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8-15
Updated:
2024-08-24
Words:
10,530
Chapters:
2/?
Comments:
6
Kudos:
64
Bookmarks:
4
Hits:
619

【叶流圭】断刀缘

Summary:

圭想,是我的自以为是,扭曲了我的人生,断送了叶流火的未来,让我们走到这般境地。

等更新等得快要变异的产物,武士paro,豪门封建狗血abo,中长篇持续更新

Chapter Text

要圭在八岁那年被接入将军的府邸。穿过江户城厚重的城门,高耸的城楼巍峨壮观,远处宫殿林立,车轮在石板路上碾过清脆的声响,他从小窗探出头去好奇地打量,又被母亲拉回来,宽大的手掌盖住孩童小小的额头。在那以前他是父母的心头肉,在老家过着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与伙伴在宽敞明亮的庭院嬉戏,松松垮垮地练刀,不听先生的教导,傻里傻气地做着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很久以后他从别人口中得知,是将军的侧室夫人嫁人前与他的母亲有一些交情,这才有了这样一层关系,能从江户城中那么多武士家里有幸选中他作为将军子嗣的伴读,在主人身边展现武士的忠诚和荣耀;实则是忧心的夫人想为了娇弱的小儿子在暗潮汹涌的御殿内,至少能有一个相依的伙伴。

 

他在文馆的庭院中第一次见到了自己将要侍奉的主上。叶流火时年七岁,与人们想象中将军大人尊贵子嗣的印象大相径庭,他既不跋扈也不骄纵,或者说正相反。在文馆下学、一众贵族和官员子弟结伴拥簇着几个穿着精致的将军儿子,嬉笑着穿过庭院时,只有这孩子落寞地独自一人走着,柔软的黑色碎发垂在他的耳边,小脸在一众里孩子里称得上突出的精致可爱,与他孤零零的身影相比显得更加不搭调了。

引路的老师没有说话,似乎也懒得说话,眼看人来了,规规矩矩一行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两个孩子面面相觑。

此时正是早春,庭院的樱花正盛,一片花瓣颤颤巍巍,正落在发愣的黑发小男孩的发顶,要圭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好呀。”他笑着率先开了口,很不符合规矩,“我是要家之子,名叫圭,呃。”按规矩,这里应该介绍自家对幕府的功勋,并向主上表达忠心,可圭读书时不怎么用功,套话背得也相当磕巴,这下突然一下忘词了,索性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毕竟这里一个大人也没有,眼前怯生生的男孩也全然不像会计较的样子嘛。“来做您的伴读,今后就要一起生活了,嗯,请多指教!”整段话没一句像样,若是家里教导的老师见了怕是要吐出血来。

 

圭猜对了。叶流火不像别的将军子嗣,小小年纪就会说些“成何体统”或“望你不负父母所托”之类盛气凌人的话,只是像一个普通的男孩那样羞涩地微笑起来,他有一双好看的蓝色眸子:“嗯,那我叫你小圭吧。”

“那我叫你小叶流,可以吗?”要圭在来前早就知晓自己侍奉主上的名字,只有唯一的将军继承人需要被老师与伴读们恭敬地称为少主,其他的子嗣则没有这个资格。得到男孩的点头,圭笑得更傻气了,叶流火此时有点恍然大悟,似乎在眼前这个金发男孩的世界里,交换了名字就算是朋友了。

 

“你刚才在干什么?”两个孩子结伴向庭院外走去,圭指着叶流火拿着的书本说,“啊,这个我在私塾也要学,好难哦!”

“嗯,老师说我的字写得不好。”叶流火老实地回答,有点垂头丧气,“我读书也不好……总是什么也做不好。”

“读书就是很难的呀,我也学不好,放心吧!”圭拍了拍胸脯,仿佛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好事似的,掰着手指数,“除了读书,还可以放风筝、玩棋子、骑小马……啊,你不会待会儿还要继续读书吧?”

 

“下午要练习射箭。”不谈学习,叶流火的脸庞似乎都明亮了起来,像是在为新朋友介绍玩具一般兴奋得脸色微微发红,“射箭……我还不太会,可是很有趣。小圭也一起去吧?”

 

在宅邸用过简单的午饭,两个男孩被侍从们伺候着换上射箭服,礼数周全却全然没有什么恭敬的意思。从住处出发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处宽广的空地。这里是专供将军的儿女们练习射箭的道场,配有数个箭靶,以阵幕隔断开来。叶流火似乎对这里不是很熟悉,场上已经有几个叶流火的兄弟在练习,背着弓的大人在一旁毕恭毕敬地教导,在一箭有进步时发出称赞的声音。叶流火没有老师跟着,拿着一把软弓,走到道场最偏远的一个位置。侍从放下箭壶便退行至幕后,似乎对珍贵的将军血脉的安全没有丝毫关心,圭递给他一支箭,叶流火走到正中央,搭箭勾弦,有些紧张地瞄准前方。

说来也奇怪,像圭这样江户城中等级不低的武士家的孩子,这个年纪也开始学剑拉弓,被老师拿着竹棍打手背纠正姿势了,叶流火却全然像没有被正经教导过一般,拉弓的动作别别扭扭,不好发力。

可即便如此,箭仍然射在了靶上。圭心下一惊,啪嗒啪嗒跑过去看,虽然偏离靶心很远,远不如别的孩子射得准,箭头却深深地嵌入靶子。

“叶流——”圭兴奋地喊,冷不丁望见几名老师背着弓从阵幕旁走过,及时地板正姿态,“小叶流,这一箭射得好深啊!”

“真、真的吗?”叶流火举着弓有点不知所措,似乎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仿佛在夸奖他一般对他大喊大叫,小脸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泛红。圭往回跑,敏锐地观察到那几个弓箭老师面色冷淡地瞥了一眼,又无动于衷地走开了。

 

那一天,圭在一旁教给叶流火更容易发力的姿势,他几乎立刻便学会了。太阳渐渐西沉,最后一箭,叶流火射在了靶心上。在走之前,圭思索片刻,有些紧张地悄悄将靶心上的箭拔了下来。

 

夜晚,圭睡在宅中为伴读安排的房间里。叶流火睡不着,在被子里闭着眼数数,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一看,圭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房间,在枕头上方笑嘻嘻地看着他。“守夜的人都睡着了,他们真够懒的。”圭声音轻松地说,学着与老家玩伴相处的方式,钻进叶流火的被子里,“好无聊,我们来说悄悄话吧,嗯?”

“小圭也睡不着吗?”黑夜里,叶流火睁着大大的眼睛,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芒,声音有些紧张,“是不是因为我……圭才要离开家,一个人到这里来……”

“才不是啦,”圭端着大半岁的哥哥架子,不愿说自己是想妈妈了。“你不要想那么多,这里有那么多厉害的宫殿,我都从来没有见过,怎么会不想来呢?”想了想,他又接着问:

“小叶流,你除了射箭,平常还做什么呀?”

“明天要练习剑道,”叶流火闷在被子里,眼睛发亮,“我在学习用竹刀,有时老师会来看,但总是我一个人……”

“那太好了,我不太会射箭,可是用竹刀很厉害哦。”要圭自动忽略了那些因为偷懒挨老师竹棍的日子,“那我就可以陪你练习了,就我们两个。”

“真的吗?太好了!”

“小叶流,你最喜欢吃什么?”

“唉?我的话……”

……

……

 

叶流火的母亲性情软弱不喜纷争,又不过出身于京都一个中等的公卿家族,祖上听说与天皇一系存在着稀薄的血缘联系,但也就仅于此了。他同母的哥哥则性格古怪,从小便不喜欢见人,长到十四岁更是借着扩军的理由,放着锦衣玉食又形同牢狱的生活不要,跑到偏僻的领地不知去哪吃沙子去了。由此没有哪一个人期待叶流火能有什么作为,也不能有什么作为,他最好作为将军一个平庸的儿子长大,待到选出继承人,再作为下任将军一个平庸的兄弟,被分配些闲差虚职,就这样无人在乎地度过他的一生。

 

道场上,挽着上衣袖子、着袴的叶流火,两脚在粗粝的地面上拉开步子,随后右脚猛然上前,同时竹刀挥过头顶,又剎地劈下,左脚归位。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架势,却任谁都看得出其姿态的凌厉,让人不禁畅想十年后这个孩子将会有怎样的光景。只不过是纠正了几下姿势,圭拿着竹刀,脸上是孩童单纯藏不住的兴奋,他几乎是跳起来按住叶流火的肩膀

“小叶流,你好厉害啊!”

“厉、厉害吗……”叶流火被摇晃得磕磕巴巴,像不习惯外人的夸奖,“我只是看了小圭的姿势……呜……”

话没说完,两颗豆大的泪水从他的小脸上划过,圭吓了一大跳,叶流火抽噎着,袖子把脸抹得乱七八糟,“老师……就算来看了也不说一句话,我不知道到底做得是对是错……”

 

叶流火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温柔的母亲指望不上的书院和道场,被大人与孩童们冷眼相看,当然会惶惶不安。为什么突然哭起来了……莫非小叶流是那种很容易哭的孩子吗?圭慌乱地想,回想起儿时摔疼了家人们的反应,向抹着眼泪的黑发男孩展开双手,“哎,不要哭了,我给你抱抱,行吧?来抱抱。”

 

叶流火抽泣着,沉默地抱住圭,毛绒绒的脑袋埋在比自己矮一点的男孩颈侧,蹭得他痒痒的。圭仰着头,右手拍着叶流火的背,嘴里学着母亲念叨着不哭不哭之类的,另一个人温暖的体温慢慢侵染衣物,手掌下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

在老家的时候,圭是家里最受宠爱的孩子,总是大人惯着他,把他当小孩子。可是如今这里有一个更小的孩子,虽然身份高贵,却脆弱得需要他照顾,需要他保护。站在空旷的道场上,脚下碎石隔着草鞋传来粗糙的质感,颈间黑色碎发轻轻扫过,柔软的触感留在皮肤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八岁的要圭望着一望无际的晴朗天空,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昂扬的、莫名的使命感。

 

叶流火的容貌柔美,身形却并不羸弱,就算小了半岁,仍比每日被督促着练刀、在街上疯跑着长大的圭高了足足半个头。他的骨架宽大,挥舞竹刀能轻易划出破空声,随意拉弓就能将箭射到最远的地方,在委屈地抱住圭时,能隐隐将他圈入怀中。

 

叶流火有才能。在他人眼中只不过是成天跟着叶流火,相较于别的那些出身显赫的伴读们,只是在做一个不起眼的跟班的要圭,在稚嫩的脑海中冷静地下了判断。圭对气氛是如此的敏锐,已经从日复一日感受到的冷漠态度中,逐渐察觉到周围大人怠慢叶流火的真相。如果叶流火能像他那些平庸的兄弟们一样被平等地教育,结果就会不一样了。可大人们明明发觉了,却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就这样打算让这份才能在沉默中随便地消磨殆尽。

无论是上学还是练习弓道和剑道,都始终只有圭跟着叶流火。圭在学堂不再开小差,课后总是大声地给叶流火讲解经书,教他写字,在他练习射箭时跑前跑后,在道场充当剑术的陪练。无论去哪里,黑色的小脑袋旁边总能看到另一个毛绒绒的金色脑袋。

叶流火只有我了,在数个桌案上烛光摇曳的夜晚,要圭逐渐确信了这一点。没有人期待一个被放弃的孩子能成什么大事,就像没有人期待一个身为武士之子的伴读,需要为他的主上做到这个程度一样。

 

有一个孩子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在心中下了这样一个决断:他不仅要在这座围城里保护叶流火,还要打磨他的才能,直到没有人敢小瞧他,直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直到——

窗外,宫殿楼阁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远处高耸的城墙森严,在冰冷的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不知不觉里将所有人围困其中。

 

——让叶流火成为这座城名正言顺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