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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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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普通人dk哥弟
Stats:
Published:
2024-06-14
Words:
11,787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54
Bookmarks:
11
Hits:
959

春夜

Summary:

普通人dk哥弟酱前十八年安稳幸福的人生终于进入了过渡阶段,其中的一个夜晚发生了以下故事
根据普通人设定作出了性格修正,你可以看作ooc
同世界观前篇: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47480722

Work Text:

霓虹灯牌情意眷眷地向他闭着的眼睑投下模糊、高饱和、闪动的色块。他几乎没有睡,一直看到眼前暗下来,就知道自己快要到家了。下车之前,他稍微费了点工夫,才用两根手指把钱包从笔记本和笔记本电脑之间的深处夹出来。之后,出租车平稳地滑进黑夜。
除了他,街上再没有别的人了。两排低矮的房子在他身前身后分别伸展开,在白天,人还能看出每一栋房子之间的不同,夜晚则将差异完全消灭了。在这些房子之中,有一间是他的归处。靠街的窗户笼着一层纱,透出朦朦胧胧的光。夜里还是冷的,但树木已经开始散发出温暖的水腥味。他在挎包的隐藏夹层里翻找钥匙的时候,门前的感应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出浓黑的影子。他转了转身体,让光照进包内部。钥匙终究是找到了,他松了口气。
这是一个周六的晚上,而父亲母亲不在家。他们去干什么了?也许只是照例的约会;他知道父亲和他的老板之间出了点问题,不过伊娃和斯巴达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只要他出现,就会相当刻意地停下来。从只言片语中,他不知道应当得出什么结论。钥匙随着他上楼的脚步在他口袋里丁零当啷响:化学实验室的钥匙、击剑社团办公室的钥匙、家门的钥匙、被迫买下的和某人成对的钥匙扣;帆布鞋在地板上踏出哒哒声。他发现自己房间的门是敞开着的,明亮微黄的光从那里面洒到走廊的白墙壁上。
在进门之前,他已经知道那里面的人是谁,只是没有想到那人浑身上下除了腰间一块毛巾以外,没有第二块布。可怕的沉默。终于,他向前迈了一步,那个人却背过身去。他看到几颗亮闪闪的水滴从这个人头发上落下来,迅速地划过背脊,在腰窝令人揪心地停了一下,最终滑进毛巾里面。他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什么反应都会被扭曲、放大,十分麻烦,而对象又是他那伶牙俐齿的弟弟。结果,维吉尔一时语塞。可是但丁还等着他说话,于是他说了:
“站在那别动。”
然后,维吉尔从弟弟身边挤过,把书包放在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钱包、水杯、笔记本电脑、充电器、本子和笔,其实也没有几样,很快就掏空了。而后,他又把这些东西一一放回桌面上固定的位置。但丁对他的反应当然不会太高兴,不过没有表现出气馁。
“我要吹头发。你的吹风机呢?”
“用你自己的。”
“我就要你的。”但丁挟着他皮肤上的湿气和整个房间的温暖气息走到维吉尔近前。他的鼻尖碰到那空气,轻轻地瘙痒起来。弟弟追问道,“在哪里?”
维吉尔瞪了他一会儿,最终把要叹的那口气咽回去,指向一个抽屉。随着动作,他瞥见水滴沿着弟弟的头发和手臂流下,殃及他的桌面。地板上也有水渍,一滴一滴延伸到房间外,如果是什么杀手这样不小心,早就被侦探逮到几十回了。下面这句话被机器的嗡嗡声掩盖住了:
“敢滴到我的书上就杀了你。”
但丁靠在维吉尔的桌沿吹头发。有的人能用自身存在填满一个空间,他就是这样的人,即使离得很远,不用眼睛,也能在皮肤上感觉到他的存在。亲切的疼痛和烦躁在维吉尔胸口缠绕起来。他转过去看着弟弟,这次换成但丁不看他了,专心致志地拨弄着那一头短发,手上用了力,细小的水珠密密地随着动作飞出来。吹风机的声音很响,他是喊着说话的:
“你不去洗澡?”看维吉尔不应,他又说,“浴缸里的水,我给你留着了。”
“煮傻瓜的汤还是免了吧。”
但丁用余光瞟到维吉尔的嘴在动,于是关上吹风机。房间终于安静下来,可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了。他满头银发蓬乱,一缕缕稻草似的翘起来。僵持了一会儿之后,但丁叹了口气:
“唉,你怎么总是这样难搞?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现在我是在诱惑你,明白吗?”
维吉尔扭过头去。他很快地想了一个借口:“我今晚还有事情要处理。”
但丁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不错,正好我有部新片要看,你的电脑今晚被我征用了。快去洗澡。或者你不介意就这样开始?”

最近但丁重新找到了作弄哥哥的乐趣。这种兴趣,本来在他们上了同一所高中之后有所减退(并且伊娃和斯巴达还欣喜地发现,他们家双生子的打架频率骤降。他们不知道,青春期的躁动只是由另一种方式排遣掉了),不过,就在最近,又回来了。但丁的手段比小时候温和不少,意图不再是激起愤怒,甚至大多数时候跟情欲无关。这种变化太细微,兄弟两人谁都没有发现。另一方面,但丁想要得到维吉尔的关注不再那么难了,不如说,在他要求之前就已经得到了。这样,他们看上去就像一对只是关系很好的兄弟。而使得但丁重新开始恶作剧的那种不满,或者说使得维吉尔总是往外跑的那种不满,它是什么,兄弟两人谁都没有发现。

脏衣篮表面有一件红色的帽衫。即使不在场,但丁也宣示着他的存在。维吉尔脱下蓝色灯芯绒的衬衫,扔进篮子,盖住了它。
他拔掉浴缸的塞子。大脑告诉他:北半球的漩涡旋转方向是逆时针,在南半球则是顺时针。……

他淋浴的时候,但丁在他房间浏览着片单。上一次发生的事情他还记得:片子里男女主角接吻的时候,他转过头,发现哥哥也在盯着他。那次的结果让他相当遗憾:他们甚至都不是被爸妈打断的,而是因为套子只剩下最后一个,才只能草草满足一下欲望就不了了之。他耸了耸肩,认真考虑了一会儿要不要选部爱情片,看了几部片的简介就被酸得起了两胳膊的鸡皮疙瘩,于是作罢。他心里有个米粒大的小人说:如果选爱情片,就太明显了。说话的声音也是小小的。

维吉尔的手放在胸前第二颗纽扣上,忽然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一会儿反正还要解掉……有什么关系呢?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最终还是规规矩矩地扣上了。连睡衣都要扣到衣领,这才是他。
这个家里没有人想到要给走廊开灯。从浴室出来,骤然进入一个黑色的地带,他的眼睛不能马上适应,有那么一两秒,这里俨然完全的黑暗,就像是夜晚从窗外涌了进来,把他和整个夜里的世界连在一起。而他的卧室是另一个宇宙,漂浮在黑暗里,但它不像真正的宇宙那么大,仅仅四面墙壁而已;知晓这一点令人安心。在这个亮着暖光灯的素色家具的宇宙里,有人趴在床上等他。那个身体暖和、沉重、结实,周围的一切都向它陷下去。那身体有一个窄窄的臀部,此刻毛巾略微翻开,下面露出一小块圆润光滑的表面,和大腿的交界处捏出一个深深的褶,毛茸茸的白布衬得这块肉非常扎眼。但丁莫名其妙在屁股上被掴了一巴掌,骂着人一脚蹬回去,踢空了。没有回应;他本想作罢,不巧瞥到维吉尔,又忍不住愤愤地加了一句:
“你偷笑什么!”
维吉尔站在窗户旁边吹头发。他把窗户开了一小条缝,让冷风帮他分担一点燥热。但就是这么一点风,也足够把轻纱的窗帘吹得像帆般鼓起来,摇动不止。后来,他干脆站到窗帘后面,于是他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变幻不居的侧影。他手掌心火辣辣的热度久久不愿散去。但丁稍微爬起来一点,支着一边脸颊看那影子。这个影子形状鲜明,腰深深地掐进宽大的睡衣下摆里面。即使他还没到喝酒的年纪,不知为何就是认定了,当下他感觉到的就是醉意。不过,不需多久,人影就从窗帘后面走出来,变回了他的双胞胎哥哥。
维吉尔往自己桌上扫了一眼:一个红色的运动水壶相当醒目地戳在桌子正中央。他打开,一饮而尽。从床上传来抗议声:
“那是我的水!”
“现在是我的了。”
“喂,喝了得给钱!”
“不想变成别人的,就别大大咧咧地放在别人那里。”维吉尔说。
可但丁闹着要他付出点代价,完全不提自己免费用了哥哥的床、吹风机和电脑的事情。维吉尔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接着在忍不住笑出来之前低下头,舌头抵着那根短短的吸管,慢慢地舔了一下。但丁满脸通红,眼睛像星星一样亮,先是说他下流,然后又硬要他承认那吸管是甜的。维吉尔嫌他恶心,——好像他们俩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干得不够多似的。
是辛辣的。和欲望的味道一样。他路过但丁的时候,在心里说。
门关上了。亮着灯的室内和幽暗的室外彻底成了两个世界。但丁感到自己往旁边陷下去一点点,是维吉尔坐到他身边,看着电脑屏幕。
“……超级英雄。”他侧过身来,伸长了手,用大拇指比着“影片类型”后面的字念到。然后,那根大拇指又向年份移过去。“这不是最近的吧?”
但丁心不在焉道:“最近没有什么好片。”维吉尔说了一个名字,他答道:“那已经是十年前的片了,哥。而且上次我给你看过了。”
他没察觉他自己拆穿了自己留在哥哥这里的借口。当然,维吉尔也根本不在意。
沉默的时间太长了。维吉尔不住地看向他的双胞胎弟弟,后者察觉到他近乎赤裸的目光,朝他投来一瞥。本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然而没一会,但丁忽地扑上来,勾住哥哥的肩膀,发泄似地把他的头发揉乱了,然后又慢慢地退了回去。
电影接着上一部的剧情往下演,但丁把背景知识笼统地讲了一遍。维吉尔只是听着,也不发问。影片刚刚开头,主角,那个孤胆英雄,就遭受世人误解,不得不和他的爱人分手。在女人摔门离去后,凄切的音乐才姗姗来迟。情绪有了个出口,反而让人松了口气。
维吉尔没有再像平常一样整理好头发,额头和眼睛藏在刘海后面,显得他异常温顺。弟弟认真但不太热切地瞪着那一方屏幕。哥哥终于想出一句可以说的话:“你怎么过周末?”
“啊,我就忙着无所事事。”但丁轻描淡写,“不过你最近很忙嘛。”
他忽然感觉房间变冷了,于是用腿灵巧地勾过羽绒被,经过一番折腾,盖了一角在身上。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的是电影。
维吉尔垂下眼帘。“一般。”
“这才开始不到五分钟!”
但丁等着哥哥再说点什么,好再讲句俏皮话,却没等到。过了一会,维吉尔在他侧后方叹了口气,温热的,吹到了他耳轮上,接着很疲惫似的倒了下来,把鼻子埋在弟弟后脖颈的头发丛里。他头上洗发水的香气淡得再离远些就闻不到了,不到第二天就会散去,不过现在,它还在那里,混合着皮肤的热度,变得不像本来的玫瑰香精味,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丁被他压在下面,夸张地抱怨重。一个声音闷闷地说:“不是要诱惑我吗?”
又有一会儿,只有电影对白细细碎碎的声音。接下来,另一个声音回答道:“诱惑你真累啊。……这次换你来诱惑我吧。”
他稍微侧过身,方便维吉尔动作,眼睛还盯着画面。他也在琢磨,究竟是什么不一样了。比起在学校里,即使在高潮的时刻都至少有一根神经不能不绷紧,在自己家里毕竟更从容。可是,要说的话,最重要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好像也失却了。
这种无聊好像是一夜之间降临的。如果说现在他感到像在浅滩里一样难行,那么仅仅一两周前,他们两人可以说是每天都随着欲望的急流高歌猛进,脑袋已经浸泡得像要烂掉一样,不分场合地发情,甚至在学校里仅仅只是视线对上,就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一下。转折点是那次,他们为了在社团办公室做爱而把其他人锁在外面,在指导老师被焦急的社员叫来开锁之前才险险收拾好现场。维吉尔做社长一向没犯过什么错,因此事后根本没有人怀疑过他。不过,在那之后,兄弟两人做爱的次数就大大减少,好像他们激烈地吵过一场,然而问题恰恰在于,他们没有什么可决裂的,所以“握手言和”根本无从谈起。毕竟,他们干过的不可告人的事情太多了,这件实在算不上什么打击,最多也不过是外面的世界在这对双胞胎给自己造出来的蛋壳上轻柔有礼地敲了敲。然而,后来他们就一直提不起劲。这晚最开始,但丁满以为维吉尔一回来,“那件事”就会立刻发生,然后兄弟俩就会像魔法一样简单、无痛地回到正常状态。可实际上,哥哥停在门口的那一二十秒,他像被幽灵的手抓住了心脏般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如果承认这晚开始时的那个男人存在,那么现在这个像要让他融化似地抚摸着他的身体,这个热情的男人,又是谁呢?正是他性格中的张力令但丁讨厌,同时又在潜意识中刺激着他,让他好奇。似乎他的哥哥心里藏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将双胞胎血肉相连的地方从中切断了,可它是什么,但丁也说不清。维吉尔也可能单纯只是和平常一样脾气差,不仅是对自己,而是对所有人都很不耐烦。正因如此,但丁喜欢性爱中的维吉尔多过平时的他。做爱是最坦诚的,它仅仅关乎取悦彼此。
他叹了口气,维吉尔却错以为那是因为舒服。他的动作带有犹豫,比平时温柔很多。原因是,他花了很多力气在内心和自己搏斗,然而作用也只是让自己被诱惑得慢一些。把手伸向但丁身上最后一片织物的同时,他的脸还埋在弟弟肩胛骨之间,不去看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好像事到如今才想起来害羞。电影还在播放;话语进入维吉尔的耳朵,只剩下一些音节。渐渐地,他耳边的血液声嘈杂起来,隐隐盖过了其他声音。但丁又喘了口气,这次真是因为舒服了:
“够了,够了……快点插进来吧。”
他仰起头,想去够床头柜上的安全套,维吉尔却刻意和他作对,不放他走。他的背部皮肤被覆上细碎湿润的舔吻,一只手拿起他的前端,套弄起来。但丁不高兴地扭动身体,想摆脱禁锢:
“我不想现在就射……”
有的人充耳不闻。但丁开始不太激烈地反抗,去掰他哥哥的手。过程中,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激起他一声低吟,那声音和电影情节很不搭调。他的眼睛闭上了,身体收紧,肌肉显露出令人赏心悦目的沟壑。维吉尔感到一股狩猎的快乐。他居高临下地观察弟弟被快乐夺去心神的样子,狮鬃一样的头发垂在他脸颊两侧。他知道能够变得更加舒服的事情,但丁是不会拒绝的。
随后,哥哥低下头去;弟弟伸长胳膊,像女演员一样反手揽住哥哥,随着头往后仰的动作,门牙从唇缝间微露出来。维吉尔引导他张开嘴。他们熟悉彼此接吻时候的习惯,只要一点提示,就明白对方想要什么。唾液在他俩唇齿间拉出一条透明的细丝。但丁听到哥哥急促起来的呼吸,和他自己的混在一起,没有节拍可言,使他心烦。他的前端被他哥哥捏在手心,在高潮的时候,不受控制地收紧了臀部。略微回过神之后,他皱起眉头。
“这样我不就白扩张了吗,笨蛋!”
维吉尔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以示安慰:“你很听话。”
这句话不能使但丁满意,他逼近了维吉尔,想继续说点什么,嘴唇却被按住了。从他淡色的睫毛下面露出的是迷蒙的眼神。是这样的眼神,却不能使他的双胞胎哥哥产生怜悯。维吉尔很快地咧开一个促狭的笑,然后才松开了他,去拿了纸巾把手擦干净。但丁用手背把黏糊蹭掉,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还是伸出舌头,不那么认真地点了一点。而后,他脸上露出苦相,连连“呸”出声,最后轻轻地踢了维吉尔一脚。维吉尔还在笑,一只手捏着纸团,就被但丁抓住了。纸团从手上掉落,顺着被子滚到地上。分开的时候,他“呃”了一声,皱起眉头,两片嘴唇亮晶晶的,但还未失去斗志。
“尝到你自己的味道了吧?”
但丁盯着他的眼睛:“你只有在欺负我的时候,才会忘了你的洁癖。”
维吉尔收敛了笑容。这句话本没什么,但他感到弟弟无意间说中了这段时间他苦恼的根源(实际上离题相当远,只是他被思绪困扰太久,相当敏感而已)。
“不过这很好,”但丁像没有察觉到一样,狡黠地笑着说,“你就接着得意吧,我无所谓。只不过是堕落而已,不必害怕,亲爱的哥哥。”
他的眼神好得可怕,一向如此:他的推理总是过程全错而结论全对。而偏偏是他有着让人疯狂的魅力,待在他身边,对维吉尔这样一个人来说,真是折磨。如果维吉尔不是那么相信自己的理性,一直自以为控制着欲望,也不至于事到如今才发现,关于但丁的所有事情都已经超出了掌控。
原谅我们,父亲和母亲,在我们还小的时候,你们太迟让我们分开睡了。维吉尔默许弟弟用舌头取悦自己的时候,又一次如此在心里想到。他的一条腿搭在床沿,慢慢蜷起脚趾。衣服被弟弟随意地丢在地上。他抚摩着弟弟的头发,脸上很快也浮现出满足、迷茫且温顺的表情。但丁在最后那一阵颤抖到来之前及时把脸移开,用手完成了工作。
“这样才叫公平。”他满意道。然后,他忍不住又比划着说,“……好像挤牛奶一样,捋着捋着就出来了。”
维吉尔说了一个双关语,编得很糟,惹得但丁大笑起来。“不对,让我再试一次。”维吉尔说。他往手指上淋了一些润滑剂,准备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可是但丁还在笑。
“好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千万别让其他人听见,不然……”
维吉尔接着道:“只能让你永远闭上嘴了。”
但丁左躲右闪,不几个回合,就相当高兴地被抓到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太老实,把润滑剂蹭得哥哥满大腿都是,两只爪子到处乱摸,维吉尔用了点小手段才让他安静下来。几招之后,他用手臂从背后圈住弟弟的脖子,卡住他的喉咙。现在他已经能够精准地控制力度,让它只是一个暗示,而不至于到威胁的地步。只要这一步顺利,如今,但丁已经不需要奖励就会安静下来,等待维吉尔在他耳边倒数,三,二,一。不必去看,维吉尔就知道但丁的眼神里带上了期待。他挠了挠弟弟的下巴,后者轻轻地“嗯”了一声,终于肯耸起屁股,让哥哥的一根手指进入后穴。小时候,维吉尔从纪录片里获得灵感,用不能告诉大人们的“小游戏”代替零食奖励,培养弟弟的习惯。训练可以说很顺利,毕竟但丁要比狗聪明很多。不过,这件事不能深究,从很早以前开始,就说不清是遂了谁的愿了。
凭借着对但丁身体的了解,维吉尔没摸索几下,就找到了他喜欢的地方。但丁待在他怀里还算安分,只是小幅度地拱起腰身,像是要逃离他的手指,黏黏乎乎的喘息声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感受。他白皙的皮肤明显地沁出血色,耳轮更是红得剔透。维吉尔心里冒出许多上不得台面的想法,他说不出来,只能强迫自己按捺心情。据他了解,有很多人也会这样,看到可爱的小动物,就情难自已地想要将其杀死;据说这不算精神病。但是,如果同时存在讨厌和怜爱两种感情导致的杀人冲动,对象又是同一个人,怎么想这都只能指向一个结论:脑子坏了。
一只手悄悄爬上他的大腿,向他胯间摸去。但丁还背对着他,姿势限制,他很难动作,只能小幅度地、笨拙地抚慰哥哥,倒是有几分像欲拒还迎。他很喜欢这种刺激感,稍稍仰起头,猫儿一样眯起眼睛。他看不见维吉尔,只是感受着他在自己手里越来越热,两眼涣散的同时,一些乱糟糟的想法趁虚而入,察觉了又赶不走,只能寄希望于性爱。然而维吉尔只撩拨得他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却少了那么一些力气,不让他登顶,任由欲望烤得他嘴唇发干。出于泄愤,或者说出于双胞胎特有的“你有了那我也要有”的心态,他挣扎着想夺回些主动权,或者更好,让哥哥颤抖着失去控制,在他手里射出来。不过,这不太容易实现,背后位的姿势限制是表面原因,因为哥哥弄得他太舒服而无法挣脱这个姿势才是根本。又一次眼前发白过后,他发现自己刚刚无意识地用脸颊在哥哥手上蹭了蹭。即使明知更糟糕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他还是莫名其妙地心生羞耻。
维吉尔则是不声不响。今天晚上他心里烦闷,本来以为和弟弟吵一架在所难免,结果想出来的话一句都没有用上。他知道但丁一定也有怒气,却一直都没有等到他挑起话头,憋闷之余不禁也疑心,弟弟对自己的热情是否真的只是对一根好用的按摩棒的热情。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越发强烈,一直以来他考虑过的那么多事情,比如真心、未来、隐隐可见的外部世界,临到了嘴边只剩下这么一句,简直就好像他在委屈似的,叫他极不愉快。
“我讨厌你。”他梦呓一样地说。
但丁趴在被子上,慢慢伸直身体。他双腿叉开,姿势相当不雅,不过他心想这是在哥哥面前,所以浑不在意。休息够了之后,他翻过身,仰躺在床上,又抓了个枕头过来垫着后腰,动作相当不客气。做完了准备之后,他伸出一条腿,钩住维吉尔的腰,懒洋洋地问他:“怎么生气了?”
这个问题暗含陷阱,如果诚实回答就会被嘲笑小肚鸡肠,所以维吉尔选择不回答。房间沉默了一会,但丁假装轻松道:“你如果今天晚上特别没兴致的话,我用嘴帮你做算了。”
维吉尔摇了摇头,可能是对但丁,又像对他自己。
“那没必要。……你不用想其他事,一切都由我来解决。你就一直这样下去就好。”
但丁不以为意:“这么郑重啊?你的语气听起来像要去拯救世界了一样。”
维吉尔被他感染,眉梢眼角也浮现了些笑意。“拯救世界可能也比弄明白你要简单些。”
“我?我怎么了?”
维吉尔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耸了耸肩。“你的……这种地方。”
但丁忿忿不平道:“你是最没资格说我的。”
维吉尔不再继续说下去,话题就到此结束了。但丁很快就将它抛诸脑后,兴致勃勃地着手研究怎么用嘴帮维吉尔戴安全套。开始前,他把鬓边一些发丝拢到而后,无意间向上看了一眼,那眼神令维吉尔心潮澎湃,难以抑制自己脑内过激的想法,眼眶泛红,好像害怕自己飘离地面似地抓着但丁的头发。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了手上的力道。但丁并不急于完成,三心二意地去摸哥哥的大腿,用手指描摹他皮肤下面的青筋,给予他轻柔的刺激。他满意地听到维吉尔低声喟叹。但丁完成工作之后,仰起脸,炫耀之情溢于言表。维吉尔又摸了摸他的脸,后者显然对此相当受用,扑上来用舌头去撬他的嘴。考虑到他刚才一直隔着一层橡胶操作,维吉尔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吻。
他看见弟弟的眼里带着迷蒙和水汽,同时也看到自己模糊黯淡的倒影。连这样心意相通的时刻都拥有了,但丁最私密的一面也已经看到了,还想要什么呢?还有什么可索取的呢?……
“现在你在想什么?”这个吻一结束,维吉尔就一把捏住了但丁的下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可能是看出了些什么,不等他回答,维吉尔就咄咄逼人地继续道,“反正是关于交尾的,对吧?”
但丁抗议了几句之后,才挣脱出来。
“你别说得……嘿,我也有要考虑的事情好吧?我也会忧郁啊,就像每个性感男人一样。”
维吉尔完全不为所动。他的眼光在那张脸上游走,最后停在嘴唇上。“那你在想什么?”
但丁狡猾地低头作欲言又止状,双眼转了转,却又回过来盯着他。很快地,他们的脸就又贴到一起,重新开始了一个吻,这次吻得更深,唇齿交缠。对于但丁来说,在慢慢习惯后穴里异物的时候,吻就是他的麻醉药,即使双腿颤抖,还有这个吻,就可以暂时地、部分地得到解脱。正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非常喜欢接吻,喜欢和维吉尔接吻,并且喜欢自己正在吻着的这个身体的一切,无论是抓得他臀瓣发痛的那双手,还是像玻璃弹珠般的眼睛和潮红的脸颊,微微蹙起、永远像在责怪什么的眉毛。紧接着,他心中诞生了一个全新的想法,不止是彻底融化在这个怀抱中,还要更加贪婪:化成一滩水,渗透进那皮肤,随着血液循环走遍那全身,进入心脏,跟随着潮汐拍打那胸膛,使它上下起伏,正如现在它如此起伏一样。
镗——
突然响起慷慨激昂的音乐,炸得但丁发毛,脊背瞬间爬上一大片鸡皮疙瘩。与其说兄弟两人一直没有听到电脑那边的响动,不如说他们只是做得忘情,谁都懒得去关,现在才因为动静太大、太悲壮、太破坏气氛,没法忽略了而已。但丁脸上很是挂不住,赶紧爬下来,把笔记本电脑阖上,顺便瞥了一眼:电影进入后半程,超级英雄们开始大混战了。显然,这个电影很不适合今晚。他背对着维吉尔,对自己猛翻了一个白眼。
然而,随即,一股侥幸之感袭来,把他在原地定住了片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总觉得刚才自己好像就在悬崖边上,闭着眼睛,差点要踏出非常危险的一步。要是手头有根烟,他真想点上冷静一下。在心里快速设想了一番自己抽烟时忧郁的身姿之后,接着,他转过头,露出一个会被自家兄长说成是“油滑的”笑。对上维吉尔的眼睛时,他心中却警铃大作,到了嘴边的俏皮话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维吉尔缓缓地向他靠过来。
“你啊,你。……再把身体借给我一段时间,好吗?我怨恨的并不是你。我厌恶的,只是能被你的身体如此轻易地安抚下来的,我的灵魂罢了。”
这个时候,但丁很想问他:为什么要说得这样难过?我们兄弟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不过,他不记得要那样说了。阻止他的是一种沉重但踏实的心情,仿佛第二只靴子在苦等之后终于“嗵”一声落了地。关于他自己同胞兄弟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可是,说到底,这些话并没有什么。爱抚还像平常一样能够得到回应,他们的所作所为依然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切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改变。所以,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两个人默契地忘掉了。只是,弟弟的心里结了一个疙瘩。兄弟之间的秘密游戏,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不再那么轻松、简单而且愉快了,可本来他们就是因为这件事像进食一样自然,才乐此不疲的。但丁一直以为,自己对内心绝对诚实,并且理所当然地相信哥哥也是一样单纯地享受着当下,因此方才他惊骇莫名,从舌底尝到近乎背叛的苦涩。只是,这毕竟还不算什么。二人之间不可说的约定还没有彻底毁掉,所以但丁还能、也只能继续保持缄默。
维吉尔听见弟弟对他说:你可以不用这样的。然后又苦笑着说:真是,太复杂了。声音异常地含糊,他从中听出了不祥的意味,心一沉。然而,但丁很快地把他按倒在床上,砸得他几乎眼冒金星。沉重的身体压上来,这一次带着他,在整个房间的中心,两个人一起,就在这张床上深深地陷下去。弟弟开始发明新的游戏,为了把他们那种幼稚而且任性的爱的方式延续下去。

……中间有那么一会儿,但丁忽然低下头来。维吉尔的头脑还浸没在高潮之后的虚无感之中,也无法看到弟弟的脸,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紧接着,他的脖子根部就被狠狠咬了一口,尖锐的痛伴以惊吓,激得他叫出声来。弟弟看着他的眼睛。那副得意的嘴脸令维吉尔只觉得可恶,再一次想要扑上去掐死他,至少把关于刚才自己失态的记忆摘出来丢掉。
“不准再分心了!”如此威胁过后,但丁一边招架维吉尔的还击,一边又换了一种安抚的口气道,“别说那些了,快点……”
维吉尔却似乎铁了心要跟他僵持。“快点怎样,你说?”
他没想到,但丁忽然咄咄逼人起来:
“不对,该我问吧?你那表情,肯定又是想对我做什么糟糕的事了。好啊,你敢想,却不敢说?”
但丁斜睨着他,唇边酝酿着一个促狭的微笑。他的脸涨得很红,或许他自己并不知道。维吉尔真想说:是的,我想掐死你,感受你的生命在我双手之中流逝,然后告诉所有人你是为情所杀。他不知道自己当下在弟弟眼中是什么样的,匆匆转过脸。
“我想……”
但丁心想:今晚挑衅维吉尔有些太简单了,不过这也不错,至少很好玩。他把脸凑过去,乘胜追击,接着逼问他。维吉尔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听得他惊讶地笑起来,然后说:来做吧!
当他哥哥的那个东西借由从未体验过的姿势齐根没入他身体时,他从喉咙深处叹出一口气,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思考,自己是否已经被哥哥变成了受虐狂。最初的不适感消失之后,弟弟感到一股奇怪的麻痹感觉,其他一切感官连带着理智被大脑关闭,只剩感受快乐的那一种——它偏偏天赋异禀,特别敏感——运转着。他用最后一点理智配合维吉尔,让后穴把肉棒含到最深,随着它一点点发掘自己的秘肉,他头皮发麻,感觉自己脑内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同步被破开了,一种没有名字也不知理由的欣快感油然而生。哥哥说他淫荡堕落,又说他迷人,颤抖但固执地向他索吻。而弟弟已经听不见了,在一次意识恢复的期间,他抓紧一切能够抓住的东西,战栗着等待某种更加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他很高兴,哥哥又变回那头凶猛、漂亮的野兽,自私地掠夺他,并且把一切搜刮到的东西据为己有,急切且贪婪。而他碰上他,就像严丝合缝的两张拼图,这本身就令人快慰。他说不清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天生的劣根性,竟然恰好能够从这种掠夺行为中找到自己的快意。这件事情纯属偶然,他自信一定不会有谁能比他同哥哥的相性更合,就凭他们是以几百分之一的概率出生的双胞胎。

……维吉尔把但丁放到床上,翻到正面。但丁任由他摆布,满脸洋溢着充实和愉快。维吉尔发现自己越来越心软了,就比如现在,他一点都不想赶弟弟回自己房间睡觉。他也累了,浑身从骨头缝里透出来懒惰,于是不再追究,爬上床躺下。无意(或许有意)间,他和弟弟手臂贴在了一起,可没过几秒,但丁就烦躁地挥开,侧过身去,和他拉开距离:“热。”
维吉尔又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在弟弟身上浪费感情。过了一会,他伸手去扳但丁的肩膀,意思是不准备让他好好睡觉了。然而出乎他意料,但丁顺从地爬起来之后,就在哥哥胸口上躺下了,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换了个枕头。安静了一会,他又说:“吵。”然后闭上了眼睛,看样子是不打算挪窝了。
按照常理推断,这应当是一种恶作剧。维吉尔忍了一会儿,实在被胸口那颗脑袋压得呼吸艰难,于是顺手掐了一把但丁。他也不知道自己碰了哪里,只听但丁痛呼一声,身体蜷成了虾米。他头发上的汗水有一滴刚才始终没有流下,这时沾到了维吉尔身上,在他皮肤表面洇开。
这对兄弟之间的打闹又开始了,除了拳脚,还很没有风度地用上了牙齿,抚爱和玩笑的意味各半,目标则是彼此身上不那么致命、但又很能让人为难的地方:颈侧、脸颊、乳头、左手无名指的根部,诸如此类。这回是但丁短暂地占了上风,用一记膝撞宣告了自己的胜利之后,他不再追击,只是倒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能比这样更有趣了。而即使是维吉尔,也不得不承认,对于这样一对亲密无间的兄弟来说,希求“一般人”的恋爱,实际上只是丢下了本来拥有的东西去绕远路。他看着弟弟微笑的侧脸,心里满是不甘,为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灵,任凭它走上那条远路。

这一年他们十八岁,谈未来不算早,又傲慢得不愿意谈过去。显然,明智的做法是什么都不谈。这段人生,他们一直过得还算平稳——如果对比着看,可以说是相当幸福——所以即使已经身在变化的前夕,也可以对预感视而不见。身份、出路、感情,诸如此类,都太不确定了,只有性爱是当下的。

但丁翻开笔记本的屏幕,马上就皱起眉头。“已经播到结尾了?这次我们做了这么久吗?”
维吉尔不太情愿地支起半边身体,揉了揉眼睛,看也不看就道:“怎么可能?是bug吧。”
“你宁愿相信是bug,也不愿意相信是自己体力特别好?”
维吉尔一时无语。
“夸你呢,别那么严肃。我还没说我自己哪。”但丁作无奈状。
屏幕里是恢弘的战争场面,在战场的正中央,主角正和对手激烈地打斗,各自都拿出了舍命的气势,出招又重又狠。只消一会儿,但丁就看入神了,实在舍不得切到原来的进度,干脆就着结尾的画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把整部电影的剧情给维吉尔讲了一遍。他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叙述不免颠三倒四,但要是忽略那些他没讲明白的动机、算计和巧合,归结起来,也就是个正义战胜邪恶的经典故事。
电影的最后一幕,英雄们从尸骸丛中站起,庆祝胜利和新生。在欢呼的人群不远处,主角拾起他的长剑,向同伴和观众无声地致意,随后转身离开。兄弟两人都安静下来,目送着主角的背影远去,成为一个小黑点,最后被黑屏和演职员表彻底抹去。
等到正片结束,维吉尔才说:“这样的结局,你们超级英雄粉丝能接受?”
“别小看超级英雄粉丝啊!”
维吉尔一脸冷漠地耸耸肩。但丁转过头,偷偷抹了把眼睛,再转回来的时候,鼻子还是红的。他长长地吸气,酝酿一会儿,“呼”一下全吐了出来。
“你觉得怎么样?好看吧?”他期待地问。
维吉尔想了想,决定说得委婉些。“下次看点别的。”
“亲爱的哥哥,你未免有点扫兴了。”
“败笔在于你的解说。”
一阵短暂的喧闹过后,房间又恢复了宁静。但丁躺在床上,双手双脚平伸成一个瘦长的“大”字。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灯在他视网膜上烙下一个圆形明亮的光斑,过了很久才散去。
“好想当……啊。”(他说的是那个超能力犯罪头目的名字)
维吉尔略带惊讶地看了看他。“不是主角?”
“他比较有幽默感。”
看维吉尔的表情,他显然没有理解。但丁翻过身,用力眨了眨眼睛,挤出几滴眼泪来。一颗很大的泪珠迅速滑到他的下巴尖,被他干脆地擦去了。他又想了想,再次开口前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而且,炸掉半个地球,这件事想想就爽快。”
“我以为你是想要拯救世界的那种人。”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但丁力竭似地趴在床上,把脸埋进床单,伸长了一只胳膊,好像在扮演未能爬出战壕就死在中途的士兵。“就算拯救了世界,烦人的事也还会存在,那还不如把大家一起炸成烟花……”
维吉尔伸过手揉了揉弟弟的头顶。“区区但丁还知道伤心?”
但丁咬着牙,声音里倒是多了点精气神:“我会的!我说过了吧,你干嘛不信?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有那么几秒钟,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好像有一只透明的手,在所有声音产生之前,就把它们按灭了。这段时间过去之后,才有人重新开口。
“有什么事情挡在你面前,那就去解决它。”维吉尔不经意似地道,“去想,去找方法,力量、智慧、时间,无论什么有缺,补回来就是。”
但丁转过头去看他,下半张脸埋在肘窝里,两只眼睛睁得很大。“那如果是解决不了的事情呢?”
维吉尔想了想。“要么是力量不足,要么是目标错了,或者二者兼有也可能,看情况。无论如何,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你自己。”
“你说得好像要我了断自己一样……”但丁打了个寒战,伸长了手从床下捞起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突发奇想,顺口就说了出来:“不过,你真的很适合当主角。”
话题跳跃得太快,维吉尔没有预料到说起了自己,皱起眉反驳道:“怎么可能。”
“这种意志力啊!不觉得很像吗?感觉你是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在雪山里拼命修行三年的人。”但丁扳着指头数,“我估计啊,你要是出生在犯罪都市,也会穿上夜行衣,到最黑暗的街区去,板着一张脸,给予药贩子和黑社会老大以天罚……”
“‘板着一张脸’这句不需要。”
“……说不定还会搞什么‘不杀原则’之类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句维吉尔终于听懂了。“当然不可能。即使做的事正确,也得考虑一下父母,万一他们被抓起来当人质怎么办?”
“假设,假设一下而已,别这么紧张。”但丁说,“然后我是,嗯,给世界带来精彩绝伦恶作剧的艺术家(创作理念是‘一期一会’)、世界上最后的牛仔、伦理学的天敌……在我四处恶作剧的时候,出于天生的正义感,维吉尔先生站出来阻止了犯罪天才但丁,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维吉尔忽然不能出声。但丁说得那样简单,他眼前却浮现出弟弟被自己掐住喉咙的样子。幻想多么虚无缥缈,他却开始害怕了。最终,他说: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也把自己想得太坏了。”
但丁却不以为然。“谁说得准呢?我们又没有超能力。说不定我们的确就是生在了错误的世界里。”
他用手挡住灯光,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翻开手掌看了维吉尔一眼,嘴角漾起微笑。
“哎呀——真不错!如果对手是你的话,我说不定就有干劲了。很期待和你成为宿敌,哥哥。”
说完这句话,他愉快地闭上眼睛。当晚,他在一个醒来之前就遗忘了的梦中看见了自己和哥哥的另一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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