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信奉惡魔是遠古便存在的異端信仰。
信徒們懷著對權力,金錢,與地位的渴望,不顧一切地舉行獻祭儀式,以乞求它無窮的恩惠降臨。這些召喚出的惡魔,則會以各種型態形影不離地陪伴契約者,日以繼夜,直到約定的願望得以實現,最終索取靈魂,作為達成願望的代價。
漂浮在空中,面孔千變萬化的龐大不明物,經過數次扭曲變形,凝聚成一名穿著執事制服的黑髮男人。
黑髮男人有張俊美至極的臉蛋。然而,即使化身為人類,他身上那股難以形容的氣息依舊令人感到威脅。
惡魔的聲音在變成人類後變得醇厚而甜美,宛如濃郁的巧克力。他的用字遣詞如同頂尖的銷售專家,言辭縝密俐落。
雖然對著男孩恭敬有禮的喊主人,那雙縮小的,腥紅色的眼瞳在微笑中透出了冷漠和殘酷,彷彿是從高位者的角度,冷眼觀察並嘲諷比自己低等許多的存在。
惡魔的眼神讓男孩感到純粹的厭惡和恐懼。
那是如同觀察螻蟻般,充滿興趣卻帶著遙遠距離的眼神,彷彿隨時都可能將輕微的生命碾碎作為一時的娛樂,然後再次回歸於漫長的無聊之中。
但最終,他還是給惡魔取了人類的名字—塞巴斯蒂安—宅邸裡那隻,總是找他麻煩的黑色俄國狼狗的名字。
--我能夠駕馭惡魔嗎?--
自他坐上黑桌談判的每一秒,比起想著如何運用惡魔的力量,更多是苦思如何防止惡魔的背叛。
儘管成功限制了言語和行為,但他深知,對付這種陰險狡猾的存在,必須時刻提高警覺,以防“那東西”跟他玩文字遊戲,操縱人類的行動使其符合自身的企圖。
“是的,我的主人。”執事低頭單膝下跪,一副服從的模樣。
塞巴斯蒂安身上流露出的是無懈可擊的氣質,卻給人一種無法信任的感覺,甚至引起強烈反感。
果不其然,過去三年,即便戴著束縛的項圈,惡魔依然有辦法在控制下巧妙地進行各種把戲,將捉弄主人當作日常工作之外的娛樂,並在旁享受主人陷入窘迫的困境。
“少爺,身為惡魔亦會感到疲憊。長時間維持異於本性的人類形象,實在是不太舒適,”他的執事在一場尤為惡劣的捉弄後,帶著微笑解釋道,“而看到您因為些許小事而手足無措的模樣,有助於緩解我的疲勞。”
若是契約初期,小伯爵會吼他的下僕,揍它,踢它,使勁的捏它手臂,試圖言語羞辱,但這似乎不是靠馴化就能解決的事,於是他放棄了,塞巴斯蒂安作為他的復仇工具,只要在履行義務時達成目標就行。
“讓我玩一下不會有什麼大礙,我不會讓您死去。”執事的語氣無辜的令人火大。
小伯爵抬起頭來,目光鎖定在執事的臉上。
執事的微笑甜美而迷人,長睫毛下的眼睛閃爍著異常的光澤,裡面隱藏著難以解讀的信息。在這樣的瞬間,他才真正意識到眼前笑容可掬的男人,與當初在牢籠前大開殺戒、發出歇斯底里狂笑的怪物,實為同一個存在。
他全身不由自主地戰慄,然而那份恐懼很快就轉變為憤怒。
“讓主人的精神受到傷害不符合執事的作為。”伯爵嚴厲地指責。
惡魔的話語帶著一絲幾乎能夠聽見的冷笑,他的眉頭微皺,看似委屈地說道:“哦呀,可是,我只是為了方便達成目標而扮演伯爵的執事。我們的契約內容並未明言包括確保您維持健康的精神狀態。換言之,如果我將您的精神折磨至絕境,迫使您放棄,那我便能早些填飽肚子……”
伯爵聞言瞪大眼睛,氣得詞窮。再狠毒的語言在對方的耳裡也只是小動物毫無威脅性的嘶叫,但他別無選擇,只能咬牙切齒地喊道:“你發誓過不會背叛我!”
惡魔微微欠身,他的燕尾服輕輕飄起,尾端燃起黑焰,彷彿表演謝幕般說道:“是的,但那僅限於為您戰鬥。向我許願時要考慮周全呢。”它語帶嘲諷,“不過,我目前還挺滿意這角色扮演的遊戲,所以您不用擔憂。”
雖然惡魔的言辭不可全信,但對於男孩來說,塞巴斯蒂安已成為他所能依賴的唯一存在。只要塞巴斯蒂安的行為沒有完全失控,即使偶爾展現非人的怪異,也還在能夠容忍的範圍內。然而,真正的困難在於預測它何時會突然卸下完美的偽裝,重現本性的頑皮與惡劣。
意識到惡魔仍有可能在契約的束縛下對自己不利,男孩只能時刻保持警惕,心存戒備,以應對任何可能出現的威脅。
這種混合著依賴與不信任的關係,讓他每一天都充滿了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