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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撒中心】夜,夜,请听我说

Notes:

*2022西撒生贺。西中心向西乔。注意:R15,大篇幅西/原创角色,二代夫妇。

*长。慢热。直男乔瑟深柜西。阅读时请及时止损。

Work Text:

【上】

黄昏。艾尔·萨普勒内岛。城堡屹立在岛屿上,城堡内,西撒在他的房间里。他坐在他窗前的木桌边。

 

“.....无上权力的主啊:

 

这天已终结,夜晚已降临。黑暗围绕,但黑暗无法将你隐藏。对祢而言,夜晚也光照如昼,因黑暗和亮光在你眼中是—样的.....机会将是徒然,除非我在你的恩典中成长;因你的看护,邪灵的威吓必将离开我友与我,我必能一雪家仇,感谢主用它来警戒我.....”

 

“......警戒我离弃俗界。”

 

西撒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小声祷告:

 

“.....神啊,求你居留于我,借着过夜的时更,求祢不让此事再烦累我。求祢教我把所有的忧虑卸给你,我知道天父顾念着我,爱我,求祢差派你的圣天使围绕我,更新我的力量为着明天——”

 

“——西撒,西撒?你在吗?”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就来——奉我主耶稣基督的名......来了!”

 

听见乔瑟叫自己,西撒匆匆地结束了晚祷。一看到乔瑟夫,他就把刚刚让自己烦不胜烦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连声问起伤情,得知对方无恙,才撇过脸佯装正忙碌。自从乔瑟与瓦姆乌立下生死誓,这两天来,西撒简直比乔瑟夫本人还要着急许多,恨不得把自己会的都摘下来挂在对方身上。

 

“没事,还有三十天呢。”乔瑟夫倒是朝他挤挤眼,“你今晚有事吗,能不能带我在城堡转转,这儿还怪阴森的,我可不想哪天迷路了,被那个女人嘲笑。”

 

“就这点事情?臭乔乔。”西撒松了口气,转而拍拍乔乔的肩膀,在床上坐下,“唉,今晚恐怕不行。我今晚有点事,得回趟城里。你——要不让丝吉Q带你去,她人很好的。”

 

说着他拿起一条厚布盖在腿上,往上面放衣服,钱包。乔乔没吭声,倚着门框打量他的房间。

 

西撒警觉起来:

 

“乱看什么!”他挥手赶人,“你还不赶紧去睡觉?我可提醒过你,Lisa Lisa老师的训练不是闹着玩。我——明早之前一定回来,你可别告诉别人。”

 

我怎么觉得你房间比我那间大,谁想乔乔嘟哝道。西撒转了转眼睛,懒得理他,把布打了个结背上,就推着他往外走,把门一关,作势挥拳,只是到了乔乔脸边却停下来。他用拇指轻轻点了点乔瑟夫的口枷:

 

“记着,我今晚哪里也没去。敢说出去比瓦姆乌先下手打死你,波纹菜鸟。”

 

“你这么急,到底要去哪儿?总不能一点也不告诉我。”乔瑟夫看着西撒从一扇小窗放下了绳梯,转眼人已经跳了出去,他探出窗口朝西撒喊,“喂,你别不是要偷偷去练什么秘籍——”

 

“别犯傻了,不可能的事!”西撒闻言抬头,眼睛闪亮着,遥遥喊,“这场仗有我一份,咱们谁也别想偷懒。”

 

说完,他一手轻松攀住了绳子,又把另一只手拢成喇叭状,朝着乔瑟夫喊:“你快回去!”

 

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窗边,西撒才继续往下滑。

 

*

黄昏,金红色的夕阳水渌渌的,蟹行,半浸在母亲臂弯般的海港里,远处的海水也血渌渌,再看东边的天却都黑了。西撒仰面躺在船上,被海水浸湿的木头味缠绕着,微微刺激着他。他静静直视那从东方袭来的夜色,直到无端打了寒战。

 

便侧头望去。西天的晚霞生动,火焰次第渐染,金、宝蓝、紫、玫红一路烧到船边,最后只剩一点浪尖上的光荡漾着了,却仍然跳跃着不肯熄灭。

 

他不由得摊开手,把那一点光掠起来鞠在手里。

 

其实不过是透明的,很安静的水。

 

西撒放水归海。

 

手指留下寡涩的咸腥味——景色是夏天的景色,海水却已经是秋天的温度,沾湿的手像被吻安抚过了,牵引着他不声不响地解开裤带,他的物就很轻盈地袒露出来。无需船夫,不靠桨,无需眼观四方,他轻轻调动着体内的能量,让波纹推着船在他再熟悉不过的一片水上游移,这毕竟也是一种释放。他不能解释自己身上近来的怪事,自从乔瑟夫·乔斯达忽然出现在他的世界,用年轻的眼睛,搭着他的肩膀告诉他:你苦寻已久的杀父仇人就在眼前,我将与你同仇敌忾;告诉他:看,刻在我们宿命中的一战如箭在弦!他便开始被这种不自制的激情支配——只要想到他们的战斗,他就不能自已地勃起,简直叫他羞到要钻到地里去。柱之男们超人健全的体魄和能量久久地震撼他,给他留下的处处伤痕,无奈却都像燃烧般激烈而甜美——毕竟,他也曾亲眼看着这些伤痕刺入父亲体内,毁灭他的血脉。如今他终于也得以因为直视着仇敌受到同样的鞭笞了。这无疑只能激活他的恨,使他以加倍野蛮的速度成长。若非狂喜与愤怒哪一个都足以死死抑制住恐惧,西撒·齐贝林定然要觉察这不可能的速度,这透支了余生的生命力的速度。

 

此刻,只是让手指轻轻抚弄着。他像个小男孩儿一般,不知怎么对待自己。

 

好在此刻清凉的海水缓和了他绷紧的神经与肌体,唤回了他的情志,因为离那美丽的威尼斯城越近了。离威尼斯城越近,他的心就被那林立的灯光熨帖地越欣喜,仿佛什么爱恨情仇的乌云在身后散去。一旦系船湿淋淋地上了威尼斯的码头,他就像鸟儿回归了自己的林,不,就像蜘蛛踏上了自己结的网,对每一根丝在风中的颤动都了然于胸。自从四年前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拜师,也将混沌的青春一股脑抛在了罗马,他的命运就被改写,从此对除了复仇以外的人生毫无准备——可威尼斯,柔情似水的城市,不着痕迹接纳了他,纵容他在她流蜜的血管中游曳。哪怕在岛屿上全心地为报仇训练,他也鲜少觉得劳累,坚信那是他命运的剑锋所指,可渡船一回到威尼斯怀里,往往上岸的那刻他便能睡死在码头,任由威尼斯的风挽住年轻身躯,温声耳语,哪家馆子的酒最醇,哪家的房东最老实,还有哪位姑娘在等他嘞,什么奥地利,什么第二帝国,他们对这城市的了解,就连他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还有脸在这儿争谁是真正的主人!乔乔固然是他的命运,可谁能在命运之外没有自己热闹一趟过地生活呢?看,西撒的就在这里......就连那伙儿聚在海边打牌的中年人也认识他,他们原来都是这一带的船夫,但是游客越来越少了,于是他们都等着九月电影节的时候再开工。其中一个络腮胡朝他喊:

 

“哟,西撒,夜不归宿呢!”

 

另一个吹了声口哨,“想想都知道,人家是幸福的单身汉,他那女友姑娘等着他呢!”

 

西撒讪笑,朝他们挥手,飞快地跳过海滩的围栏。耳边的金发在凉风中飞动,仿佛神话中的金羊毛。夕阳彻底给他甩在后头了,很快连一点霞光都不剩。他起初决定走老路,可想起这是集市收摊的时候,他隐隐地不爱那氛围,便决定绕城走,挑了荒草萋萋的土路前进。起初只途径几片不成规模的果园,在那个天空还闪着白昼光泽的傍晚中,西撒·齐贝林记得,那时田野里四处弥漫露水浸湿果实和草叶的香气,他贪嗅其香,便不自觉放慢脚步。最后来到一堵土墙下边。那儿有个给鸡抱窝的草垛,西撒蹬掉凉鞋登上去,恰好够着土墙上那个弹孔般的小窗。小窗用旧报纸团成团紧紧塞着,报纸上面有些严肃的脸,但被揉得皱巴巴的,十分滑稽。

 

西撒学了声鸟叫,“罗莎!”,他轻声呼唤,马上把身子半蹲下去,“是我。”

 

几声后,小窗透出一闪烛光,传来下床的脚步声和梯子搬动的声音,西撒正窃喜,探出的却是一个小男孩严肃的脸。

 

“咦,小杰?我找你姐姐。”

 

西撒认出这是罗莎姑娘的弟弟杰罗姆。

 

“怎么回事?”他问。

 

“我当然知道你找我姐姐,我可不盼着你做我姐夫!”男孩凶狠得像要一口要掉他的鼻子,又低声说,“你有话对她说么?今晚我妈病了,姐姐在看着她.....”

 

西撒还没来得及失望,忙问,“什么病?不要紧吧?”

 

“谁也说不清楚,福奇医生一家人三月跑了,我妈妈原来一直是由他看的,现在谁也说不清楚,现在哪里请得到好医生呢。”杰罗姆叹气,“西撒,我不愿意瞒你,我觉得这次就是这次了,你可别跟罗莎说......可其实我知道罗莎也知道。我妈一直不怎么好。”

 

“胡说什么,”西撒连忙捂住他的嘴,皱起眉,“让我进去看看——让我去帮帮忙。”

 

“不行!”杰罗姆挣开,“你想让我妈知道你和罗莎的事,你想气死她吗?噢,你的手有腥味,你刚刚捕了鱼?你会捕鱼吗?”

 

西撒吓得连忙撤手:“却不会这个。”

 

“你要是会倒好了,一定要教我,”杰罗姆说,“至少我能给家里带些能吃的。”

 

“你姐姐说你机灵,你愿学一定能会——天下事情都一样的......”西撒安慰他。两人一时无话,各自走着神,虫声也在这前半夜的寂静里若有所思地此一阵,彼一阵。西撒想起什么,把身上的钱都摸出来,一股脑塞给男孩,“这些都给你,你看你们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

 

杰罗姆一味推脱着,又不敢动静太大,惊扰隔壁的妈妈,“你要是想帮忙,倒是有件事情请你帮我们——”

 

“什么事,包在我身上。”

 

此时西撒的嘴已经答应得比心还快了。

 

之间男孩跳下梯子,屋中传出一阵窸窣,不多时,男孩翻来一团手帕交给西撒。西撒小心翼翼地在手掌中展开,想不到里面竟然是一个婚戒。乔瑟夫和柱之男的约定冷不丁出现在脑海里,西撒一惊,险些把戒指掉在地上。

 

“嘘,”杰罗姆紧张兮兮地回头望了一眼,“这是我妈的婚戒.....她还不知道我拿出来了。你不知道,西撒。上次我妈发烧,罗莎一直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坐了一夜——等天亮她抽手的时候,这戒指就自己松了,掉在地上,太瘦了,叫人害怕——她不愿任何人见她——死神就是把她折磨成这个样子,好人,愿你永远不要知道他的威力。”西撒听得哀伤、专注、目不转睛,杰罗姆继续说,“.....妈现在这样,我爸,多半是回不来了西撒,西撒呀,我姐姐脱不开身,我还小,去了也是受人蒙骗,你要是真心想要帮忙,就帮我们把它当了吧。”

 

“这当然没问题。”西撒凑前去,亲了杰罗姆的额头,“你和姐姐别太担心了。我明天就把钱带来给你们。替我问罗莎好。我再来看她。”

 

“谢谢你,西撒!谢谢你,上帝保佑你!”杰罗姆隔着小窗画了一个十字,两手紧紧趴着窗,努力倾身贴西撒的面。西撒也笑:“我还指顾你呢。要我久不来,你要在罗莎前头为我说好话!”

 

“主护佑你!”男孩仍从窗中伸手向他挥舞。

 

西撒跳下草垛,悄悄把钱卷好了从一旁的柴门缝里塞了进去,用石头压上。

 

*

现在他有两件事要解决了,对不对?西撒答应下来才发现自己压根儿做不到,明天一早就要回去训练,接下来一个月恐怕都回不来呢。自己原来来这儿做什么,倒是完全忘了——他只想他那毛病是与女友分别太久,无处发泄攒的。来见罗莎,却连俏影一抹也没见着。也不知罗莎姑娘的母亲好也是不好,他想着杰罗姆脸上和年龄不匹配的忧愁,那神秘又苦涩的语调,“就是这次了”、“死神就把她折磨成这个样子”、好人,愿你永不要知他的威力才好。想到这儿,他在月光下甩了甩头发。就这么拿着戒指在树林里忧心忡忡地走着,一会儿全暴露在惨白的月下,一会儿尽被树林的阴影吞没。风揉得树顶沙沙作响,衬得他脚步匆匆。

 

忽然,西撒心道不妙,向身边的树蹬去——正同时两颗子弹从上头唰唰袭来擦过他手臂。好在他反应迅速,波纹已使与它枝叶相抵的植物都剧烈颤抖起来。只听身后的树枝咔嚓一声,掉下一个黑的人影。

 

“天杀的!”

 

那人呻吟一声,倒叫西撒认出了他的声音。

 

“——米加?”

 

西撒一愣,随即大步踏过草丛,把那人搀扶了起来。借着月仔细看,见对方没有大碍,便不轻不重地赏了老朋友一掌,“你在这里干什么,大晚上乱放什么枪子呢?”

 

说着,便搀他到树根边坐下。米加虽没受重伤,倒也摔得小半天说不出话,喘够了气,这树林里忽然的一阵喧闹又复归了平静,才叹气道:

 

“西撒,早知道是你!唉,你刚刚踢那一下我就认出来了,没伤到你吧?”

 

“你最近不在。你不知道自从三月捷克那边的事情出了之后,天是完全变了。”米加皱眉,擦着,见西撒没开口,又抬头认真道:“你最近忙到哪儿去了?真不该大半夜在这儿走。就这一条够治你罪。”

 

然而或许是自负于强健,又加重逢旧友的惊喜,西撒不但未放心上,反倒开起玩笑: “我是我,你当谁都像你——”

 

“——知道你能耐。可拳脚能比子弹快么?”

 

西撒收声。风停了,夜间唯小虫声声叫着。

 

米加仍板着脸,直到擦完枪,把弹匣取出来,示意西撒帮他拿着,才又忽然开口:“你今晚有空吗,我有件事早想和你说——”这时,他瞥见西撒的手,眼尖道,“这是什么,你要成家啦?”

 

为图方便,西撒刚才把戒指戴上了。

 

“——没有的事,开什么玩笑!”西撒连忙把手拉回来,努力若无其事地说,“说起这个,我倒也有事要和你商量,请你给我帮一个忙。罗莎你认得吧?罗瑟琳,家里原来开了个锡铺的,后来父亲上西班牙打仗去了的那个。她弟弟杰罗姆。”

 

“哦,那便是你的女友了。”米加拿回弹匣,“婚礼在哪个日头?”

 

“别打岔,她妈病了,这次病的很重,”剩下的话不说,西撒把戒指取下来,“杰罗姆叫我帮忙把这个当了,你能替我明天去一趟吗?就去比安奇那儿,别去别家。我见过的当铺家的,这行就只他和他女儿有良心。你帮我看着点。”

 

“当然,上帝保佑他们——罗莎,杰罗姆,他们母亲。”米加快速地画了个十字,接过戒指,“可你怎么连一个早上也空不出来,你忙什么呢?”

 

想到报仇的事,西撒的血又沸腾起来。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很难给你讲清楚。说来话长。”他看向远处,话题也轻轻移开,“你刚刚说的捷克的什么事,我竟都不知道?”

 

因为兀自有血淋淋的家史占据年轻的心,西撒向来对时局都不了解。不想米加叹出气,良久,才再次开口。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当我是个朋友就赏我个脸,到我爸那里去坐坐怎么样?”

 

“这——可我身上没钱了,刚都给罗莎了。”

 

“都说了到我爸哪儿去,哪儿能让你请,下次你回来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听着,”米加压低声音,“过几天保不准要宵禁了。”

 

他没料到局势已经发展到这一步,真好像被泠然泼下一头冷水,得知——想起——自己和乔瑟夫所面对的一切之外其实还有个真实运转着闹哄哄的世界,米加开了话匣,丝毫不觉察他出神,仍讲着,先是一个陌生的霍斯巴赫将军的什么计划,然后是德国使团到中国的消息——却是访问日本,听见几个港口被封锁了,又直到忽然听见一句:

 

“......对,西撒......我要去参军了。”

 

西撒以为自己没听清,有些茫然。这反应反倒叫米加误会,不安地搓起手,西撒这才想起自己作为朋友劝解的义务,不了一出口就是一句“你还年轻,别急着去为一群老家伙送死”。

 

米加震惊地望着他。西撒无法承受那目光里的错愕,扭过头去,轻声叹气。

 

“我不是那意思,米加。”然而他们都知道快语方是真心,于是米加换沉默了。

 

不愿再以缄口掩盖不解,过了一会儿,还是西撒摇头打破了安静的空气,直白而茫然:“米加,我不明白.......”

 

——我们到我爸那里去,你听我说,西撒。米加却急急忽然声音——除了你我没有别人能说了!西撒方才顿悟: 自己在迟疑什么?竟差点让好友一个人面对命运的选择?或许他无需说服对方或被对方说服,他想,然而,陪伴的义务却是友情中不可豁免的。又或许,自己真的能将劝米加回心转意......或者至少知道朋友心里是为了什么去送死。于是当反应过来的时候,西撒已经身在米加父亲的酒馆,在店主一家自住的二楼,米加的房内,烛光摇曳,他看着忽然陌生起来的朋友在床上坐下,伸手把一叠征兵海报从枕头下抽出来递给他。弯腰时的影子像一只巨大而不安的黑兽在墙和屋顶上晃动。

 

米加从德意志吞并奥地利的事讲起。

 

【下】

 

“......无上......无上权力的主啊:

 

......我已认识我是个罪人,干犯了祢的义怒。清正的主......在祢的光照中,我认识到了自己的罪,我带著痛悔的心来到祢的面前承认自己的罪......主,请接受我敞开的心门,做我个人的救主.......

 

(月亮啊,告诉我。高悬于无人之际的月亮。你的光芒为何独自流连在这世界上?像一只纯洁的手指,离不开爱人的脸颊。你明亮的白眼珠,独自目击了多少被永世抛弃在夜的阴影里的悲剧,可为何你的目光还为人间淹留?)

 

“主啊,求祢赦免我们贪爱世界的罪......我们的心却远离祢的面,以致被引诱离开真道,用各样的愁苦把自己刺透了,备受俗世的热望煎熬,”

 

(.....月亮啊,告诉我,你的手指能否悄悄抹掉那逃跑的汗水与泪,能否做个情人,将他温柔地放倒到梦乡,他此刻在田野里不择路地奔跑,脚背已经被野草割伤,血珠被温热地遗落在土地上,这一切只有你知道。他无声的哭泣只有你听到。月亮啊,告诉我。谁来宽慰他的紧张,指明他的路,谁来告诉他,世间没有,永远没有错误,永远,永远——西撒“碰”地撞开门,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般倒在地上,大口吐了一阵气,抬头冷不防望见中厅尽头祭坛的遗迹,触电般收回目光,将灌铅的身躯抬起,走到侧廊靠着支柱躺下。)

 

又有月光从侧廊高处的小窗探下,画出一方空境将他照亮。抬头连空中的微尘漩涡都粒粒分明。

 

光是冷的,西撒才发现自己浑身仍然滚烫。遗迹里的圣像仍是石的微笑,更让活人为自己按奈不住的生命自惭形秽。那粗野的生命。他忽然不可自制地想到波纹。波纹战士,力量富余才得释放攻击,生命富余才得释放——这他一直明白——引以为傲——可这一刻里他忽然想到,既然是释放,那么释放的尽头是什么?

 

*

......我不懂,活着不好吗?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孩子。四个小时前,西撒在米加房间里踱步,也许他确实不能理解那些发生在外国的事情,实则是并不想理解——只是想到朋友要为了这些去送死,心就不能理智。他焦躁地转身坐在友人的床上,见到友人案前的侧脸随着激昂陈词而动着——两三只蚊蝇在灯下弱如游丝地旋回,米加伸手便攥住——在壁灯下鲜活如斯——怎么能舍得呢?对任意的生命,何况是你曾经注视过的那些。而米加却似乎终于不耐烦于他的态度,冷笑问他:

 

“徒劳的活有何益?”

 

西撒抿嘴不言。

 

米加推开桌子,站起来。西撒以为他仍有话说,米加却没说话,只是背对着他,望向窗外威尼斯的郊野。

 

“你难道不记得我们拿恺撒的士兵取笑?”他转过头来看着西撒。两人当然记得那轶事。那是说昔日恺撒的亲卫队里有一名士兵,奄奄一息之际,来到大街上请求一死了之,恺撒大帝见了,走到他身前和他开玩笑,说,‘你还以为你活着呢!’。他们是一起儿在街上听的,当时一个专给人削水果的老人用这谈资谢了这两个善良的年轻人。酷暑下给了老人一杯水。

 

死是过轻率的选择。西撒答。

 

我担心你为英雄的结局迷惑。若死了,却不是为自己真正所想,便不值得。何况你我又年轻。

 

他将那最后两个字发得轻声,仿佛自己也在仔细留神着这话。这时,米加忽然大跨步走到他身前,屈起了手臂,肌肉的轮廓使平凡的光影着魔,登时变作只在雕塑上照拂的神迹。西撒心虚侧过脸,这时知道已经不可能劝他——对方哪里是不知道自己的年轻美丽呢?正是因此才妄图把握永恒。西撒已经想走,可对方的狂热已经被点燃。米加粗鲁地按住他的肩,叫他坐回床上,“你不愿意我过像这般的生活吗?”他从枕头下抽出一摞征兵海报,塞进西撒的手里,海报边缘的纤维早已发毛,显然常被日夜翻阅。西撒只好在对方的注视下一张一张地看起来,张张是士兵直鼻深目的无畏面孔,或赤裸抡锤的上半身,黑红背景将肉体得衬托得冷硬,指尖碰上去却似碰壁,如果真的能将活人的生命之灵抽出,注入这些抽象的躯壳,何况,它还许诺一种理论将你升华成永恒......永恒的高尚、洁净的美。西撒的喉咙动了动,目光不敢多停留,草草抓向下一张,呼吸却不由得在看清画面时停住。那是一张土色的海报,画幅右面是士兵的无懈可击的侧脸,左边却是小士兵卧倒在战场的身躯。闪光的色泽像是从右侧特写里逃逸出的狡黠,似乎在战火间遐里偷到了甜的一觉,又像正在埋伏时发现了敌军踪迹,正可爱地自得,西撒捏在海报背面下的手指不由渗多了几分力,纸面就随之微微凸动起来,叫画上年轻人的身躯揶揄似的鼓起,好像神话里天神戏耍凡人——忽然当头一棒,西撒还未来得及为看清的一幕震悚,阴影忽然从身后袭来。西撒醒悟,用手肘要顶开,米加却抱住他,伸手去解他的裤带;他才后觉自己早已硬了,动弹不得;米加先是愣住,眼神随即讶异又肆烈起来,持枪的手从他的后腰一路抚上,狠狠扣住他的金发.....西撒当即如一盆冷水激向猛虎,反身将他压制,扳着他身体,向对方起伏的肩颈咬去。气息烫得模糊,只隐隐约约想起那张早被抛在角落的海报上,细看才见小士兵的唇角渗出的一线血,原来是一具新鲜的勃发的尸体——而大字标题其实早压在一切之上,“死在光辉中(Morire nello splendore)”。西撒甚至不知道一切是怎么结束的,只记得自己在翻身中硌到那枚戒指,顿时一激灵,将戒指扔在地上便逃,月明如目神,一路就指他逃到这座古制的废弃教堂里。

 

西撒靠在廊柱下,深深呼吸几次,渐渐平息,然而心绪却仍如一团乱麻。手指颤抖着,摸索着将领口重新解开,叫冷水浴般的空气灌进去。又扭头望了四周,廊柱后的中殿,席座静默着,空无一人,面对着圣坛。圣餐台上方的大十字架在暗夜中隐隐若现,月光正好照到十字架的脚划出一道平直切面。此处规整得仿佛心室,倒是让西撒安心,弃用还平添一种肃穆。他好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却不知怎得忽然想起乔瑟夫某次玩笑时说自己耐不住寂寞。那张顽皮面孔只在西撒脑中出现一瞬,便被西撒愣着撵走了。去,去,他想。他要忏悔。他就要在这寂寞中悔过。用手拢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又合起掌,抬了抬下巴,便像找香烟似的在全身上下摸起金属的物件,好像贪那一点冷意。可是怎么也回忆不起方才的经由,一试图触及,只有火热、触摸、真切的欲望,能叫一切原由都熔化其中,使赎罪的话语绝望地变作一腔喃喃自语,恶毒的手足无措的咕哝,干脆自暴自弃地甩开搭在胸前的手!实在连来自自己的触碰,都超越了他此时所能承受。他简直还能在耳边听到热烈的鼻息......

 

.......不,好像不是错觉——

 

——不是幻象,不是他不可饶恕的邪念——这处真有人声。

 

......西撒全身的汗毛一阵耸立。五感无一不灵敏,强令头脑冷静,侧耳细听一阵,于这冰窟般冷寂的修道所,竟真有却却颤抖的呻吟从前堂深处传出,声高声低,隐隐约约,更如猫也似挠在人心上,间杂几处粗乱的呼吸,显然尽力而隐忍不得。他越听,这声音越是与刚才自己堕落向的欲念重合,越听越像,越听越像......恼怒纠缠羞赧顿时一同腾起,一阵热血直冲西撒胸膛,既震惊于竟有人无耻至此,羞恼却好似是自己的罪行被正捉——怒更添一把干材。脑中一团乱麻见有借口,早就卸去。西撒不肯细思,只想一定要叫这两个下三滥的吃点苦头,凭着混市的经验反手摸索起手边的武器,见只摸到凹凸不平的墙面地面,便哼出一声冷笑,旋紧手臂,紧攥拳头,迅速起身,朝声音的方向探去,一边努力无视又被撩起的欲望。此时应月色走过前厅,藏身在阴影里,绕过祭坛与神坛、讲经台后,先是蹑手拉开了告诫室的布帘——除了一地灰尘以外无物,又探向神衣室,才发现此后还有一小礼拜堂。他便舍了狭小的神衣室,向小礼拜堂无声无息地走去。只听离得越近,那暧昧的声音越清晰了,清楚得令人无法忍受。应当是肉体的极致快乐,使呻吟之末蜷起丝缕痛苦,一时难以分辨,像用火烤情信而燃烧,又像爱而收回手......来到门前,门内之人显然正值忘我之境,声音丝毫未歇。西撒又深吸气,强迫自己投入,推门而入——

 

才看清那是个垂死的人在呻吟。

 

再定睛低头一看,血早就一直淹到他脚边,月光下如红河。

 

虽已目不能视,听见来人,那垂死挣扎的人还是剧烈颤都起来,分不清是在试图逃跑还是求助,西撒这时想起米加斥责他夜里一个人乱闯的事,慌忙趟上前去,已是回天乏力,那年轻士兵中弹数处,像一扇宰割好的肉一样,软踏踏地躺在自己流出过的血里。而浑身的剧痛让他丝毫无法控制四肢,像是纷纷要逃离原本的躯体,下半身像动物一样怪异地扭动,一只手抽搐着,僵直地伸出,努力要抓住西撒的手掌,另一只手捂着。而他那垂死的头颅,像机械人一样,不得不一顿一顿地磕在碎玻璃上,才能运动,转过头来,想看清来人,血痂却糊满整个眼眶;而口中含糊又痛苦的叫喊,试图留下一句话,却破碎支离的音节——正是刚才西撒听见的淫声。

 

那声音里本就只有痛苦而已。

 

是他自己混淆了情欲。

 

愿你永远不知道它的威力......西撒,好人.....他忽然听见杰罗姆低低地说,那些征兵海报上陈列的身体,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忽然又看见身穿军服的米加中弹,鲜血淋漓地倒向自己,还伸手欲抚摸他的脸颊,他来不及逃开,就要被压垮,脚踝又被人一拖,回头一看,是父亲被柱之男吞没前一刻惊恐的表情......那些面孔,全部翻滚着扭曲在一起,重重叠加扣在眼前这个倒在自己怀中的陌生人脸上......裹在他命运之上的那层黑纱,影影约约被吹起一个角......和他身体异常的欲望重合,那是被掩盖的真相,他混淆了不同的东西。

 

一阵夜风从身后轻拂来。就这么轻轻一推,将西撒的灵魂推出了躯体,虽然只有仅仅仅仅一瞬。

 

西撒打了个寒战。

 

然后他捧着伤者的手骤然一重。低头,那个陌生的年轻人断气了。

 

西撒放开那具尸体,倒下去。

 

见今夜所有的暗示都已展示给了西撒,死便收起了恫吓和恐惧,礼拜堂里,一时只剩无尽的哀悼的气息——那是来自死神的陪伴和宽慰。

 

它原想逗留一阵,再看看这人,对自己的命运,是否有哪怕一点的领悟力。然而它还是走了。它见到有另一个人来,而离它和这个人真正地交手,按死自己的预料,恐怕还要过很多很多年。

 

但在那之前,他们还会有多次会面的。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

 

西撒也不意外乔瑟夫来了。当他休息到觉得自己有力气把尸体扛起来时——休息到,觉得这一夜可以结束了的时候——他却听见有人叫他,有人来寻找他了。而只有一个人爱这么拖着声音叫他的名字,他总能一下认出来。

 

“西——撒——”

 

“西——撒——”

 

“......西撒,你果然在这里,我的天啊,这是谁?他怎么了?”乔乔见一地的血,又一抬头,几乎是马上知道了情况,撺到他身边。

 

“我不知道,在我来之前他就在这里了,我要找个地方把他葬了。你别凑得太近,”

 

西撒轻描淡写地说,作势想乔瑟夫推开,但腾不出手。况且他太累了,也不是真的想推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像过去了很多年那样,西撒慢慢说着,“这里一般都没有人来,我刚到威尼斯的时候常到这里。”

 

何况他也不是真的想推开他,他想一刻不移地看住他口枷上亮闪闪的眼睛,他只想永远这么看住,那里没有阴影,也就没有死的藏身之地。主知道他度过了一个漫长、漫长的夜。他不想推开他,不想离开,不想远离他一时一刻。他已知道他要在他身边得安全。主,在他身边我得安全。

 

“——是丝吉Q猜的——哦,她来了!”乔乔几乎按捺不住兴奋地回答, 果然,丝吉的身影从廊柱后出现,松松系了头巾,连花儿头饰也没戴,两三缕金发从头巾里散出来,衬在因紧张而红润的脸颊边。

 

一见西撒安全,少女不由展眉微笑,仿佛只因朋友安全,所有愁苦都从世上化了似的。西撒也朝她微笑,可他的心沉下去,他并不快乐。

 

乔瑟则朝她挥手,又回头小声地埋怨西撒:

 

“喂,你太不够意思了,我跑出来找你就算了,连累得丝吉半夜跑出来找人——来,我帮你背——我本来想一个人来就好,但是不知道你会到什么地方鬼混,我问了丝吉Q,她倒是挺聪明的,还是说.....”乔瑟夫小声咽了咽喉咙,努力让声音听上去若无其事,“你俩挺熟?”

 

西撒瞥了他一眼。“我可没有不够意思。”他说,“我说我天亮前回去,现在天亮了吗?我又没让你跑出来,更没让丝吉Q出来。”

 

不等乔瑟反驳,说完他抛下这句话拍手离去,还招揽丝吉:

 

“丝吉Q,劳烦你了,真抱歉。我们走吧!”又回头睨了一眼,“走,我们走前面,乔乔背得重走得慢,咱们别等他。”

 

“怎么了?”丝吉Q没明白西撒的意思,但被他揽着肩往教堂外推。好在很快乔乔就跟上来。三个年轻人走出了这座教堂,来到田野里。

 

在动手下葬前,他们停下来,同时留意到地平线的一抹亮色。夏末郊外的虫鸣此刻悠扬,如连接了这神秘的时刻,而空气清新如洗。乔瑟夫把死者的身体放下,青草吹拂,马上轻轻盖住了他。

 

丝吉Q说,我去为他采点花来。

 

剩下两个年轻人便为死者置起坟墓。乔乔一声不吭地出着力,而又忽然问他:

 

西撒,这是什么在叫?

 

西撒强打精神,闭眼凝神,侧着耳朵听那丝丝的声音,明明已经听了一夜,又像永远听不够。他噗嗤一声,半好气半好笑地说: 乔斯达大少爷,这是蟋蟀。

 

乔乔果然红了脸: 我当然知道这是蟋蟀;顿了顿,又说,我是问,你们意大利人管它叫什么。西撒回答他,换得一声闷闷的回音。然而乔瑟只安静了几分钟——对疲惫之极的西撒来说如世纪般久——又没头没脑地发问:西撒,那这种花叫什么?

 

哪种?

 

乔瑟推他,“这种,绣球一样的。”

 

西撒想了想,“天竺葵。我小时候用这个编花环卖。”

 

是吗,那......那边的呢?

 

......真是好名字......那你看这个叫什么?

 

.....

 

西撒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乔瑟夫一眼。然后西撒知道了乔瑟夫在想办法不让他睡着。因为如果他现在睡过去,他就会病倒。不能在这个时候睡过去。

 

你看,他多聪明啊,多英俊,多强壮。愿你永远不要知道死神的威力才好,乔乔。

 

主啊,无上权力的主,赐福佑他,我的贪心,我的眼目和身体里有今生的思虑,在他身上免除世人的债,不要轻易撒他如尘土随风而去。父啊,我千言万语感谢不尽祢的慈爱。

 

阿门。

 

.....

 

.......嘿,西撒,西撒。别睡着了。

 

别闭上眼睛,小心就睁不开了。

 

......又是乔乔?西撒努力地睁开眼睛,看见确实是乔瑟夫,近在咫尺,几乎要因此安心得睡过去,可还是努力支撑起来,听他说话:

 

“丝吉Q过来了,你看,这两朵哪一朵更配她?我觉得还是这朵,你觉得呢?”

 

......这都要问我?西撒耸肩。

 

哼。好吧,其实我觉得红的好看。

 

丝吉捧着一束带露水的花过来了。他们分开,西撒把死者的眼睛合上,三人一起用湿润的土壤盖住不幸灵魂的身躯。他们为死者默哀,明月低垂。然后西撒悄悄推乔瑟夫,教他把殷勤在恰当时候献上。乔瑟夫走前去追丝吉Q。西撒视线尽头的地平线,隐隐露出曙光,这时他们训练的第一天。最后一眼,他远远地回头,在日出之前,最后望了一眼威尼斯。

 

在那一眼里,西撒最后一次告别了他的生活。

 

【尾声】

在剩下的生命里,西撒开始秘密训练,他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进步神速的时光,控制身体日益炉火纯青,感到自己的灵与肉终于再度交融。他每日先做晨祷,然后秘训,洗了冷水澡之后装作刚起床,并且在前往瑞士的时候,拒绝和乔乔开一间双人房。贫民窟时期的纯净状态,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区别是前者是混沌的纯净,现在却不是了。高山终年积雪,在瑞士生活了几天,回想起威尼斯,竟然已像是多年前。罗莎和杰罗姆如何,他们的母亲是否好转?米加是否回心转意?当他一个人站在风声空阔的宫殿前,眯着眼避开天上的日晕,望着雪中脚印,熟悉的感觉再度升起,看,刻在我们宿命中的一战如箭在弦。一把年轻的火,在这雪地里点燃起来,沸腾的泡沫,每一颗都旋转起来,一起折射日晕的光。

 

只是在留意不到的地方,旋风吹开黑纱,隐隐露出一角答案。

 

......神砂岚击中他的那瞬间,他才醒悟自己曾有多么强健又精密的身体,在那兵荒马乱的一瞬,他数清了自己每一条血管,就是这张奔流不息的立体罗网,支撑起他的生命,现在,他也能感到,这张网的每一根线都被由中轴劈裂。于是生命,彻底地由罗网中释放出来,真正的释放,真正的解脱,再也没有什么会困扰你了。风之刽子手,终于揭开死刑犯眼前的黑布,在光明里他终于看见答案。

 

“收下我最后的波纹吧,乔乔!”

 

对于越激烈的生命,要毁灭就要越完全。血管的樊笼被剖开之后他被粉身碎骨,没有一寸,完整得足以抓住一片灵魂囚禁。他想留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在阳光里飘飘地飞出去,颜色是非常美丽的鲜红。

 

但在那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

他死的时候他想起父亲。他小时候也曾经坐在父亲膝上,撒娇恳求父亲永远不要离开。父亲却叫他不要害怕。父亲说,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离主最近的时候。

 

“那我跟他说什么,他都能听到吗?”那时候他还懂得娇气。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听到你的诉说。”父亲说。

 

见父亲没有生气,他得寸进尺起来:“那我许什么愿望,他都会帮我实现吗?”

 

马利欧竟然真的没有生气。西撒看见他笑起来,两撇胡子抖动,掩着嘴唇。“当然,”父亲说,“你要用好这个机会。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让主保佑你们永远的平安,许愿你们永远的恩典。那么,你们一定要平安地成长,明白么?”

 

你想好要许什么愿望了么?

 

*

无上权力的主:

 

世俗的人说,此路是通向祢的唯一路。你听着祢的仆人的话语,他已经卸下生活的重担,蒙恩得救。在此之际,他愿他身边的一切人都好。愿他尘世里四个小妹妹永远领受祢的恩泽。愿罗莎姑娘和她的家人好,愿米加有美好的贡献。

 

他愿他师长心绪得解,还有那乔乔男孩,愿他永生善用他的天赋和善才,使他永远牢记,他那真正伟大中的平凡,真正智慧中的开明,真正勇力中的温柔,为神将要赐予他的产业,婚姻和其他一切恩典努力。

 

主啊,无上权力的主,赐福佑他,我的贪心,我的眼目和身体里有今生的思虑,在他身上免除世人的债,不要轻易撒他如尘土随风而去。

 

父啊,我千言万语感谢不尽祢的慈爱。奉我主耶稣基督的名。

 

“......西——撒-——”

 

......亲爱的天父,我已听见祢派天使呼唤我的名,引我到你的天上的圣殿中去。

 

(可是那声音好像不仅从天国传来。)

 

“......西——撒-——”

 

(那么,是谁呢?)

 

“西——撒-——”

 

“西——撒-——”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