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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八思政,全校出动。弗朗西斯十点才有课,九点半下楼吃饭的时候楼下的停车位已经空了。
他走进食堂,随便点了份卷饼和豆浆,掀开风衣下摆坐下来开始吃。吃完走出食堂后已经九点四十七了。走到教学楼、上楼走到教室需要花费二十分钟,也就是说,他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吧,反正是大课,偷偷地从教室后面溜进去也没关系。但是这节课的老师出了名地难缠,虽然不点名,但会用学*通设时间和范围签到,签不上就算旷课,旷课就会扣分,扣分就拿不到好成绩,拿不到好成绩绩点就不会高,绩点不高就拿不到奖学金……拜托了!没有人会在异国他乡跟奖学金过不去!上次基尔伯特撺掇他出血买厨具开小灶的钱还没回血呢!
于是他开始在道路两侧搜寻共享单车。
一般来说,为了方便学生的使用,会有校工把堆放在教学楼下的共享单车集中运到食堂和宿舍楼这种出行需求比较大的地方。可能是今天确实出发晚了,所有的车又都被骑走了,导致他只能一边快走一边扫视道路两旁的停车区,试图找到一辆能骑的车。走了十分钟,一无所获,路程也只走了一半多一点。突然感觉身后一阵风,电瓶车的喇叭声响彻天际,再回首,一丛金色鸡窝从他面前闪过去,留他一个人在原地狼狈地干瞪眼。
天杀的亚瑟·柯克兰有一辆天杀的小电驴。
柯克兰其人,英国人也。天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一个月前才认识,作为同一个班的同学总共加起来见了不到十二面,为什么会萌生出巨大的仇恨。第一次见面,柯克兰在台上自我介绍,基尔伯特在台下给他讲了一个笑话他笑出了声,回过神看到台上的柯克兰紧盯着他;第二次见面,他一不小心踢倒了柯克兰房间门口的矿泉水瓶而其人正好推开门出来;第三次见面,他抱着电脑艰难地从楼梯上挤下来然后正正好好踩到了柯克兰掉在地上的手机。每次都发生诸如此类的事情导致弗朗西斯有点崩溃地发现自己在人家眼里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霸凌狂,而且每次他想找人家道歉的时候要么是再次发生上述类型的事然后对方飞快地走掉,要么是找不到人。
但是今天运势是五颗星,弗朗西斯刚走到教学楼下打开手机准备在签到截止之前挣扎一下,就看见学习委员在群里发了消息:今天老师生病了,不来上课,大家自己回去吧。
楼梯间渔阳鼙鼓动地来,弗朗西斯转身就跑。
但是下午还有课,所以回宿舍坐了三个小时他就又下楼了。下楼的时候碰见柯克兰,对方瞪着他,愣是抢先三秒进了电梯然后狠狠地把电梯门在他鼻子跟前关上了。他不得不又等一趟。下楼,吃饭,然后走去上语言课。语言课老师是班主任,特别喜欢定一些莫名其妙的规则折磨学生。刚开学开班会的时候就让所有人给自己取一个中文名在语言课的时候告诉他,方便他喊人,彼时弗朗西斯和基尔伯特还不明白其中用意,乐呵呵地抛之脑后准备上网搜几个常用的应付。然后就连上网搜名字这件事都忘了。到了上语言课的前一节课基尔伯特大惊小怪怎么自己课表上突然多出了这么一节课,弗朗西斯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刚准备拿出手机百度一下就被水课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总之就是又忘了。两个人大脑空空地去上语言课,一进门班主任第一句话就是:来来来,把手机都交出来,放到那边的手机袋里。
所以他和基尔伯特的中文名都是班主任取的,基尔伯特主动去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建议,班主任说建议你叫李华;弗朗西斯是被动被称作了“付西西”。柯克兰嘲笑他名字听起来像儿童文学里的小学生男主角,但是弗朗西斯都看见班主任听到亚瑟中文名的时候忍不住漏出来的笑了。柯克兰叫柯庆国。
“这是一种古典主义,”亚瑟给自己找补,“王老师也说过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叫这个名字的人很多。”
“确实挺古典的。”弗朗西斯说。回到宿舍他还是忍不住跟基尔伯特一起笑了很久。
基尔伯特在改装电路。原因是昨天宿管站发了通知说以后宿舍不允许用800瓦以上的电器,功率高了就会跳闸,而且不交出大功率电器不给开闸。但是他和弗朗西斯的吹风机都是1800瓦的,之前他还撺掇弗朗西斯买了电磁炉和一个小锅用来做炖菜。基尔伯特悲愤之下运用自己还半通不通的电路知识,带着实验用的绝缘手套和测电笔就上了,试图把宿舍照明和插排用的线跟空调接到一起,这样就可以用空调的电而不用担心跳闸了。改装很成功,但是每个月空调费多出了不少。
过了几天弗朗西斯发现别的宿舍根本没鸟那个通知,大功率电器都哐哐用,什么事都没有。弗朗西斯沉痛地瞒下了这个消息,为了基尔伯特之前辛勤的劳动。
磕磕绊绊熬到选体育课,弗朗西斯随便选了一个体育舞蹈,基尔伯特选了器械健身。第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说这学期教华尔兹,你们自己要记得找好舞伴,到时候期末考试是要跳双人舞的。弗朗西斯又把这件事忘了,学了好几节课以后老师突然提到要开始双人合练了,班上所有人都走到了自己的舞伴身边,除了他和亚瑟·柯克兰。啊?为什么这里还有一个柯克兰?他还没反应过来,体育老师就把柯克兰怼到这边来,让他俩开始练。
但是两个人单人学的时候都学的是男步,刚一上手,弗朗西斯的左脚踩了亚瑟的右脚,亚瑟左脚踩了弗朗西斯的右脚。两个人侧摔,体育老师建议他俩赶紧定下来谁跳女步。开玩笑,男步都还没学明白,谁去学女步?到下课的时候体育老师突然宣布月底舞蹈社在音乐厅开一场舞会,去参加的学生只要跳满三场舞期末成绩就加二十分,但是要跟刚刚定下来的舞伴一起去方便登记。
弗朗西斯和亚瑟对视一眼去报名了。
他因为迟到,有三门课都被扣了签到分,这分不加回来他是寝食难安。接下来就要定谁跳女步,但是柯克兰完全不提这件事。所以弗朗西斯也不提,只是先看看怎么跳,到时候再说。
转眼又是有语言课的星期三,弗朗西斯已经对这门课诞生出厌烦。他觉得自己的中文已经足够好了,但是语言课已经开始教起了演讲技巧。不太懂这和掌握一门语言有什么特别深刻的直接关系。
“嗨,李华,”弗朗西斯推开寝室的门,“出去吃饭吗?今天和隔壁寝一块去吃萨*亚吧,听说是挺好吃的意大利菜。”
“我晚上有临时加课。”基尔伯特趴在桌子上万念俱灰。
转头弗朗西斯就在电梯间又碰见亚瑟。对方假装没看见他,他就非要出声。他抱怨道:“今天又要上语言课。感觉我的中文已经足够好了应该不用上了才对。”
亚瑟意外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总比粗眉毛平翘舌不分要好。”弗朗西斯补充道。
电梯来了,弗朗西斯吸取经验教训,跨着大步闯进门,奈何亚瑟反应不慢,在他关门之前进来了。亚瑟说:“付西西前后鼻音不分还很骄傲?名字跟在猥琐地笑似的。”
“好的,庆国大爷。”
“你无法理解古典主义的名字真是让我十分遗憾,看来你的大脑应该也跟青蛙差不多大小。”
“不提这些,”弗朗西斯改口,“你会跳女步吗?”
亚瑟警惕地说:“我感觉我以后用不上。”
弗朗西斯幽幽地盯着他。
亚瑟紧张地攥起拳头。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然后一溜烟跑向小电驴,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所以他逃避了跟你讨论这件事。那他的意思不就是不想干吗?”熄灯了以后基尔伯特说,“跟他说话真是累啊,换我估计一拳头就上去了。”
“但是,但是,”弗朗西斯说,“我能不能加到这二十分还真的要看他怎么想。舞蹈老师神出鬼没的,用什么社交平台都联系不上她,能不能换舞伴都两说。”
“妈的,真憋屈。”基尔伯特翻了个身。“但是你要不也买辆电瓶车呗,反正现在正好是上校园牌照的时间,你买了以后也不用每天卡着点进教室了。”
弗朗西斯冷酷地说:“风会吹乱我的头发。”
基尔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活该。谁叫我俩上课时间完全错开了,要不然我还能送你一段。”
弗朗西斯闻言泪满襟。但是让他买小电驴那是必不可能。
第二天早上没课,弗朗西斯给自己捣鼓了一顿中不中西不西的午饭,好在味道不错。去洗衣房拿衣服的时候遇到亚瑟偷偷出门去公用洗手台,没忍住又跟上了他。
“做什么了一股焦味。”弗朗西斯抽抽鼻子,试图辨别锅的内容物生前是什么,最终放弃了。他走过去看着亚瑟刷锅,对焦了的锅底感到十分不解:“你在宿舍安燃气灶了?”
“没有。”亚瑟回答。
“你不会用的酒精炉吧??”
“不是。你能不能安静点?”
“但是这完全就不是电磁炉能干出来的事吧,”弗朗西斯震撼地说,“难道你找王老师问了怎样搭建中国传统柴火灶?”
“就是电磁炉。”亚瑟的耐心告罄,甩了一下抹布,心情欠佳地说,“劳驾您,付西西,站到那边去,别挡着我洗锅。”
弗朗西斯还是用他那卓越的视力分辨出了原来那只是一锅被炸毁了的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甚至在锅底结成蛛网了,十分惨不忍睹。等亚瑟刷完准备走了,他赶紧跟上去:“你要是不会做西红柿炒鸡蛋,我可以教你啊。”
那种警惕的眼神又出现了。亚瑟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蹦到了一边。
“谢谢,但是不了。”他转身向寝室走去,“我可以找教程。”
“我觉得他是把这个当成我用来交换他跳女步的条件了。”弗朗西斯若有所思。
基尔伯特苦思冥想,最后说:“你不觉得你现在跟要追他似的吗?”
亚瑟连着第四天端着锅出门的时候弗朗西斯忍不住了,他接过锅帮他三下五除二地刷完然后推着他回了寝室,发誓自己不教会他做番茄炒鸡蛋就不姓波诺弗瓦。亚瑟在确认他不是因为想让他跳女步而决定教他做这个以后终于接受了他的好意。
“第一步,把鸡蛋打匀。”弗朗西斯说,看着亚瑟拿出了一个电动打蛋器。他感觉自己要晕了。
他接过那碗蛋液,用一双筷子打匀了(这双筷子甚至是从基尔伯特的外卖袋里偷的),放在了锅边。打蛋液的时候他让亚瑟往锅里倒油,打完以后他看到一锅底的油感觉又要晕了。算了,算了,反正后面也要加水,油多点就多点吧。然后把蛋加入锅内。蛋噼里啪啦了一会,弗朗西斯心里一咯噔赶紧把它翻面,背面已经有点糊了。然后他低头一看,电磁炉火开到了最大。
弗朗西斯感觉自己姓付叫付西西也挺好的,毕竟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写起来比付西西要麻烦多了。
最后还是艰难曲折地做完了这道菜,一道油汪汪的番茄炒鸡蛋。弗朗西斯装盘成功后感觉自己后背凉凉的,原来是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转头问亚瑟:“所以你学会了吗?”
亚瑟斟酌道:“我感觉自己还需要勤加练习。”
基尔伯特点评道:“他还是别练了。”
“我怕他的锅再做一次饭就烧穿了。”弗朗西斯用手捂着眼睛痛苦地说。
“咱们不是还有吗。”基尔伯特说,“你真的要跳女步了?”
“看来是的。”弗朗西斯翻身点开了收藏的经典华尔兹女步教学视频,还在思考他比亚瑟高该怎么办。
“你都不挣扎一下了吗?!”基尔伯特震惊,“你要不还是换个舞伴吧,听说他们都有二手群什么的,你可以在里面找个代课,然后给人家乔装打扮一下戴个面具进去假装是他。”
“钱你出啊?”弗朗西斯激动了起来,“这种大型活动一次就是最少60元吧!”
“你是真抠啊。”基尔伯特说。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弗朗西斯说。他继续看教学视频去了。
绿化带里的蒲公英悄悄地开了一大丛,昨天半夜的风也没把它们的絮给吹掉多少。基尔伯特就总喜欢掐一根起来吹掉,偶尔逆风吹然后呛到自己。梧桐叶默默地黄了,到处都能看到因为要参加各种主题比赛而捡树叶的学生。月底马上就到了,但是弗朗西斯到现在都没有私下跟他的舞伴一起练过一次舞。唯一的一次还是在舞蹈课上,两个人用别别扭扭的男步和混乱百出的女步练了一个小时,然后狼狈地指责对方把自己的鞋子踩脏了。基尔伯特啧啧称奇哎哎悲叹,转手就发给安东尼奥一起嘲笑。
“你想,你都能跟他练一个小时,那跳完三支舞肯定是绰绰有余。”基尔伯特安慰说。
“然后就会失去自己所有的形象。穿着满是鞋印的皮鞋走出来。”
亚瑟路过他们俩,瞥了弗朗西斯一眼,忽视了基尔伯特对他翻的白眼。弗朗西斯追上去:“喂,柯庆国啊,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去练舞吗!”
然后弗朗西斯穿着满是鞋印的皮鞋回了寝室。
又是早八。基尔伯特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弗朗西斯被迫套上袜子出门。路上他摘了一朵蒲公英,吹散的时候许愿今晚的舞会能够顺利,至少亚瑟踩他不要踩得太疼。然后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他中午的时候回宿舍拿了一下礼服,晚上直接去了音乐厅。亚瑟已经在门口等他了。弗朗西斯还是微笑了一下。
后退、保持、变换、前进,转了个圈然后亚瑟踩了他一脚,保持、后退、变换,又转了个圈他踩了回去,亚瑟气愤地看了他一眼。踩来踩去地跳完了一支舞,旁边一对女生的裙摆打到他的腿三次,还好两个人表情管理没出什么差错。到第二首的时候慢慢地顺畅起来了,虽然他偶尔还是踩一下亚瑟,但是亚瑟没再踩过他。第三首的前奏响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连亚瑟的眼睛都变得顺眼了些许。他带着亚瑟转,虽然他才是跳女步的那个,但是亚瑟居然乖乖地跟着他来,没多抱怨什么。
舞池太拥挤了,两个人挤出去找老师签完退以后都出了一身汗,亚瑟的脸微微发红。他看了一眼弗朗西斯,又把头转回去,说:“跳得还不赖嘛。”
夕阳将落不落地挂了一半在天边,弗朗西斯折了一枝蒲公英往亚瑟的脸上吹,但是都被风卷到了一边。两个人沿着路边缘往宿舍楼一正一反地走,弗朗西斯把吹完的蒲公英梗随手扔进灌木丛,停下来又折了一朵递给亚瑟,说:“下次我们可以真的好好跳一支舞吗?”
亚瑟没有停下来,他接过那朵蒲公英。弗朗西斯以为这下他要往自己脸上吹了,赶忙躲开,却没想到亚瑟转了个方向对着刚刚它被摘下来的地方一口气吹掉了所有的絮。然后他转过脸来看着弗朗西斯点了点头。
语言课又要迟到了。弗朗西斯快步走着,突然身后一阵风,亚瑟·柯克兰骑着他的电瓶车呼啸而过。他刚想龇牙咧嘴一下,没想到柯克兰一个漂移停在他面前,不耐烦地说:“赶紧上车。”
“你根本不是爱他,你只是贪他的电瓶车。”安东尼奥远跨重洋,在视频电话里说。基尔伯特一个激灵:“听起来爱电瓶车似乎还是要变态一些。”
弗朗西斯专心致志地做奶油炖菜,一个字也不往耳朵里放。他盛出来一碗留给基尔伯特,把锅里剩下的全端走了。基尔伯特眼巴巴地问:“你干嘛去?”
“确保庆国同志不被饿死。”弗朗西斯回头挥了挥手,出门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