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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圣芒戈的巫师聚在一起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哈利并不太记得自己在想什么。
他站在长长的走廊里,看着人们在身边来来往往,灰灰白白的影子像摄魂怪一样无声而迅速地掠过。他似乎感觉到有个巫师忘记了帽子,对方折回来前冲他尴尬地笑了笑。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在笑,他看得不太清楚,甚至分辨不清那个人的发色,或许是棕色?金色?对方似乎使用了什么美发魔咒,但他不敢确定。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从额头上流下来,但事实上他的伤疤已经愈合了。他狼狈地抓了抓头发——那的确是错觉。
门再一次打开的时候,走出来的是他的老朋友——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就确信那是他们。
“哈利。”他从罗恩和赫敏的脚步中嗅到了迟疑,最终先开口的还是那个似乎永远知道该怎么做的女巫,“会有办法的,哈利。”
“是的,你不要太担心。”罗恩的声音紧跟着传来,“佳斯敏会申请对那个什么……”
“金鱼草!”赫敏瞪了他一眼,“金鱼草的实验很快就会批下来的。我确保它会有一定的作用。”
“……”哈利沉默了一会,显然,他只能尽可能不让自己的焦虑影响到他的朋友们,但他很难保持乐观,“我知道。”他最终说。
“最坏的结果,”赫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罗恩试图用眼神阻拦她,但她还是决定说出来,“最坏的结果,并不会让你失去全部的视力——你仍然会保持现在能看到的视觉范围。”
“我很难想象还能有更坏的结果。”哈利冷冷地说。
他发现自己的语气很糟糕,他很快就后悔了。
“对不起,敏妮。”他懊恼地把手放在赫敏的肩膀上,而女巫紧紧地拥抱了他:“会好的,哈利。”她苍白地重复着。“会好的。”
这一切都发生得有点太快了。
在二十八岁的时候,哈利度过了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个生日——自从他十一岁开始有生日时起。
一开始一切都非常的美好,他们在陋居兴奋地等待着麻瓜炉子里旋转的烤鸡,韦斯莱先生对这件崭新的厨具非常得意,他亲手料理了它很久。乔治和罗恩在院子里研究他们新发明的那种会放屁的萤火虫,墙壁上斑斑点点的像被泼了油漆似的。韦斯莱太太给他煮了蛋酒,海格挤在窄窄的沙发里,冲他挤眼睛。
当傲罗部通过壁炉联系他的时候他仍然沉浸在愉快的氛围中,金斯莱严肃地告诉他——一个黑巫师试图驯养一条匈牙利树蜂,这个可悲的男人被自己的宠物吓得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而那头龙现在还在离霍格莫德三百英里左右的地方焦躁地盘旋,试图用火焰烧死所有活着的东西。
哈利匆忙地赶了过去,可能是因为酒精和壁炉的温暖,他在几个瞬间感到一种不协调的放松——或许是因为他在四年级的时候就曾经从匈牙利树蜂的守护中抢夺过金蛋,或许是因为战争已经结束得太久了,他已经没法每时每刻都维持着战斗和逃生的本能。
事实上匈牙利树蜂没太让他为难,相比之下他仍然更快、更敏捷,更擅长灵活变通的魔法和诡计,他穿梭在巨龙的翅膀和骨骼间,像躲避游走球那样躲避炽热的火焰,最终迅速地在怪物身上贴上了对龙特制的门钥匙,砰的一阵烟雾后,它就被送去了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哈利松了一口气,他施咒打开了紧闭着的地窖门,他正准备告诉受害者一切都已经解决了,然而他没有开口的机会,他甚至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温热的血液从脸上滑下来,紧接着是尖锐的刺痛,伴随着耳鸣,他感觉眼睛被红色的光蒙住了,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那个因为惊吓过度而胡乱施咒的黑巫师。
当哈利从圣芒戈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从眼皮蔓延开来,他的整张脸、脖子和四肢都僵硬而麻木,而他的眼睛上好像蒙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很快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他熟悉这双手:“敏妮。”
赫敏用力抓着他:“别动,哈利,他们给你用了无痛药水。你现在不适合……”
她还没说完,病房的门就被用力推开了,罗恩凌乱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地靠近,他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那个该死的呆子不会因为这事儿付出多大代价,法律执行司那群老杂种说这只是一个过失——梅林的头发!哈利可能会失去他的眼睛,而这只是一个过失!”他显然没有注意到哈利已经醒了。
“罗恩!”赫敏大声打断了他。
“噢,哈利,”红发的男人这才注意到正在靠坐起来的好友,他的语气变得很不自然,“嘿,兄弟,放松一点。这只是一个可能——”
“我的眼睛怎么了?”哈利问。他尽可能让自己平静地说,所幸那砂纸一般的嗓子掩盖了他大部分的情绪。
“呃,只是可能会留一道疤。”罗恩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别太担心,哈利。”
“这是个好消息,我还挺习惯脸上有疤的。”哈利几乎震惊于自己的幽默,“所以我的眼睛怎么了?”
“哈利——”
赫敏打断了罗恩绞尽脑汁的思考:“医生们已经对你用了愈合咒,伤口并不严重,明天就会有人过来帮你拆纱布。”
“但是?”
“但是你的视觉可能会受到龙毒的影响。”赫敏说得很快,她似乎想尽快跳过这个残忍的部分,“因为那条龙长期生活在那里,你又和它搏斗了很长时间,它的一些——血液、皮屑、粉尘或者分泌物进入了伤口——”
“它不是秘鲁毒牙龙——”哈利试图争辩。
“它不是。但是——巫师对龙血和龙骨的效用仍然认识有限。”赫敏艰难地说,“你记得邓布利多的研究吗?”
“我不想知道邓布利多的研究。”哈利几乎烦躁地说。他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抱歉,敏妮,我想一个人待会。”
米歇尔·麦克道格把纱布拆掉后,哈利开始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些光线。
这并没有让他好过多少。他的眼睛已经不痛了,但疤痕的位置仍然很痒,眼角和眼眶深处很麻,他怀疑自己宁可把眼睛扣掉。
他的视线仍然被笼罩在雾里,一切都是粉红色的,人走过的时候这些雾凝聚在一起,他只能通过它们的体积和几乎难以分辨的颜色来判断靠近他的是谁。因为这个原因,赫敏和罗恩连着几周来拜访他时穿着深色的衣服。
“嘿,我的葬礼怎么样?”他试图幽默地问他们,显然,这是个非常糟糕的玩笑。
赫敏似乎正看着他,他有点庆幸自己看不到她怜悯的表情。
“我们想试一下深度清洁咒。”女巫抿紧了嘴唇,“哈利,昨天会议上我们提过那个。”
“是的。”哈利努力地让自己抬起头,他试图平视他的朋友们,但他不确定他们的位置,“是的。清洁咒,解毒咒,分离咒,还有十几种反咒,再加上蚂蟥尾巴和金鱼草,我的已经感觉不到我的眼球了,敏妮。”
“我知道这很难熬——”
“没有你想得那么难熬。”哈利说,或者说,他只是听着那些单词从他的牙齿缝隙里滑出去,“当我选择傲罗作为我的职业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失去任何东西了,敏妮——这没有那么难接受。”
罗恩烦躁地说,他高瘦的影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你是在自暴自弃,哈利!”
“不,我只是在让自己接受现实。”哈利说,“你看,我们每天都在开新的会议,尝试新的办法。但我们都能猜到结果——圣芒戈已经没法给它们的治疗方法找到任何有说服力的依据了,他们只是在尝试排列组合那些已经试过的没效果的办法,试图被好运眷顾。”
他疲倦地吸了吸鼻子:“相比之下我更想出院。”
赫敏安静了下来,他能感受到她身上辐射出来的温暖,他知道她没有放弃思考,但即便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女巫此刻似乎也一筹莫展。
“米勒娃和菲利乌斯也正在想办法。”她说,“霍拉斯给所有魔药协会的巫师写了信,我们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哈利。”
哈利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会试试深度清洁咒的。”他最终说,“我不会放弃找新的治疗方法。但是敏妮,我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安慰完好友后,哈利把自己扔回了床上。
该死的。他没有做好准备。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好准备”——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在太多的时间里被要求“做好准备”了,他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要求为了战争付出生命。他从来没有向往过自己是个天生的战士,但他不得不是。他没有做好准备打败伏地魔,没有做好准备面对邓布利多的死,也没有做好准备走向阿瓦达索命——他只是下定了决心,在那些冰冷的硝烟和尸体里,他没有别的选择——但当他孤身一人走向禁林的时候,他仍然该死的孤独。
就像现在,他没有做好准备成为一个瞎子,他只是决心不再让他的朋友们担忧了。
深度清洁咒带来的除了痛苦并没有别的作用,他听到赫敏的呼吸从紧张变得失落,而罗恩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抱希望。
他感觉到自己眼睛下面的神经和血管在一抽一抽的疼痛,像有针尖插进了最脆弱的皮肤里注射肥皂泡一样。疼痛结束后是难以忍受的痒和酸胀,他再次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我想出院。”这是他在治疗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他拒绝了佳思敏提出的“打开脑袋,让仙子幼崽进去做清洁”的建议。而他的第二个要求是一段为期一个月的休假,他告诉金斯莱,他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自己的“新眼睛”。
哈利没有留在戈德里克山谷,他也没有去格里莫德广场或者陋居,事实上,短时间内,他甚至不想待在英国。
他不止一次安慰自己,至少他不需要一根拐杖或者一条导盲犬。赫敏帮助他在衣服和鞋子上施了闪避咒,这让他能躲开大部分的障碍,乔治·韦斯莱送了他一支会说话的羽毛笔理查德·卡特,它会为他读书,告诉他电视里正在放什么。但绝大部分时候,它根本无法帮上忙。
“喔!该死的伍德·弗雷!他竟然把这个关键分丢了!”白色的羽毛在深红色的皮沙发上叽叽呱呱地尖叫着,“如果猎鹰队的找球手动作再不快点的话,他们就要收拾东西回家了。”
“轻一点,理查德·卡特。”
“梅林!这个完美的假动作!耶稣基督!”
“轻一点!”
“该死!该死!汉普顿·彻利的反应还不如扑苍蝇的癞蛤蟆!”
“汉普顿!癞蛤蟆!汉普顿!癞蛤蟆!”
哈利愤怒地坐起来,他将这只羽毛笔塞进了外衣的拉链里:“你还会做除了大喊大叫以外的任何事吗?”
羽毛笔抗议地跳了一下,在它尖叫的前一秒,哈利对它使用了一个无声咒。
他放下魔杖,用遥控板关掉了电视,空荡荡的房间又一次陷入死寂。
这是哈利住在阿德莱德的第二周。
他早就不去女贞路了,但他仍然认为自己需要一间在麻瓜世界的房子,阿德莱德是米勒娃给他推荐的地方,她说她喜欢这儿的海湾,布莱切利大桥和可丽饼。
他现在住在牵牛花路一间靠近下城区的公寓里,它并不大,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客厅,一个被吧台圈起来的小厨房。哈利不太自己做菜,尤其是当他看不清东西的时候,无论是用魔法还是麻瓜厨具做出来的东西都让人难以下咽。
他想念韦斯莱夫人的手艺,也想念罗恩和赫敏,想念他的扫把和魁地奇——理查德卡特没完没了地提醒他这一点。但他现在并不太想见他们,他知道自己的状况足够让人担心的,而他的朋友在这段时间里给他的担心和怜悯已经快超过他能接受的范围了。
彻底安静的房间又一次让他感到孤独。通常,他会在白天天气好的时候出门转转,在傍晚的时候去吃个晚餐,定张露天的桌子,在码头附近听听浪声,或是在人们走来走去的时候听听他们的对话。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位瘦成一根骨头的费格太太,唯一的区别是她至少还有四只猫供她取乐。
他几乎要为自己感到可悲了——他无法想象他接下来的几十年都要在这种昏昏沉沉的雾气中度过,尽管他相信傲罗部能够提供适合盲人的职业,他也相信只要时间够久他仍然能骑着扫把在球场上飞行,他说服自己充满希望,但昏暗的眼皮仍然让他焦躁不安。
他需要一点变化,最少,他需要见见人。
这样想着,他“腾”的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乱七八糟地穿上大衣——他甚至没注意自己的扣子有没有错位。他戴上帽子,提着伞冲出了门,门在他身后用力地甩上了。
酒吧比往常更加热闹。
哈利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他用力搓着自己的手,喘着气。他感到很累,糟糕的视力让他这一路走得跌跌撞撞,门童非要查他的身份和年龄,而他差点掏出了他的傲罗证件。
今天的一切都糟透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艾利希尔酒吧,他每周都有三四个晚上会呆在酒吧里,而艾利希尔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因为它不那么吵闹,也没有那么多烟雾和舞池,人们倾向于在这里聊天,而不是直接在沙发里扒掉彼此的衣服。
哈利在这儿认识了一两个不错的聊天对象,他们都很健谈,似乎对他与麻瓜潮流的脱节并不在意。当哈利支支吾吾地提起他的职业时,他们都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敬佩。
“嘿,警察小子。”调酒师安娜·海莉冲他微笑,“你今天来得特别晚,我以为你的度假结束了。”
“不,还有几天。”哈利干巴巴地说,由于某种原因,他并不想承认自己在休病假。
“你是在等吉姆吗?”
“不,不是的。”哈利连忙否认,“我今天并没有约会。”
他有些尴尬于自己的不健谈。他早就发现自己对安娜喜欢的话题毫无了解——他不清楚安东尼欧·拉耶夫为什么退演《性与法医》,也不了解克拉丽丝·普利曼和她的政党游行。每当他试图挑起话题时,他脑子里闪过的词只有魔法部,魁地奇,霍格沃兹,魔药,魔法——以及他的眼睛。
一股强烈的沮丧涌上心头,他甚至忘了回复安娜的“享受你的夜晚”。舞曲的调子听起来格外的漫长,他在音符和音符的间隙里艰难地招架那些和他搭话的人,并考虑他或许应该回家,甚至,回英国,回到对角巷和他的朋友身边去。
“嘿,你还好吗?”他身边的人不知道换了几个,他也不记得自己买了几杯酒,模模糊糊间,他注意到旁边坐了一个浅色的影子。
“……嗨?”他试探地回答。
对面笑了一声,冲他举了举酒杯:“罗伯特。”
“哈利。”他马上说。
“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好像一直是一个人。”罗伯特说,“所以我在想,你会不会愿意去跳个舞什么的。”
“噢,抱歉,”哈利用力地抓了抓头发,他把面前的酒杯推远了一些,“我不擅长跳舞。”
“这不会是个问题,”罗伯特大笑了一声,“事实上,你看起来很眼熟,我总觉得在哪张报纸上看到过你。”
如果哈利经常来麻瓜世界的酒吧,他会意识到这是个非常常见且低劣的搭讪。但他可能喝得太多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预言家日报》,或者《唱唱反调》。
他下意识地坐得离罗伯特远了点,几乎警惕地问:“真的吗?那是些什么报纸?”
罗伯特耸了耸肩膀:“没准儿呢,可能是《娱乐周刊》?或者《泰晤士日报》?”他干笑了一声:“难道是《澳洲学术前沿》?”
赫敏确实让他上过学术报纸。哈利想。那是斯拉格霍恩出的主意,他们几乎向整个巫师界征求治疗方案。
他感到有什么很沉重的东西压在他的头顶,让他没法呼吸,他的胃里翻滚了起来,过量使用的酒精在这个时候对他开展报复,他忍着喉咙里的干呕,如果这时候有一面镜子,他会发现自己的脸像纸一样白。
“哈利?”罗伯特关切地看着他,伸向他的手抓着一张纸巾,但他什么也没看见,“哈利?你是不是——”
哈利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同时吓到了罗伯特和安娜·海莉。
“我真抱歉。”他满怀歉意地说,但他的声音里仍然压抑着急躁,“我怀疑今晚我不适合陪伴。”
他像逃出什么陷阱一样逃离了吧台。他走进洗手间,想看看自己的脸,但该死的,除了一团雾蒙蒙的颜色他什么也看不见。他花了点时间才把水龙头调到合适的温度,有点挫败地弄湿了自己的头发和领口。最后,他把后背贴在冰冷的瓷砖上,过了很久他的心跳才平静下去。
他仍然不想回家。
十分钟后,哈利回到了大堂里。他避开灯光环绕的吧台,选择了一个完全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角落。
他注意到周围的说话声因为他的坐下而安静了一瞬间,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他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个错觉,然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我有两个猜想,”一个古怪的、刻薄圆滑的声音从对面的黑暗中响起,“一个是你完全不懂礼貌,另一个是你是个瞎子。”
这个声音里带着足够多的挑衅。哈利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热了一下,他甚至没时间因为自己没注意到对方的存在而难堪,就愤怒地开口了。
“如你所愿,我确实是个瞎子。”他冷冰冰地回应,“这取悦到你了吗?女士?”
令人意外的,对面安静了下来。
一丝轻微的好奇使哈利打消了拔腿就走的欲望,他尽可能地用剩下的可怜视力来寻找坐在他对面的女人——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以及她应该非常的瘦,以致于完全没有挡住任何从舞池打来的灯光。
“你的眼珠子快掉到我的酒杯里了。”那个声音又一次从他对面传来。
哈利移动着视线,试图找到能与面前的人对视的角度。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和什么假想的东西打擂台。
“哈利。”他介绍了自己,抱着手臂靠回椅背上,岔开腿坐着,“我可以知道是谁在对我的眼睛幸灾乐祸吗?”
“恕我直言,你的眼睛、鼻子、嘴,以及任何地方都不会让人感到娱乐。”对面接近警告地说,尽管看不见,他仍然能感受到那种尖锐的目光,“西弗勒斯。”
哈利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西弗勒斯。
这并不是个特别常见的名字,这和对方超乎寻常的刻薄一样,都不是通行货。
如果不是十年前他亲眼目睹了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死亡,他甚至会怀疑他和斯内普巧遇在一家澳大利亚的酒吧里。然而这种可能性跟他和斯内普上床一样低,他几乎嘲笑自己荒唐的想法。
事实上,就算西弗勒斯·斯内普还活着,他也完全没法想象她是个会出现在酒吧里的女人。在他最疯狂的学生时代,战争的火焰还没有吞没一切的时候,格兰芬多的男生寝室议论过所有还算年轻的教授,但没有人会评价西弗勒斯·斯内普——某种程度上,她有点像某种格林迪洛和八目巨蛛的混合体,或者某种长在泥地里会咆哮的毒药,与格兰芬多男孩们的性幻想完全绝缘。
然而当他在目睹她狰狞的死亡后,那种伤疤似的人生和近乎非人的勇敢又完全刺痛了他,她变成了某种悬在头顶上的看不见的物质,以另一种与过去完全不同的形式——至少是褒义上的——继续持续性地让他如芒在背。
“你在走神——哈利。”西弗勒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她在念出他的名字前似乎经历了一阵艰难的停顿,好像它有个特别拗口的发音似的。
哈利猛地回过神来,他有一瞬间松了一口气——至少斯内普永远不可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叫他“哈利”。
他把自己从那种巨大的情绪里剥离出来,一开始的愤怒和暗地里的较劲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泄气了。他几乎腼腆地说:“抱歉。”
对面又安静了下去。
这样的安静令人尴尬。
哈利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巴巴的,一种微妙的感情让他不愿意就这么离开,但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边腿移到右边腿,最后,他听到自己解释——完全令人难以置信的——:“我并不想打扰你——但你穿着黑色的衣服,我没法看清楚——”
梅林。他把后半句话压在了嗓子里。天知道他有多不乐意和任何人谈论他的眼睛。
上周三他在这里认识了吉姆,周五的时候他认识了亚历克斯,但他不打算再跟他们谈第二次了,因为他深信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他的视力已经接近残障。他知道只要他表示出不乐意没人会拉着他谈论他的眼睛,但表现出这样的多愁善感本身已经够让人难堪了。
然而此时此刻,或许是出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他接近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视力缺陷。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紧绷起了后背,他发誓只要对面流露出一丁点讥讽,或者——可能性很低——怜悯,他就转身就走。
令人意外,根据衣服摩挲的声音,他判断西弗勒斯的身体前倾了一点,似乎是为了把他的话听得更清楚。
“所以——现在到什么程度了?”她说,她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他的帽子,“——你的视力。”
哈利咽了口口水,他以为自己不会回答,但事实上就像谈论帽子一样,这一切都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艰难:“可以区分大概的深色和浅色。”他飞快地比划了一下:“还有模糊的轮廓。”
“比如吧台?”西弗勒斯问,她侧过身,指向十英尺外银白色的大理石吧台。
“是的,能够判断那是个吧台。”哈利谨慎地说,“但我看不清安娜,她穿着——我猜——米色的衣服?我区分不出她的轮廓。”
“谁是安娜?”西弗勒斯问。
“这里的调酒师。”哈利有些惊讶,“你不常来这里,呃?”
对面停顿了一下,很快反驳了他:“不。我只是对她的个人信息不感兴趣。”
“好吧。”哈利耸了耸肩膀,他有点不希望对方继续给他做视力测试。
他希望自己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因为西弗勒斯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没有再对他的眼睛做任何评价。
这似乎宣告着对话的结束,哈利莫名其妙地有点失望。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他实在不想很快回到冷冰冰的公寓里。
幸运的是,西弗勒斯在他之前挑起了话题:“你每个周三和周五都会来这里?”
哈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的。你见过我?”
“你几乎是个传说,男孩。”女郎用鼻子喷了口气,他不知道这是轻蔑还是别的什么,“很多人都在观察你。”
“听起来你也是其中之一。”哈利挠了挠头,开了个蹩脚的玩笑,“你每天都会来这里吗?”
“是的。”西弗勒斯说,哈利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耐烦,他怀疑她马上就要站起来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完全不打算结束对话。
“你住在阿德莱德?”强烈的好奇驱使他继续问。
“不。”西弗勒斯的声音趋于严肃,“我因为工作来了这里。”
“噢,我是因为休假。”哈利吸了吸鼻子,“你知道的,病假——所以,介意谈谈你的工作吗?”
“完全不介意。”对面的语调逐渐变得缓慢而低柔,哈利意识到,他选了一个正确的话题,“我为某个药剂研究所工作——我猜你对此毫不了解。”
“嘿,你说得一点也没错。”哈利摊了摊手,没太在意对方的挑衅,“不过我对政治或者娱乐也一样不了解,所以你想谈谈药剂的话,请随意。”
“我正在做一种用于神经毒的血清。”西弗勒斯说得很慢,哈利猜测她在斟酌用词,为了让他这个彻头彻尾的外行人听懂,“一种来自苏格兰的神经毒正在频繁造成损害,目前还没有人找到完美的治疗方式。”
哈利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隐约的得意,他微笑了一下:“我猜这句话后面要接‘但是’了。”
“但是我有一些还没有发表的想法。”西弗勒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澳大利亚有一些未经注册的治疗方式,来自于原住民的土著部落,他们对解毒领域的理解超乎你想象。”
“澳洲的生物环境和英国不一样,你会有新的发现的。”哈利喝了口酒,“所以,你是个草药大师?”
西弗勒斯哼了一声,听起来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她没有否认。
“我最近认识了很多草药大师。”哈利说,如果一个小时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在酒吧里跟陌生人谈论他的治疗,他一定会惊掉自己的下巴,但事实上一切就和么自然地发生了,“他们都是相当不错的人,最低的也有教授的头衔——但有的时候,我是说,非常偶尔,我会觉得他们都是骗子。”
“你请他们治疗你的眼睛?”西弗勒斯毫不避讳地提起了他的伤口,她的轻松都快要把哈利感染了。
“可以这么说。”他咕哝着,“好吧,我知道那不是他们的问题。我的情况,呃——比较特殊。”
“特殊?”女郎几乎耻笑了一声,“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特殊,男孩。或者换一个说法,所有人的情况都是特殊的,没有任何疾病可以直接用参考资料上的公式解决。如果一个人称自己为大师,又用特殊情况当借口,那我可以确信你找到了一群骗子。”
这句话说得接近傲慢,但这里是酒吧,而酒精有时候像膨胀咒一样能从另一个意义上让人的脑袋变得两倍大,所以哈利并不在意:“我不是什么男孩——相信我,跟我一直以来遇到的骗子相比,他们绝对善良。”
他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从我有记忆的时候我的姨妈就告诉我我的父母死于车祸,而我的小学老师总是夸我那个蠢猪一样的表哥‘做得不错’,二年级的时候,我又遇到了一个特别高明的骗子——”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话就像今晚摄入的酒精一样,有点太多了。他观察着他视力范围内唯一可以看清的东西:西弗勒斯惨白瘦长的手。它们仍然平静地交叠在一起,表示它的主人在安静地倾听着。
“——他叫洛哈特,是个草包,但他把自己伪装得比任何人都闪亮,就这么简单的,他成为学校里最受欢迎的明星教授。”他慢吞吞地说,黑乎乎的视野里似乎又一次浮现出被洛哈特弄得满教室乱飞的小精灵,他发现,在抱怨的同时,他感到了一种极其深刻的怀念,“——我一度认为‘受欢迎’是一种让人讨厌的不劳而获,我怀疑我会有这样的想法洛哈特教授居功甚伟。”
“大部分情况下确实如此。”西弗勒斯挑了挑眉,罕见地赞同了他,“我从长时间的观察中发现,‘受欢迎’的基础来源于出卖自己的大脑来获得肌肉。”
哈利想起了圆滚滚的达利和他的那群跟班们,他咯咯笑起来:“好吧,真的吗?”
“如果你能看到罗伯特的表情的话,你就不会这么问了。”西弗勒斯尖锐地评价,“当他发现你没注意到他刻意隆起来的肩膀的时候,他的眉毛就快和他的嘴巴挂在一起了。”
“不敢想象我竟然错过了这一刻。”哈利爆发出一声大笑,紧接着他发现他们又不经意地提到了他的视力——他都快相信自己已经迈过这个坎了,“我猜他是个英俊的小伙子。”
西弗勒斯冷笑了一声:“是的,一个黄金男孩。”哈利似乎看到她耸了耸肩:“如果你的眼睛没出问题,你说不定已经邀请他回家了。”
“噢,拜托。”哈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和他聊得并不愉快,西弗勒斯。不过我并不为这个感到遗憾。”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这句话,她抓起了酒杯。瘦长的手指在模糊的光影中看起来像蜘蛛的腿。
他们又随意地交谈了一会儿,主要是哈利在说,西弗勒斯偶尔会冷冷地评价几句。她的语气很刻薄,但意外的不让人讨厌,有时候甚至充满了幽默。
他确实不觉得遗憾。哈利再次确定。今晚可能是他到阿德莱德后最轻松的一个晚上,他确信和罗伯特过夜不可能让他如此愉悦。
他就像一个推着巨石走了几天几夜的人,一直到今晚这块石头才终于平稳地落在了山顶,不再往下滚。而他终于彻底放松地靠在柔软的椅背里,连内脏都像松开的拳头一样,舒展开来。
他接近享受地打了个哈欠,放松后的疲惫让他意识到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哈利立刻感到了依依不舍,他想他至少应该问一问西弗勒斯是不是会在固定时间来这家酒吧,甚至想问问她的住址——如果她不来,或者她离开了澳洲,或许他们还可以写信。
但无论如何,这都有点太突兀了。即便是四年级邀请秋·张跳舞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尴尬。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西弗勒斯交叠在一起的手指似乎僵硬地抓动了一下。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女士似乎和他一样,正在因为某个原因而焦躁和不耐烦。
“你刚才说,你请了很多草药大师来治你的眼睛。”西弗勒斯忽然粗声粗气地开口了,几乎拙劣地转移了话题,“那么你的眼睛也中毒了?”
“……我想是的。但我没法解释清楚。”哈利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而不安,但一整晚的坦诚让他下意识地说出了真相,“实话实说,我对它并不乐观。所以我不是来澳洲寻求解决方案的——和你不一样。”
他在酒精的热量中找回了一点儿属于傲罗的警惕,有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丁点怀疑:
西弗勒斯观察他已经很久了,她知道他哪几天会来酒吧,甚至注意到了他和罗伯特的交谈……她正好研究解毒药,毒素正好来自苏格兰,而他的眼睛刚好中毒了……
像被人浇了一头冷水一般,哈利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坐直了因为放松而靠在椅背里的身体,他的左手已经放在口袋里的魔杖上了。
“嘿,西弗勒斯,今晚我过得真的很愉快。”他尽可能掩饰着语气里的失望,“但已经很晚了,我想——我该走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而哈利差一点就要把他的魔杖抽出来了。
“推销是别的部门的工作。”西弗勒斯忽然冷冰冰地说。
“什么?”哈利没反应过来。
“就算把药卖给你,也不会增加我的薪水。”女郎不耐烦地说,“如果你觉得每个人都想从你身上图谋点什么——那么滚吧,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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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梦。
哈利试了两次都没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他承认酒精是一个原因,但另一个原因正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西弗勒斯的影子被灯火投射在雪白的墙面上,黑白分明的剪影使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见她的轮廓——西弗勒斯穿着像是袍子一样的修身外套,但她的身形并不窈窕,而是像枯树一样又细又长。因为始终抱着手臂,她向前弓着脊背,她的头发也不是秀丽的金发或者卷发,它们只是贴着脸颊平直地垂落下来,耷拉着挨在肩膀上。
即便如此哈利仍然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还是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他会把西弗勒斯带回家里,更不清楚为什么西弗勒斯就这么跟着他到了这里。
和他们那莫名其妙开始的搭话一样,这个仓促的决定也像是一场较劲。
“不,听着,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哈利急切地说,“我只是觉得一切都有点太巧了。可能我没告诉过你,我是一个傲——一个警察,我总是会担心一些巧合。”
他看不到西弗勒斯的表情,但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尖锐地视线上下检阅着他。
“你实在不像经常出入酒吧的那类人。”哈利轻轻咕哝了一声,“你看,你不认识酒保,也不点酒,不跳舞也不主动和任何人搭话。但你好像知道我在这儿做的任何事。”
“我会观察,哈利。”西弗勒斯厉声说,“或许你的交往方式是和别人交换名字,闲扯连你自己都痛恨的话题,在乌烟瘴气的灯光里摇摆自己的腰和胯,但我更愿意观察——我观察所有人,我知道你现在左手边坐着一位球员和他的狂热粉丝,而你的右手边坐着新任的议员和他的婚外情对象。”
“噢——”哈利惊讶地坐直了身体,“但是——”
“我来酒吧的原因和你一样。”西弗勒斯似乎改变了坐姿,她听起来更加不耐烦了,“和这儿任何人都一样。”
“你是说,”哈利犹豫了很久才开口,“你想来这儿找个伴儿?”
“我不知道这为什么会让你惊讶。”西弗勒斯轻蔑地说,“我不是个严苛的清教徒。我需要度过夜晚。”
“所以你找到,呃,合适的对象了吗?”哈利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说呢?”西弗勒斯瞪了他一眼,“我一整个晚上都在和你说话。”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嘎吱”一声,门在他们的面前打开了。哈利先走了进去,把钥匙丢在玄关的镜柜上。他没急着换衣服,只是扭头看着背后那位高瘦的女郎。
西弗勒斯进门的动作很缓慢,哈利看出了她的谨慎和犹豫。她瘦巴巴的手指紧紧捏在门框上,过了一会,才松手关上了门。
“如果你觉得——”哈利试图结束这尴尬的氛围,但被对方粗鲁地打断了。
“我觉得我们已经说得够多了。”西弗勒斯粗声粗气地说,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摘掉了自己的斗篷,挂在臂弯里。如意料中一样,她里面的裙子也是黑色的。
她率先走进了他的客厅,窄小的皮鞋留在玄关处——当哈利意识到她正赤着脚走在他家的地板上的时候,他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这种没来由的急切成功感染了年轻的傲罗,他手忙脚乱地丢掉外套跟了上去。当他们走到壁炉前的长沙发边时,西弗勒斯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没有任何动作,哈利不得不怀疑她对这样的夜晚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熟悉。当他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后退,但她最终容忍那只手落在了肩膀上。
隔着裙子西弗勒斯的身体仍然是冷的,与她相反的是年轻人炽热的手,当她的身体因为这样的热度而畏缩的时候,对方的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背——哈利在许多选项中,选择了拥抱作为一切的开始。
他惊喜地发现西弗勒斯的身体像黄油一样软化下来,她的反应完全不像她的语言那样尖锐锋利,有一瞬间,他怀疑西弗勒斯完全是脆弱的。
但这显然是个错觉。
“别磨磨蹭蹭的,男孩。”她严厉地呵斥,接着哈利盯着看了一整晚的那些手指滑到他的腰间,扯开了他皮带上的金属扣。
我可不是什么男孩。哈利咕哝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开始急躁——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从酒吧带人回家,但是他第一次进入状态这么快,尤其是在他的眼睛出现问题之后,顾虑和疑惑总是纠缠着他,让他反复怀疑自己正常生活、交友的可能性。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
不同的焦虑同时笼罩着他们两个人。哈利从背后抱住了西弗勒斯,他甚至没有完全解开她的裙子——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摸索到了她背后的纽扣,要解开它们则更加困难,那些小小的线圈像是在和他开玩笑似的躲避他的追捕。
在他解到一半的时候,他们的上身已经完全贴在一起了,西弗勒斯的裙子仍然有一半挂在身上,只有瘦巴巴的背裸露在外面。她不知不觉地靠近了离壁炉最近的那只长沙发,哈利就这么轻轻地把她推倒在沙发的靠背上。她突出的脊柱像一截隆起的蛇蜕一样趴在灰白色的背上,伏在椅背上的那一瞬,她完全庆幸哈利没法看清她皮肤下凹凸嶙峋的骨骼和狰狞的伤疤。
哈利的手沿着她的背部抚摸着,缓慢地滑向那些还被布料遮盖着的部分,而他的头完全埋在她的脖颈处,温热的嘴唇贴着她尖刺似的脊椎——西弗勒斯无法判断这算不算是一个吻,但她仍然如同第一次被情人爱抚般,颤抖着呻吟了出来。
“你喜欢这样,是吗?”哈利轻轻地问,他的语调是完全体贴的,但听在西弗勒斯耳朵里仍然过于调情了,尤其是年轻人的嘴唇持续地贴在她背部,而他的手正在握着她的腰往上挪,把潮热的温度涂抹在她干瘪的小腹、斑驳的肋骨和窄小的乳房上。她几乎忘了怎么说话,她完全被这种贴着灵魂的温度征服。
哈利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再也忍不住了。他乱七八糟地搜检了一通,终于找到了垂下来的裙边,他把它们推到了西弗勒斯的腰部,西弗勒斯配合着他从最后的遮掩物里挣脱出来,紧接着他抽开了皮带,让他的阴茎弹在西弗勒斯的屁股上。
他忍不住“噢”了一声,用手托起了女郎的胯部,摸索着找到那个已经湿得快滴水的洞,用手指揉了揉就急切地闯了进去。他们的身体一下子完全锁在了一起,西弗勒斯的腿像是痉挛了一般颤抖了一下,她几乎没法继续站在地面上。哈利把她抱起来,扶着她的膝盖,又一次用力地撞进她的身体里。
她丝绸一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嘴里漏出来,而哈利将她抓得更紧。他们的喘息声有节律地交错在一起,西弗勒斯苍白瘦长的小腿绞在他的腰上,因为他的每一次插入而收缩,哈利已经忘记了自己糟糕的视力,他用最简单的肢体动作赞美着怀里紧绷着收容他的身体,视野里那些模模糊糊的颜色变成了一种崭新的温度,又湿又热地贴在他的皮肤上,被他彻底占有。
“这真是——”他的脸涨红了,最后一刻他从西弗勒斯的身体里退出来,释放在她凹陷的脊背上,“噢,西弗勒斯……”他完全语无伦次。
西弗勒斯和他一样剧烈地喘息着,她从沙发的靠背上滑下去,倒在了坐垫里,湿漉漉的黑裙子已经彻底甩在了一边,而她的内裤还挂在她的脚踝上。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哈利才平静下来。他看向西弗勒斯,昏暗的房间里,她惨白的皮肤像会发光一样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他注意到她把手臂横在脸上,挡住了自己的表情,干瘦的背部弓了起来,她背对着他,毫无安全感似的蜷缩着身体。
“西弗勒斯,你还好吗?”他低声问。他怀疑自己应该系上皮带,像结束任何一次一夜情时一样。但他现在只想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手放在西弗勒斯的肩膀上。
事实上他确实这么做了。皮肤触碰的一刻,西弗勒斯仍然像他们做爱前一样,发出了一声似乎是不可置信的呻吟。
“很难说不好。”过了很久,她才沙哑地说,依旧蜷缩着背对他,“哈利。”
哈利在壁炉摇曳的热度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仍然躺在沙发里,衬衫和牛仔裤乱七八糟地挂在身上,那头没救了的卷发湿淋淋地贴着额头——他都不敢想象他看起来会有多糟糕。
他用力地抓了一把头发,把它们压倒脑后,毫不意外地,它们又倔强地弹了回来。
昨晚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他和西弗勒斯在他身下这张沙发上没有任何困难地又做了一次。当他试图体贴地提出送对方回家的时候,那些瘦长的手指又一次握住了他,他在西弗勒斯挑衅的目光中再次燃烧了,然后他们又做了一次。
酒精和疲惫让他在这张沙发上睡着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点燃了壁炉,也不记得西弗勒斯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在这短短的三四个小时里,他表现得完全像个急色又青涩的小子。他有点沮丧地把脸埋进了掌心。
“很高兴你还活着,哈利。”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忽然从他口袋里响起。
哈利吓了一跳,抬起头,过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他的静音咒应该失效了。
理查德卡特抖动着身上洁白的羽毛,在他的掌心旋转着:“真是难以相信,哈利——你不敢相信我昨晚看到了什么——”
“闭嘴理查德。”哈利大叫着制止了它,“我不会允许你评价我的性生活的!”
“噢——”理查德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除非你想再尝尝静音咒的味道——”
“我不想!我不想,哈利。”羽毛笔又跳了起来,“但至少有几件事你是会愿意知道的——几个细节——”
它挤眉弄眼的语气让哈利无法忍受,他几乎要施咒了——
“好吧,就一个,就一个。”对方终于妥协了,“那位女士在你的留言箱里留了一条信息——”
年轻的傲罗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噢,年轻人。”理查德吹了个口哨,“其实还有一个更——”
哈利没理睬它,他把它丢在一边,一边系着皮带一边跑向电话机,期间他差点儿被自己的鞋绊倒。他甚至懒得花时间去找电话机的听筒,直接使用了漂浮咒。
长长的“哔”声后,听筒里传出了夹杂着呼吸声的沉默,那种接近喘息的叹息在一瞬间内把他拉回了昨天那个荒唐又热烈的夜晚。
西弗勒斯圆滑的声音带着沙沙的底噪,她只说了几个简短的音节,但梅林的胡子,哈利怀疑自己已经硬了:
“酒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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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站在全身镜前,挑选了一条深棕色的领巾。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通过壁炉从戈德里克山谷找来的,而这条领巾来自格里莫德广场。他用了几个飞来咒才确保自己组合出了一身看起来得体的衣服——尽管他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色块,但他还是站在穿衣镜前把每一个衣褶都扯平了。
上一次他这么紧张地对付一场约会已经是十多年前了,在他还是个霍格沃兹的学生的时候,他会腼腆地对着镜子担心韦斯莱夫人的毛衣是不是一个参加约会的好的选择。他确信在过去几年,还没有哪个女孩让他这样坐立不安过。
他问了理查德卡特两次,羽毛笔对他的紧张表现出了强烈的抗议:“你应该对自己的魅力有自信,波特先生!”它夸张地恭维,“你的英俊不会因为几件衣服就打折的!”
哈利确信这支虚伪的笔并不值得信任。他最后调整了他的领巾,披上一件卡其色休闲西服外套,忐忑地前往艾利希尔酒吧。
天还没有全黑,但酒吧的光线仍然非常黯淡,舞池里已经稀稀落落有了几对贴在一起的人,随着慢吞吞的蓝调布鲁斯轻轻摇摆着。安娜·海莉今天不在,今天的酒保是一位哈利不认识的男性。
他确信当他走进酒吧的时候有很多目光投向了他,即便看不见,他也对别人的注视非常熟悉。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低下头,又弄了弄好像永远弄不整齐的领巾,才谨慎地朝哪个熟悉的角落走去。
角落仍然是漆黑的。
他挨着上次的那张桌子坐下,西弗勒斯还没有来——如果她会来的话。哈利听到自己的心砰砰跳动着,他告诫自己:别这样,哈利,这不是你第一次约会,别表现得像个情窦初开的未成年似的。
他给自己买了一杯玛格丽特,但几乎没怎么喝,只是抿着杯口的盐,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吃了山羊的舌头吗?”西弗勒斯说,令人意外,她今天全身都是白色的,哈利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没有,怎么了?”哈利试图盯着她看,遗憾的是他仍然看不清她的脸。
西弗勒斯高高地挑起眉头,她脱掉外套放在一边,哈利眼前的白色消失了,她又像一个快消散的幽灵一样融化进了黑暗里:“你在像山羊一样毫无节制地摄入盐。”
“嘿,别这么说——”哈利尴尬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挠了挠头发,“我只是试图在等你的时候找点事儿做。”
“通过毒死你自己的味觉吗?”西弗勒斯没放过嘲笑他的机会,当酒保经过的时候,她向他要了一杯全麦威士忌。
“所以,你刚刚结束工作?”哈利换了个话题,“你穿着实验袍。”
“事实上,还没有结束。”西弗勒斯说,“我猜今晚我还会回到实验室里。”
哈利接近失落地“噢”了一声,他感到有点热,他才想起来要脱掉自己的外套。
“你看起来——”西弗勒斯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她用一种能让哈利察觉到的目光盯着他,哈利不得不像一个等待OWLS成绩的学生一样期待着她的评价,而她的语调在这个时候拖得非常长,“非常——正式。”
“所以,”这依旧没有符合年轻人的期待,“这是个我应该高兴的评价吗?”
“别得寸进尺,年轻人!”西弗勒斯厉声说,“这已经是在你身上最得体的评价了。”
如果在哈利面前的是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么他绝对会因为这个语气而感到惊悚——但她不是,她昨天还躺在他的沙发上,用腿绞着他的腰。
哈利完全没有感到紧张,他欢快地微笑起来:“我知道这是个赞美,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就在这个时候,酒保送来了西弗勒斯的纯麦威士忌,她接过它放在手边,没有喝。
哈利尝试做那个打破话题的人,他从他们的上次对话中总结出了经验:“工作怎么样?”
“比你能想到的更顺利。”西弗勒斯轻轻地哼了一声,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成就感,“几百年来人们都轻视了金鱼草在解毒剂方面的效用,因为他们不愿意承担风险。”
哈利惊讶于这个熟悉的名字:“金鱼草?”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澳洲的阿伊努人很擅长使用金鱼草捕猎,因为它们有很强的麻醉效果。”
“噢,我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奇怪的名字。”哈利脸红了,他撒了个谎。就在几周前,他在赫敏的建议下使用过这种长得像金鱼眼珠的草药,实际上它的作用微乎其微,他只感觉到有几百个人在抓他的眼球,“它真的有用吗?”他再次向西弗勒斯确定。
“你需要精确的辅助药剂来催化它的效果。”西弗勒斯回答得很快,“其中相当一部分的药剂具有强毒性和副作用——如果你如此平庸以致于不愿意承担任何风险,那么你可以说他没用。”
哈利感到自己的心停跳了一拍,他确定自己被提起了兴趣:“所以它可能的副作用是?”
“麻痒,刺痛,还有流泪。”西弗勒斯盯着他,如果哈利能看到,他会发现她的目光接近审判,“以你为例——你可能遇到的最坏的结果,是彻底地失去剩下的视力。”
哈利只觉得背上出汗了,他攥紧了放在桌上的拳头,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冒险想法吓到了——他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呢?他已经没法看清楚任何东西了。
慢点儿,慢点儿——这一切还是太巧合,太突然,太离奇了,如果赫敏知道他的想法,她一定会反复确认他是不是疯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拳头,有点尴尬地转移了话题:“听起来不会比现在更糟了——你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成就,西弗勒斯。我应该去替你买杯酒,庆祝一下。”
他说完就忐忑看向西弗勒斯,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不耐烦地改变了坐姿。
过了一会儿,她才冷冰冰地开口:“是的,你替我买杯酒,然后我们去舞池里跳舞,等我们都喝醉了,你找个理由送我回我的酒店,我们就可以做爱了——为什么不直接省掉前面的步骤?”
哈利被这个回答弄糊涂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生气,他结结巴巴地问:“但是你说过,你还要工作。”
“很感激你还记得这一点。”西弗勒斯用鼻子喷了口气,她生硬地站起来,抓起椅子上的实验袍,“那么送我去实验室吧。”
西弗勒斯的实验室在郊区,天黑下来之后,除了呼呼的风声以外什么也听不见。
哈利茫然地站在门口,他不认为这间散发着金属气味的冷峻建筑欢迎他。西弗勒斯大步从他身边越过,风把她的衣摆吹得呼呼地响着。
她打开门前看了哈利一眼,仿佛在说“等什么”,哈利连忙钻进了温暖的房子里。
一阵火焰的热浪让他清醒过来,正对着玄关的壁炉已经点燃了,正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壁炉旁边摆着整套的桃花心木书柜,哈利看不清书名,但他注意到那些书一直从地面堆到天花板。柜子前有一张书桌,桌上铺着浅色的桌布,而下面都是毛茸茸的地毯。
“这实在不太像个实验室。”哈利笑了一下,“所以,我们还是在酒店吗?”
“它在地下。”西弗勒斯忽视了他的调侃,率先往楼梯走去。
哈利犹豫了一下,最终跟了上去。
还没离开楼梯,他就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叫声,他几乎怀疑他们正在走向斯普劳特教授的草药课教室。
当西弗勒斯拉开了实验室的门的时候,哈利因为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一株巨大的绿色植物长在装满蓝色液体的半人高培养皿里,那些肥沃蓊郁的叶片正卷在一起睡觉,其中几片清醒过来的正在嚎啕大哭。它的声音没有曼德拉草那么刺耳,但更像幼儿的哭声,也更恐怖。
哈利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只新西兰诗人,一种神奇动物——纳威在他的论文《最容易被误认为魔法植物的动物》里写到过,而斯普劳特教授做过新西兰诗人和打人柳的对比分析,他在被罚紧闭的时候誊抄过这篇文章,这让他印象深刻。
新西兰诗人是两栖动物,通常生活在海边。它最大可以长到一英亩,漂浮在海面上的时候就像一座小型荒岛。它非常狡猾,经常通过模仿婴儿的哭声来吸引猎物。它的血管在黑夜中会散发出漂亮的荧光,而它的血液是牛奶一样的白色,和金鱼草一样有造成麻痹的效果。
“你——”哈利惊疑不定地转过头。
“这是一种澳洲特有的黄叶榕树。”西弗勒斯好像没注意到他惊异的目光似的,哈利确定她嘴里说出的是他完全不了解的麻瓜学名,“土著们用它缓解金鱼草的副作用。”
不,它绝对是新西兰诗人。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哈利试图辩驳,“它的叶子在哭。”
“那是寄生虫的振翅引起的气流声,哈利。”西弗勒斯发出了一声嘲笑,她环着手用下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如果你实在害怕,你可以去上面等我。”
“不,我想再看看。”哈利坚持。他甚至不怕匈牙利树蜂,那么他更不可能怕一棵只会通过哭来诱敌的树,“我确信它是另外一种生物。”
“黄叶榕的汁液在常温下有毒,但加热后,它能够加速伤疤的愈合。”西弗勒斯没理他,她用一柄剥皮刀割开了新西兰诗人的皮,它发出一声抗议的尖叫。接着,她用实验钳夹那瓶乳白色的汁液在火焰上熬煮。
哈利无法控制地想象到了魔药,他用力地盯着西弗勒斯的方向,试图从她的身影里看出一些熟悉的东西,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眼前只有一团白乎乎的影子。
一阵舒缓的香味弥漫开来,哈利猛地感到脑袋一轻,一阵异样的放松感让他从头到脚都有点卸力。他找到一边的扶手椅坐下,试图用对话让自己不要睡着:“这也是你实验的一部分吗?”
西弗勒斯没有否认:“我用它强化金鱼草的作用。”
“这简直不像实验。”哈利勉强地笑了一下,他深深地打了个哈欠,“这像魔法。”
西弗勒斯沉默了,她始终平稳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当那锅白色液体咕嘟咕嘟冒起泡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哈利已经睡着了。
哈利是被热醒的。
他睡得并不安稳,在胡乱闪过的某个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战争中——他被食死徒绑在马尔福庄园的地牢里,他撞开了食死徒的面具,面具下面竟然是斯内普的脸,斯内普告诉他,她一直都只是伏地魔的间谍。
他大叫着清醒过来,手心的触感让他意识到他还在西弗勒斯的实验室里。那股浓郁的乳香味仍然在空气里盘旋,紧接着,他注意到了脸上清亮的触感。
还有那只落在他肩膀上的手。
“西弗勒斯?”哈利试探地问。
“别动。”对方严厉地回答。
西弗勒斯没有解释她在做什么,哈利只注意到那些手指上沾着什么柔软的东西,从他的眼皮开始,到眉弓,颞部,耳后……然后滑过他的脖子,按压在他的肩膀上。
她像按摩一样把那些膏体推进他的皮肤,它们在刚接触身体的时候是清凉的,但很快就随着揉按变得又热又麻。哈利几次想耸动自己的肩膀来解痒都被制止了,这种热度没多久就闪电般划过他的全身,当西弗勒斯的手指第三次从他的脖颈上滑下去时,他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腕。
“嘿,”哈利用一种从牙缝里蹦出字的语气问,“我想我有权知道这是什么。”
“你知道这是什么。”西弗勒斯瞪着他。她的手仍然被他抓在手里。
“新西兰——呃,那个树的汁液?”哈利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还记得它被灼烧时散发的气味,“我记得它应该被装在瓶子里。”
“我的实验结束了,还剩下了一些。”西弗勒斯阴森森的说,她的语气已经接近恐吓了,“处理实验残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刚好——”她故意拉长了语调,“你的脸上有条够深的缝。”
如果哈利还在石墙小学读书,他可能已经被吓哭了,但年轻的傲罗完全没有被她吓到。他松开了西弗勒斯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还在隐隐发热的眼皮:“你刚才说这个汁液加热后有加速愈合的作用——我的眼睛现在怎么样?”
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问医生这个问题了,他并没期待一个特别的结果。
“坏消息是你的伤疤没法完全消失了。”西弗勒斯的口吻听起来幸灾乐祸,“好消息是你的脸上有一条旧疤,我想它们能相处得很好。”
哈利夸张地叫了一声,接着咯咯笑了起来:“好吧。至少我能跟它处好——如果你不觉得难以忍受的话。”他有点暧昧地说。
“能让你变得难以忍受的东西太多了,”西弗勒斯哼了一声,“相信我,伤疤在里面绝对排不到前面。”
她一边说,一边将最后的油膏推进哈利的皮肤里。那些发凉的手指挤压在滚烫的眼眶和痒乎乎的伤疤上,掌心贴着哈利的耳根,当她用力地挪动手掌的时候,哈利肩膀和背上的肌肉都会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她站起来走到傲罗的正面,身体微微前倾,谨慎地观察着哈利。当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缓缓地打开的时候,她的嘴唇压成了一条细线。
哈利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他知道他注定会面对一次失望,而现在他们的氛围很好,他不想让这种情绪毁坏他今晚的好心情。
然而又一次的,所有事情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当然没有恢复视力,但进入眼睛的光线仍然让他大吃一惊。他终于清楚地看到了西弗勒斯的发型、衣服和动作,而不是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光影。他环顾四周时甚至忘记合上嘴巴——他看到了这间深灰色的研究室和蓝色闪闪发光的培养皿,新西兰诗人像金子一样的树叶正在散发出荧光,他看到实验室的房门打开着,后面是铺着紫色地毯的楼梯。
“我的天哪,西弗勒斯……”他大声地感慨,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面前的女郎身上。
她看起来比自己年长很多,比想象中的还要瘦骨嶙峋,白色的实验服挂在她身上像一个巨大的口袋。因为有点前倾,她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即便如此仍然能判断她的面颊是凹陷的,而她的眼睛藏在深深的眼窝里,就像她的身份、她研究的草药学和她掌握的本领一样神秘莫测。
“你看到了什么?”她开口说话了,带着一种冲人的,哈利听不明白的情绪。
“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哈利喃喃地说,“但很好,一切都很好。谢谢你,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因为绷紧而耸起的肩膀松了下去,她又往前倾了一点,用一把类似镊子的金属器具把哈利的眼皮往下扯了一些,仔细地观察他的眼球和附近的血管。
“别高兴得太早,男孩。”她警告,“愈合剂只能够减轻你的疼痛,让你重新看清楚那些你因为疲累而看不清的东西。它不能代替真正的解毒剂……”
“我知道。”哈利打断了她,他咽了口口水,“已经很好了。真的——这是我这几个月遇到的最好的事,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没有再说话。
按理说她应该为哈利的感恩戴德而洋洋得意,但事实上她只是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颤栗。
她仍然在审视着他的眼睛,这样的注视已经超出诊疗的范围了。当她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年轻人的呼吸里。哈利的手臂抬了起来,穿过她平直的发丝,最后停留在她的脑后。
她感到畏缩,但没有拒绝。下一秒,她被拽进了一个吻中。
哈利抬起了头,左手也跟着捧住了女郎的面颊,模糊的视线让他笨拙地撞在了对方的鼻子上,他嘶了一声,往下挪了一点,才找到了西弗勒斯的嘴唇。
那两片干巴巴的嘴唇尝起来像落在旧书上的灰一样,但在最初的干涩过后,就像亲吻任何一个人一样,这个动作重新找回了它该有的甘甜醇美。哈利情不自禁深深地吻着它们,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西弗勒斯的心跳,感受到温度在皮肉相贴的地方传递,他想用力地吸一口气然后找一个开阔的地方大声喊叫,但在这之前他要完成这个此生最热烈的吻。
“你要是觉得这是诊金的话,”西弗勒斯像一个被释放的囚犯一样从亲吻的余韵里逃出来,“你低估了我的价格。”
“噢,那么请把账单寄到牵牛花路107号。”哈利笑了一下,气喘吁吁的,“虽然没有喝酒和跳舞,也没能送你回酒店——你还记得最后一个步骤是什么吗?”
与上次不同,这回没有酒精的作用,他们没有再急不可耐地扯开对方的裤子。哈利仍然靠在折叠椅上,他的手从西弗勒斯的脸上滑下来,一颗颗解开了实验袍的扣子。
西弗勒斯配合着他把套头的毛衣脱掉,年轻人的手指顺着她的肩膀滑到背后,解开了她的内衣,两条黑色的肩带顺势滑了下来,挂在她干巴巴的手肘上。
当她伸手去解哈利精心整理的领巾时,哈利轻轻地呻吟了一声,抬起了脖子。他的脸颊几乎贴在了她的胸口,他张开嘴,在西弗勒斯窄小的乳房上亲吻了一下。西弗勒斯猛地向后缩,她的背部撞到了哈利的手臂里,哈利把她往前推,她那比平坦好不了多少的胸部又贴在了他的嘴唇上,这次他像是没有失去视力似的,准确地含住了她的乳头。
西弗勒斯猛地抓住了哈利的肩膀,她感觉自己的四肢变得像布丁一样无力。拉扯间哈利让她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而那些手指从她凹陷的背部一直滑到前胸,年轻人一边亲吻一边揉搓她的双乳,她怀疑自己被施了“塔朗泰拉舞”,不然她的腿不会这样不受控制地痉挛。
“别浪费时间了。”她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愤怒,但完全失败了,“快开始吧。”
哈利却告诉她:“别急。”
他快速地扯开了自己的衬衫,然后帮西弗勒斯脱掉了她的裤子。当他的手挪到她腿间的时候他发现她早就湿了。这次他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急着操进去,他弓起手指,用凸起的关节轻轻摩擦着她的孔和阴蒂,她的肩膀因此猛烈地抽动了一下,仿佛要因此蜷缩到一起。
哈利像是察觉到了某种不安,他往前坐了一点,让他们以拥抱的方式嵌在一起。他的左手回到了她的背上,像安抚某种动物一样试图抚平她弓起的脊背。那些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伤疤和骨骼并没让他感到不适,他接近怜爱地抚摸着它们,一次又一次。
西弗勒斯仰着头,喘得像一个接近窒息的人。她的手指嵌进了哈利肩膀上的肌肉里,当哈利以按摩的方式快速挤压她的阴唇时,她爆发出一阵尖叫。
“你喜欢这样?西弗勒斯?”哈利低声问,几乎是用肯定句的语气。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更快地前后摩擦那个湿漉漉的孔穴,一股水淅淅沥沥地流出来。西弗勒斯用力地绞紧了那两条瘦巴巴的腿,但这么做显然于事无补。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她的大脑中罕见的一片空白,好像全部用于控制肢体和思维的神经都被卷进了一场恒星爆炸。哈利的阴茎在这个时候从下往上刺进了她的身体里,她夹着腿颤抖了一下,然后他们的身体又一次彻底地连接在了一起。
“你还好吗,西弗勒斯?”哈利反复确认着,那双绿眼睛在经受过伤疤的撕裂后仍然坦率而真诚,她确信自己只要表现出任何“不好”的迹象他就会停下来——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了,在她前半生的经历中,从来没有任何说“不”就能停止或挽回的事情。
“我很好。”她颤抖着回应,“管好你自己,男孩。”
这一次哈利完全听从了她的要求,他稍微退出了一点,然后用力地撞进了她的身体,解开的皮带扣撞在她的胯骨上,她甚至没有感到疼痛,强烈的酸胀感使他的小腿和脚趾紧绷得快抽筋了。
哈利缓慢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他没有忽视西弗勒斯无意识的回应——当他抽身的时候,西弗勒斯抬起胯部,而当他进入的时候,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大腿上。那个又湿又紧的孔绞着哈利的阴茎,他正在尽力忍耐着——他想让这种默契而极致的快乐持续得尽可能长,持续到夜晚结束,太阳升起。
实验室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巨大的新西兰诗人陷入了沉睡,那些漫天招展的枝条正在散发出金色的荧光。叶片轻声打着鼾,那股让人愉悦的乳香味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哈利急切地喘息着,而西弗勒斯仍然紧紧地抿着嘴唇。她像一片苍白的树叶一样在哈利的身上摇摆着,瘦巴巴的肩背上已经渗满了细密的汗水,漆黑平直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沾在她灰白色的脸颊、脖颈和肩头。她完全不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但她知道抱着她的年轻人是那么的健康、漂亮。因为受伤,他已经很久没有戴那副傻乎乎的眼镜了——与他担心的不同,贯穿他眼睛的那道疤一点也没让他变得丑陋,反而让他看起来超乎想象的成熟和性感。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她完全没法在和他做爱的时候直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即便它们看不见。她低着头,让垂下来的发丝挡住自己的脸,当哈利射在她的身体里的那一瞬,她浑身泄了力气似的蜷缩起来,她的额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她喘息着,融化了似的抵着他的身体,过了很久才强撑着爬起来。
“噢,我得道歉。”哈利看不清她的表情,因为这突然被拉远的距离,他下意识地说,“我应该提前——”
“我不介意。”西弗勒斯打断了他,她在哈利旁边坐下,没过几秒,年轻人又一次从后面抱住了她,“我吃过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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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西弗勒斯的第二次约会比哈利预想之中的还要好。
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时不时怀念西弗勒斯的实验室,新西兰诗人对他来说再也不是一个魔鬼般的生物了,它使他开始重新想念那些神奇动物和魔法植物——他很快就意识到,他在想念他的家和朋友。
赫敏通过壁炉联系他的时候,他正在尝试弄熟锅里的炒蛋,他用魔法保证它们不会翻出国外,但功亏一篑,他还是放了太多的盐。
赫敏惊讶地看着他,好像他长出了一对角似的。
“哈利!”她叫道,“你还好吗?”
哈利连忙跑到壁炉前,他手里还拿着一只沾着蛋黄的锅铲。
“我不敢相信你现在才告诉我们地址!”女巫不满地抱怨着。
他以为自己正视着赫敏的眼睛,但事实上他看着她的下巴,除此之外他的一切和视力正常的人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
“抱歉。但我很好,敏妮。”他充满歉意,“事实上,我的视力稍微恢复了一点——你穿着淡黄色的外套,是不是?”
“梅林,我真替你感到高兴!”赫敏轻轻地拍着胸口,“你知道你不告而别又多可怕吗?如果不是米勒娃告诉我们你去了澳大利亚,预言家日报上就要出现你的悬赏广告了!”
哈利抓了抓头发:“嘿,别这么说,我可没犯罪,不是吗?”
他顿了顿:“告诉罗恩,不用太担心我。我在这儿寻找一些新的治疗方式——你们已经在我身上花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了,我不想再让你们担心。”
把这些话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哈利放下手里的锅铲,在壁炉前的地板上盘腿坐下,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面色比前几个月红润了很多,他的头发仍然乱七八糟,但和平时相比,已经算是认真地打理过了。
“我们是家人,哈利,你永远不应该因为我们的关心感到压力。”赫敏关切地说,“不过,你看起来确实非常好——你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噢。”哈利又把手伸进了他的头发里,他有点羞涩,甚至结巴起来,“呃……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有人给我推荐了一种新的治疗方式,据说可以催化金鱼草的效果。”
“这真是太棒了!”女巫几乎跳了起来,哈利怀疑她快把头伸进火炉了,“我就知道金鱼草会有用的——《千种草药与蕈类》里它的解毒功效和任何一种现有药剂都不一样,人们总是忽视它的作用——”她滔滔不绝地说到一半,忽然又转移了话题:“所以,是哪位学者想到了这种方法?是澳洲的巫师吗?”
“不,她是个麻瓜。”哈利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但他没来得及说完。
“麻瓜?”女巫惊叫起来,“我猜你想说的是哑炮?”
“不,不是哑炮。”哈利说,“她研究澳洲的土著常用的生物疗法和草药,金鱼草可能是其中的一种。”
“我以为金鱼草在西欧和北美分部得更多。”赫敏思考了一会儿,“但这确实是个很好的议题——关于麻瓜如何解释和利用神秘生物。我会在以后的议程里考虑这一点的。”
“好吧,格兰杰女士。”哈利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见见你的治疗负责人。”赫敏放下了手里的大部头,看着哈利,“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哈利?”
“噢,我会向她介绍你的。”哈利支支吾吾地说,“不过不是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赫敏的眉毛挑了起来,她马上反应过来,“天哪!哈利!”
哈利花了十五分钟向赫敏解释他并不是被一夜情冲昏了头脑才选择接受一个麻瓜的治疗,尽管在作出这个承诺的时候他没来由的感到心虚。他甚至配合赫敏完成了一整套视力测试——从他受伤的第二周开始他就拒绝这么做了,直到赫敏彻底相信他的眼睛有所好转,她才结束了这场“审判”。
“就像你说的那样,用金鱼草治疗是有风险的。”女巫有些担心地说,“但哈利,如果你认为这是个最好的选择的话,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我是说,随时飞路我们,或者回英国,只要你需要。”
哈利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我知道的,敏妮,我相信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结局了。”他拿起锅铲挥了挥,“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完全能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我还远远没到要完蛋的地步。”
“噢,我们都知道你很坚强。”赫敏模仿着米勒娃的语气说,哈利惊悚地倒退了一步,接着他被她逗笑了,他们隔着飞路网拥抱了一下。
“早点回来,哈利。”赫敏最后说。
等哈利切断通路回到厨房的时候,那些炒蛋已经被理查德卡特弄到了盘子里。
羽毛笔发出了痛苦的抗议:“你完全不知道按照菜谱做菜,哈利。”
“我以为加一点迷迭香是好的选择。”哈利尴尬地抓了把头发,接着他坐在桌上开始对付那些咸得要命的炒蛋。他的好心情并没受到任何影响。
“这是‘一把’,而不是‘一点’,迷迭香!”理查德咕哝着,它像一只鸟儿卷起来清洗了自己的羽毛,“你下午要去约会吗?”
“是的。我邀请西弗勒斯去码头玩。”哈利放下了叉子,“她有一个休息日,而我已经想去码头很久了。”
在观察那盆泡在培养液里的苏格兰诗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看蓝色看得比别的颜色更清楚,西弗勒斯告诉他,这可能是因为他的眼镜对蓝色光的反应更敏锐。他问西弗勒斯海边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西弗勒斯没有否认,紧接着他就邀请她在下一个休息日去码头,而她在安静了很长时间后同意了。
理查德卡特仍然在自顾自地絮絮叨叨:“你确定不需要我给你描述描述?她简直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描述什么?”哈利瞪它。
“比如她的眼睛,眉毛,鼻子,还有身材——”羽毛笔快要跳起来手舞足蹈了,它好像迫不及待地想揭开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她穿的衣服,名片和电话号码……”
但它最终只得到了一个熟悉的静音咒。
“我不会允许你这样议论她的。”哈利恼怒地说。他把叽里呱啦的理查德扔回了抽屉里,换了身衣服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清晨的码头没有太多人。
哈利在等西弗勒斯的时候,无聊地盯着眼前红蓝条纹的广告牌,他试图弄清楚上面模糊的字迹,但几个来租快艇的游客很快就破坏了所有悬念。
他无聊地在沙滩上走动着,突然,一个遥远的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猛地呼出了一口气,那些雾气差点蒙住他的眼睛——英国现在是夏天,但是南半球正在越来越冷。
西弗勒斯穿得仍然非常单薄,她裹着一件相当长的黑色的风衣,没有戴围巾,也没有靠近沙滩,只是驻留在一个离大海不近不远的地方。莹蓝色的大海和雪白的沙滩让她显得格格不入,她像一棵突兀的枯树一样,肃穆又安静地站在那儿。
哈利匆匆忙忙地赶过去,他手里的黑咖啡递给了西弗勒斯,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停顿了一下,才有点僵硬地说:“早上好,哈利。”
“早上好。”年轻人愉快地笑了起来,他举了举手里已经快空了的纸杯,“约翰斯的茶拿铁,味道很不错。”
“我恨拿铁。”西弗勒斯咕哝着。
“好吧。”哈利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他们在海边一家还没营业的酒吧前坐下,“我能看到波浪。”哈利望向远处:“今天的海面很平静,浪不多。它的颜色像加勒比海那么绿,但比它浅一点。远处就不一样了,那里比哈罗纳风穴那边更蓝。”
“相当精确。”西弗勒斯意外地看向他,“你对蓝色的视觉非常良好。”
“谢谢。”哈利高兴地挪回了视线,“事实上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能那么喜欢大海。”
女郎哼了一声,她把一张单子丢给了他。
“这是什么?”哈利惊讶地问。
“作为这个的回报。”西弗勒斯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咖啡。
“噢,你给我准备了礼物?”哈利差点跳起来,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他打开单子,他的视力不允许他看清楚单子上写的东西,但幸运的是,他并不需要看得太清楚,“梅林,你给我租了游艇——”
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怎么知道我有游艇驾驶许可?”
“这并不令人惊讶。”西弗勒斯盯着他的手臂,“像你这样肌肉发达的男孩往往恨不得整天骑着扫把在天上飞。”
哈利的心几乎因为这个嘲笑漏跳一拍,他知道西弗勒斯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他确实——太久没有在扫把上飞了,他像想念任何一个朋友一样想念他的火弩箭和魁地奇。
他把喜悦压下去了点,咽了口口水,谨慎地问:“你觉得我可以——”
“这个时间没有多少游客在出海,”西弗勒斯对他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表达出了嘲弄,“况且你能分辨一英里外海的颜色,却没法避让一百英尺外的快艇吗?”
哈利却只是盯着她,那双绿眼睛看得她浑身不舒服:“你会在旁边看着我的,对不对?”
西弗勒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的,哈利。”她咬牙切齿地补充,“你发现了,我最擅长的就是看住闯祸的男孩,以防他们弄掉自己的脑袋。”
然而,当那辆深红色的动力艇驶出码头的时候,哈利仍然因为紧张而颤抖。
他知道眼前的海面上完全空无一人,也知道西弗勒斯就在他的旁边,但他的第一步仍然迈得如此困难。
冷风在疯狂地吹打他的头发和皮肤,但他的额头上还在冒冷汗。西弗勒斯对此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她只是环抱着手臂,背靠着座位,安静地坐着。
快艇很快就彻底进入了海域,哈利头上的汗也滴了下来,他有几个瞬间因为这个冲动的行为后悔,当一个巨浪打来,脚下的快艇猛地一阵起伏时,他几乎怀疑他会像弄翻一只扫把一样从这艘快艇上滚下去。
“你需要一点速度,哈利。”西弗勒斯丝绸一般的声音被风扯得乱七八糟的,但还是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当然,如果你缺乏勇气打算返航,我也不会感到意外的。”
哈利差点儿就被她逗笑了。他曾经只身面对伏地魔的死咒,也带队制服过最凶残的巨龙,即便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也不能评价他缺乏勇气。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他辩解,接着将手里的加速油门用力地往下一压。
马达发出隆隆的嗡鸣声,快艇伴随着“轰轰”声飞快地提速,平静的海面因为被破开绽放出巨大的水花,当那些水珠溅到哈利的脸上时,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释放出来了一样。他停顿了一下,擦掉了额头上和海水混在一起的汗珠,紧接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加速器再一次地下压。
浅蓝色的海像幕布一样展开,没过多久,他们周围就一艘船也没有了,进入眼睛的只剩下宽广无垠的水面与天空。哈利知道他的游艇还能加速,当然他也这么做了,这一次,他把油门压到了最底下,迎面而来的接连浪花因为快艇的加速发出欢呼般的碰撞声。船身颠起又落下,轻微的失重感和强烈的冲击感交错在一起,当速度提升到最大时,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仍然在天空上飞行。
在下一个巨浪来临的时候,他用力扭动了手里的方向盘,乘着浪头往前冲刺。他下意识地压低了重心——尽管这不是在扫把上,浪花尽头的水珠像雨点那样打下来,船头俯冲下去,他双手离开了加速器,发出一声高呼。
“这实在是……很不错。”他神采奕奕地望向身旁的西弗勒斯,她自从他开始驰骋后就像霍格沃兹的幽灵一样安静地坐在那儿。
“噢,我忘了你可能不喜欢这么飞——我是说,这么玩儿。”哈利抓了抓头发,讪讪地说。
“别误会了,哈利,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玩。”西弗勒斯懒洋洋地说,她好像试图把自己靠进更深的椅背里,“但我选择了坐在这儿,说明这一切都可以忍受。”她抬了抬下巴,肩膀前倾着,让大衣把自己裹得更紧:“请继续,运动员。”
哈利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声很快被更大的浪声所吞没。他抿紧了嘴唇,像对付一场艰难的比赛那样对付眼前的波浪和脚下的动力艇,它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在海洋里飞跃腾挪,沉重的铁壳这会儿仿佛比木头扫把还有轻盈。西弗勒斯吝啬于任何对男孩的赞叹,但她不得不怀疑就算是英国皇家快艇协会到了这里,恐怕也会叹为观止。
“我相信我使你付出的租金物超所值。”年轻人在又一轮的“飞行”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他像西弗勒斯那样把汗湿的后背靠回椅子里,轻轻放松了手里的油门。
西弗勒斯没有再说话,她看着哈利轻而易举地把快艇停在了一块平静的海域,从后面的保温箱里取出来两罐饮料。
他蹲在那儿,研究了一会保温箱里细碎的小东西,接着抬起头,那双绿眼睛里好像有火焰在烧似的:“你想来点黄油啤酒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高高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罗斯塔默女士偷偷地告诉过我一个很好的配方。”哈利露出一个很大的微笑,“噢,罗斯塔默女士是我们那儿最好的酒吧老板——你不会也恨黄油啤酒吧?”
“我不恨黄油啤酒。”西弗勒斯不满于他的未卜先知,她试图狡辩,“但我也不喜欢甜腻腻的东西——可是这里是南太平洋,为什么不试试呢?”
哈利的笑容变得更明亮了,很快,两瓶熟悉的、可恨的饮料摆在他们的面前。哈利举起酒杯,想了想说:“敬南太平洋。”
西弗勒斯哼了一声,她没说这傻乎乎的祝酒词,但她和哈利碰杯了。她把酒杯收回来贴在嘴唇边,目光却落在哈利身上,年轻人像是尝到了醇美无比的窖藏一般,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我想念这个。”哈利呻吟着,“真的。”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她移开视线,似乎对杯子里的东西彻底失去了兴趣。
“不论你现在在想念什么,”她过了一会才平静地说,“你都会回到你的生活里去。”
“噢,是的,我知道这一点。”哈利轻快地说,“说实话,几周前——确切地说,在遇到你之前,我都深刻地怀疑着它的可能性。”
西弗勒斯的肩膀一下就绷紧了。
“我不止一次抱怨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就像我以前——嗯,遇到的那些事一样。”哈利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他接着说,“但现在完全不同了,西弗勒斯,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
他的声音变轻了很多,他抓着自己的头发,这是他在害羞的时候经常会做的小动作:“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发现我仍然能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就像克服我曾经遇到的那些事那样——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至少不是最糟糕的。我不需要总是抱着‘没有什么能比这更糟糕’的想法来度过余生。”
他用力地喝了一口黄油啤酒,饱满的脸颊在太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红,那双绿眼睛不躲不避地落在西弗勒斯身上,让西弗勒斯没法把它当成虚情假意的恭维和逢迎。
“我通常会对年轻人抱有一种偏见,因为他们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特殊地承受着某种不公。”她扭过头,冷淡地说,“但无论如何,他们最终都会发现忍受生活是每个人都必须学会的生存技能——你也是一样,哈利,你不需要夸大我在这其中的作用。”
哈利仍然凝视着眼前灰扑扑的影子,他没有否认她的话:“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他停顿了一下:“但我并不是在忍受生活……我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西弗勒斯,这已经与我的视力无关了。”
西弗勒斯骇然地瞪着他,她甚至感受到自己的背上泛起了冷汗,她对哈利即将展开的话题有所预料,但是她对这种可能性感到无法呼吸。
然而这个年轻人,无知、天真、多愁善感,容易轻信他人的年轻人,仍然抛出了这个残忍的议题:“我真诚地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西弗勒斯——我不想追得太急,从我们约会的次数来看这可能稍微快了点,但我有预感我们会相处得非常好——我希望,至少,我们可以从排他的亲密关系开始……”
他的额头上又渗汗了,他的脸那么红,声音听起来非常、乃至极度的紧张,但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除了坚定以外的东西:“……进行以成为恋人为目的的交往。你觉得怎么样?”
哈利对他新建立的关系奇迹一般的乐观,尽管西弗勒斯并没有给他一个正面的答复。
但这场对话结束得非常美好。
西弗勒斯对他的疑问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他几乎感到绝望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给出的答复并不是拒绝。
“哈利,虽然对你这样的男孩来说,建立一段亲密关系并不是一件很多严肃的事情。”她轻声细语地说,她的语气非常谨慎,好像在宣布一个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但我得说,这不是一个好的时间。”
“为什么?”哈利立刻问。
“因为你看不见!你这个傻小子。”西弗勒斯呵斥,“显然,你不准备一辈子当一个瞎子。”
哈利哑口无言,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西弗勒斯,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对他的眼睛抱有比他更大的希望。
“根据你前几天的态度,我推测你已经愿意接受治疗了。”西弗勒斯平静地说,一旦开口,接下来的一切就都简单多了,“我不能向你保证全部,但是我至少可以承诺,在为期七天的治疗后,变成瞎子和仅保持你现在的视力都是极小概率的事件。”
哈利倒抽了一口冷气:“梅林,西弗勒斯,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把你的感恩戴德留到七天后吧。”西弗勒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和你那个幼稚的问题一起。”
哈利没有在意她糟糕的语气,在他看来这比西弗勒斯同意他的告白更加乐观。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接着给了她一个他们彼此都无比熟悉的拥抱,身体挤压的一瞬间他们都发出了呻吟。哈利让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他轰隆隆的心跳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稍微放开了西弗勒斯的肩膀,尽量平视着她的眼睛:“嘿,西弗勒斯,听着,我只同意你的前半句话……我真的——嗯——没有你想的那么在意你长得什么样子——”
西弗勒斯冷笑了一声:“那只是你以为,男孩——”
她的声音被打断了,哈利的手像一片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了她瘦得凹陷的脸颊上,接着是眉骨、额头……
“可以吗?”他轻轻地问,而她没有拒绝。
那只太阳般温暖的手沿着她的脸镇重的滑下去,哈利像膜拜维纳斯的雕像一样描摹她的面部轮廓,他眼前仍然是模糊的,但她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鼻子,柔软的嘴唇和坚硬的下巴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副奇异的画面。她的眼角和下颔附近有细微的纹路,但这没让他失望,这甚至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想我已经看到你了。”他喃喃地说。西弗勒斯没有理睬这种傻乎乎的评价,直到他们的距离贴得更近。年轻人的手指仍然停在她的面侧,那些炽热的呼吸喷到了她的脸上——他们又靠近了。紧接着,很难判断是谁先开始的,他们的嘴唇压在了一起。
西弗勒斯试图痛恨且蔑视她身体里燃起的感情,但有一个邪恶的声音告诉她,已经太晚了。
在来到阿德莱德后的第四周,哈利开始了他为期七天的治疗。
治疗的过程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西弗勒斯没有带他去医院或者专门的诊所,她只是让他躺在实验室的躺椅上,给他涂抹药剂、按摩,除此之外,他们大部分的时间仍然在哈利家里度过。
在这几天里,哈利窄小的公寓里多了很多东西。他换了更大更柔软的床和沙发,买了地毯、桌布,葡萄酒和咖啡机,他甚至在吧台侧面安装了一个胡桃木的酒柜,在里面装满了从格里莫德广场运来的酒具。某一天他沿着牵牛花路往下城区走的时候,他被橱窗里巨大的绿色天鹅绒扶手椅吸引了,他完全没犹豫就把它买了下来——仅仅是因为他认为西弗勒斯坐在里面的样子一定会让他满意。
与他在圣芒戈接受过的尝试相比,西弗勒斯的金鱼草治疗简直可以用温柔来形容。她没让他痒得想抠出自己的眼睛,也没让他的上半身都像瘫痪了一样无法动弹,更没有提议“剖开他的脑袋,让仙子的幼崽进去工作”。她给他的药剂最大的副作用就是让他的作息变得紊乱——他在前三天里昏昏欲睡,后四天又完全无法进入睡眠。
当他向西弗勒斯提到这种差别时,西弗勒斯告诉他,她用的金鱼草剂量比圣芒戈多得多,同时她用了大量的黄叶榕使它的效果数以倍计。他现在没有把自己的头皮抠下来,完全是因为她在他的药里下了十几种迷惑神经的毒药,而每一种毒药的副作用都完全不同。
她阴森森的语气几乎吓到哈利,但年轻人很快就微笑起来。
哈利坐在沙发边的地毯里,脸颊被壁炉的火映得红通通的,他抬起那双美丽的绿眼睛看向西弗勒斯——他的治疗师在恐吓他时身上什么也没穿,苍白瘦长的身体赤裸裸地靠在他新买的扶手椅里。如果他能看清楚,他会发现她瘦巴巴的腰和手臂上还留着他的手指印,她的腿间由于过度的摩擦,此时仍然是深红色的。
“你的精力过于旺盛了。”西弗勒斯轻声咕哝着,她因为这种视线而感到毛骨悚然。
她尽可能忽视了坐在她脚边的年轻人,但这个该死的男孩很快就把毛茸茸的脑袋贴到了她大腿里侧的位置。他只是枕在那里像个熟睡的孩子一样呼吸,而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了。
“这是哪种毒药的副作用?”哈利仍然闭着眼睛,靠在她的大腿上,他的手放在她腰附近的位置,一动不动地停在那儿——西弗勒斯痛恨这一点。
“蝎子的刺。”女郎冷酷地笑起来,“磨成粉,混着蜗牛的鼻涕一起涂在了你的眼睛上——还记得你说过让你很热的那种药膏吗?就是它了。”
“噢,你不用告诉我太多细节,西弗勒斯。”哈利皱了皱鼻子,他终于挪动了那只该死的手,但它没挪往西弗勒斯期待的那个方向,而是滑到了她发黄的、干瘪瘪的膝盖上,轻轻地按摩着,“我会一直这么清醒持续到治疗结束吗?”他假装严肃地问。
“在那之前我会给你吃安眠药的。”西弗勒斯咬牙切齿地说,“好了,男孩,从我身上——”
她的话没能说完,枕在她膝头的年轻人掰开了她的腿,那两根手指终于如她所愿地捅进了早就湿漉漉的穴口。她尖叫一声,接着抿紧了嘴唇。那些手指熟练地捏着那片正在滴水的深红色皮肤前后摩擦起来,她试图把腿合上,但哈利没有允许她,他舔吻着她大腿内侧,甚至用牙齿轻轻地咬着。
他乱七八糟的头发刷在西弗勒斯酸胀的腰际和腿弯,让她像中了新西兰诗人的毒一样又麻又痒,随着他的手指更加用力,她跟化掉的奶油一样从椅子上滑下来,在天鹅绒的椅面上留下一滩深色的水渍。
“你会得到——”她断断续续地说,脖子不受控制地向后折,而哈利的阴茎已经就着这个姿势插进了她的身体里,他们在“噼里啪啦”的火炉前不知道第几次纠缠在一起,“你今晚会得到你的安眠药——”
“如果你认为那是个好的选择的话。”哈利深深地看着她,接着,他继续抓着西弗勒斯的腰,用力地干她,“但我希望——我希望明天我可以在最早的时候醒来……我想早早地——看见你。”
这句话里隐藏着的甜蜜感情闪电一般击中了西弗勒斯的脊背,她像是被泼了一头冷水般全身僵硬住了。
所幸哈利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她的手掌向后撑了撑,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地毯——理智告诉她,他们已经做了够多的爱了,她该走了,但当男孩又一次顶进来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用腿夹紧了对方结实的身体。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受到一切结束的,当哈利靠在她的胸口,轻轻地说胡话的时候,她再次把手往后撑了撑,让自己往壁炉的方向靠近了点。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轻微的乳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哈利打了个哈欠。
“我明天会看到你吗?西弗勒斯?”年轻人似乎执着地想要一个承诺。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她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死死地盯着他,瞳孔像黑湖的底部一样黑暗。
“你会——”她最终说,语调被拉得很长,“你会看到一切你想看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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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清醒过头的后遗症,哈利花了很长时间才从睡梦中醒来。
起初他以为自己在半夜就醒了,但身旁冰冷的床铺告诉他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昏沉的脑袋让他怀疑自己睡到了第二天的晚上,然而理查德卡特夸张的叫声让他意识到事情并非如此。
“你一觉睡到了下午,哈利!”羽毛笔尖锐的声音让他的耳朵感到刺痛,“你怎么能睡得这么久?我觉得你应该去圣芒戈看看!”
哈利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眼皮非常重,好像有一道厚重的帘幕蒙在上面似的。
“现在几点了?”他问。他的声音非常沙哑。
“已经是下午一点了!”理查德继续嚷嚷。
哈利皱紧了眉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房间会这么黑,也不记得西弗勒斯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有点儿不高兴,他记得昨晚她的承诺,而她似乎背弃了它。
或许是因为他让她等了太久。哈利这么想着。他摸出枕头底下的魔杖,在黑暗中挥了挥:“荧光闪烁。”
令人意外,它什么反应也没有。
“荧光闪烁。”哈利又念了一次咒语。
死寂的黑暗仍然笼罩着一切,直到理查德卡特目瞪口呆地大叫起来:“嘿,哈利,你在做什么?”
“我没法使用照明咒了。”哈利着急地从床上跳起来,他摸索着想找到窗帘的拉杆。
“梅林啊,哈利。”理查德惊恐地咆哮。
哈利没心情指责它的反应,然而当他拉开百叶窗的一瞬,他猛然理解了羽毛笔的恐惧。
“梅林啊,哈利。”它又一次发出了恐怖的叫声,“你的房间已经够亮得快烧起来了。”
这间狭小的公寓里,已经没法再挤进更多地人了。
哈利像被摄魂怪吻过那样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里,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他看不见满脸焦虑的赫敏,也看不见在一边走来走去的罗恩。
“我不能理解。”红发的傲罗像他哥哥发明的羽毛笔一样夸张地大叫,“哈利,你不相信圣芒戈的治疗,但你愿意接受一个在酒吧遇到的,来历不明的麻瓜女人——”
哈利没有说话。
罗恩恨不得抓着他的肩膀,把他的脑袋从脑壳里晃出来:“哈利,你——”
“别烦他了,罗恩。”赫敏打断了他,“我们得想想解决办法。哈利,你对那个,呃,西弗勒斯,知道多少?”
哈利沉默了一会,他最终告诉了他们西弗勒斯的实验室地址。
罗恩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赫敏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她取出一只笔记本,让哈利仔细地描述他接受过的治疗。
“……这个疗法的核心是用苏格兰诗人催化金鱼草的作用,再用蝎子尾刺为主的材料中和副作用——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飞快地翻着膝盖上那两本巨大的书,其中一本是《魔法生物及其药用效果》,而另一本是《澳洲原住民生存与发展历史》,“和罗恩不一样,我不认为她完全是个骗子,或者只是为了害你,哈利……”女巫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她选择的方式在书里有迹可循,而且用的药材都非常昂贵,除此之外,就像你说的那样,她没有向你索要任何东西——如果她要伤害你,她完全没必要做这么麻烦的事。”
哈利抬起头,他的脸上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但是……”赫敏抿了抿嘴唇,好像在斟酌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就在这时候,罗恩推开门,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怒,赫敏与他对视了一眼,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是什么?”哈利问。他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沙发的边缘。
“但这位女士——不论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她都不可能是个麻瓜。”赫敏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出来,“苏格兰诗人和黄叶榕树根本就不是一种东西,澳洲土著记录里也没有任何使用金鱼草或类似草药的记载——”
“我去了你说的那个地方,哈利,那儿什么也没有。”罗恩插话道,“要么是在一夜之间被拆除了,要么它被施了什么相当复杂的保护咒语。不论如何——你认识的这个女人——”
“她应该是个女巫。”
空气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连火焰跳动的声音都变得吵闹。
“这件事的调查应该由傲罗部进行。”赫敏做出了结论,她拍了拍手,站了起来,“不管是故意还是医疗事故,她都必须要到威森加摩解释她对哈利做出的一切。”
“噢。”哈利痛苦地把自己扔在沙发的靠背里,他用手臂覆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就在几个小时前,西弗勒斯就坐在离他只有一英尺的地方,一切都像梦境一样美好,他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而现在它们全像泡沫一样破碎了。
“哈利……”赫敏很明显试图说点什么来安抚他。
“别这样,敏妮。”他摆了摆手,重新从椅子里坐起来,用力地擦了把脸,“先别把这事儿丢给傲罗部。再给我点时间。”
罗恩不满地叫了起来:“哈利!”
“听着,我很清醒。”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也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绝望——我只是有点——”
他几秒钟才理清楚自己的情绪:“我只是有点困惑。”
是的,困惑。
“如果这是一场欺骗,就像敏妮说得那样,很多步骤是多余的。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直接挖掉我的眼睛,她根本没必要弄来那么多昂贵的金鱼草和苏格兰诗人。”他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困顿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他说这些话仿佛不是给任何人听的,他只是在替自己的那点希望辩解:“如果这完全是医疗事故,那么她就更不应该离开了——我在选择接受治疗之前就知道了它的风险,我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天哪,梅林,我只是希望她现在能在这儿,希望她能亲口告诉我治疗失败了,我甚至不需要她承担任何责任——”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罗恩冷冷地评价,“你没必要困惑,兄弟,很显然,她把一切都搞砸以后逃跑了。”
哈利猛地抬起头,用那双没神的绿眼睛瞪着他。
“你明显完全不了解她。”罗恩说,“她是个懦夫,她逃走了,就这么简单。”
由于谁也没有向谁妥协,最终他们没有去魔法部,而是抵达了圣芒戈。
接待他们的仍然是有着一头栗色卷发的佳思敏。她似乎已经是这儿治疗龙毒最好的医生了。她先用咒语检查了哈利的眼睛,又给了他几个窥镜形状的魔法仪器让他放在眼睛前面看,最后,在反复地使用清洁咒和外敷药后,她惊叹:“八百克,很难想象,八百克。波特先生,你的眼睛真的能承受这么多金鱼草。”
哈利没理解她的话:“你的意思是?”
“事实上,当时你还在圣芒戈的时候,就有人来信说,至少要使用八百克的金鱼草才能够完全清除你眼睛里的毒素。”佳思敏耸了耸肩膀,“但是眼睛本身是非常脆弱的器官,八百克金鱼草可以麻痹一头大象了。所以我们只是接受了金鱼草的建议,并且减少了剂量——如您所见,实验最后的结果并不理想。”
“来信?”赫敏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噢,就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提议,将波特先生的情况刊登在学术版面上,向全世界征集意见。那段时间我们收到了特别多的信,但是有用的并不多。”佳思敏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手里的监测药剂,“不得不说,用金鱼草和苏格兰诗人的组合是个天才的设计,但是实际操作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最困难的是药水熬制的部分,你得用这么多毒药使它们互相催化,又不能让它伤害脆弱的眼睛。没有人相信这能成功,真的……”
“等一等,佳思敏,我想知道那封信是谁寄来的。”哈利突然的疑问打断了她,佳思敏手里的动作停顿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表情变得为难起来。
哈利看不见她的神色变化,他往前坐了一点,因为无法控制距离,他差点儿撞到旁边的护士。
“很遗憾,这个问题您可能得去问沙克尔部长,波特先生。”佳思敏犹豫地说,“事实上是他给我的这封信,他告诉我可以照着信上的点子试试。”
问题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了。
哈利和赫敏费了点功夫才逮到金斯莱的办公室时间,后者显然正忙得焦头烂额,他告诉他们,他只有十五分钟的空闲。
“无意打扰你,沙克尔先生。”赫敏按住了哈利的肩膀,让他坐在一边的小沙发上,自己坐在了金斯莱的办公桌对面,“我们只是想知道建议使用金鱼草治疗哈利的信是谁写的。”
金斯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的声音依旧十分平稳:“我的一个老朋友。怎么了,你们想认识她吗?”
两位访客同时注意到了“她”这个人称代词。赫敏往前靠了靠:“是的,我们必须得认识她一下,沙克尔先生。”
金斯莱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这恐怕不行,女士。你知道,她的建议之所以以信的形式出现,就是因为她本人并不想和你们产生交往。”
哈利几乎立刻就被这句话吸引了,他鲁莽地插进他们的对话中:“我只是想知道她的名字,金斯莱。”
赫敏转过身瞪了他一眼——她忘了他看不到。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沙克尔先生。”她转回去,诚恳地注视着深色皮肤的男人,“哈利接受了她的治疗,但现在出现了一点事故——你看,他完全看不到了。”
她紧盯着金斯莱的眼睛,没有放过他的任何情绪变化:“我们刚从圣芒戈回来,所有人——包括佳思敏,都认为只有你的那位‘朋友’有能力修理好这个问题。哈利在接受治疗之前并不知道他可能会因此失去仅有的视力——”她停顿了一下,按住了哈利的手背,避免他跳起来,“如果我们非得通过傲罗部来追查这次治疗事故,那你的朋友可能就很难办了。”
金斯莱瞪着她,他完全知道这是一个不轻不重的威胁,但他的反应告诉赫敏,他更不希望那位神秘的“朋友”陷入追查的漩涡。
“你们非得知道的话。”他把一封信从抽屉里抽出来,放在了赫敏的面前,接着他又取出了一张纸条,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个地址,“剧透警告,她可能会想把我们都毒死——以及,我不太相信她真的会卷进医疗责任事故里。”
赫敏怀疑地打开了手里的信,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上面那些细长的、介绍治疗方法的字迹,找到了最后一段落款的位置:
……如果上述步骤无法拯救那个弄瞎自己的蠢男孩,那么我不认为世界上还存在风险更小的治疗方案。当然,我真诚地期待你们能做出任何超出我理解范畴的发明。
致意。
西弗勒斯·斯内普。
哈利回到了他的公寓。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罗恩和赫敏同情的目光,他只能强烈地要求一个人待一会。
这一切都疯了。
他再也没法安静地坐在那儿了,他在壁炉前烦躁地走来走去,那张扶手椅不止一次撞到他,最后一次的时候,他掏出魔杖,对它使用了一个“消失无踪”。
所有的事情都只能用“荒谬”这个词来形容。该死的,他不该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名字叫西弗勒斯,性格刻薄又擅长魔药的女人。但他曾经这么坚定地相信斯内普已经死了。
——她就死在他的眼前。她的腿抽搐着,那些干巴巴的细长手指根本堵不住脖子上的伤口,透明的、发光的记忆像眼泪一样从她眼眶里流出来——他透过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识了这个他曾经无比痛恨的女巫。
然而金斯莱告诉他们,西弗勒斯·斯内普还活着。哈利提供的记忆和邓布利多的画像保释了她,但她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还活着的事,她甚至离开了英国,彻底地摆脱了所有可能的关心、猜忌、赞美和批判。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境下知道这个事实,哈利毫无疑问会感到高兴,他认为斯内普值得得到更好的、不受打扰的生活——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躺在他眼前的地毯上,被他搂在怀里,向他承诺她会是他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而他恨不得直接钻进她的细胞里定居。然后第二天她就消失了,留下他和一大堆谜团作斗争,金斯莱轻飘飘扔下来一张纸,告诉他这位陪伴了他半个月的性神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罗恩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的尖叫声差点震塌傲罗部的天花板,他言之凿凿地告诉哈利:“那个老妖婆是故意弄瞎你的眼睛,哈利。”
赫敏并不赞同,但哈利仍然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同情。
“不论怎样,我不认为斯内普教授会在魔药事故后逃走。”她花了半天才想出一句宽慰的话,然而这完全没有帮上忙。
这荒诞的一天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沉默中散场,哈利花了一点时间蜷缩在公寓的角落里,紧跟着涌上脑袋的就是没完没了的烦躁。
——他仍然无法恨西弗勒斯。
他清晰地意识到。
即便她在短短的一瞬间忽然变成了欺骗、刻薄、残忍、偏见的代名词,但他仍然留恋他们在酒吧里的那些交谈和大笑,他们在闪闪发光的苏格兰诗人下面拥抱,她对他如此理解和关切,才会递给他那张让他找回自己的租船票。
懊恼和困惑超过了愤怒,他想见到斯内普,问问她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他也想质问他自己,西弗勒斯从来不是一个常见的名字,他怎么能对此毫无知觉?然而他又觉得这理所当然——西弗勒斯·斯内普在他的脑海中写满了与“死亡”和“忍受”相关的东西,而他的情人带给他的却是“生活”。
“你得跟她谈谈。”安静了很久的理查德卡特从他的口袋里爬出来,充满同情地看着他,“可怜的孩子,你看起来糟透了。”
哈利停下脚步,他让自己躺倒在地毯上,地毯上似乎还残留着昨晚的温度。
“是的。”他喃喃地说,“我得找她谈谈,不论她是谁。她欠我太多答复了。”
他的眼睛忽然酸胀起来,他知道自己感到委屈,但还远没到流眼泪的程度。太多的信息和疑惑几乎让他的脑袋完全停转了,他不停地思考、疑问、埋怨,以致于他没有办法哭泣,即便他的眼睛已经涨得发痛了。
他努力像卸货一样把脑子里的东西都丢出去,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刷的一声从地毯上坐起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拽出了理查德卡特,提着一根绒毛把它扯到眼前,“但你一直没告诉我!”
“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理查德卡特不满地嚷嚷, “是的,你们一次上床的时候我就认出她来了,她和校长办公室里的一副画像长得一模一样。我打算告诉你的,可你是怎么对付我的?”
哈利的脸都气红了:“你从来不知道怎么长话短说,是吗?”
羽毛笔嬉皮笑脸了一下:“噢只要你多一点耐心,不给我施静音咒……”
它忽然闭上了嘴,因为它注意到哈利的杖尖正在释放火焰。
“别别别别,等等,哈利!”它嚎叫起来,“你不是说你想和她谈谈吗?我至少有办法帮你找到她!”
哈利冷笑:“已经太晚了。金斯莱告诉了我们她的地址,但那儿全部是防御咒语,你觉得你能破解斯内普的防御咒语吗?”
“谁跟你说地址了?”理查德猛地跳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每次她趁你睡着离开的时候,壁炉都点着吗?”
哈利呆了一下,紧接着,他丢开了手里的羽毛笔,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飞路网。他为自己的发现而欢呼。他的心跳得那么快,离从嗓子里跳出来就只差一把飞路粉了。
哈利抓起飞路粉,念出金斯莱给他的地址,就跳进了壁炉里。
他完全没考虑西弗勒斯是不是可能会切断飞路的连接,壁炉里的火会不会烧掉他的衣服和头发,他就这么莽撞地扎进了飞路里。一股呛人的烟灰让他的眼睛更痛了,他一边打着喷嚏,一边从壁炉的另一端跌出来。
当他的双脚碰到地面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的壁炉仍然连通着。同时一阵很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上了脑海:他真的到了西弗勒斯的家里吗?不是酒店,也不是研究室,而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家。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斯内普。或许他应该质问他、指责他、像十几年一样朝他咆哮,但事实是他没做好准备——他甚至没想好他该说的第一个单词是什么。你好?对不起?斯内普教授?还是西弗勒斯?
然而他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了,当他背靠着壁炉,努力地揉搓着自己被烟灰熏得睁不开的眼睛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他所在的位置赶来。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酒味。
“波特!”脚步声停留在门口,哈利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咆哮起来,“梅林——你应该出现在任何地方,而不是这里!”
哈利猛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一瞬间,他所有的防线都被击垮了。他发现与所有的愤怒和怀疑相比,他更为他们的重逢感到高兴——无论是酒吧里的西弗勒斯,还是魔药教授斯内普。他是这样怀念这些熟悉的声音和气味,他是如此的欣慰于眼前的人还活着,而他们还能重逢。
那些因为不告而别被扯断的线好像又无声无息地连接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让他终于落下了眼泪。他甚至忘了擦拭它们,忘了感觉到狼狈,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斯内普仍然穿着葬礼似的黑色巫师袍,把她消瘦的身影包裹得紧紧的。她的脸色介于苍白和蜡黄之间,漆黑的眼睛可能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布满了血丝,那个大大的鼻子就和他触摸时感受到的一样耸立着,而她泛白的嘴唇痛苦地绞在一起,好像是遇上了什么让她无法接受的事情。
她瘦到凸出的脊背这时候正紧紧地贴着墙壁,她的手臂防御性地抱在一起——她的表情非常糟糕,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或者羞辱。
哈利这才想到他应该解释一下自己的闯入,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是用那双水洗过一般的绿眼睛盯着她,问:“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的嘴唇往下压了一点,她似乎不想接受这个称呼。但她最终紧绷地点了点头。
“呃——你……”哈利同样僵硬地站在那儿,他最终在一大堆疑问中选择了他最好奇的那个,“你为什么离开?”
西弗勒斯差点儿就笑出声了,她讥讽地看着眼前的男孩:“你现在能看到一切了,还要问我这个问题吗?”
哈利呆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又花了点时间擦干脸上的泪水,他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能看到了。
不是像两天前那样只能看到模糊的颜色和光线,也不是像昨天那样眼前暗沉沉的一片黑。壁炉上的花纹、脚下深绿色的地毯、地上东倒西歪的空酒瓶、摞在一起的精装书和书脊上的字母,每一样东西都像是被擦过的画框一样清晰——他的视力甚至变得更好了,他不需要戴眼镜就能看清一切。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西弗勒斯的脸上,终于,就像他最期待的那样,他看到了那张被他反复抚摸过的脸。它有些让他意外,但并不突兀——尽管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床上的女郎长着一张斯内普的脸,但当事实这样发生的时候,他没有感到无法忍受,即便西弗勒斯可能是这么预测的。
“你认为我会想终止我们的关系,”他终于镇定了下来,“当我发现你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以后。”
西弗勒斯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我想我们之间从来不存在任何关系,波特。”
“我们都知道不是这样的。”哈利的声音急切而坚定,他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你选择在圣芒戈以一名药水大师的身份治疗我,或许会像你说的一样——但你没有。”
西弗勒斯沉默了几秒钟。
哈利没有等她准备好那些刻薄话,他追问:“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你不想让我知道你还活着,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的理由,因为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帮助一个波特?”
“别说得好像你知道一切似的,男孩!”西弗勒斯愤怒地看向他,“我享受我现在平静的生活,也不需要任何改变。出于某种原因我不希望你被圣芒戈那些驴脑袋弄成终生残疾,但这不代表我愿意为了帮你放弃我的生活,你这个自私——狂妄的——”
“你说的生活,”出乎意料,对于这样的指控,哈利的表现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包括隐姓埋名,然后跟我上床吗?”
西弗勒斯僵硬了一下,她的舌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彻底哑口无言了。
“在到你这儿来之前,我花了很多时间去想,斯内普为什么会愿意和我约会。”哈利吸了口气,他又往斯内普的方向走了一步,而后者试图后退,尽管她的脊背已经快压金墙面了,“因为你不想让我怀疑你,对吗?你每天守在我常去的酒吧,找机会和我说话,试图博取我的信任然后帮我治疗——但如果我怀疑你去酒吧的目的,你的计划就泡汤了。”
西弗勒斯仍然没有回答,哈利将她的反应解读为默认。但他没有就这么放过她,他穷追不舍:“但只是这样吗?只是因为这个,你就跟我回家,然后和我上床了?你答应我的每次邀请,和我约会——”
“如果你是个成年人,你就应该知道,为了实现目的你需要做出一些选择。”西弗勒斯冷冷地打断了他,她试图使自己表现得完全轻蔑,“而我的选择和你无关,波特。”
“不,这当然和我有关!”哈利大叫起来,“我喜欢你,西弗勒斯。我喜欢我的约会对象,我喜欢抱着她,把头放在她的腿上,当她带我去海边坐快艇的时候,我都快要爱上她了——你为什么说这和我无关?”
西弗勒斯的嘴巴一下子抿紧了,她的嘴唇颤抖着,已经完全变成灰色了。
“所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计划吗?”哈利再次靠近她,直到她不得不与他对视,她身上浓重的酒精味已经冲进了他的鼻子里,让他的眼眶又一次酸涩起来,这一次绝对不是因为壁炉里的烟灰,“你关心我,照顾我,让我睡在你的实验室里,为我治疗和按摩。你和我亲吻,做爱,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租一艘船,这些全部仅仅是因为计划?”
“停下来,波特!”似乎被这种突然贴近的温度灼烧了,西弗勒斯厉声说,“你的这些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它们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梅林,它们改变了太多事情。”哈利没有退缩,“在南太平洋上我问过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吗?我仍然期待它的答案,不管你是不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西弗勒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像看到了什么鬼魂:“你完全没有思考,男孩。”
她试图唤回这个男孩荒唐的理智——如果他拥有的话:“我们之间不会,也从来不可能建立任何接近亲密的关系。”
“为什么?因为我是个波特?还是因为你是斯内普?”哈利激烈地反对着,“我们从前是有过很多愤怒和偏见,但这已经过去十年了。只要我们想,我们完全可以相处得很好,就像前几周那样——”
“不仅仅是那些!”
“那么是因为什么?身份?年龄?外貌?”年轻人翠绿的眼睛光彩四溢地看着她,“我早就不再是你的学生了,而我在几周前就告诉过你,我不在乎你的年纪和外貌——那么你呢?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你一直知道我是谁,也一直能看到我,你真的只是因为我的计划,才和我约会的吗?”
“你为什么要不停地问这个问题?”西弗勒斯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了,“我想我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你到底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
“那就说‘不’!”哈利用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他注意到,就像他无数次碰她时那样,她的身体下意识地柔软下来,但又立刻崩得笔直,“说你对我没有任何兴趣,说我对你没有任何吸引力,说你不享受过去几周的任何时刻——随便你怎么说,只要你对我说‘不’。”
西弗勒斯猛地推开他,她张开嘴,哈利没法形容她准备说“不”时他有多么绝望。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闭了起来,彻底投降了。哈利花了几分钟时间确认她的沉默,然后靠上去,把他们的距离拉进到远远小于社交礼貌的程度。
西弗勒斯畏缩了一下,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反对。当他们的嘴唇再一次触碰到彼此时,她紧紧地抓住了哈利的手臂,用一种接近愤怒的力度回吻了他。
哈利发出一声呻吟,接着他直接托着西弗勒斯的腰把她抱了起来。这个拥抱距离他们上次紧密相贴不超过一天,但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像过了一辈子这么久。他们无法估量这一切是得有多幸运才会发生,但就像钥匙遇到了相匹配的锁扣,他们的每一部分都镶嵌在了最正确的地方。
“你喝了这么多的酒……”哈利在亲吻的间隙轻轻地咕哝着,“不论你承不承认,你都像我一样难过,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没有理他,她贴在哈利结实的肩膀上喘息,过了很久,她才问:“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波特?”
“因为就在不久前,我的眼前还是一团漆黑……你的预测出现了一点失误,第七天的早晨我不仅没有恢复视力,还什么都看不见了。”哈利简短地说,但他听起来完全心不在焉,“赫敏找到了圣芒戈,圣芒戈的佳思敏女士推荐了金斯莱,最后是金斯莱告诉了我们答案——你的计划差点就成功了,西弗勒斯,如果我的视力真的恢复了,金斯莱是不会告诉我们你还活着这件事的。”
西弗勒斯无声地摇了摇头,似乎在谴责金斯莱的背叛,但是当哈利的手伸向她背后的纽扣时,她完全忘记了金斯莱这回事。她配合他脱掉了自己的外袍,接着任由他解开自己扣到最上面的衬衫纽扣。
他们对彼此已经过于熟悉,她的身体很快就热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像先前许多次那样,她把手伸向了哈利的腰带。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咔嚓”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动作,她皱着眉头看向窗口,令人难以置信的,她的防护罩正在一点点变淡。
同时响起的还有雪白刺眼的闪光灯和噼里啪啦的照相声,中间夹杂着傲罗大嗓门的喝骂,西弗勒斯一眼就看见了哈利的红头发朋友,还有预言家日报那几个臭名昭著到连她都有所耳闻的记者。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她转过头,盯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哈利,严厉地说:“你需要解释一下这一切,波特。”
“噢,梅林——”哈利尴尬地收回了手,在一晚上理直气壮的喝问后,他终于像个犯了错被逮住的学生一样,发出一声哀叹,“是罗恩——他们为了找到你一直在研究怎么破解你的防御咒语。该死的,我忘了告诉他们我的眼睛已经很好了——”
西弗勒斯的眉毛几乎跳了起来,哈利怀疑她下一秒就要诅咒他了。
“至于那些记者,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他手忙脚乱地一边穿衣服一边解释,“天哪,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西弗勒斯完全没理睬他,她披上斗篷扭头就往客厅深处走去,斗篷的下摆被“呼呼”地甩起,一阵火焰翻腾后,她消失在了壁炉里。
哈利被孤零零地留在了一大堆傲罗和记者中间,他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但并不觉得沮丧。
——他听到了,壁炉通往的另一端是牵牛花路107号。
那里是他的家。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