寂的房间里,滴答声再次变得明显,伴着平板终端屏幕工作的噪点,弥漫着持续的悄然,和逐渐变得灼热的惶然危惧。
此刻的氛围骤然肃杀,仿佛置身万众瞩目的赛场,“Serve”,两人即将对垒。不,比对垒更惴惴难耐,他们现在是
同伴。
不管什么课题,真的会,不管,会,是什么呢?
林昀儒依稀可以辨认几处词语,张本智和停顿之后没有选择翻译的那段话,是
*実験の秩序を乱す行為に対しては、ポイントの減算、課題達成時の給食の取り消しなどのベナルティが課せられます。
(要是受试者扰乱实验秩序,将会采取减少点数、取消达成课题时的餐食等行为进行惩罚)
*理由の如何を問わず、被験者のうちいずれかの死亡が確認された場合、その時点で実験を
(无论什么理由,在确认任意一方受试者死亡时,实验)
終了します。
(即刻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