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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7-26
Updated:
2025-01-29
Words:
133,985
Chapters:
12/?
Comments:
8
Kudos:
26
Bookmarks:
8
Hits:
880

【长篇/魔法世界paro】金色梦乡

Summary:

霍格沃兹的雪原折射着刺眼的白光,铸铁壁炉吞吐着不详的橙红火焰,唱片机的指针滑动着,复古的旋律在其中流淌,火光将重叠的轮廓投射在帐篷上,他们相触的掌心生出了透明的根系,真相将在其中发芽显影。走过漫长的生命荒漠后,两个相似而又全然不同的灵魂终于在彼此的眼睛中找到了相同的坐标,那是在记忆的褶皱里沉睡多年的金色梦乡。在太阳燃尽了最后一丝光芒之时,爱是唯一的希望,唯有爱,能带我们摆脱命运的惯性,到达那片遥不可及的金色梦乡。在那里,黑暗将无处遁形,所到之处,皆是明媚的阳光。

Notes:

直接套用HP和FB世界观,不建议没看过电影或原著的人阅读;内含大量私设,若有不适请就此止步;有大量干部组cb向,请注意避雷;偏严肃正剧,会虐,吃不了刀子请及时止损

Chapter Text

So the darkness shall be the light, and the stillness the dancing.
黑暗终会迎接黎明,静止将要舞动起来。
——T.S.艾略特

跟着列车穿过漫长的山谷,就是霍格沃兹,夜的底色变得银白。朦胧的月光下,城堡的影子拉得很长,神秘而莫测。一片枯叶被寒风从光秃秃的枝桠上卷走,迈着凌乱的步伐,迟疑地落到了礼堂的大落地窗沿。厅堂之上,灯火辉煌,厅堂之下,无数不相关的闲聊和欢笑交织成一团,热闹程度与麻瓜的集市不相上下。

韩吉靠着埃尔文坐着,一边嚼着面包,一边翻看搁置了一个白天的《唱唱反调》。透薄而粗糙的纸张遍布着四四方方的折痕,这是韩吉将它长时间夹在书里的痕迹。

今天,是她养的三只鸟蛇的破壳日,一整天下来她都没有闲工夫想别的,光是一边劝慰缓解奶妈隐形兽的焦虑不安,一边干瞪着眼睛提防鸟蛇的破壳有无异样,还得提起八百个心眼子提防嗜金成瘾的嗅嗅随时来偷走纯银的蛋壳碎片就已经让她累的像是条被晒干的咸鱼,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幸,三只小家伙还算争气,不用任何人为干预,就凭稚嫩的喙,就啄破了密度极高的纯银蛋壳。虽然这个过程长达十多个小时,从黎明日出到黄昏日落,但看着小家伙们圆圆的湿脑袋钻出来的那一刻,韩吉觉得再累也值了,更别提那如蓝宝石般纯粹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你,浓密的睫毛如翕动的蝴蝶,光是想想这个美好的场景就能让她满血复活。

韩吉扭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咬了一口面包,把报纸翻了个页,油墨的化学气味随着翻页造成的空气流动扑鼻而来,她不禁皱了皱鼻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几粒嚼烂的面包渣混着她的口水被喷到了旁边的书上,埃尔文手中高速运转的羽毛笔瞬间停了下来,投以对方一个责怪且嫌弃的眼神。

韩吉赶紧拿起餐巾纸把那几滴恶心的唾沫食物混合物擦拭掉,赔了个莫怪莫怪的笑脸。泛黄的纸张在餐巾纸的擦抹下留下几道水痕。

“诶!”韩吉扶了扶镜框,为了确定自己没老眼昏花凑得更近了些,“这不是…”她的嘴巴微张,眼睛闪着惊讶的光茫,看着他手中那个泛黄严重,几乎随时都要散架的老家伙——《神奇动物治疗手册》,“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

巫师对于魔法生物的了解跟麻瓜对巫师的了解可谓是难分伯仲,几百年来,除了历史上在这领域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很少会有巫师关注这些千奇百怪,智力不高的魔法生物,就连号称储藏数量最丰富,书籍年龄跨度最大,上能追溯冰河世纪的魔力大爆炸,下能提供各种风云魔法人物自撰的个人传,应有尽有,无所不有的霍格沃兹图书馆,都难以翻出几本不积尘不缺页的。积尘缺页就算了,书的内容还跟它的纸张一样,都老得掉牙。

距离上一次的黑暗统治已过去良久,长久的和平安宁成为了时代的主旋律。四平八稳的日子里,魔法的教育和学术反而还大大落后,不知道是因为巫师更对麻瓜的科技更感兴趣,还是因为居安思危的思想已经被遗忘在历史的洪流中。

如今,就在魔咒学都逐渐衰退的情况下,神奇动物学早已成为冷门中的冷门,只有极少数的巫师会对它感兴趣,比如埃尔文手中这本书的作者,纽特.斯卡曼德,又比如身边这位嘴里时不时掉下面包屑的好奇宝宝,韩吉.佐耶。

埃尔文手中的书很自觉地离凑过来的肇事者远了半英尺。

“如果我不尽早了解一些相关知识,我怕迟早有一天我们会产生一些认知上的隔阂。”

没错,韩吉.佐耶,是跟纽特前辈一样的魔法生物爱好者,有着同样的疯狂,同样的痴迷,同样的用来养魔法生物的皮箱,同样的为了这些魔法生物不顾一切的决心,不,相比于毫无感情地称其为魔法生物,他们这类人更喜欢另一种较为亲近的叫法——神奇动物。

“诶??所以你是为了我看的吗?”韩吉嘴里还砸吧砸吧着面包,就抑制不住欣喜地惊呼,“梅林的胡子!太阳是从西边升起了吗?埃尔文.史密斯什么时候也会照顾我的感受了!”

是的,这个神奇动物狂热爱好者,每天三分之二的话题都在神奇动物身上:

“埃尔文,嗅嗅它又不见了,又去偷谁的加隆了?!”“埃尔文,今天我的渡渡鸟生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埃尔文,我好想要一条如尼纹蛇啊,它有三个头诶!诶,说起来,你跟其中一个头还挺像!”

(如尼纹蛇,即三头巨蛇,每个头各司其职,常互相攻击,三个头从左至右依次为决策者、幻想者、批评者,右头经常被联合咬掉,故该蛇常缺右侧头。)

埃尔文大多数时候都听不懂韩吉这些颇为高深,富有学科壁垒的话,为了应和她,或者说是敷衍一下,他的做法有两种:如果有耐心和余力,他会提出一些疑问,表示他有想要了解的欲望,这时候韩吉的夸夸其谈就会一触即发,持续力高达一两个小时,庞大的信息流足以令他昏昏欲睡,但如果起个大早还忙碌了一天,这种情况就算是意志力超绝的埃尔文.史密斯,也难以克制厌烦的情绪,只会象征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不过无论他如何表示,韩吉都不在意,她只是想随便抓个受害者用来炫耀她的宝贝们,满足她近乎病态的分享欲。

可若真的只是为了维持他们的友谊的话,埃尔文也不至于苦恼到抓耳挠腮的地步,他大可以一目十行将大多数的基本知识都浏览一遍,脑海里留个大概的印象,以防韩吉以后讲到相关话题时,他不至于哑口无言,毫无应对。但他现在真的急需了解有关这些神奇动物的一切,特别是其中一个小众的分支——龙族。

不幸的是,有谈到这个神秘的种族的书,可谓屈指可数,并且其中大多数都是以“史料不足”和“缺乏研究”一笔带过。埃尔文曾在图书馆中熬了好几个大夜,仅仅也只了解到了一些龙族的外貌特征和生活习性,每本书都十分心有灵犀地在这就点到为止,而且有关内容与最早的研究者纽特所写的书大差不差,还很贴心地随意篡改了一些内容来逃过查重,后来者抄开创者的,再后来者抄后来者的,抄到最后都不知道是谁抄谁的,书是越来越多,研究是毫无进展,内容是越来越离谱,研究者的职业道德素养都去哪里了!

想到这里,埃尔文无声地叹了口气。

“韩吉,”他试探性地发问,“你了解龙吗?”

对方的下巴控制不住地下垂,咀嚼的动作也暂停下来,空气因为突然而来的沉默而凝滞,直到对方再次发出惊呼:

“啊,龙?你为什么问这个?”韩吉嘴里堵着的面包让她的发音听起来十分含糊,“你遇到了什么了?”

“当然没有。”埃尔文很坚决地否认了这个可能性,“只是看这些书中都没有过多关于龙的研究记录,感到好奇罢了。”

埃尔文一向高超的撒谎技术和近乎为零的道德参数让他总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就好像自己是什么诚实正直的君子一样。韩吉的洞察力还真不是吹的,她对事物一向敏锐,但目前还不能对她透露过多。

韩吉歪了歪头,怀疑地扬了扬眉,就连眼镜反射的灯光都好像在说“真的吗?”埃尔文本想再解释一番,好巧不巧,就在此时,一声响亮而清脆的玻璃敲击声划破了吵闹的空气,好像是专门来救场的一样,他狠狠地舒了口气。

远处,校长皮克西斯正站在讲台处,周围的蜡烛像声控灯一样配合地燃起。他又敲了敲酒杯,上百出无关的闲聊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无人不一一望向讲台,投以疑惑的目光。

“晚上好,孩子们,很抱歉打断各位享用晚餐,但有则重要的事项我不得不说,”皮克西斯刻意停下来清了清嗓子,换了个相对严肃的语气,“已经过去一周了,阿兹卡班的逃犯还没被找到,在魔法部的要求下,来自阿兹卡班的摄魂怪将会入驻霍格沃兹,直到囚犯被捕。摄魂怪将学校各个门口附近,虽然我已经得到保证,它们的出现不会干扰我们的日常生活和学习,但我得提醒大家,摄魂怪是凶残肮脏的生物,它们不会区分要追捕的人和挡道的人,因此,我要警告在座所有人,不要靠近它们,不要给它们机会伤害你们,”如果没有看错的话,皮克西斯的眼睛很快地往埃尔文韩吉这边的方向瞅了一下,“请务必小心。”

皮克西斯语毕后,大家又像鱼儿入水般跃回嘈杂热闹的闲聊中,不约而同地讨论着——“都什么年代了,抓人怎么还用摄魂怪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东西?”“真的会有逃犯蠢到来霍格沃兹自投罗网吗?”“阿兹卡班为什么老漏逃犯?那里真的是监狱而不是什么漏勺吗?”

韩吉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是回过头来,有点不解地皱着眉头,“你说那老头刚才是不是特地看了我们一下?”她挠了挠头发,“什么意思?我们长的很像惹事精吗?谁没事去招惹那种恶心的东西啊?”

“你说得对,”埃尔文一边收拾书本,一边从桌子中央拿一些面包放进柳条编织的盒子里,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他多虑了。”

“你又要走了?又去图书馆补习魔药学?”韩吉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小考已经过了,o.w.l.s考试在明年,我理解你那颗热爱学习的心,但你能不能让自己休息一会儿?”

埃尔文停下手头的动作,无辜地看向韩吉,“对啊,我要回去休息,”他把最后一个面包放进盒子,“我困了。”

“啊...我以为我们还要继续聊聊龙呢..”韩吉有些失望地说。

“明天吧,”埃尔文本来想多打听一些,但一想到韩吉又会絮絮叨叨几个小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真的困了。”

他和韩吉分别,提着盒子抱着书快步离开厅堂,径直往宿舍赶去,今早出门上课之前,察觉到了皮箱有隐约的魔力波动,估计那个人已经醒了。

如果要问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在皮箱里?那可能得从一个星期前说起,不,不对,得从很久之前说起。

自掀起黑暗风波的神秘人被杀死后,巫师界内已经不再流行以血统划分阶级一说,一视同仁的精神源远流长。与麻瓜通婚的巫师越来越多,拥有魔法基因的人类占比日益增长,巫师人口增多,而自视清高的纯血主义家族却子嗣凋零,近乎灭绝。然而,混血的增多,意味着人口多样化,也意味着鱼龙混杂,巫师界的法律和教育建设跟不上巫师人口的指数型递增,滥用魔法的状况频出,巫师界的隐秘性岌岌可危。人类自古以来就对未知的事物带有恐惧和偏见,譬如中世纪的猎巫。自上述状况频出后,麻瓜世界中又再度掀起了猎巫浪潮,引起众多巫师不满,两者关系剑拔弩张,矛盾尖锐,巫师界统治麻瓜的号召卷土重来,黑魔法随着野心的滋长死灰复燃。

然后是派系林立,势力分横,前有左倾的魔法部,后有极右主义的黑巫师。黑巫师秉持着“解放每一个巫师”的口号推行着激进极端的民粹政策,破坏麻瓜界和巫师界的正常秩序,压榨魔法生物的生存空间,引起诸多不满,而魔法部的捂嘴行为和特意隐瞒更是火上浇油。由于局势并未无可救药,魔法部心安理得地封锁了所有有关报道,旗下的《预言家日报》更是可笑地每天都在刊登一些花边新闻。

尚存良知的人无法坐视不管,任由这种姑息政策主张邪恶火焰,于是,由上个世纪最伟大的巫师邓布利多组织的凤凰社重新启动,重操旧业。只不过,这次的目标可不仅仅是打击一位反社会魔头和他的喽啰那么简单,境由时转,成员们更在意的,是如何维持局势的平衡以达到长久的稳定,而这目前还是道无解的难题。

往昔的凤凰社是个志同道合者出于共同理想而组建的团体,而现在,它更像一个成熟的秘密组织,纪律严明,秩序井然。它从不公开招募成员,老成员会在五湖四海挑选天赋异禀,志同道合的巫师,通过上层的授意,由挑选者发出邀请,如果对方同意,可直接入会,若对方无意,那么邀请者便可很贴心的赠予他一个一忘皆空咒。

目前社内成员不仅有魔法部的傲罗,霍格沃兹的老师,还有哑炮,麻瓜,大多数新成员都是还未毕业的学生。埃尔文就是其中一员。

听起来很像个体系庞大,组织严明,分工细致的组织,对吧?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凤凰社的成员在入会后必须接受十分严苛的考验和训练,这种考验和训练不仅有关于身体素质和魔力等级,更多还是心灵的磨练和煎熬。成员不仅要有坚定的反黑魔法和反极端恐怖的意志,还要有在必要时能杀死巫师的觉悟。然而,大多数年少轻狂的成员光是窥见凤凰社的牺牲率,刚入会时的满腔热血和义正言辞就一眨眼间烟消云散,一个个溜得比老鼠看见猫时还快。能力出众者意志不够坚定,意志坚定者能力不够出众,凤凰社正面临前所未有的人手短缺问题。

皮克西斯校长是凤凰社的重启者之一。平日里,他是大家口中和蔼可亲的校长,暗地中,他是凤凰社霍格沃兹分区的直接负责人,负责统领和掩护霍格沃兹的成员。霍格沃兹的成员直接听命于他,接受由他下达的任务。

而就在上周,他受皮克西斯的委托和命令,去解决一起黑巫师恶意攻击麻瓜事件,为了保护并肩作战,腹背受敌的前辈,他情急之下用攻击了其中一名黑巫师。神锋无影咒在对方身上切开的伤口瞩目惊心,被打中的敌人于空中垂直坠落,砸在地上,皮开肉绽,白骨露出,鲜血沿着湿漉漉的雪地流淌着,如张牙舞爪的梦魇悄悄地爬到了埃尔文的脚下,直到血液如盛开的罂粟般染红他的靴子,他才回过神来,这次下手又重了。

“你们这些巫师的叛徒,麻瓜的走狗!!”见势不对的同伙气急败坏地留下这句话,便落荒而逃。好笑的是,每一次黑巫师逃走都是差不多的说辞,仿佛是他们团队串好的落逃口号。

或许对于黑巫师而言,他们可能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巫师朋友会站在麻瓜的立场上与他们为敌,难道推翻保密法,不再活得像个下水道的老鼠,让巫师这种人类中真正的强者去统治麻瓜,不好吗?作为同胞,为什么竟有人会不认同了这种共同利益而起身反抗,这到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在返回霍格沃兹的途中,或许是血红色的阴影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又或是那抹红色在天地一白中太过鲜艳分明,埃尔文只消短暂的一瞥,便注意到了黑森林靠近北海的一侧,有个男孩倒在了血泊里。

他没有犹豫地瞬移到男孩身边,想去查看情况。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男孩的身上,盖住了他肮脏且单薄的白色狱服,在他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好似给他盖了张不会暖和的白丝被。埃尔文蹲下去探他的鼻息,极其微弱的呼吸打在他的手指上,暖暖的,湿湿的,如游丝般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男孩周围的雪已经被鲜血浸染地通红,如冬日的火焰在冰冷中灼灼燃烧,他往远方看去,男孩走来的道路上,遍布了斑驳的血迹,毫无规则,扭扭曲曲,每一道都是不屈的怒吼,尽管渐渐地被掩埋在了无情的白雪中,但仍能窥见其中绽放的强大生命力。

埃尔文脱下自己的黑色大衣,轻轻地盖住瘦弱而单薄的他,将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抱在怀里。男孩浑身冰冷,被血浸湿的黑色头发覆满了白色的冰晶,右脸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从额头延伸到了下巴,还在向外淅淅沥沥地渗血,左脸也有三道被抓伤的伤口。黑色的小脑袋无力地垂着,渗出的血染湿了埃尔文的胸膛,埃尔文让他紧贴着自己,想通过传递体温让他好受点,随后便幻影移形,直接抵达了宿舍。

倒在北海附近,穿着白色的狱服,体型特征都跟凤凰社暗中收集的信息一致,想必他就是那只从阿兹卡班跑出来的半人半兽,那个皮克西斯校长说的逃犯。一个月前,他因为魔力暴走杀死了一个人类和一名巫师,还好魔法部的傲罗来得及时,很快便齐力将其抓捕入狱,避免了更多伤亡的出现。而就在上个星期,狱守换班时,发现锁着他的铁链已经断掉,监狱门也被扭曲地面目全非,值班的人倒在地上,身体被横腰截断,血溅了一地。据来换班的人描述,不论是尸体还是铁链,都有巨型生物的齿痕。

魔法部收到他出逃的消息后,马上派出了十余名傲罗进行搜捕,阿兹卡班也放出了比正常抓捕时数量更多的摄魂怪,想当年大名鼎鼎的小天狼星都没有享受到如此的待遇。

但偏偏好巧不巧,在狱守发现他不见的同时,一位身心疲惫的学生正从阿兹卡班上方路过,为了避开那些恶心的摄魂怪,他选择从黑森林上方绕过去,然后,他就成了第一个发现逃犯的幸运儿。可惜,他没有把那个男孩交给魔法部或是扔回阿兹卡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把他带回了霍格沃兹。

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不明男孩和一个宿禁期间外出归来的可疑学生,怎么想也过不了门卫这一关,埃尔文很无奈地只能打破校内禁止幻影移形的规矩,虽然后来也因此受到了皮克西斯的带有关爱的问候,但他也只是毫无悔意耸了耸肩,淡淡地说了一句“忘记了”。他知道皮克西斯根本无意罚他,也不会执着于用死板的成文规矩约束身份特殊的他,这种关切和问候顶多是带点怀疑的试探,皮克西斯应该能感受到,埃尔文带回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于是埃尔文.史密斯又开始了他的演技大赏,他歇斯底里地倾诉着失手杀死黑巫师一事给他带来的阴影有多深,有多重,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杀人犯,双手沾满了罪恶的鲜血!他无法原谅自己,自己和那些非人道主义的黑巫师有什么不同?这种深切的罪恶感和战斗给他带来的疲惫,让他忘记了这一禁令,他想着怎么方便怎么来,因为他实在是太想休息了。

他带着哭腔颤颤巍巍地抖着肩膀,皮克西斯见状立刻就心软了,好不容易招进来的新火苗,不能给他灭掉呀,于是连哄带劝,就把刚才的起疑全都抛诸了脑后。埃尔文猜这老头事后应该也不会再想起来了,毕竟他的房里还有美酒等着他呢。

越过格兰芬多休息室,就是宿舍区,因为个人的特殊性,埃尔文在加入凤凰社后便独享单人宿舍。到宿舍门后,他解开锁咒,着急地开门,然后锁上房门又施了个锁咒,顺带附加施了道屏障。这几天他都很小心翼翼,唯恐被人发现他的房间里藏了个惊天大秘密。

他走到放在床头的皮箱处,将其切换成巫师模式,弹开扣子,带着一盒面包钻了进去。

高级巫师都喜欢缔造自己的魔力空间,比如韩吉,她学着纽特用无痕伸展咒将自己的皮箱改造成了动物园,而埃尔文则用类似的出行皮箱造了一个书屋,不在图书馆时,他便喜欢待在自己的魔力空间中,阅览自己游历五湖四海时收集而来的书籍,有时过于醉心,遨游书海而忘我,尽管大脑已经提醒多遍——快去睡觉!充血的眼睛却还在文字里流连,不知不觉就看了一宿,这种情况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于是他特地在里面备了张床,准备入眠时就在床上看书,困了就倒头就睡。

而若干年后,他绝对没有想到这张床还能发挥如此之大的作用。埃尔文带着男孩回来后,把他放在了自己的宿舍床上。他打开暖气,男孩身上雪融化在了床上,浸湿了被血渍染红的床单。埃尔文仔细检查了男孩全身,才惊讶地发现他伤得到底有多重。除开脸上的伤疤,身体还遍布着鞭打和灼烧的痕迹,肋骨断了好几根,手腕处也有铁索和铁链的勒痕,想必是在受刑时不断挣扎留下的。脚踝处血肉模糊处,筋骨被挑断,如昨晚他失手杀死的巫师一样,皮肤下的白骨外露,更糟的是,他的右手手指少了两只,切口处还有一些白色蛆虫在挪动,悄悄地露出头来然后又钻回肉里。

这些累累的伤痕全都充斥着黑魔法的气息,他对这种魔法痕迹格外敏感。黑魔法造成的伤,普通的治愈魔法根本不管用,更何况他是半人半兽,能免疫一定量的魔咒,这样一来,治疗就变得极其棘手,想要用魔咒进行治疗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他有预想过问题有多棘手,但在亲身实践后,才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先不说身上大小不均的伤口,那顶多算是卡住机器的几粒沙子,也别提断掉的肋骨和脚踝处裸露的白骨,喝几口复骨汤就能重新长出来了,最棘手的是断指处感染造成的高烧,还有右脸那道如红蚯蚓般的伤疤下,那颗坏死的眼球。

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不让人发现他的存在。宿舍定期会有巡查,学生到底还是学生,隐私权受到轻微程度地侵犯,也算是一条不成文但也合情合理的规矩。学校有义务在它的地盘行使一定的管理权。

等一下,它的地盘?埃尔文望向那个躺在床边的皮箱,那个自己的一方天地。于是,这个魔力空间就迎来了它此生的第一位来客——那个受伤的小逃犯。

就如他预想的那样,埃尔文在多次尝试后得出结论——治愈魔咒一点用都没有!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为男孩清创。他拿出平时备着的医疗箱,这是他的父亲在他第一年入学时嘱咐他带去的,足足被他堆灰了五年,如今终于被派上用场。

埃尔文帮他把身上的伤口一一消毒,再将过深的伤口缝合起来,虽然他缝合的手艺就跟韩吉的女工水平难分伯仲,但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了。他拿出镊子,咬着牙忍着恶心把断指处的蛆虫一一拔出,再用火焰魔法将它们燃烧殆尽。做完断指处和脚踝处的清创后,他用绷带把伤口全都包上,由于手艺不佳,差点把他裹成了个木乃伊。

然后,是复骨汤和解毒剂,两种高阶魔药。一般来说,魔药跟魔咒的生效机理不一样,即使能免疫魔咒的魔法生物,也无法免疫魔药,魔药或多或少都会起作用,只是收效是高还是低的问题了。但埃尔文的魔药学,可谓是阿克琉斯的脚踝,他的唯一短板。

但男孩的情况日趋日下,不容乐观,埃尔文只能怀着少壮不努力的悔恨之心,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彻夜恶补魔药学。

于是乎,平时在魔药课上昏昏欲睡的埃尔文,变得出奇地积极踊跃,不仅实验时一丝不苟,从火候大小,剂量多少到添加顺序,搅拌方式,都要一一征求老师梅尔索的确认,课后,他还带着十多本从图书馆借来的魔药学研究,在下课时一本本翻到自己记录的部分,要梅尔索解答他的疑惑,以至于现在梅尔索看着他都绕着道走。

而韩吉,热爱魔药学并深谙其道的天才,也难以逃脱埃尔文的连环十八问。韩吉对此的表示的是一种恍惚的超现实的困惑,埃尔文的突然沉迷就像斯克鲁奇在圣诞夜后的突然慷慨,让她不禁怀疑是不是有三个鬼魂拜访了他的卧室,改变了他对这门学科的看法。

埃尔文为此编的借口是——担心即将到来的小考。

很拙劣的借口,但骗骗韩吉也够了,自己在她面前呈现的一直都是完美主义者的形象,为了一个小考读完几乎所有的教材,应该也不是什么很离谱的事吧,她应该会相信的吧…

“你还真是张口就来,”韩吉为此吐槽道,“人与人之间可以真诚一点吗?”

经过一个星期如灌浆般的知识倾泻,埃尔文的魔药学平步青云。接下来就是配药环节。有几个晚上,他在晚宴期间都会特意避开韩吉单独就坐,三两口很快就把饭给吃完,趁老师和学生们还在聚餐时,偷偷溜到魔药室里,一次配三天的用量,以免多次从晚宴消失而引起怀疑。

药的效果出奇地显著,男孩的烧逐渐退下,断掉的骨头也在快速地增长。埃尔文每晚都坚持给他喂药,但给他喂药可谓是赫拉克勒斯的十二项劳苦之一,有三分之一药埃尔文根本喂不进去,还有三分之一会被他吐出,但要是只吞下三分之一的话用药量根本不够,治疗效果也会大打折扣,而且还不清楚这小子对魔药的免疫程度到底是多少。于是他只能辛苦一点在大家都在午休的时间来到魔药室多熬几碗,有次还差点被校医处的费尔南达女士抓包。后来他实在是过不下去这种偷偷摸摸的生活了,直接脑子一热抓了一把药材、用具和火蜡在宿舍熬,结果是根本就没人能查到本该用作实验的魔药原料为何突然少了一些,烧杯怎么突然少了一个,火蜡怎么突然没了几包,巫师没有麻瓜那种叫“监控”的先进玩意。

所幸,经过埃尔文奶妈般细心的照顾,男孩的伤势日益好转,额头完全不烫了,肋骨和脚筋也恢复地差不多,身上的血淋淋的伤口大多都结了痂,断指处的感染也完全康复,就等他醒过来了。

“Lumos.”(荧光闪烁)

埃尔文轻声念了句咒语,昏暗的书屋一隅瞬间亮了起来,他走到书桌边,把装有羊角包和蛋挞的柳编盒子放在药箱旁,就在这时,他愣住了。

药箱有被挪动过的痕迹,他注意到了,他总是很擅长发现这些细枝末节。今早离开时医药箱的左前角应该正对着抽屉正中心的环扣,而它现在偏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埃尔文看向床上躺着的人,男孩小小的身躯裹着被子,蜷成了一团,双眼紧闭,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黑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打开医药箱,左上方放置医用刀的地方空落落的,似乎少了些什么。他心照不宣地挑了挑眉,拿出拆线工具放在靠近床沿的书桌一角,然后挨着床边坐下。

男孩的右脸还裹着他绑的绷带,本应是全脸的,不过昨天埃尔文刚给他拆了一半,因为那些小伤口已经结痂脱落了,只是那条长长的疤,还有那颗坏死的眼球,还让他苦恼不已。埃尔文伸手抚开额前掩着眼睛的刘海,眼睑下的睫毛随着刘海的拨开而翕动了一下,如同被微风惊扰的黑蝴蝶。

埃尔文垂眼看他,男孩的嘴唇毫无血色,其上的干裂如荒漠的裂缝,肌肤带有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缓缓起身,想给男孩拿点水喝。

霎那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如闪电一般,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坠入床中,视野瞬间倒置,世界突然翻转,然后是阴影袭来,身体被重压覆盖,抵在喉咙处的清创刀在黯淡的暖光下,如冬日的冰棱般冷冽锋利。

果然在装睡。

男孩的一只眼睛在暖光下流转着如刀锋般冷冽的敌意,但这种敌意跟他在黑巫师眼中看到的不同,它不似纯粹的恶意,更像是一只受惊动物,在未知敌友情况下的一种威胁,一种警告,虽然身体因为害怕而发抖,但仍然勇敢地张开了嘴,露出了最尖锐的獠牙。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即使死亡的威胁直逼命门,埃尔文仍然不自知地勾起了嘴角,嘴边挂着浅浅的笑意。

原来是灰蓝色的眼睛。

他曾在月光下无数次描摹着男孩眼睛的颜色,是跟他头发一般的乌黑?还是跟树木一般地翠绿?又或是像明月带有的一丝润黄?魔法生物的虹膜颜色过于丰富,他无法想象出一个具体的,那个男孩眼睛该有的颜色。

现在他看到了,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抹暗沉的灰蓝色,正如数年前他在冰岛的黑色海滩边,看到的那片阴云笼罩的海面一般——世界尽头那充满阴郁的蓝色。

埃尔文不应景的笑意让男孩迷惑不安,握着刀的手也因此更用力了几分。埃尔文看得出来,他的心里十分没底,那两根手指正好是握刀时发力的支撑点,没了它们,拿刀或许都会很困难,更别提用刀了。

说实话,只要他出其不意捏住他的右手,就能轻而易举把小刀夺过来。男孩现在很虚弱,单薄的身影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一点都不重,压在身上就好似一只猫趴在胸膛似的,只要把刀夺过来,再猛地起身轻轻一推,就能把他压在身下,局势就能逆转。

但埃尔文没有这么做,在他这里,暴力是最后一张底牌,是不到危急存亡之际,永远都不会采用的手段。

“你恢复地不错。”

男孩楞了一秒,又迅速地恢复了刚才的警惕。埃尔文见他没有什么要松手的意思,用手指指了指自己,“那个,是我救了你,我没有恶意,”他感觉自己说话时嘴角咧地更开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根本控制不住笑意,“可以把刀放一放吗?”

埃尔文抚上男孩的右手,试图接过那把刀的控制权,但对方紧了紧手中的刀,刀锋离他喉管更近了些,只要稍稍一划,鲜血就会从喉结处脆弱的皮肤喷薄而出。

埃尔文看着对方紧锁的眉头,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龙的戒备心都那么强吗?”

而就在他刚说完的那一秒,男孩的眼睛突然瞪大,像是扇窗突然被推开,惊讶和不可思议都涌了进来,反抗的手的力道都因此松了几分,刀就如退朝的海水一般,有从手中滑落的趋势。

就是现在!埃尔文看准时机,一把将男孩手中的刀夺走,毫不犹豫地甩了出去,然后猛地坐起身将身上的人推倒,就在男孩的身躯即将砸到床板时,埃尔文伸手搂住了他,迅速跟他切换了上下位,让他摔在了自己怀里。

尽管暴力从来不是埃尔文的首选,但他不得不承认,它是世界上最简单直接,最能高效解决问题的方法,这或许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沉迷其中的原因。

男孩挣扎地与埃尔文拉开距离,背部几乎要完全离开床沿,他只要轻轻一翻就能下床逃走,但受伤的脚踝根本使不上劲,让他无法站起。

如果没有埃尔文及时拉住他,他差点就要整个人滚落下去。

“别闹了,你要掉下去了,”埃尔文的语气变得有些担忧,他可不想再重复一遍这要命的治疗流程,光是魔药学那十几本书,他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回来,乖一点。”

男孩显然很不服气,但却意外听话地任由埃尔文把自己拉回怀里。埃尔文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起身坐直,手抚上他的脸。对方顿时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炸毛龇牙,极其抵触地躲开埃尔文的触摸。

“别害怕,我只是想帮你拆掉绷带,”埃尔文的手探上他的后脑勺,像给猫顺毛一样,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的。”

安抚的话就如春日的雨点,打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滴滴涟漪,男孩停下来抵抗的动作,乖乖地在他面前坐直,虽然眼睛依然不满地瞪着他。

绷带一圈圈地解开,就如被刀一点点切下的果皮,缓缓从伤口滑落。绷带之下,那道长长的疤痕已经结痂,如死掉的蚯蚓一般,无力地附着在这张苍白小巧的脸上,密密麻麻的紫色针线则像是散落在蚯蚓尸体上的蚂蚁,似乎要将其吞噬。

“我现在要帮你拆线,你不要乱动。”

埃尔文抬起他的下巴,然后将手抚上他的脸颊,冰凉的剪刀在贴上对方皮肤的那一瞬间,男孩触电般的颤栗从他掌心传来。

“放轻松,”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动物一般,埃尔文把声音放的很轻,“我不会划伤你的。”

埃尔文小心翼翼地将紫红色的针线拆掉,线头从男孩脸上一一掉落,犹如蚕食蚯蚓尸身的蚂蚁被一只只驱赶剔除,干涸的尸身本体展露无遗。他从口袋中掏出一瓶紫色药水,咬开瓶塞就往棉球上倒。等棉球完全浸湿后,他将它轻轻按上这条干涸的伤疤,棉球一经与伤疤触碰,便冒出了淡淡的白烟,突然的灼烧感令男孩难受地不禁皱眉。埃尔文将空出来的手握住男孩攥紧了的拳头,轻轻地摩挲着凸出的关节,好像这样就能缓和对方的不适。

棉球从上而下移动,所经处都会冒出白烟,干涸的蚯蚓尸身在烟雾下逐渐分解,等白烟散尽,暗沉的红色疤痕也随之消退

韩吉的祛疤药果然名不虚传,埃尔文心想。这瓶小小的神奇药水是韩吉为应对各种神奇动物的抓挠和啃咬而专门制作的,毕竟刚抓来的小动物总是不咋听话,总要给友善的巫师来点威胁恐吓,留下几道伤口和疤痕,就跟眼前这只一样。

没有了那道可怖的疤痕,男孩白净的脸如一张崭新的白纸一样,眼下浓重的乌青被衬地格外明显。埃尔文轻轻触碰那只受伤的眼睛,划过眼睑下浓密的眉毛,勾勒出眼窝的轮廓。

男孩的另一只眼睛始终怀有戒备地盯着他,像是只戒备任何风吹草动的野兽。

“能睁开吗?”埃尔文问道。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尝试着睁开受伤的眼睛,尽管最后只能撑开一道缝隙。埃尔文小心地撑开男孩的眼睑,里面的眼球依然红肿,爬满了血丝。他掏出一瓶滴状瓶口的透明试剂,弹开塞子,将瓶口对准坏死的眼球。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话音刚落,几滴透明液体随之落下,先是陌生的湿润感,随即强烈的灼烧感和剧痛感便密密麻麻地,从眼球快速扩散到其他五官,男孩反射性地开始剧烈挣扎,毛茸茸的脑袋想要脱离埃尔文的掌控,后者手中的试剂在挣扎的过程中被他一掌拍飞,装有药水的玻璃瓶摔在地上,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后,瓶体四分五裂,药水洒了一地。

“好了好了,”埃尔文没有在意地上的狼藉,只是将男孩揽入怀里,像刚才一样抚摸他的脑袋安抚着他,“没事了。”

男孩双手掩面,试图遮掩泊泊流出的生理性眼泪,身体因为眼部的灼烧和刺痛而颤抖不已。

“草..”

怀中传来痛苦的呻吟,毛茸茸的脑袋用力地抵在他的胸口处,好像在宣泄积攒的不满。

“该死,能不能别在我身上试验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水了。。”

“誒…原来你可以说话?”

埃尔文心里暗自惊喜,男孩的缄默不言真的让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么他生来就是个哑巴,要么又多了一项治喉咙的苦活。

至于药水,这不能怪他,有一味药叫什么“凤凰泪”,他千寻万寻,实在找不着。这类神奇物质十分罕见珍贵,物如其名,即凤凰的眼泪,而这凤凰和龙一样,约莫是接近于绝迹了。自那支有凤凰相伴的家族销声匿迹后,便再无后来者能与凤凰这种高贵的魔法生物建立联系。

“怎么样,还好吗?”埃尔文低头看着怀中毛茸茸的脑袋,手轻轻地搭上他的肩膀,将他从自己怀里拉出。暖光下,男孩的脸因为忍痛而涨红,鼻头和眼角都湿湿,脸颊的泪痕如蜗牛爬过的踪径,晶莹剔透。

埃尔文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因此招来了男孩更憎恨的眼神。

“哈哈…抱歉,”埃尔文抿着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和愧疚,“我不知道有这么疼。”

他再次撑开男孩湿润的眼睑,眼白处的红血丝,就如遇酒的线虫,都畏畏缩缩地躲了回去,蓝色的眼珠子也澄澈了不少,即使还是处于失焦状态。

果然,“凤凰泪”这味药是硬性要求,它是这瓶魔药成功与否的关键。没有它,眼睛根本无法复明。现在,顶多是消了个炎。

可是光凭他一个人,是根本找不到这味药的.....

“你玩够没有?”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埃尔文回过神来,对上男孩的目光,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蓝眼睛里闪着复杂的情绪,“你到底想干嘛?”

埃尔文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想治好你啊,不然?”

男孩疑惑地皱了皱眉,继续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埃尔文笑了笑,在男孩目光的跟随下,下床往书桌走去,拿起桌上的魔杖收拾了一下地面上的狼藉。

“为什么救我?”

“你浑身是血地躺在雪地里,我不救你,你不就死了吗?”他的话中带有一种纯真的抑扬顿挫,好像对方在问什么小孩子才会问的蠢问题一样。

男孩复杂的眼神中,有一味名叫烦躁的情绪如火苗般燃起,火势渐长。

“我是他妈问你为什么不让我死在那?”

埃尔文全然不理会对方的语气中的不耐烦,只是一边掀开盒子的盖子,一边心平气和道:“或许是因为我乐于助人?”

“你他妈…”男孩的怒火开始熊熊燃烧,可火焰刚窜上来不久,就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面包而楞住,叫嚣的火焰也被名为“错愕”的水一下子浇灭。

“吃点?你一定饿了。”埃尔文把手里的面包递给他。

空瘪的肚子很应时地发出了渴望的声音,男孩犹犹疑疑地接过这个敌友未知的人的好意,刚想张口咬下令人垂涎欲滴的羊角包,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然后怀疑地瞅了瞅眼前的金毛混蛋。

“放心,没毒,”埃尔文见状扯了一小块扔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你看,什么都没下。”

男孩这才半信半疑地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可持续的唾液分泌和对饱腹感的渴望,让他不自觉地开始狼吞虎咽,根本就忘了原先的怀疑和矜持,甚至没有意识到埃尔文正握着他的脚踝检查伤口。

“你真的好瘦啊。”埃尔文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这话他在给男孩包扎时就在脑海想了无数遍。

男孩这才惊觉地把脚从他手中抽离。

“别那么警惕嘛,”埃尔文站起身,趁他不注意把手搭上他的腰间,然后寸寸攀爬直到他的肋间骨,在他的伤口处微微用劲捏了一下。

“喂!”男孩下意识地抬脚踹他,可伤者毕竟有心无力,刚伸出去的脚就被对方的宽大的手精准握住。由于对方身体过高,男孩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向后倒去,为了不让姿势显得十分暧昧,他不得不用手肘撑着床。

“放开我!”男孩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迅速上升,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只好使劲地瞪着他。

“你听话一点我就放,”埃尔文用跟刚才同样的力度,挑逗性地捏了捏他的脚踝。

脚踝和肋骨都恢复地不错... 埃尔文暗暗感谢上帝终于让自己辛苦付出得到了回报。

“嘁,”男孩不甘示弱地疯狂挣扎,力气之大差点把埃尔文硬拽到床上。

“诶诶诶,别这样!伤口会裂开的!”埃尔文慌张地松了手,男孩像只终于逃脱牢笼的野猫一样一下子蹦出好几米远,几乎来到了床的另一边;两边的眼仁下面都露出一毫米的眼白,眼皮垂着,灰蓝色眼眸几乎掩藏于浓密的睫毛之下,不仔细的话看瞳孔几乎是深灰色。

这个充满敌意的三白眼呈现出的本该是恐吓和威慑的效果,但埃尔文却读出了可爱的味道,这是怎么回事?

男孩啃了口还没吃完的面包,很用力地嚼了起来,像是要把它嚼地连渣都不剩,像是面前这个高大的金发少年,就是嘴里的那口面包似的。鼓鼓的腮帮子有节奏地一上一下,可爱的三白眼仍在瞪视着面前的人,让埃尔文幻视因为被抢食而生气的啮齿动物。

埃尔文有点理解韩吉为何那么热衷于神奇动物了。

“不逗你玩了,”埃尔文笑了笑,把柳编盒子放到靠床的书桌边,“想吃的话这里还有。”

他转身去捡起被他扔飞的清创刀,来到书桌旁,撕开酒精棉片开始清洁和消毒医疗用具。男孩谨慎地看了看他,然后看了看离自己不远的盒子,像只偷吃的小松鼠一样悄悄地爬了过去,当一篮子的面包呈现在眼前时,埃尔文的余光看到,本来凶神恶煞的眼睛瞬间放出了柔和的光芒。

这么可爱的行为不禁让他咧嘴一笑。他把用剩的药和消毒过的刀全部放回箱子里,施了个锁咒,可不能再让这小家伙乱拿乱玩了。

全部收拾完后,他拉开椅子坐下,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男孩心满意足地啃着面包。

“喂,别盯着我看。”男孩突然瞪过来。

埃尔文挑了挑眉,无视对方的话,“你有名字吗?”

男孩没有搭理他。

“没有的话,我能给你取一个吗?”

埃尔文突然想起来韩吉的起名恶趣味。她的其中一只嗅嗅叫什么“闪闪偷心贼”,另一只叫“亮亮小魔头”,说是合在一起“闪闪亮亮”,有好寓意。

每每回忆起韩吉炫耀自己给她那些神奇动物取的大名,埃尔文都为那些可怜的小受害者感到惋惜,不过幸好它们没有人类的审美,要不然一定会后悔自己的出生。

他埃尔文.史密斯的起名功底和审美,至少应该不会比韩吉还差.....

“你脑子是有病吗?”男孩匪夷所思的质问打断了他的臆想,“你当我是狗?”

“不不不,”埃尔文看到对方又露出刚才的三白眼,赶紧示弱,“我只是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利威尔,”男孩不耐烦地回应,“所以现在你能闭嘴了吗?”

埃尔文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就告诉了他名字,还为此愣了一会儿。

“很好听的名字,”他又露出了温暖的标志性笑容,“我叫埃尔文,埃尔文史密斯。”

“没人想知道。”

利威尔的不近人情一度让场面很是尴尬,可埃尔文嘴角依然带着笑意,一副风度翩翩,气度大方的不计较模样。要是换个急性子来估计已经被气的跳脚了,可他只觉得对方的可爱成分似乎过于丰富。

“你这一身伤是怎么搞的?”埃尔文问,现在终于轮到他来问了。

利威尔瞥了他一眼,很平板地说,“被人打的,你这都看不出来?”

好似曾相识的话术,埃尔文无奈地笑了,人与人之间的迂回婉转就是始于一方对真诚的背叛。

“谁打的你?”埃尔文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利威尔沉默了一会,然后很冷淡地说了句不知道。埃尔文也不清楚他是不想说还是真不知道,但看着他有些落寞的眼睛,追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给他吞下去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气静默了。埃尔文在书柜的众多的书中抽出了一本,平摊在桌上。桌上垂垂老矣的古董台灯,照着这本纸页发黄的书,色调温暖而稳重,颇有古老而神秘的氛围。他拿着一只铅笔在粗糙的牛皮纸本上写写画画,笔头与纸张的摩擦营造出一种自然的白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床的那边传来声音。

“喂,你怎么知道我是龙?”

运笔的手停了下来,埃尔文的视线短暂地偏离了一下手头的书,然后勾了勾嘴角,像是一直在期待对方问这个问题。

“猜的。”

“你的意思是你纯靠猜吗?”对方很不解地皱起眉头,“看着一个人类,却直觉他不是人类,然后在比猪圈的猪还多的生物种类里随便挑一个,还他妈真就猜中了?”他好像很生气,“你踏马有这狗屎运怎么不去刮彩票。”

埃尔文觉得这个比喻很可爱,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好像过多地运用“可爱”这个词了。

“不是运气,森林告诉我的。”他正儿八经地胡说八道,“我能听见森林的声音。”

“什么?”

“听见森林的声音的人,能知道真相。”他扬扬得意地笑了一下,用无聊的笑话蒙骗过关也不是什么坏事。

利威尔翻了个白眼,很自讨没趣地倒在枕头上,很生气地翻身背对着埃尔文,似乎在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思路清奇,虚与委蛇的巫师搭话,又好像在极度努力地克制想要将他一拳打扁的冲动。

看着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枕头里暗自恼怒的样子,埃尔文不禁失声一笑。

“不早了,睡吧,太晚睡伤势会恶化的。”

他挥了挥魔杖,把床头的灯熄灭,然后把专注力放回到书上,铅笔和牛皮纸的摩擦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