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6-03
Words:
25,014
Chapters:
1/1
Kudos:
8
Bookmarks:
2
Hits:
191

花之城

Summary:

这是个发生在很久以后的故事……

Work Text:

花之城

这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从Mandos神殿中蒙恩释放的灵魂们并未全部回到提里安城。起初他们在雪山下零星居住,渐渐这些房舍聚集起来,城市初具规模。在房屋间精灵们栽种了大片大片花树,一年四季,那里都盛放着花朵,几乎把房舍淹没在花海里,而在花海的尽头,蔚蓝的海舒缓而磅礴地展开,直到视野所不能及。所以他们称呼这座新城为米纳斯洛特,花之城。(感谢基友帮我拼了这个词出来:Minasesloote)

在花之城池的最高处居住着Fingolfin。那住所称不上豪华,亦无多少仆从,主人自己则深居简出,只在臣属需要时出现,譬如婚礼与出生礼。Finarfin时常来拜访兄长——的藏书,Fingolfin告诉他,他可以拿走自己喜欢的书并且不必归还,Finarfin从善如流,而Fingolfin多了一项工作,那就是每天坐下来凭着记忆重新书写那些他从中洲土地上带回来的传说与歌谣。他原本是在编写一本植物图志,这样一来图志的进度就大大减慢了。

这个地方最靠近雪线。春天到来了,山下的花海仿佛色彩斑斓的漩涡,可是这里的花园还只有零星的枝条上打了骨朵。Fingolfin傍晚时在自己惯常活动的石桌旁坐下,身边那棵矮矮的迎春花枝已经开满了灿若星辰的嫩黄色花朵,他不由得伸手摩挲了一下细柔的花枝,同时微笑着低声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开的?”

花朵并不会回答,回答他的是他的卫队长,这位一直追随他的部属站在旁边,用一种非常为难的声音开口:“陛下。”

Fingolfin诧异地转过脸去,在卫队长身边站着他的兄长Feanor。

Fingolfin站起身迎接,同时无声示意卫队长可以离开,这位精灵显然松了一口气,行了个礼就离开了令他感到不安的Feanor。而Fingolfin对兄长行礼,亲自为他倒了茶,随后在一旁坐下来,安静地等候他说明来意。

这是自从诺多精灵出走以来他们两个第一次面对面相聚,其间相隔了近乎万年的光阴,Fingolfin轻柔地打量着自己半血的长兄。Feanor仿佛同当年没有两样,应该是刚从他的手工作坊里出来,宛若无星之夜的漆黑长发结束着发辫,眉宇英竦,甚至他身上的红色长袍都像是当年那一件。他灵魂中的火焰始终燃烧着,令他在这个仲春的黄昏里也似乎散发出明亮的白光,哪怕只是看一眼都会令人灼伤,这反而令他的脸孔显得模糊了。

这个注目持续时间极短,同时也像羽毛一样轻柔。Fingolfin很快就掉开了眼光,因为他深知Feanor的性格,担心自己的注视会触怒对方。尽管如此,Feanor依然挑起了鹰翅般的长眉,Fingolfin如少年时代一样微微垂下头去。

“怎么?”Feanor短促地问,以此开启了谈话。他的语速飞快,听上去就像不耐烦。

Fingolfin微笑着摇了摇头。Feanor看着面前的茶杯发出嗤笑。

“这么说,你还在坚持健康的生活习惯?”

“不,”Fingolfin被迫开口回答,从一旁的石台上拿过陶制的酒壶和酒杯,为他斟了一杯酒,“我只是想要随便喝一口。”

这些酒入口是苦涩的,然而从喉咙滑落之后就蓦然迸发出暴烈的酒香,同时舌尖上带着难以捕捉的甜意。Feanor向自己的半兄弟望了一眼。Fingolfin刚刚沐浴过,还带着潮意的乌黑头发散落在银蓝色长袍上面。

“真是稀罕,”红衣的黑发精灵抿起秀丽的嘴唇,依然带着嗤笑神色,“你是什么时候抛弃健康的生活方式,转而学酿酒的?”

Fingolfin抬眼向他望了望,脸颊旁的乌黑头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他纤细的手指轻轻在银蓝的丝缎上面握了起来。

“米斯林,就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出产一种浆果,”他轻声回答,“有人带种子回来,并且种植成功了。”

Feanor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这也很稀罕,你竟然会酿酒——我的半兄弟。”

Fingolfin仅仅报以微笑,不过Feanor显然也没有期待回答。

“更稀罕的是,你竟然也会喝酒。我一直以为在你血管里流动的是茶。”

Fingolfin只是微笑,低声解释了一句:“米斯林在冬天时比较冷。”

“这种淡酒,”Feanor再次发出嗤笑,“用来解渴还可以,驱寒未免太夸张了。”

“还好。”Fingolfin轻轻回答道,“对我而言还不错。”

Fingolfin的卫队长低声叫着“陛下”再次出现,只是为了通报一个无足轻重的消息。Fingolfin明了部下心中所想,尽管并不知晓长兄的来意,他仍然在Feanor视线之外镇定微笑,轻轻摇了摇头作为安抚,目送这位忠心的下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实际上Fingolfin本人也相当困惑,却不敢以探询的目光向他看,那一定会触怒Feanor。因此他迫使自己的目光转移方向,落到另外一侧。

从Feanor那个角度看过去,Fingolfin正微微蹙起眉,依仗垂落下来的长发为掩饰,悄悄向一旁桌面上摊开的卷宗看了一眼,似乎在悼念闲谈中流逝的时间。Feanor猛地站起身,走到石桌另一侧,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书页。

“我的工匠们在一些陶土的小块上刻出了字母,只要改变字母的排序,就可以得到完整的词句。”

他的语速仍然飞快,Fingolfin不得不抬起头来注视着他。Feanor因此微微停顿了一下。

Fingolfin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这是件好事,听起来以后不必抄书了。”

Feanor皱着眉瞪了他一眼,Fingolfin垂下眼帘。

“但是他们需要有人来写字模。”

“这不成问题,”Fingolfin回答,“是您改良了文字。”

Feanor再次皱着眉瞪了他一眼,但这一次微微低着头的Fingolfin没有看到。

“他们希望你能承担这项工作。”

“什么,我……”Fingolfin完全错愕地看着他,但Feanor似笑非笑的神情令他随后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于是他沉默了片刻,笑着回答:“这叫做舍近求远——不过我答应就是了。”

Feanor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他们坚持认为你的字古板方正,适合做字模。”

Fingolfin微微一笑。在他看来这场谈话应该快要结束了,结果Feanor并未告辞,一阵沉默降临在他们之间。Fingolfin试图打破沉默。

“我会尽快去做,您希望截止到什么时候?”

Feanor没有回答,他的铁灰色眼睛里翻滚着某些未知的情绪,Fingolfin并未细究。当他一如既往地微微垂下头去,Feanor却用纤长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颌,锋利目光审视着他的面孔。

“半兄弟,你在诱惑我。”他顿了一顿。“这很危险。”

Fingolfin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半兄长的手指。带着潮意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他的脸,随后他的脖子被对方一把扼住了。Feanor把他按在身后的树上,手指上移,扣住他的两腮,逼迫他仰起头来。

“你在害怕。”他的半兄长用另一只手拨弄着他脸颊旁边的那些长发,有意无意地让指尖触碰他的皮肤,“当初我用剑指向你时候,你没有害怕。我把你抛弃在大海另一头的时候,你也没有害怕。可是现在,你在害怕。”

然后他近乎于轻柔地撩起Fingolfin额前的一缕长发,同时他的呼吸越来越近。

“如果你现在还想要逃开,那么太迟了。”

====5月15日更新分割线====

Fingolfin的手指攥成拳头,他想要依靠突然的一击摆脱Feanor的钳制,但从小论起格斗力,Feanor都不会让他如愿。红衣的黑发精灵捉住了他的右手腕,同时踏前一步,把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小为无,并且轻轻松松地把他的右臂扭到身后去。他的右手还扼着Fingolfin的腮骨,灼热的吻落了下来。

很快那些岩浆一样带着侵略性的吐息就占据了胸腔中的全部间隙,空气被迅速抽空,这样的处境令Fingolfin在他肩上推拒的左手很快乏力。被钳制的精灵挣扎着举起左臂,在Feanor的侧脸上狠狠一击——还没给对方以实质性打击的时候,Feanor的右手就精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并且再次如法炮制地扭到背后,然后红衣的黑发精灵腾出一只手扯开了银蓝的衣带,飞快地把Fingolfin的两手反绑在身后。

灰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因为缺氧、羞耻和愤怒而酡红的双颊,Feanor得意的笑容令他素来英竦的轮廓都显得柔和了。他故意低头凑到黑发下的尖耳朵旁边,慢吞吞地低声说:“现在,Indis之子……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改变你自己的处境?”

“Curufinwe!”Fingolfin厉声叫着他的父名,凡是胆敢令他露出这个表情的生物,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都早已经在Ringil的锋芒下化成灰尘。但是Feanor展露出比怒火还要耀眼的笑意,压下脸来吮吻他的嘴唇。Fingolfin咬紧了牙关,Feanor满不在乎地抬起手,精确地掐在他腮骨上,迫使他张开嘴,接下来的吻像是海面上的狂风,席卷着浪潮把挣扎中的溺水者一遍一遍拍入到海水深处,Fingolfin甚至在渐渐失去清醒意识的同时尝到了海水的咸腥滋味。

Feanor终于放开了他的嘴唇,彼时Fingolfin的苍青眼睛已经没什么焦距,而Feanor的铁灰眼睛也被情欲加深了颜色。他微微侧头,噙住了Fingolfin脸颊旁的一缕黑发,然后凑过来吻他的青色眼睛。

“你继承了父亲的头发。”

还咬着这缕乌黑头发的薄红嘴唇低声吐语。落在眼睛上的吻在灼伤的同时也令人冻伤:“Indis的眼睛,我不喜欢。但它们很美。”

Feanor白皙的手指捋起自己的一缕长发,用它们轻轻挠了挠Fingolfin蹙起的眉心,然后他的拇指摩挲着被吻得红肿的下唇。

“Arakano,张开嘴。”

Fingolfin昏昏沉沉地照做了。Feanor满意地叹息了一声就再次吻了下去,撕开了隔在他们之间的衣物,抬高了Fingolfin的一条腿。他比他的半兄弟要高一些,因此Fingolfin不得不随着这个动作踮起了另一侧的脚尖,这非常不容易,他此时已经很难保持身体的稳定。Feanor索性把他的另一条腿也抬了起来,Fingolfin只得用力向后依靠着树干才能不让自己滑落下去,这样他就把自己完全送到Feanor的掌握之中了。后者恶意地没有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反而借着他的体重,让进入变得简单。

突然被侵犯使Fingolfin挣扎起来,在他即将从树干上滑落前,Feanor及时环抱住了他的背,另一只手则托住了他的后腰。Fingolfin咬紧了自己的嘴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自己的两腿缠紧了Feanor的腰。

“这才对,Arakano。”

Feanor喘息着在他的尖耳朵旁边低声说。他的半兄弟还试图用愤怒的目光看他,但那目光已经只剩下溃不成军的抵抗了。Feanor加深了撞击,重重地在树干上揉搓Fingolfin的后背与乌黑长发的头颅。Fingolfin费心压抑自己的呻吟与喘息,Feanor看穿他的意图,强硬地撬开他的牙齿,让灼热的吻深入到他口腔的最深处,再次夺走了Fingolfin仅存的一丝神智。

“不要忍耐……”他喃喃地说道。

轻柔的吻沿着眉心向下,最终回到了嘴唇上辗转反侧,充斥了呼吸的是苦涩而甜美的酒香。

“……叫我的名字,Arakano。”他反复说。

“叫我Feanaro。”

Fingolfin微微翕合嘴唇,发出的仅仅是一些轻微的气流。Feanor惩罚地加重了动作,令他终于喘息着呻吟出声。

“Feanaro……please。”

回应他的是耳廓上一记尖锐的啮咬。那个喑哑的声音低低地响着:“嗯?”

Fingolfin难以忍受地试图蜷缩起身子逃避他的动作与声音。

“请你……放过我。”

Feanor当真停下冲撞,铁灰眼睛里聚拢了危险的风暴。他的手指沿着Fingolfin的脊椎轻轻划下去,隔着银蓝的丝缎,他怀抱中的躯体起了一阵细微的痉挛。

“Pardon me?”

这个低沉的声音像是笼罩的乌云。Fingolfin挣扎着重复自己的话。

“……放过我。”

Feanor猛地进入到那具身体的最深处。Fingolfin尖锐地倒抽了一口气,头颅极力向后仰起,整个身体绷成了一张弓的姿态,却也向对方敞开得更无保留。Feanor低下头在他的颈子与锁骨上留下吻痕和齿痕,那些齿痕都渗出血来。

“你怎么敢——”他恶狠狠地嚼着对方的耳垂,“对我——说这样的话——”

Fingolfin已经几乎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唯有颤抖着绞紧了双腿。苍青眼睛睁得很大,但眼前唯有无边夜空中的星辰闪耀。随后他的腿就无力地松懈下来,而黑发的头颅终于从树干上滑落,随着Feanor的动作摇晃,Feanor给了他一个深长的吻。他伏在他的颈间,把脸埋在带着花香的潮湿头发里,喘息甫定,这才从瘫软的身体里撤出来,略微整理了自己和对方摇摇欲坠的衣物,打横抱起Fingolfin,向旁边的房屋中走去。

Fingolfin的床铺上覆盖着银蓝色的床单。Feanor把怀抱里的黑发精灵安放在那张床铺上,开始脱去彼此的衣物。绯红与银蓝的织物胡乱地丢到地上,如同奇异盛放的花朵,而他们如出一辙的黑头发很快也随着深吻再次绞缠到一处。

Fingolfin缓慢地调整手腕的位置。捆缚他的银蓝衣带只打了个简单的活结,手指终于解开了这个丝结,随后他尽量轻柔地把获得自由的右手伸到自己的枕下,直至指间触到了冰凉的金属。

脖颈的肌肤蓦然砭入武器的寒意,那是一把短刀,刀锋映着微弱的光线仿佛是一泓水波,Feanor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尽管受到长时间捆束的手腕上泛着深深的青紫淤痕,Fingolfin持刀的手却十分稳定,唯有声音并没有那样平静。

“够了。”

Feanor铁灰色的瞳孔危险地缩小了,并未离开他与他的刀锋。

“我不想再次让此地溅血,Curufinwe。”Fingolfin咬着牙说道,“已经够了——请您现在离开我。”

Feanor自顾自地欺上前来,压在他颈间的刀锋向下用了力气。

“Stop,or you will die。”

Fingolfin的青色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意,他一字一顿地说:“想要侮辱我的话,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Now leave me alone。”

====我是5月16日更新分界线===

Feanor伸出手,Fingolfin本能地向后退去。那些带着灼热温度的手指只是轻柔地落在了他手腕的青紫淤痕上面,自外而来的援助使瘀伤消退的速度加快了,不过短短一刻就了无痕迹。Fingolfin握紧了刀柄。

“还是Indis的眼睛。”

那些手指轻柔地转向他的脸颊,Fingolfin微微侧脸避开了,Feanor只触到了一缕冰凉的长发。就在他这略一侧头之际,Feanor的手猛地转变了方向,攥住了Fingolfin持刀的手腕,尽管Fingolfin反应也不慢,还是被他扭转了局面。这张窄窄的单人床根本不能容纳双方相持,争夺中他们都翻到地上,刀锋划破了Feanor的脸颊,而Fingolfin也有所损伤。最后Feanor占了上风,他掌控了那把锋利的短刀,并把它丢到一旁。不知道出于何种想法,他仍然用方才那条银蓝的衣带把Fingolfin的双手捆在床柱上——这次他耐心且细致地打了个死结。

“看来你的习惯也改变了不少。”

铁灰色眼睛的深处正聚拢着风暴,Feanor伸手蘸去了Fingolfin面颊之上沾染的双方的血迹,声音轻缓。Fingolfin一声不吭地大力拉扯手腕,全然不顾那些再次出现的青紫淤痕。Feanor不紧不慢地拿起刀子,端详了一会儿。

“这是把好刀子。”他把一根头发吹向刃口,看着它被分成两半飘飘而落,微笑着说,“让我看看你除了习惯枕头之下的刀子,还习惯了什么。”

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瓶酒,正是Fingolfin自己酿制的那种。Feanor单手把它拿下来,取下瓶塞,就着瓶口喝了一口。

“真是奇怪,有一天你也会在卧室里放瓶酒。”

他又喝了一口,随即低下头去吻酒的主人,在唇舌交错间与他分享苦涩而甜美的酒浆。Fingolfin的呛咳被压制在喉咙里,呛得满脸通红。Feanor低声笑起来。

“看来只有这样你才会开口了。那好吧。”

他缓缓地倾斜水晶瓶子,让那些暗红的液体落在Fingolfin赤裸的脖颈和胸膛之上,苦涩的酒香升腾而起。

暗红痕迹横过身体,看去就像纵横的血流。Feanor把脸埋在那些被酒浸透了的头发里,像是被酒香醉去了一般,许久没有动弹。Fingolfin试图平心静气地同他说话。

“请您放开我,Curufinwe。”

“什么?”Feanor慢慢抬起头,唇齿间衔着一缕长发,他一点点移动自己的头,那缕乌黑的头发就逐渐从秀丽嘴唇间经过,而他吸吮着发丝间的酒液,同时不吝展露出笑容,那写满了明知故问的笑容令Fingolfin一切说辞都失去效用,回答的声音里是一派轻描淡写,“不。”

“Curufinwe!”Fingolfin暴怒地撕扯着束缚双手的衣带,Feanor不慌不忙地按住了他的手臂,俯下身来啜吻他修长的脖颈,当尝到酒的滋味时,这个吻就会停留良久。酒水干涸的触觉微冷,流连于此的舌尖却是烫的,冷热交加之下,Fingolfin微微起着战栗,Feanor轻柔地用掌心掩住了那双愤恨的青色眼睛。

“你在害怕什么?”

他含住Fingolfin的嘴唇,低声含糊不清地问。

“你在害怕什么,Arakano?”

身体摩擦产生的热度把苦涩酒香蒸腾得越发浓烈,在仲春温暖的夜风里熏人欲醉。Feanor在身下精灵的锁骨上又啃又咬,直到那里出现一个以精灵体质也不能消除的吻痕。他满意地在其他地方留下相同的痕迹,有些是齿痕,牙齿的印迹上渗着血。最后他把瓶中酒尽数倾倒而出,转瞬间身下精灵乌黑的长发与白皙的身体都浸在一汪暗红的湖泊中。酒精接触创口带来了火辣辣的痛觉,但Fingolfin一言不发。

“你尝起来很不错,”再次进入之前,Feanor低声在Fingolfin的尖耳朵旁边喘息着调笑,两手握住他的腰肢,制止了挣扎的动作,“甜的,用来下酒刚刚好。”

这个吻浸透了酒香,苦涩,可是在难以捕捉的地方渗出甜美。身体逐渐适应了彼此,生涩的喘息和呻吟声中带了渐渐养成的默契节奏。暗红的湖面上起着一层一层波浪,逐渐在体温和夜风中蒸干,把他们水藻般绞缠在一起的长发留在地面上。Feanor摸索着扯开了银蓝的布带,Fingolfin的手臂垂落下来,纤细手指微微颤动,却不能够把他推开。

Feanor几乎可以称为爱怜地捧起他黑发的头颅,在满是牙齿印的嘴唇上吻了一吻。

“Arakano,叫我Feanaro。”

Fingolfin再次狠狠咬紧牙,招来了他更加猛烈的进攻。唇齿间充满了火焰的气息,漆黑发丝垂在他面颊上,还带着苦涩而甜美的酒香,就像他一样,毫无道理,蛮不讲理,硬是把一切搅得一塌糊涂,而他竟然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他竟然会没有办法。他再也没有办法了。

他调转手腕攥紧了一缕垂落在脸上的漆黑头发,终于崩溃地叫出声来,虽然那仅仅是破碎的呻吟。

“Feanaro……please。”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被恶言相向刀剑相加,父亲去世,穿过冰海,在安格班的黑色大门前一次一次地站起来——哪怕牙齿咬酥了,心摔碎了,整个人都大卸八块,他也能一点一点把血咽下去,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拼起来——他从来没有放过手,随波逐流。可是这一次——没有办法了。他再也没有办法了。

月亮已经沉下去,星星们眨着眼睛等待。也许是这些年习惯了柔软床铺,Feanor怀抱着Fingolfin醒过来,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被冰凉地板硌得生疼。倾倒的酒早已干涸,被酒浸透的头发因此板结,Feanor随便披了件袍子起身(那是蓝色的),皱着眉在这间朴素的卧室里兜了个圈子,发现了浴室的入口。

Fingolfin住处唯一可以称为奢侈的地方就是这间有个温泉的浴室。Feanor打横抱起沉睡未醒的浴室主人,带他走下温暖泉水,Fingolfin的长发浸湿了,丝丝缕缕向水中逸散出柔软的红色,蒸腾而起的水汽再次带出了苦涩酒香。Feanor撇了撇嘴,最终没有把他丢到水里去自生自灭。他用一只手托起了Fingolfin的头,另一只手替他洗头发,尽管以普通的眼光来看那更像是撕头发,不过以他的性情来看,那倒像是他所能拿出来的最极致的温情。

Fingolfin安静地合眼睡着,如同沉没在安宁的梦境里。这让Feanor多少感到安慰,同时也多少感到愤怒。矛盾的心态中他扯动了一绺长发,很难说有意或无意,但Fingolfin仍然没有醒来。

铁灰眼睛的精灵嘀咕了一句什么,俯下头去吻怀抱里沉睡的精灵,直到他自己无法忍耐缺氧才放开。Fingolfin依然沉睡,长睫毛安宁地合拢,没有丝毫动静。

Feanor开始感到不祥。他迟疑了一下,轻轻吻了吻Fingolfin的面颊,凑到他的耳边。

“Arakano,Arakano,醒醒。”

Fingolfin仿佛在睡梦中对抗什么一样,他的太阳穴上缓缓浮现了突突跳动的青色血管,眉心也蹙了起来,Feanor加大了声音。

“醒醒,Arakano!”

过了很久Fingolfin才睁开眼睛。初时他还带着迷路的茫然神情,随即那双青色眼睛里就聚拢起了薄薄的冰霜。

“别这样看我,Arakano。”Feanor在他的眼睛上吻了一下,懒洋洋地放开了手,“不错的晚餐,你觉得呢?”

Fingolfin向后退去,斜靠在池边,把头倚在手臂上,再次合上眼。Feanor来到他身边,修长指尖轻轻在他背上划过,但是Fingolfin没有反应。在池边Feanor准备了一杯酒,他懒洋洋地伸长了手臂,在酒杯中蘸了蘸指尖,随后那些微冷的指尖再次落在了Fingolfin光洁的裸背上。

温热的肌肤由于微冷的触觉轻轻起着战栗。Feanor耐心地一笔笔描摹,每逢这样的时候他才会显出耐心的神态。Fingolfin向前倾斜身体,让自己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白石池沿上,仍旧一言不发。

在那指尖下暗红痕迹逐渐清晰起来。崇山峻岭拔地而起,广袤原野无边展开,依稀还能听到山间松林在风中发出的呼啸,化冻大河滚滚的浪头携卷着巨大的冰块奔涌向前。冬天时山原都被积雪覆盖,连河流也仿佛凝结在严寒中,厚厚的冰层下却涌动着不停息的暗潮。他所描摹的每一座山峰都有名字,每一片湖水都曾荡漾着悠扬的歌声,每一条河流都曾经和战士的矛尖一起倒映过漫天闪光的星辰。多少次战号响彻天际,战士的铁骑与敌人的座狼殊死拼杀,每一寸土地、每一根白草都浸透了战士的鲜血和亲人的眼泪,而他们的尸体与敌人的尸体相互枕藉着,一直绵延向夕阳中的地平线,然后共同归为腐朽,埃尔达人与半兽人的刀剑一起在地底的潮湿泥土中锈蚀,最终化作尘埃。

它们早就不在了,早就在起伏的海浪之下做着遥远的梦了。

“你还记得这是哪里吗?”他低声说,“这是米斯林。”

Fingolfin转过身来。Feanor发现自己面对一张无表情的脸,像一个彻底的陌生人在透过那双青色眼睛看着他。但Fingolfin随即调开眼睛,从水中起身,裹上长袍,离开浴室走入自己的卧室中去。

Feanor向后仰过头,长舒了一口气。他草草清洗了自己,披上袍子走出来,Fingolfin已经不见了,床上放着一整身干净的替换衣服。

他离开这所房子的时候夜色正深,星辰闪亮。

====我是5月18日更新分割线====

再次听到关于Fingolfin的消息已经是很久之后。其实精灵们早就在流传“Nolofinwe陛下病重”的消息,只是这样的消息总像隔着山一样,轻易不会流传到Feanor的手工坊来。大家都默认Curufinwe陛下不高兴听到有关Nolofinwe陛下的消息,谁也不会自讨没趣。Feanor也只是偶然听到自己作坊里两位出身第二家族的工匠悄悄谈论此事。他们似乎打算相约去看望Fingolfin。

那天工匠们都发现Curufinwe陛下异常暴躁。他狠狠捶打砧板上熔炼的金属,就像他锤子下是曾经的Morgoth。每位工匠都心惊胆战,担心他的锤子打歪砸到自己的脚。等到日落收工时分,他还没有离开作坊,仍旧在锻冶一块长铁,那应该是一把剑。

最后Feanor扔下了锤子。他的铁灰眼睛在沾染着烟尘的英竦面容上熠熠闪光。窗外夜色已临,他抓起自己的外袍大步走入无边夜色,连干活时信手扎起来的漆黑头发都忘记放开。

Fingolfin的住处果然如同那些精灵所说,大门紧闭,拒绝来访。Feanor远远望了一眼,压根没有费心敲门就转身来到院落侧面,轻巧地从冬青树篱中穿了过去,然后又无声穿过开满了蔷薇花的庭院,来到Fingolfin的卧室窗下。

幸运的是,这扇窗户是打开的,晚风飘飘吹拂着轻纱窗帷,Feanor如履平地地攀着窗台,翻进了房间当中。

银蓝的床铺上,Fingolfin安静地合眼沉睡,一只手放在胸前,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乌黑的头发散了一枕。他看上去没有太大异常,并不像重病不起的样子,不过对于半兄长这样长久的注视也没有任何察觉,假如是在平时,现在他一定早已抿紧嘴唇低下头,让长发遮住面容了。

Feanor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准备原路返回,手刚触到窗台又放下,略微踌躇片刻,转身来到床前,带着不耐烦的神情,轻轻把Fingolfin压在胸口的手移开,因为这样的姿势多噩梦,扰乱安眠。可是刚握住那只纤细的手腕,他的手就顿住了。

铁灰眼睛重新审视这张安详的面容,同时Feanor伸手去试探Fingolfin的鼻息——在他的手掌下,那手腕冷得像是新雪,而沉睡的精灵也仅仅保留着微弱的呼吸。他的脸庞显出奇异的半透明质感,如同是冰雪雕刻而成。这样的情形Feanor只在一位精灵身上看到过。

Miriel,那位赋予他生命却因此在Lorien花园中长眠的精灵,他的母亲。

有很长时间,Feanor的手都保持着扶在Fingolfin脸颊上的姿势。即使如此,他掌心的冰冷面容也没有因此温暖起来。不知是什么惊扰了树栖的鸟儿,引起一片无序的翅声,就像是一阵惶乱的心跳。

最后他开口了,语音轻柔而缓慢,不知道是担心惊扰了属于谁什么样的梦境。

“Arakano,Arakano,醒醒。——是我。”

回应他的只是夜风的声响。他身边只有一重一重压下来的无边的寂静,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唤。

夜风中鸟儿们渐渐又归巢去,花香透过轻纱窗帷传送过来,海浪高高低低地起伏,远远听得到少年男女对歌的声音,那是爱人间常常用来传递情谊的古老歌谣,婉转悠长。

他们都无忧无虑地快乐着,世界依然按照它永恒的规律有序运转,可是他快要从他身边离去了。

Feanor骤然暴怒起来,抓着Fingolfin的肩膀,把他揉进怀抱里,用力之大,彼此的骨头都在格格作响。他摇撼着怀抱中沉睡的精灵,暴怒地叫他。

“你这个半种,Nolofinwe!睁开眼!睁开眼看一看我!”

他的脸颊贴上了Fingolfin的脸颊,把一些烟尘也染在了那张半透明的面孔上。乌黑的发丝沉满他的肩窝,像是一泓暗沉沉的潭水,死寂无波。

“你发过誓!你发誓你会跟随我!现在怎样,你是打算反悔吗!”

但是他仍然没有得到回答。Fingolfin冰凉的嘴唇压在他的颈间,如同冰冷的吻触。

Feanor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放弃向Valar祈祷。他此时所做的只是越发收紧了怀抱,低下头吻着怀中乌黑的发顶。

“Arakano,你要收回你的誓言吗?”

眼前逐渐延伸出茫茫的视野,很久才能辨认出这是一片倒映着星光的湖水。湖边站着身穿黑色衣服的纤细背影,Feanor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是他认出了这个背影,伸出手去试图抓住他的手。

“Arakano!”

他的手从对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Fingolfin毫无察觉,仅仅凝望着湖水,面容平静。他的手里有一盏灯,是诺多精灵们惯称为“Feanor之灯”的那种提灯。这盏灯散发的光芒并非它们通常呈现的那种柔和的淡淡白光——它的光芒是青白色。黑衣的精灵弯腰拂开岸边的水草,轻轻把提灯放在水里,那青白的光芒照亮了一片黑暗的水域,如同有什么遥远的星辰坠落其中。又过了很久,他终于松开了手指,那一点小小的白光向着湖心深处浓郁的黑暗坠落下去,一路照亮了湖里摇曳的水草,然而渐渐消失不见。

黑衣裳的Fingolfin在湖岸边站了很久,低着头,没有什么动作。

湖边的草地上落了一点水珠,然后又是一点。下雨了。深夜里的雨无声无息地落下来了。

“你看到那盏灯了吗?”有一个温和的声音遥遥地响起来问他,“你还记得那盏灯吗?”

他并不记得。

黑暗的湖水逐渐褪去,脚下是幽暗的树林。这些树长得很高,有时连双树的光辉也不能照耀到树下的长草。他记得这个地方,在手工作坊里消磨到太晚的时候,他就穿过这片没有路的树林回去。树下的长草沙沙作响,草丛里有个小精灵正茫然地向四周看,他还没有一棵草高。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那个披散着头发的小精灵一下子警觉起来,看着他后退了两步,抿紧了嘴唇一声不吭。

就是这个样子,他想起来了。Fingolfin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每当心里警觉什么的时候,就会抿起嘴唇来一声不吭。他看着小精灵身上的浅蓝色袍子,对自己冷笑着。

“找不到家?把这个拿去吧。”他不耐烦地从口袋里取出一盏小小的灯来。这盏散发出青白色光芒的提灯是他的半成品,还有改进的余地,在他的作坊里还留着一盏。那小精灵伸手接了过去,还是抿着嘴不说话,可是脸上的神情显得没有方才那样警觉了。

还是挺好玩的。他从鼻腔里轻轻笑了一声,打算伸手去揉揉那些看起来很细柔的黑头发。灯光照着那张清秀的孩子气的脸庞,他突然发现那双看着他的眼睛是他最厌恶的颜色,于是伸出来的手改变了方向,仅仅拂开了他自己肩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看着在自己身后,浅蓝衣裳的小精灵微微侧着头向他走远的背影望,手里还捧着那盏散发着青白色光芒的灯。那个颜色太冷了,把孩子的脸颊都照成了青白的颜色,仿佛是一座石雕。然后他望了望树林后手工作坊的方向,又望了望自己离开的方向,低头盯着手里的灯盏,披散的黑头发遮住了两颊。

“你现在记起来了吗?”温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在你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你了。”

“但是我为什么要看到这个?”他暴躁地问,“我不知道你是谁,是否与此有关——说明你的身份和来意,我不习惯和谜团交流。”

“你的半兄弟并非被Mandos召唤。”这声音回答,“他此时正挣扎于自己的梦境中,也许醒来,也许不再醒来。”

Fingolfin沿着湖边渐渐走远,他却不能移动,便再次暴躁地打断了对方。“告诉我怎么做。”说这话时他的英竦面容上显露出不可一世的倨傲,“不要唠唠叨叨,我不需要教训。”

那个声音仍然温和,微微带着笑意。

“假如那盏灯再次被他沉入湖水,你就会永远失去他了。”

====我是5月19日小黑屋实况录播第一集的分割线====

它远远地退开了,温柔的回声还在耳边响着。但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幻,树下的长草逐渐由黄转绿,空气里开始被馥郁的玫瑰花香充斥。动人的姑娘们怀抱着各种颜色的玫瑰花走来走去,她们的衣裙上都装饰着一朵盛开的红玫瑰——这是夏日之门。

“Nolofinwe殿下,”凡是从他身边路过的精灵们都笑着同他打招呼,“您要和我们同路去夏日之门吗?”

树下正在翻一本书的少年抬起头来,他大约是刚刚沐浴过,带着潮意的乌黑头发还披散在肩上,一副并没有弄清楚别人在说什么的样子,片刻后才微笑起来。

“我过一会儿再去,谢谢您。”

“您不要去得太晚,”对方信以为真地笑着挥手,“去晚了会耽误开场舞。”

他看着少年时代的Fingolfin含笑点头与人道别,又垂下头去继续读那本厚厚的典籍,直到双圣树的神光交替,夏日之门庆典开场舞的音乐声响起来,他才重新抬起头,放下了书本。

少年整理了一下身上银蓝色的长袍,四顾无人,突然微微一笑,抿了抿唇角,无声地低下头去,应和着风中的乐曲行了一个无人接受的屈膝礼,随后银蓝的衣摆随着舞步在初夏的微风里荡漾开来,如同水面上微微泛起的涟漪。

这片树林的确偏僻,特别是在这样的庆典上。Fingolfin借着风中的舞曲独自跳完了开场舞,笑了笑就拾起书本,继续看了起来。风里的乐曲时断时续,也送来了其他精灵说话的声音。Fingolfin警觉地抬起了青色眼睛,转身把自己隐藏到了树干后面。

“您今晚情绪并不高涨,Curufinwe殿下。”

“看到那个梵雅女人和她所生的一个半种就够了,不必看到另一个,”他的声音里带着生硬的怒火,“这就足以毁掉我的一切情绪。不,谢谢你,我想我可以回去了。”

他们就这样经过了Fingolfin藏身之处。那位少年把书本抵在下颌上,略微思考了一会儿,随后从口袋里拿出那盏青白色的提灯。灯光投在他脸上,青色眼睛闪着光,而他的嘴唇抿紧了。

是啊,退避。Feanor发出冷笑。他的退避都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即使您不想看到他,他也在嫉妒您的力量了。”那位不知名的谈话者如是说,“因为您比他优秀得多,无论是技艺还是力量。”

长发流金飞光的Finarfin带着冷笑从身边经过。方才的谈话者片刻后才开口。

“恐怕他会去搬弄是非。”

“我唯恐他不这样做。”Feanor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回答,“这才能验证他们血液里遗传下来的母族特性,嫉妒和口舌之能。”

视野向前延展开去。穿过一重由繁花开遍的蔷薇枝条交织成的篱笆,Finarfin走进一处朴素的庭院,书本还放在白石桌面上,但主人并不在这里。

Fingolfin正举起一把刚刚锻造好的长剑,把它浸入冷水中淬火。伴随着蒸腾的水汽和它们咝咝的声响,金属上褪去了金红的透明颜色,渐渐显露出它原本的样子,如同一条凛冽的冰。

“Arakano。”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Finarfin这时才走上前,拥抱了兄长。Fingolfin在他的额上吻了一下。

“我并不知道你也熟练于这项工艺。”Finarfin笑着把他刚铸成的长剑拿在手中,开玩笑地从兄长尚未松开的发束里揪了一根,然后把它拂在剑锋上,“你打算叫它什么名字?”

Fingolfin微微一笑,青色眼睛里并无愉悦神情。

“我没有什么想法。”

“你得给它取个名字,”Finarfin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它是有灵魂的,Arakano,你要叫它的名字。”

Fingolfin温和地看着他。Finarfin在他的目光中叹口气,侧过头微微想了想。

“Ringelen。它的锋芒很像星星,而且我猜你的心情一定说不上轻松。”

“不必用这个取笑我了。”Fingolfin擦拭着新铸就的长剑,将它还入准备好的鞘中,“但愿它能得到应有的武勋。”

Finarfin笑起来:“如果这句话被别人听去,说不定Curufinwe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自知并非如此,这就够了。”Fingolfin平静地说,“即使别人不能控制他自己的想法,我却能控制我自己的行为。不必担心,Ingoldo。”

“有道是‘智者不忧,仁者不惧(孔老夫子请原谅我吧)’,”Finarfin开玩笑地对他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意识到你把二者都占去了,Arakano。”

“那么你是妄言了,Ingoldo。”Fingolfin摇头一笑,“这绝对是谬赞。好啦,不要嘲笑你可怜的兄长,他的心浸透在比冰雪还要寒冷的忧愁里。现在过来吻我一下。”

Finarfin无疑是他们三兄弟中最俊秀的一个,他微微侧着头,海水一样蔚蓝的眼睛里含着笑意。

“你要用什么作为回报呢,Arakano?”

“这个规矩倒是头一次听说,”Fingolfin笑着思索了一下,耸耸肩,“好吧,那么不用了。”

他假意要离开,Finarfin大笑着拉住他,亲昵地在他的两边脸颊上各吻了一下,而Fingolfin含笑回吻了他的脸颊。

“这下你欠我很大一个人情了。”Finarfin得意地说,“想还也得还,不想还也得还。”

“记住了。”Fingolfin假作苦恼地回答,“这下即使你想要我们兄长的宝钻,我也得想办法进到他的地下室里给你偷出来。”

“Curufinwe一定很生气,后果一定很严重。”Finarfin闪动着蔚蓝的眼睛大笑,“当然他的怒火一定会落在你头上,因为你竟然无时无刻不在心里转动着偷取他珍贵宝钻的念头。我只需要替你祈祷。”

“那倒不必,”Fingolfin笑盈盈地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一敲,“你替我准备丧歌就足够。”

“为什么我觉得现在倒成了我欠你的?”Finarfin牵着他的袖子抱怨。

Fingolfin闻言扬眉一笑。

“这就对了。”

这就对了,他记得那首歌。其实并不能称为歌,它仅仅有一些破碎的旋律和词句,听起来更像压抑在胸膛中的呜咽。丧歌理应歌颂死者的英勇,可是Finarfin的挽歌里只唱着双圣树辉煌神光中的少年时代。有一段时间它于亡灵殿内来回飘荡,就像迟钝的刀锋一点点剐碎活着的血肉。

光与影暗暗地变幻了,此时已是圣光交替的时刻。Finarfin的流金长发显得黯淡无光,他正握着Fingolfin的一只手,神情愤懑。

“我真是不能理解为什么父亲会跟随Curufinwe离开提里安城,去北方居住。”

Fingolfin轻柔地抚梳着他流金的长发,温和地回答:“父亲有他的想法,Ingoldo。”

“而不管这想法是什么,我都不理解。”Finarfin打断了他的话,“绝不!他要把Valar的裁决置于何地?又把——”

Fingolfin平静地望着他,Finarfin即将出口的话一下子咽住了。他默默地把自己的头倚靠在兄长的手臂上。

“我在想,南方平原上那些花朵一定都盛开了。”Fingolfin这样说,“也许你愿意去那里走一走,散散心?”

有那么一会儿,对于花海的向往点亮了Finarfin蔚蓝的眼睛,随即它们黯淡下去。

“我不去。一旦我和他们前后脚离开提里安城,所有的舆论都会指出你有篡夺父兄王位的野心,连我都被驱逐出去了。Arakano,不要试图欺骗我!”

“那么我真是被连累了。”Fingolfin耐心安抚自己的弟弟,“我并无此意。”

“你真的不悲伤吗?”Finarfin突然问。

Fingolfin毫不迟疑地回答:“不悲伤。”

Finarfin戳穿了他的谎言:“可你的眼睛里全是悲伤,Arakano。”

Fingolfin未曾动摇地微笑:“你一定是看错了,Ingoldo。”

这一刻青色眼睛里闪动着细微的光芒,那些光芒是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生,像是冰雪落到炭火里一般分明。Finarfin不忍心再戳穿他的谎言,于是伸手把他腰间的长剑取了下来,拔出一半,Ringelen凛冽的光芒照在他俊秀的脸上,而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但愿你能如你的创造者和主人所期待的那样,赢得应有的武勋。——即使如此,Ringelen,我还是替你感到委屈,因为你至少可以为他挡开恶意的剑锋。”

“它应该对着Melkor,而非亲族。”Fingolfin平静地取回长剑,“何必痛亲者而快外敌?”

“那不是痛亲者,Arakano。”Finarfin说,“其实痛打Curufinwe一顿再去痛打Melkor也来得及,只是你不愿意这样做罢了。”

“我一直帮亲不帮理,Ingoldo,”Fingolfin有意大惊小怪地说,“我还以为你知道。”

“是的,没错,”明显被娱乐了的Finarfin试图瞪着他,“我现在知道也不晚。你也不愧是我们父亲的儿子,Nolofinwe。”

Fingolfin挑了挑眉:“现在你知道了,那么你要放弃我吗,Ingoldo?”

Finarfin泄气地回答:“不,谢谢,恐怕我也帮亲不帮理。——不要发表评论,我知道我也是我们父亲的儿子,哈。”

他们两个一起笑了,Fingolfin轻轻吻了吻弟弟流金的发顶。

“这下你可以放心地去南方散心了,记得带上Findarato,他像你一样喜欢四处游荡。如果你愿意替我把Turukano带上我就更感激你了。”

“Findekano呢?你不考虑他吗?”

“他和Maitimo私交甚笃。”Fingolfin说,“年轻人的事就随他们去吧。”

嫉妒像一根小针轻轻戳在他的心上。

银树泰尔佩瑞安向地面洒下斑驳碎影的银辉,而金树劳瑞林的花朵如同枝条上一串串金色火焰。在金光与银光交织融合的时候,那柔和的光晕难于用语言描摹。不同的观者会产生不同的联想,而Feanor一直觉得它像幼时母亲的臂弯,和她轻声哼唱的歌谣。如今双圣树已经只存在于久远的传说当中,那些离合的神光也早已被忘却,但他还记得那时的柔光仿佛把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养成的铁石心肠也软化了,或者不如说,他自以为是这样的心情令自己握住了Fingolfin伸出来的手。

Feanor注视着当初的一切。他知道这是Fingolfin的梦境,奇怪的是这个场景异常短促,就像梦境的主人在梦境中也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一样。不过这也足够引起他回想了。这些年独自打理提里安事务的Fingolfin已经改变了年少时代喜欢披散头发的习惯,并且他的发辫束得非常紧(“难怪在你的家族中会出现发际线危机”。Feanor恶意地想),完全不似当初散漫温和的样子。那双青色眼睛很少向他直视,这一刻它们像是明亮的镜子,镜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奇异的怒气升腾起来。接下来的誓言他不必再听,却不能堵住耳朵。Fingolfin认真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刚好能被彼此听到。

“虽然你我只有一半血缘,但我始终视你为全部的长兄。你将领导,我将追随。但愿不会有新的不幸把你我分开。”

是的,他还记得那誓言,连自己的回答都记得。

“我听见了,但愿如此。”

所以誓言的结果就是被主人放弃,像一棵树轻易放弃它在秋风中的落叶。你真的不像是我的兄弟啊,Arakano。他这样想着,同时向前跟随Fingolfin的脚步。

====我是5月20日小黑屋实况录播第二集的分割线====

面前是浓重的黑暗,黑暗的海风夹杂着血腥味道,波涛在脚下呼啸,如同什么人在拼命控诉什么,而远方的天幕中呈现出明亮的绯红色,那颜色仿佛朝霞,笼罩着海边的两位精灵。Finarfin脸上充满了受伤的愤懑,而Fingolfin第一次露出了无表情的神情,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迸出青色的血管,突突地跳动。

“我不会向前了。”流金长发的Finarfin开口说,同时望着兄长,而Fingolfin沉默地点了点头,这让Finarfin愤怒地向前一步,几乎伸手去揪兄长的领口。

“你还要——Arakano,醒一醒!这就是你誓言换来的结果,他根本不曾把你视为兄弟!”

什——Feanor狠狠地扼断了自己的辩驳。尽管他已经知道结果,却依然暗暗期待Fingolfin的回答。可是Fingolfin许久都不曾说话,唯有Finarfin清脆的声音在沉默中伴随着愤怒,雷声一样炸响。

“醒一醒,Arakano,你不需要忍让他,让你自己落到如此地步!Curufinwe仇恨你我,他以为我们的母亲从Miriel夫人那里夺走了父亲;父亲对他心怀愧疚,因为他以为自己的选择对不住长子,但是我们的母亲犯了什么错误?她答应了倾慕男子的求婚,那是一种错误吗?你想说我们的出生是一种错误吗?假如身为子女可以选择,谁不想降生在和睦融洽的家庭里,谁愿意从出生就背负别人的仇视?或者我们夺走了属于他的父爱是一种错误?难道Finwe先王不是我们的父亲吗?他不应该同样以父爱对待我们吗?难道父亲真的以公平的父爱对待我们三个了吗?在他跟随Curufinwe前往流放之地的时候,在他说只要Curufinwe一天不解除流放他就一天不会自称为王的时候,他究竟把Valar的判决置于何地?是的,作为Curufinwe的父亲他可以不把诸神的裁决放在眼里,但是作为丈夫,他把我们的母亲置于何地?作为父亲,他又把你和我置于何地?!”

即使在梦境里,Feanor也感到脸颊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Fingolfin试图安抚Finarfin,但是他张开口发出的声音是嘶哑的,这个嘶哑的声音越发刺激了本来就已经满腔怒火的Finarfin。

“听我说,Ingoldo——”

“你还想要说什么,Nolofinwe!你简直愧对智慧之名!他刚刚屠杀了我妻子至亲的族人,全然不顾我们与他也称得上至亲,哈,我真是犯了个大错,我们与他称得上至亲,他是否视我们为至亲?!这海面上还飘着亲族的血,他已经在对面烧船了!好一个火之魂魄,他倒是不愧此名,无论脚下还是头上,都被他染红了,如果他现在不是在那边大笑我们这些累赘,大笑他抛下我们压根不是什么损失,大笑我们终究要回到提里安城面对诸神的裁决和怒火,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现在另一记掌掴也落下了,Feanor反而平静下来。在已经过去的数不清的时间中,他从未真正忆起那一夜烧彻天际的大火。他面对的指责多半来自天鹅港被屠杀的泰勒瑞精灵,这场大火反而从未被触碰过。如今他已经不再期待Fingolfin的回答,假如可能,他情愿闭上眼睛不再看,或者堵起耳朵不再听。

Fingolfin轻声说:“Ingoldo,做你想做的事情,说你想说的话。就算你是要回头也没关系。”

Finarfin转身就走,他兄长的声音随着血腥的海风飘到他耳边。

“为了我的臣民,我不能回头。”

背对着Fingolfin的视线,Feanor看到Finarfin重重地闭上了眼睛,同时无声做了一个口型。

你什么时候能为了自己,Arakano。

最后他还是转回去,面对着兄长,Fingolfin向他微微一笑。

“过来吻我一下,Ingoldo,然后就带着愿意跟你回去的亲族回去吧。余下的那些,我会带领他们迎接我们的命运,即使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因此作为一个叛逆者在审判之殿接受裁决,那也是我所选的前路,不需要责怪旁人。”

“父亲。”在旁边发出沉静声音的是Fingon,这位Fingolfin家族的长子不知何时走到了长辈面前,单膝跪下来,抬头面对着父亲的眼睛,他的战甲上还染着泰勒瑞精灵的血,“如果您想要回头,我也会跟着您。即使回去面对诸神的惩罚也没关系,那也好过Curufinwe陛下对您的轻视——我不想看到您再次蒙受他的羞辱。”

Finarfin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两次。Fingolfin弯腰在长子的头顶吻了一下,转向了弟弟。

“现在过来吻我一下吧,Ingoldo,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

所以这时候誓言就已经无所谓了,Feanor辛辣地对自己说。族人,子女,这些都比誓言重要。但是这些不比誓言重要吗?

在尖利啸叫的厉风当中,Fingolfin静静站在一座冰山旁边。风撕扯着乌黑的头发,雪霰在他脸颊上划出细小的伤口。王卫队的一位战士走到他身边。

“殿下,Itarille公主无恙,但是Elenwe夫人去世了。”这位有凛冽俊美容貌的黑发精灵冷静地向他通报着消息,“现在Findarato殿下在Turukano殿下身边。您要去看看吗?”

Fingolfin摇了摇头,仅仅低声回答:“谢谢你,Eithellin。我想我不必过去了。”

这位战士默不作声地行礼告退,不远处另一位流金长发的战士正等待他,他们并肩走开了。在冰原上走路必须结伴,这是近来精灵们达成的共识,以免坠入冰海却不被发觉。Fingolfin从衣袖里拿出一盏提灯,那盏灯在他掌心发出青白的光芒。

他无声地走向前面的黑暗,冰山背后合着眼仿佛睡着了的Fingon悄无声息地起身跟着他。在提灯的青白光芒照耀下,Fingolfin一面走一面在途径之处留下记号。冰层几次在他脚下发出危险的破裂声,都被他以超乎想象的敏锐和敏捷躲开了。又一次避开险境后,Fingolfin微微扬起下颌,把散乱下来的长发拂到背后,青色眼睛如同青色火。

“Findekano,”他头也不回地发问,“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被他拆穿的Fingon落落大方地走到灯光笼罩的那一小片视野当中:“父亲。”他没有行礼,“您要把我们扔下,独自到哪里去?”

“我只是睡不着,走一走会有帮助,”Fingolfin平静地回答,“所以出来探路。”

“那么我打扰您独处了。”Fingon敏感地说,Fingolfin对他微笑。

“完全没有,Findekano,过来吻我一下。”

Fingon站着没动。

“您后悔了吗,父亲?”他没有等到回答就自己说下去,“我知道自己并不后悔,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冰层正在变薄,这是好事。”Fingolfin平静地说,“我们快要到岸边了。想一想对岸的敌人,Findekano,你就不会想这么多。现在过来吻我一下,然后我们可以继续向前走走,看看能不能望到尽头。”

在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踏上了坚实的土地,新月的银辉之下,他们所熟悉的星辰都隐没不见。这一群既背离了西方家园,又未曾得到族人祝福和欢迎的流亡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默无声息,如同他们的血肉已经全部化为了海尔卡拉克斯的冰山。

Idril悄悄问抱着她的Aredhel:“Irisse,我的妈妈呢?”

这个懂事的小姑娘一直未曾寻找母亲,但以她的年纪而言死亡实在是无法理解的事情,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暂时离开她去了什么地方。

稚弱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像是一缕薄薄的雾气飘荡着。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微弱的抽泣,也许来自某个失去了子女的母亲,或者失去了母亲的稚子。

流亡队伍中蓦然爆发出震撼苍穹的哀恸之声。

月光的冷辉照下来,细细的一弯如同胸膛上一道最柔软的伤口。Fingolfin站在那里,默默注视着痛哭的族人,未曾说些什么来劝止。王卫队跟随在他身边,那些战士的脸上都流露出同他一样的神情,像是赤铁,也像是寒冰。

“准备好了吗?”Fingolfin很少高声说话,他的声音一向平静,“准备好捍卫泪水了吗?”

Ringelen正从鞘中拔出,这柄长剑倒发出了一声清厉的叱叫,王卫队跟着他齐齐拔剑,他们的剑锋上闪烁着寒光,仿佛那些被月光掩去了光辉的星星降落在了这片苦寒的原野上。

“For the tears。”

有一阵看不到的寒风席卷过他们的全身,令血液为之一凛,随后便沉静地燃烧起来。在失去亲人的泪水中,战士们低声应和他的战号。

“For the tears。”

清冷的月光下响起了清越的号角声,银蓝双色的旗帜林立而起,迎风飘扬。长剑的锋芒如流星一般划破黑暗,没入他们面前的敌兵战阵,那是这些刀剑在提里安城中铸就以来建立的第一次武勋。

逐渐安顿并熟悉了这片土地的流亡精灵中又响起了笑声与歌声。尽管残冬未尽,春花一样俊美而骄傲的年青男女在湖畔相约对歌,那些充满温暖与爱悦的歌声仿佛是提前吹拂的春风。可是没有谁去湖面上泛舟——隔着浩淼的湖水,银蓝和七彩的旗帜遥遥相望,两岸的精灵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对方与保持疏离。

Fingolfin在某个清晨悄然独身前往湖对岸,归来已是垂暮时分。Fingon偶然看到了归来的父亲,但Fingolfin对自己在对岸营地中的遭遇与所见不置一词,仅仅告诉他Maedhros的消息。

“Maitimo被俘虏了,Findekano。”Fingolfin平静地对长子说,而Fingon的面庞在瞬间失去血色,“他们把他吊在悬崖上。”

Fingon像小时候那样,在遇到艰难问题时抱住父亲的一条手臂,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的银蓝丝缎里。

“父亲。”

他低声呼唤着父亲,Fingolfin侧过头在长子乌黑的发顶吻了一下。

“是的,Findekano?”

随后Fingon又不再说话了。Fingolfin安静地让自己作为儿子此时的依靠,轻轻拍打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背,直到恢复状态的the Valiant不好意思地离开父亲,在父亲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您的手太凉了,父亲。您快去休息。”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些哑,但是其中的活力又回来了,“我已经没事了。”

Fingolfin对着长子微笑,吻了吻他的额头。

他注视着长子的身影没入黑暗,转身回到自己的帐篷当中,灯光照亮一张毫无表情的脸。Fingolfin自己动手解开斗篷,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件坚硬冰冷的东西,他迟钝地把它从怀里取了出来。

那是一盏提灯,通常被诺多精灵称为Feanor之灯的那种。不同于一般提灯那种柔和的白光,这盏灯的颜色是青白的,仿佛是山巅上永恒的积雪在寒冬的星夜中散发出来的颜色。

在青白的灯光中,Fingolfin的嘴唇渐渐抿紧了。同时他的太阳穴上迸出了突突跳动青色血管。但是这还不够。

他的手指痉挛地攥紧了胸前的布料,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嘴,同时身体佝偻下去,因为某种不能忍受的巨大疼痛而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那种疼痛甚至把他毫无表情的外表破坏了。在他一贯平静或无表情的面孔上呈现出近乎狰狞的忍耐神情,身体依靠着桌子,试图寻找支撑而失败了,他难以控制地一点点向地面滑落下去。

最后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打翻了桌面上的灯火。于是一片完全寂静的黑暗像最甜美深重的噩梦一样降临下来。而黑暗当中始终是完全的寂静。

Feanor在这片噩梦一样寂静的黑暗里伸出手。他一次又一次徒劳地试图触摸Fingolfin的头发,但是他做不到。黑暗之中没有一丝声响,他不知道他身在何处,唯有单膝跪下来,把自己的手掌停留在半空之中,在黑暗降临前,那里是Fingolfin攥紧自己胸口的手指。

“Arakano。”他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唤这个名字,像是迟来的春风一遍一遍地试图唤醒冰霜中枯萎的花朵,然而只能看着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随着时间逐渐去远,无法挽回。

“Arakano。”

他徒劳地收紧怀抱,然而怀抱住的只是黑暗中的一片虚无。

“我就在这里。……看着我。”

在他面前唯有如同绝望一般寂静的黑暗,和不知潜藏于何处的寂静的悲伤。

米斯林的第一场雪猝不及防地降落下来。仿佛一夜之间,湖水封冻,大河也凝滞不流。Fingolfin从积雪覆盖的湖面上穿过,卫队长迎上前来,试图替他拂去落在身上的雪片,Fingolfin温和地制止,同时问:“Findekano在哪里?”

“殿下在帐篷里,”卫队长回答,“守着Maitimo殿下。”

Fingolfin点点头,却在帐篷外迟疑地停了下来。大片大片的雪花落满他乌黑的长发与银蓝二色的斗篷,连长睫毛上也覆盖了一层。然而他终于走进帐篷中去,Fingon起身迎接父亲。

Fingolfin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惊动昏睡中的Maedhros,伸手按了按红发精灵滚烫的额头。他的手掌微冷,Maedhros在不安的梦中发出细微的声响,Fingolfin轻轻抚梳着他额前的头发,侧过脸问长子:“医生怎么说?”

“没有什么,父亲。”Fingon很快地回答,“虽然看起来很严重,医生说Maitimo正在好起来。”

Fingolfin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走到一旁用冷水打湿布巾,让Fingon替Maedhros敷在额头上。他的蓝色长袍镶着宽银边,没有挽起衣袖,所以袖口被水微微打湿了。这对于他而言倒不常见,Fingon正打算为父亲挽一挽袖口,Fingolfin却收回手。

“我该走了,这里交给你,Findekano。”

刚刚从帐篷里走到外面来的红发精灵依靠他的堂弟站立着,但是这时他固执地离开了Fingon搀扶他的手臂,自己站到了Fingolfin面前。Fingolfin料到他有话对自己说,只用了半眼就平息了Fingon上前照料的念头,安静地看着Maedhros。

“是的,Nelyafinwe?”

“殿下,”Maedhros以正式的称呼作为开场,他恢复中的精神还不足以支持漫长谈话,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更狼狈,他单刀直入地表达了主题,“请您接受至高王权。”

“Maitimo!”

发出这声呼唤的是Fingon,他一步就跨到Maedhros身边来,还想要说什么,这一次Maedhros安抚地对他笑了笑。

“我意已决。”红发的精灵这样劝说这位把他从悬崖上带回来的,此时正情绪异动的堂弟,他的灰眼睛却恳切地望着对面的Fingolfin,“Nolofinwe殿下比我更有资格接任父亲的王位。”

Fingon不买帐,并且由于他最尊重和信赖的两位精灵都在场,他呈现出自己心直口快的一面:“你疯了,Maitimo,你想要以此表达什么?还有你的家族呢,他们会怎么想这件事?”

“我不打算表达什么,Findekano,”Maedhros对他亲昵地微笑,“至于第一家族——我的意思就代表了他们的意思。”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铁灰色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铅一样不容置疑的神情,Fingon未曾注意,Maedhros也很快敛回,他用带着爱怜的目光看了看试图再说些什么的Fingon,那种目光令后者咽住了话。

Fingon求助般看向自己的父亲,这两位年轻的精灵异口同声地对年长者说了一个字,区别只在于后面所加的称呼。

“Please。”

Fingolfin安静地站在他们对面,沉默了片刻。最后他也只回答了一个字。

“好。”

“父亲!”

与Maedhros如释重负的微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Fingon眼眸中迅速聚拢起的阴霾。他伸手想要拉扯父亲的衣袖,因为他自小对父亲做祈求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但Fingolfin收回了自己的手,让儿子的手指落了空。

“恐怕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Findekano。”他的父亲平静地说,“我的意思也就代表了第二家族的意思。”

在银蓝二色的长袍下,他穿的是黑衣服。

====我是5月23日即将结局的分界线====

随后时光继续暗暗地流转了。多尔-露明的人类领主,金发的Hador走入视线当中,墨蓝斗篷上闪烁着细雪的微光。

Feanor微微眯起眼。他不喜欢这个人类,因为这个人类走进Fingolfin的记忆中太多次了,而他注视至高王的目光中也不仅仅包含有效忠的意味。但书桌前的至高王抬起头,微笑着与他互相吻了面颊,并且把壁炉前的暖椅指给他。

接过至高王亲手递来的酒杯之后,金发的人类领主对Fingolfin讲起了近日发生在他属地的纠纷:父亲偏爱幼子而忽视长子。这位长子是Hador属下一位得力的战士,这矛盾尖锐到了双方的陈词同时送上了领主的案头。在讲述前他确实只出于向自己所钦服的至高王求助的念头,讲完后看到Fingolfin抿嘴而笑,这位直爽的领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话题不合宜。

“抱歉,陛下,”这位有金色长发的人类领主低下头去,声音懊恼,“我无意冒犯,陛下。”

但Fingolfin和善地大笑起来。“这完全称不上是冒犯,吾友。”他思索着缓缓说下去,“我想这件事无法以对错裁决,即使他们把理由都呈送到了你的案头。”

人类领主显然不满意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摇动金发的头。

“这不公平,陛下。此事为什么不能以对错裁决?一方无辜,却与过错一方同等对待。况且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服自己认同那位存有私心的父亲。”

“这我明白,”Fingolfin微笑回答,他缓缓转动指间的水晶杯,炉火透过暗红的酒浆,把血一般淋漓的红色光芒投射在他掌心中,像是掬着一捧小小的,燃烧在血泊上的火苗,而他眉宇间显出悠远的沉思之色。“我明白你的想法。我甚至至今无法认同先王的一些做法。但同为父亲,我能理解他。有时候一些选择在旁人看来是无利的,有害的,甚至完全不合情理——那是亲人的选择。”

Hador皱着眉。“这就是您对此事的评价?”他不赞同地问,语气随便得简直无礼。

而至高王狡黠地笑了,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不。”他随意地回答,“你向我寻求帮助,我就把我遇到此类问题时的处理方式告诉你。但不要问我对此事的评价,我是不会说的。”

“俗话说得好,”人类领主不满地嘀咕着,“别向精灵求忠告,模棱两可都是道。我终于明白了。”

“别介意,孩子。”Fingolfin的称呼在人类英俊的面孔上激起近乎仇恨的细微扭曲,但至高王并未注意,“即使是忠告,即使他赤诚得像炭火,明智得无可挑剔,也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选择权在你手里,别让旁人的想法干涉你的心。”

这个人类——Feanor费心地回忆他从第二家族的精灵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战死于骤火之战的断后位置上。Fingolfin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他对这位人类的任何评价,而在Feanor对他的了解里,这是危险的。Fingolfin习惯于把悲伤的感情藏起来,如果他可以把当初刀剑相向的矛盾都当做谈资轻巧地一语带过,那么这个人类的确是占据了他情感中相当重要的部分,甚至超越了Feanor这个长兄。

这简直无法忍受。如今Feanor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情绪,哪怕仅仅是想一想在Fingolfin的生命里出现过一个重于自己的角色,这样的念头也令他无法忍受。他恼怒而阴郁地瞪视着那张英俊的脸,直到这段记忆终于随着火山喷涌而出的熔岩成为过去。

他看到米斯林寒冷的冬天。湖面上结起了冰,冰面上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在拂晓来临前,乌黑长发的精灵王无声走出他的住所,铠甲之外披了一件银蓝二色的斗篷。他并没有戴着那顶王冠,鬓边的头发整齐地束成了战士的发辫。战马在马厩中感知主人前来,远远喷着响鼻,向他表示欢迎,精钢的蹄铁在地面上溅起火花。Fingolfin微笑着把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它安静。战马驯顺地低下头,在他伸出的掌心间磨蹭着雪白鬃毛,长睫毛的大眼睛信赖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我要去做点什么。”Fingolfin平静地对自己的战马说,轻轻摩挲着它修长的脖颈,“所以来向你告别。”

马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又垂下头去咬了咬他的衣服。Fingolfin站在那里微微出了一会儿神。

“……我并不希望你去。”最后他这样说,唇角带着惘然的笑意,“所以你要听我的命令,当我让你走的时候,你就向回跑,不要顾忌我。”

他和战马一起穿过拂晓前的寂静街道。守门的战士放下吊桥,诧异于至高王出行却不带一个侍从。Fingolfin从马背上弯下腰来,在这个年轻战士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年青精灵的脸红了,笨拙地后退一大步,竖起矛尖,碰响靴跟,向至高王行了战士的礼节。Fingolfin以微笑向他告别,缰绳一抖,战马长嘶着冲出了米斯林黛青色的城墙,奔向北方无边无际的黑暗。

风把银蓝二色的斗篷猎猎扬起,就像是一道划破夜空的银蓝色闪电。Fingolfin在安格班黑色大门前跳下马背,卸了银色鞍鞯,理了理它雪白的长鬃。

“现在回去吧。”他低声对马儿说,指着来时的方向。从四围的黑暗中传来群狼的嗥叫,战马不安地倒腾着四蹄,在他身边兜着圈子。Fingolfin跟着它走了两步,他所到之处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野兽纷纷向后退去。然后他拍拍战马的背。

“走吧,我不再是你的主人了。”

北方的黑暗原野上响起了银子般清澈的号角声。随着这声音笼罩天幕的阴云都散开了,显出漫天的星辰,黑暗生物向阴影中躲藏,安格班黑色的大门被号角声撼动,Fingolfin站在那里,双眼闪闪,如青色火。

“以死难者之名,Melkor,”他厉声喊道,“出来见我!”

从北方的天空中压过来黑云,星辰重新湮没。安格班黑色大门打开了,轰轰的声音如同压抑在云层背后的闷雷。成群结队的Orcs蜂拥而出,狼群也再次围拢起来,在黑色大门的深处隐隐还看得到Barlog身上的黑色火焰。Fingolfin没有移动脚步,他的唇边浮现出冷锐而讥诮的笑意,这使他的目光与面容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怎么了,”这时他的声音反而低了下来,如同寒冬时节的霜雪掠过脚下的山岩,“Melkor,你就只有这点胆量吗?你要像条断了脊梁的狗一样找个洞穴躲起来吗?你连我的单挑都不敢应对,需要你的走狗替你撑门面吗?”

大地发出震颤,似乎撑起地面的巨柱在摇撼,从地心深处熔岩发出号叫,整个安格班都摇晃了,四周的狼群与Orcs尖叫着退下去,像黑色的浪潮在飓风面前退去一般,为黑暗君主让出一条路。

那不是人形的躯体,而是巨大的黑暗,连一丝光都照不进去,可是黑暗中有三颗璀璨的星辰闪着夺目的光辉。看到那些宝石的时候,Fingolfin微微抬起下颌。他的太阳穴上缓缓浮起了突突跳动的青色血管,然而那双眼睛洞察清澈,仿佛冰雪。

“你这个懦夫,”他低声冷笑着,“终于敢出来见我了。”

Ringil出鞘的寒光一闪,至高王把它举至眉心,向黑暗君主致了决斗前的礼节。

“怎么样,”他唇边仍然含着笑,“你敢和我一决高下吗?”

无边的黑暗中唯有Fingolfin的铠甲和长剑闪耀着水晶般清冷的白光,Ringil如同一道闪电,反复投向那团浓重的乌云。他七次刺中Morgoth,那些伤口流出的黑血将巨锤在地面砸出的裂缝注满了,黑暗君主负痛的怒吼震动安格班的黑色铁壁。在决斗的短暂间隙中,Fingolfin寄身一块岩石之下。他在牙齿间咬了一块银蓝的碎布,防止自己发出痛呼而松懈了力气。随后他侧耳听着对手挥舞巨锤的风声,计算好了时间与方位,在最后一刻敏捷地跳离庇护所,完全看不出他的后背受了致命伤。

但是他被血和泥土沾染的嘴唇突然抿紧了。在四下聚拢起来的硝烟当中,他看到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身影正掣起一面七彩火焰的旗帜,铁灰色眼睛里带着锋利的审判之色。

【篡位者。】

Fingolfin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向后退去,微微低下了黑发的头颅,那一刻紧握着长剑的手指微微放松。随即他便意识到这是对手的花招。

Grond重重砸在Ringil的剑身上,闪着寒光的长剑脱手而出。Fingolfin受伤的肩背无法再承担这一击的重量,他踉跄着向前跌倒,Morgoth的一只铁足踏住了他的颈子,那铁靴上锋利的马刺割破了动脉,鲜血喷溅而起,顷刻间就把他乌黑的长发浸透在血泊当中。

“Nolofinwe,你是为何而来?为了宝钻吗?为了你兄长的宝钻吗?”黑暗的大能者以Feanor的形态尖锐地冷笑,他把“你兄长”这几个字咬得很重。被他踏住脖颈的Fingolfin睁大了青色眼睛,濒死的眼睛里倒映着黑暗的虚无。

“你以为你兄长在渡过大海的时候还在意你的生死和你的作为吗?”那幻影冷笑着说,“你只是他的拖累而已。——他从未视你为兄弟。——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听;无论你做什么,他都看不到。从一开始,你追随的就是个错误,Nolofinwe,你枉负智慧之名,而把无数人的性命白白断送在冰原上。”

Fingolfin徒劳地握紧了纤细的手指,从他灰白的唇角溢出鲜血,青色瞳孔正扩散开来,Ringil在不远处不安地低声呼唤他。

“你还是回去吧。”最后那幻影咯咯地笑着,“他不在,你为王,你可以快活地一直活下去,直到世界的尽头。放弃吧,放弃他吧。就像他放弃了你一样。”

血液的流失带走了体温。Ringil在黑暗中焦急地呼唤着主人,可是纤细手指只能微弱地抽动着,试图再抓起剑来。

感觉到脚下踏着的精灵渐渐不再挣扎,Morgoth移开了铁足。Fingolfin就在这一瞬间握紧了长剑,濒死的至高王发出唯一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厉叱,Ringil自上而下刺穿了黑暗君主的左脚,把他牢牢钉在地面上。

“……你错了,Melkor。”最后的词句随着血沫从他唇间吐出,“……是我自己选的。……”

嚎叫声动摇了北方的山原。凡是听到这声音的生物都瑟瑟发抖,连星光都不再闪亮。Fingolfin的手还扶着长剑,微微向后仰着头,脸上露出一种孩子般迷茫的神色,仿佛还想借助它的支撑站起来。他的脖颈在方才的一击中折断,终于倒下去时,黑发的头颅弯折成一种奇异的角度。颈间的伤口血如泉涌,那些鲜血在安格班黑色岩石间奔流,长长的乌黑头发漂浮其中,闪着幽绿的光芒。

Ringil化成一缕烟尘散失殆尽,黑血汩汩地灼烧着地面,Morgoth痛苦的尖啸还未停止。狼群迎合他的呼声,低低地咆哮着逼近前来。然而有一团模糊的白影迅疾穿过黑暗,停在至高王的身体旁边。Fingolfin的战马战栗着,喷着响鼻,低下头焦急地撕扯着主人的袍袖,甚至一次一次跪下来用头拱着他冰凉的手,呼唤主人站起来,同时它还警惕地用铁蹄应对着环伺的狼群。雪白的鬃毛上染满了鲜血,Fingolfin已经不会再回应它的呼唤了。

那堕落的黑暗君主狂怒了。他抓起脚下至高王的尸首,打算把他扔给自己的狼群。白马嘶鸣着以铁蹄反抗,尽管它因为恐惧而颤抖,却始终不肯独自逃命,把主人留给魔君处置。随着风传来鹰的尖唳,风王赶来了。巨鹰的钢爪抓破了Morgoth的脸,夺下了Fingolfin的尸体,白马像一道白色的电光,追随巨鹰的翼翅而去。

往事呼啸着奔涌起来,化作五彩斑斓的漩涡,命运就在漩涡的深处,如同一条诡谲的蛇,偶尔露出险恶的獠牙。在倒映着星光的湖水旁边站着身穿黑色衣服的纤细背影。Fingolfin凝望着湖水,面容平静。他手里的提灯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青白色光芒,那光芒自下而上照亮了他平静的面容,也闪闪倒映在水面上,如同一颗遥远的星辰坠落于此。他听见Fingolfin的声音在说:

“这是我自己所选。”

“Arakano,你这个蠢货。”Feanor低声回答。

====我是5月24日为了怒沉百宝箱上BE的分割线【傲娇脸】====

Feanor觉得很奇怪。他总觉得视野里少了谁,但是当他认真去数的时候,却又谁都不少。

父亲,长眠不醒的母亲,那个梵雅族的女人,那个梵雅族的女人的独子。

他做着奇怪的梦。梦境里有谁在对他展露出看不见的微笑,有谁那听不见的声音在对他说着“你将领导,我将追随”。有谁无形的手握住他的手,有谁无声的叹息从他身边离去。那是黑发纤细的背影,无声地叫他“兄长”。但他的弟弟,有且仅有那个梵雅女人的金发儿子一个。

“您还有一个儿子吗?”他困惑地问自己的父亲,“一个像我一样有黑头发,但是像那个梵雅女人一样有青色眼睛的儿子?”

“Valar在上,Feanaro,”他的父亲责备地说,“你应该对Indis尊重一些,还有,Ingoldo的头发是金色的。”

再次做奇怪的梦的时候,Feanor在梦里大声问:“你究竟是谁?”

他眼前突然涌起了茫茫的白雾,席卷的大雾当中银蓝的衣角一闪而逝。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这个纤细的背影,乌黑头发披散在银蓝丝缎上,虽然看不见,他却知道那是一双青色眼睛,在望着他的时候会微微地垂下去,像是云朵遮住了月亮。

但是他看不见,也得不到回答。大雾散去的时候他醒过来,冷汗淋漓。

他在家族漫长的画廊上行走,那些画像从他眼前经过。父亲,母亲,那个梵雅族的女人,那个梵雅女人的独子。他的妻子,他的子女们。那个半血弟弟的妻子,和他们的孩子们。黑色的头发,金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青色的眼睛。那些色彩交替着从他眼前经过。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黑色头发青色眼睛的少年,身穿银蓝色的长袍,从墙上的画框中对他展露出微笑。但是定睛看时,却什么都没有。

“你是谁?”他向虚空中发问。回答他的是窗外传进来的海浪,高一声,低一声,仿佛是听不懂的叹息。

在春日的花丛中,在夏日的雨点中,在秋天的露水中,在冬天的白雪中,他总是能看到看不见的面容,所有的面容都是同一个人,带着永恒的笑意,用青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在风吹着雨敲打窗棂的时候,在树梢悄然绽放花朵的时候,在露水无声凝结起来的时候,在白雪安静飘落下来的时候,他总是能听到听不见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属于同一个人,带着永恒的笑意,在他身边围绕着,叫他兄长。

“你在哪里?”他对着虚空里看不见的人发问,而虚空中看不见的人对他微笑,摇着黑发的头颅,渐渐退到更加广袤的虚空中去。回答他的是风拂动枝头的树叶,沙沙地,如一阵急雨。

他曾经梦到幢幢的魔影,在火焰中间有一个似是而非的躯体,挥动着黑色的长鞭。他曾经梦到黑色的壁垒,有着铸铁的黑色大门,横亘在北方的荒野上,像是不可撼动的山峰。他曾经梦到过无边的冰川,在月光下泛着冷酷而锋利的银蓝色泽。他曾经梦到过深深的湖水,每当秋冬季节湖面就聚拢起大团大团白色雾气,而白色雾气中逐渐显出飘摇的银蓝衣角,在他打算仔细看一看的时候消失无踪。

Feanor总觉得自己身边缺了一个人,但是当他仔细去数的时候,却又谁都没有离去。

父亲,长眠不醒的母亲。那个梵雅族的女人,那个梵雅女人的独子。

“你还有个哥哥吗?”他毫不客气地问自己的半血弟弟。

那位金发的俊美精灵也毫不客气地回答:“不了,谢谢,有你一个就够烦了。”

但是在“那个金发小子”的婚礼上,他看着长大的弟弟牵起他银发新娘的手,突然忍不住微笑,也忍不住想要流泪。

那一定不是因为他,是那个看不见的影子。它又来纠缠他了。

Feanor愤恨地仰头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曾经在无意中来到封印那堕落的大能者之地。永恒黑暗的虚空中,那堕落者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看起来你过得很不错,他的愿望还是实现了。”

“你说的是谁?”他警觉地抬起铁灰色的眼睛。

但那深渊里恢复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Feanor不堪忍受地冲到Mandos的殿堂。在那里女神Vaire正摇动她的金纺车,将存在于时间中的万物都编织成锦。Feanor在她的纺车前单膝跪下,仰起头看着那位女神的面孔。

“我忘记了谁?Vaire女神,您的记忆如同命运一样不朽,请您告诉我,我忘记了谁?”

但是那位女神用悲悯的黑眼睛看着他,摇着头,她的声音像是在山间回响的溪水。

“你没有忘记,Curufinwe,Finwe之子。你只是被迷惑了。”

Feanor困惑地回到家里去,闭上眼,那看不见的幻影又出现在他的梦里了。

“你到底是谁?”

他行走在茫茫的雾气中,大声询问着不知道的人。雾气渐渐散去,在树下的高草中站着银蓝衣裳的青年,面容模糊不清,他却无端认定他一定有乌黑的头发和青色的眼睛。

“你迷路了吗?”他听见自己这样问,同时从口袋里取出一盏提灯交给他,“拿上这个,它会带你回家。”

对方看着他展露出透明的微笑,无形的手指落在他手上。

“您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听不见的声音温和地对他说着话,“现在请您回去吧。”

“这是哪里?”他向对方发问。

“这里是时间的尽头。”对方向他回以看不见的微笑。

 

“我们曾经见过面吗?”在梦中他这样问。

而对方展露出看不见的微笑,用听不到的声音回答他。

“我们曾经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距离都很远。”

“距离最近的一次是哪一次?”他继续问道。

那个看不见的影子向他微笑着,同时渐渐退到更加广袤的虚空当中去了。

“这一次。”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再次向对方发问。

这一次他没有得到回答。雾气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包围了他的周身,当雾气散去,他发现自己正从梦境里醒来。

在命运的神殿中,那位仲裁者正与他的妻子谈话。

“他真的忘记了么,‘火之精魄’?他真的把那一切都忘记了么?”

他的妻子点着头。

“是的,他都忘记了。Morgoth的诅咒也不会在他的骨血中起作用了。因为Nolofinwe已经将它从中斩断。——他自由了。并且会一直幸福而自由地生活下去,直到永远。”

Vaire轻轻地叹息着。

“他交换的筹码是自己的生命与爱情。只要他还爱着他,他就不会记得。”

Feanor总觉得自己身边少了一个黑发的纤细背影,但是当他仔细去数的时候,却又谁都没有离去。

父亲,长眠不醒的母亲。那个梵雅族的女人,那个梵雅女人的独子。

他曾经梦到无边的黑暗,烧彻天际的火焰,震天的喊杀声,和海面上呼啸的巨浪。他曾经梦到横亘北方的黑色山脉,寒冷多雨的广袤荒原,七彩火焰的旗帜在熔岩中化为飞灰,银蓝的织锦践踏入血泊。他曾经梦到升起的新月,清亮的号角声,双树的神光交叠,他与谁并肩站在那里,接受众神的赐福。

但是当他醒来的时候,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无边的黑暗,没有烧毁的船只,没有冰川的厉风,没有黑色的要塞。

再也没有死亡,和永恒的离别。

====我是5月26日HE的分割线====再也别让我写他俩HE了,这段比全文还难写=====

这一次,Fingolfin转向了他的方向。Feanor并不想审度自己心里有多少愤怒喜悦或者其它什么掺杂不清的感情。

“早知道‘这个蠢货’会让你听见我的声音,我应该早点把它骂出口。”他这样开口,同时走上前,铁灰眼睛危险地闪着光。

Fingolfin平静地看着他,而Feanor伸出手攥紧了他的手腕。

“现在跟我回去。”

Fingolfin站在原地没动,仅仅平静地回答:“请您放开我。”

“你见过Curufinwe放开手吗?”Feanor傲慢地反问,“跟我回去。”

Fingolfin微微仰起下颌,他的天青眼睛像是雪后深夜里的星辰。随后他轻轻挣脱了Feanor的手指。

“请您回去吧,您不应该来到这里。”

Feanor扬起鹰翅一般的长眉,而Fingolfin温和地对他解释下去。

“这是回忆,并不具有伤人力量的回忆。不过每当需要的时候,我的确会退到此地自省。”

Feanor显出怀疑的神情,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站到他身边。

“那好,你可以继续自省了。”

Fingolfin微微笑了笑,专注地望着面前的幽蓝湖水。往事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如同无声的河。从前他们中间隔着父母的爱怨,后来是遥远的时间,到了如今,是数不尽的眼泪与生死。

那么近,又那么远。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不知多久后Fingolfin打破了沉默,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

Feanor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湖水,不耐烦地回答:“因为你总是把自己弄得不像样子。”

“这就不用您费心了,”Fingolfin温和而坚决地打断了他,“我自己选择的路,和别人无关。”

“我并未做此想。”Feanor冷冷地回答,“我对你的选择也缺乏兴趣。”

Fingolfin微微扬起下颌。

“这样最好。”他以同样冷淡的温和口吻说,“但是烦劳您告诉我,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Feanor微微启开薄红双唇,最终只发出一声冷笑。Fingolfin认真地望着他,在确认不会得到答案后轻轻叹息。

“既然您来到这里,那么我继续用自己的想法揣测您的想法就没有意义。”他叹息着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不需要怜悯,也不必为自己的选择责怪他人,所以请您告诉我,Curufinwe,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状态了。”Feanor烦躁地回答,“即使那精灵是你。”

Fingolfin微微睁大了眼,带着歉意说:“我很抱歉,我没想到卫队长这样不把命令放在心上。”

“得了吧。”这句话令Feanor暴躁地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别想隐瞒过我,现在跟我走。”

“我想您误会了,”Fingolfin试图再次挣脱,“我无意隐瞒,只是单纯觉得此事与您无关。”

“够了!”Feanor这一次厉声喝道,他的铁灰色眼睛中闪着锋利的电光,“你所谓的与我无关不光让你自己像个笑话,也让我像个老傻瓜!这样改变不了什么,改变不了我的看法,Nolofinwe。”

“Melkor还真是了解您,”Fingolfin笑着感叹了一句,Feanor不动声色就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不是为了改变什么……”

“你只是自己选择。”Feanor带着讽刺的笑容替他说,Fingolfin点点头。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愚不可及。”他轻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随后他对自己摇头笑了笑,信手把灯丢进了湖水。

(我再也受不了了这两只一直都在鸡同鸭讲……)

跳下水之后Feanor觉得自己才是愚不可及的那个。这片湖水根本就不是湖水。

它们不是凉的,如同体温一般熨帖而且丝丝入扣,又像柔软而虚无的云丛,自表及里变幻着颜色,是由无数种蓝色融会而成的河,在萦回曲折之间呈现出迥然的色泽。幽深而近乎夏夜星空的群青,冷澈的钴蓝仿佛是黑夜中拔地而起的冰川。最远的地方黛青绵延,苍蓝色是起伏的海水,其上倒映出被雨水洗过一般澄明的天青色。蓝灰色的积云之内掠过钢蓝的电光,如星星般闪耀的也许是春天原野上盛开的矢车菊。在河流的尽头,越来越浅淡的蓝最终化作闪着微光的银色,如同远处山巅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伸出手去,触到了闪着微光的河流,在他的指尖下河流仿佛吟诵着悠远的歌谣,声音宏大而细微。那个声音在他心中引起了奇异的颤栗,有什么东西从他指尖与周身喷涌而出。

那是赤红的火焰,围绕着蓝色的河流。

与河流一样,火焰也非纯色。它摇曳着燃烧,喷吐熔铸般的火舌,并且散发出交织变幻的红光。庄严持重的枢机红当中显出猩红,又在猩红色的边缘上显出带锈迹的血色。在血色的边缘镀着熔岩一般炽烈的金红,而火焰的纵深处呈现朝阳渲染在云霞上的玫瑰红与绯红,那些颜色一层层铺陈开来,由绯红至桃红,直到它们成为珍珠光泽的淡色,终于与绚烂的金色融为一体。

火焰与河流相接触的地方几乎是立刻就模糊了彼此的边缘,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Feanor发现它来自自己的内心。它与原有的声音相应而鸣,无论火焰还是河流都在和声中改变了原有的流向。它们相互围绕,糅合掺杂,成为瑰丽的紫色,就像它们并非互不相容的两种事物,这令水底的光芒随之变化,蓝紫交映,看去就像燃烧着的硫火。

在他对面,同样潜下来的Fingolfin静静看着这片流化的光彩,平静面容上流露出不知如何形容的神情。Feanor不怎么费力就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来,于是他们两个都浸透在变幻不定的红色与蓝色当中了。

“……您一定会后悔的。”Fingolfin轻声说,看起来在为了选择合适的语句费神,“您不应该到这里来,也不应该触碰到……”他猝然咽住了什么,转为蹙起眉。

“灵魂?”这时候Feanor的声音是冷静的,甚至带着笑意,“你的灵魂?还是我的灵魂?灵魂是不会说谎的,这你我都清楚。”

“这太冒昧了。”Fingolfin试图严厉地说,未等他陈述理由,Feanor已经把他拖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细致温暖的吻。水流和火焰激荡着成为上升的旋风,把如出一辙的黑色头发向上扬起并且交织在一处。在旋风中他们旁边的景物无声变幻,直到回归于深沉而静谧的深夜。窗子并未关上,夜风轻柔地拂动窗帷,将一重重月光中的花影投到地面上,暗色影子仿佛海潮,一直涌到床前。Feanor的手指还扶着Fingolfin的面颊,指尖下的温度已经回来了。

“……您不知道您在做什么。”

Fingolfin继续试图严厉地陈述理由,但Feanor轻轻向前倾下头,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当然知道。——灵魂从不说谎,Arakano。”

在夜风当中海浪轻柔地发出声响,像是唱着遥远的歌谣。Fingolfin所有的言辞都难以为继,Feanor相当满意地看着他的神情,把自己扔在枕头上,欠伸着柔韧修长的腰肢。

“现在我可以睡个好觉了,晚安。”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轻声说:“我们大概是这座城市里最傻的两个,如今我倒是很高兴这两个蠢货能有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