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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香港,青天会一家独大。年仅二十六岁的龙头——雷震东只手遮天,而他统治香港黑界的野心,十来岁时便初露锋芒。
那年他十六,跟着当时的青天会龙头南征北讨,下手利落,为人狠辣,很快就得了龙头的赏识。
当时那龙头的残暴并不亚于后来的雷震东,一旦惹怒他,下场便如被车轮压死的老鼠,血肉模糊,分不清是人是畜。
雷震东亲眼见他将人放进绞肉机里,从脚开始,好让人全程保持清醒,亲眼见证自己被榨成肉汁。
龙头的门牙上镶一颗极亮的钻,传言是由人骨灰压制而成,但真假不得而知;又由于他爱将人头摘下玩弄,因此得了一个极血腥又极戏谑的名号——“钻头”。
钻头生性多疑,连自己亲手带大的头马也怀疑。
雷震东十八岁诞辰那天,他刚扫完一片场,本该设庆功宴祝贺,却被自己老大关进狗笼,随便落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实则只为压他气焰。那日起,雷震东便动了杀心,如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豹,露出逐渐锋利的獠牙嘶气,他一直在等待反咬的机会。
二十六岁那年,他已从内部将青天会分裂。再被钻头关进狗笼时,他的体格和力气足以将那铁笼撕开,猛兽隐忍潜伏是为了狩猎,而如今便要崭露獠牙,撕咬猎物。
钻头死得极其惨烈,身首分离,身子被剁碎了扔给野狗,而头颅被雷震东命人用铁锅煮熬,供上万门生分食汤料。
曾有人目睹,雷震东从嘴里吐出一枚钻,大笑着随手赏给了一名门生。
从此香港黑道开始了长达数年的青天会霸权,开始了雷震东一人独大的时代。
雷震东遇见陈占时,他还在码头做工,那时大量难民涌入香港,陈占就是其中之一。他约莫十来岁,与雷震东加入青天会时年龄相仿。
雷震东平日里不来码头,是觉得这里的人翻不了天。但他坐上龙头椅半年不到,码头就发生了暴乱。
这让雷震东暴怒:哪来不长眼的东西,敢挑衅他的权威?
但就在他赶到码头,看到陈占的第一眼时,怒火便尽数消去,甚至有了让他归于自己的想法。
只见陈占浴血站在众人之间,其他人狼狈地被他撂倒在地。而他手上不过拿了块瓦片。
只凭这个,就敢在他青天会眼皮底下闹事?
雷震东觉得格外有趣。他绷紧咬肌,像咀嚼着方才餐桌上的人髓,将这突然出现的毛头小子带回了青天会。
或许是营养不良,这小子比雷震东当时瘦弱不少,个头也不高,但他握紧那片瓦时,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和凸起的青筋,眼里的冷厉和狠辣,让雷震东明白,眼前这个小子今后必定有番作为,若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便只能永除后患。
“你叫什么名字?”雷震东拍拍眼前傻小子的脸颊。
“JIM,我叫JIM。”阿JIM抬起手臂,用袖子擦掉脸颊上的血迹。
“阿JIM,以后跟我。”雷震东从包里拿出一颗糖,难得兴致上头,剥好了亲自塞进这小子嘴里。阿JIM把糖含在嘴里,舌肉用力裹着糖果发出滋滋声响。
从此香港黑道都知道,青天会龙头的屁股后面多了个小跟班。
雷震东对他不薄,小跟班肉眼可见地壮实起来,就是性格还是闷,话也少。雷震东虽没有养小孩的兴趣,但也时常郁闷,觉得自己捡了个小哑巴回来。别人的小孩总是乐呵呵地去讨好大人,自己养的这只,却还要每次亲自去问他。
而一边郁闷的同时,他又觉得十分得趣。
他看着陈占呆呆坐在那里安静看书,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又把他逗乐了。
至于这块好铁要如何打磨,雷震东并没有格外上心。他当初能坐上头把交椅,全凭自己在刀尖上摸爬滚打,所以他坚信,人在死亡之际总能爆发难以想象的力量。他让陈占一次又一次体会死亡,在无数个死亡边缘突破极限。
他会将陈占丢入活人坑,只给他一把匕首,让他踩着尸体爬上来,而他只坐在旁边观赏。
雷震东格外爱看陈占出手,少年浑身透出的杀意,连他也要为之冒一滴冷汗。
但陈占不是每次都能杀出重围,雷震东却也并不为此感到生气。小孩嘛,总是有个成长过程。于是他又无数次伸手,把陈占从死亡边缘拉回。
他亲自给陈占上药,身上伤势不重,却细细麻麻布满四肢,药水每擦拭过一道红肉,陈占就痛得一颤,却还是闷闷的,一点声音也不发。雷震东这时才有点恼怒。
不怕痛,也不怕死,那和死士有什么区别?
这把极其薄,极其锋利的刀,一旦捅出,若是当场就断了刃,碎得七零八碎,以至无法完整收回,那还有什么用?
这并不是雷震东想看到的结果,他养陈占,可不是拿他当一次性用品。
于是他故意加重手里动作,刺激得陈占喉咙里闷哼出声。
雷震东笑道:“痛就喊出来,即便哭出来又如何?”
陈占知道他是故意的,扭过头去,皱眉挤出个幽怨的眼神。这点细微的情绪变化让雷震东心情大好,伸一只手递到他嘴边:“怕丢人?那就咬住我。”
陈占犹豫片刻,立马张嘴啃上去,这小子一点不客气,咬得雷震东眉头紧皱,差点甩臂将他丢出去。
可雷震东咬紧了牙,嘴角还是忍不住笑意,心里暗骂这小子当真是听话极了。
往后的日子,陈占便跟着雷震东一起壮大青天会,实力比钻头在时更盛,如一只巨手笼在香港上空。从此香港众人抬头看,再看不见蓝悠悠的天,只有一片如深渊般压迫下来的青色。
青天会这个名字,彻底成为所有人的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