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野边等得快失去耐性,终于把松本给盼了来。
就在松本返回到禁区的第二天,连续数日的雨停了,热气从山谷中腾起。
深津之后,禁区里又有了第二个学者——基因遗传学家和动物医学家,野边觉得能放心离开。
两人约在宿舍楼附近碰面。野边计划当天就走,行李装在车上,连跟松本进屋喝个咖啡的想法都没有,只依着车门和他聊了几句。
"情况你也都了解,在这野性又辽阔的草原上,我沦为了宅男。既然做宅男,那怎么能放弃人类文明的番剧和外卖送餐!我要尽早回研究所,堂堂正正做个宅男!"
野边一直在抱怨,但松本被逗笑了,
“辛苦你了,teams继续联系。"
野边驱车离开后,松本就开车沿山谷走了一段路。在一小片棘树丛生的林子中,松本发现了被遗弃的木头房子,他一眼就认出来,是野边在群组中多次晒过照片,例会上也几次提过的那个他设计、组织搭建,又亲手油漆的"长颈鹿木屋"。
松本进去查看了一圈,资料室已经搬空,只剩下靠墙的空木架子,餐区还留着组员们DIY的简陋桌椅。里间是睡觉的卧室,留了窗框但没装玻璃,对开的窗户是用木板钉的。床也是用木条钉的低矮框架,还留着床垫和寝具,由于没人使用,上面铺了一层薄灰。
松本将床垫和枕头拿到屋外,晾晒,拍打,除去薄灰。他将这些都拍照发至群组,汇报情况。
「未来几天里,我会经常住在这里,我要先确认一之仓的大致活动范围,再布设野外摄像头,长颈鹿木屋将被我逐渐改造成另一个监测站,以便未来再派人进驻。」
松本认真地分享了计划。野边发来温馨提示,「昼夜温差大,备两条毯子。」
过了许久,深津上线了,拜托松本在天黑以后关掉宿舍附近的长明灯。
那个长明灯,装在40多米高的钢条和木架搭建的瞭望塔上,是山脉一侧的草原最高点。它像禁区里的灯塔,让人能在黑暗中一眼辨认出方向。
松本记得很清楚,灯是深津进驻草原后亲手点亮的,现在深津又想它熄灭。对这一盏可有可无,亮着能起到帮助,关掉也不会带来很大影响的灯,松本没太多问。他早认识到,在这片科技与原始构筑的神奇世界中,一切都有它的解释。
当晚返回住所后,松本遵照深津队长的要求,爬上瞭望台,关闭长明灯并卸下了灯泡。
第二天,松本清晨出发,驱车沿峡谷驶进草原,以长颈鹿木屋为中心开始了勘察。
他在棘树底下的一片嫩草上,发现了很明显的血迹。
那一带的植被都很完好,没有搏斗的痕迹,也没有食草动物啃食的痕迹。血迹不像是狩猎所致,明显是动物受伤后歇息时的残留。血都已经干涸,黏在植物上,说明是大雨过后才受的伤。
松本当即将所拍的照片发至群组内,怀疑是一之仓受伤了。野边立即回复,「这不是好事,能让一之仓伤到血流不止的只有泽北了。」
两只猫发生了矛盾吗?那可出大事了。
「是为争抢领地?」松本问。
稍过一会,野边否定了松本的想法,他与工程团队的成员们逐一讨论,没人觉得一之仓和泽北有领地矛盾,他俩的领地划分得很清楚,也能包容彼此,泽北和一之仓分享过大叉角羚,一之仓经常给泽北抓岩狐和兔子。
「所以,相处融洽的两只猫,相互厮杀,是为争夺配偶吗?」松本又问。
「这是你们动物学家的事,我只是工程师。」野边说。
入夜后,深津才上线,回了松本一条极短的留言:
「才不是荣治咧。」
松本已经躺在长颈鹿木屋的床上准备睡,但也立即回应深津:「荣治在哪?你一直跟踪他吗?方便的话请大致描述他的领地。」
松本等待深津回信,一直等到握着手机睡着,再到第二天醒来,也没收到深津的任何回复。
孤单的松本第二天一早如常出发。他将车停得很远,只背了少量几样东西,步行来到昨天的勘察点。
一直搜寻到了中午,松本在一处被藤蔓缠绕的铁栅栏上又发现了血迹。他拍照发至群组,确定是一处支棱着的栅栏导致了动物受伤。
午后,松本循着昨天的血迹,继续小心前行。热气蒸腾在草地上,各种野花盛开,暖风中不停有蝴蝶与他擦身而过。忽然的,松本紧张地收住脚步——另一只猫与他不期而遇——一之仓正单膝跪地蹲坐在半米高的草丛后,神情警觉,蝴蝶像花瓣一般扑扇在他的周围。
松本站定了,缓缓地低下身子示好,取出事先备好的一只拔了毛新鲜鹌鹑,小心地抛过去。他用既是商量又是劝告的温和语调,说:
"你受伤了?吃点东西。"
草丛中传来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一之仓盯着松本,不到2分钟就吃掉了鹌鹑,一根骨头渣都没吐。松本偷瞄这一幕,内心激动地想,这只神奇又美的生灵就在不足2米远的地方进食,目睹这样的奇观,他太幸运了。
"聪,你叫聪?"松本装作若无其事,又递上了塑料瓶装的水:"喝点水吧。"
一之仓站起来,两步走出了高草丛,大约170公分高的光裸的身躯呈现在松本眼前,像个少年。他右下腹被刮伤了,皮肉夸张地外翻着,凝固了的褐色血渍下,新鲜的嫩肉不见愈合迹象。
松本用猫科动物的方式,蹲着不动,尽量低头表示友好和归顺,同时缓缓展开双臂让自己看起来大一些,不至于被误以为太渺小而招攻击。一之仓盯着松本的同时喝了几大口水。松本心跳加速,全程屏住呼吸,一之仓却还什么都不知道,将空瓶摆在地上,谨慎地退回草丛中,大约半分钟后因为突然四肢无力而缓缓倒下。
松本在不远处的树下铺开了防潮垫,将受伤的猫抱到垫子上。他要为一之仓手术。药的剂量是安全的,一之仓四肢使不上力气,大脑却保持着高度清醒,连舌头都是利索的。他直白地问:"是要杀我吗?"
松本低着头准备手术,谨遵学校里教的,回避与猫发生过多的目光接触。
"我顺着血迹遇见的聪君,想帮忙。"
"杀我,再做成叫标本的东西卖钱?"
"怎么可能呢。"松本表现得低眉顺目,心中纳闷这些事他究竟是从哪听来的。
"下手痛快点,请别折磨我。"
"聪君受了伤......"
"折磨我,皮毛会变难看。"
"我想和聪君做朋友,绝不伤害聪君。"
人和猫各说各话,松本准备好了缝合针线,才真诚地和猫对视了一眼。一之仓躺着,头下面垫着松本的背包,脸色苍白,细长的眼睛紧盯着松本,虹膜是金色的。
"你能对月亮和山王起誓吗?折磨我,你也死。"
松本脑子中闪过几个问号,但很快就不去多想。他依照着队友们所分享的信息和知识,尊照着这片原野上的远古世界观,以单膝跪地指尖触摸地面的方式,凝视着一之仓谨慎起誓道:
"对月亮和山王发誓,绝不伤害聪君。"
之后,一之仓再不问什么,也没一丝反抗的态度,像看尽了猫生一般将命呈交给了萍水相逢的松本。松本清理了创面,将翻开的伤口认真缝合。他没有带注射麻醉剂,无法为伤口做局部麻醉,一之仓忍着医用盐水的蛰痛,忍着创面皮肉被镊子挑起被针刺破,胸肋剧烈地起伏,但直到松本一针针缝合完毕,也没吭一声。
松本给缝合处涂上碘伏。户外的空气就是最好的治愈剂,不需要贴纱布。他收好了所有工具,没有收防潮垫,一之仓的身体放就平放在上面。
"疗伤了,聪君在这躺一会。"
松本跪在地上,摸他的头,轻轻揉着一只猫耳夸奖:"聪君真帅气呢,好勇敢。"
一之仓不为所动,只冷淡地问:"你的耳朵呢?"
"耳朵......受伤后......发炎了,就失去了。"
松本被问得措不及防,他还没想好自己究竟要扮演个什么物种。此时的一之仓亮出了全部软肋:颈项、包裹内脏的胸腔、腹部、私处,他无力地躺着,对松本发出轻嘲:
"可真衰。"
绝不跟猫一般见识的动物医学家松本,此时此刻,不仅丝毫没在意那个蔑视,还打心里敬佩着一之仓的忍耐力。他得寸进尺地抚摩一之仓的额头和生着耳朵的头顶,不住地夸:
"聪君太帅了!一声都不吭,勇敢猫猫。"
为躲避麻痹失效后一之仓的应激,完成手术后松本就立刻驱车离开。
此后两天,他反复回到那周围查看,只看见被遗弃的防潮垫,不见一之仓的行踪。
野边开始替松本遗憾,说他错过了植入生物芯片的最佳机会,比起热爱四处溜达巡视的泽北,一之仓本来就行踪诡秘,不太容易找到机会。河田安慰说没关系,可以先布置一些摄像头,确定大致的行踪,再布置陷阱。
是的,对付一只猫的方法可多了。
就在这一天晚上,刚入夜,睡在长颈鹿木屋里的松本,在睡梦中感知到有个人坐在床上。他侧卧着睁开眼,在黑暗看见一对猫耳的轮廓。
松本惊讶地小声唤:"......聪君?"随即,被一只手轻轻掐住了后颈,
"睡得可真踏实,"是一之仓的声音,含带一丝轻嘲,"还好,是在我地盘。"
"这里......不是野边的地盘吗?"松本试探地问,下意识猜测出他闯进了不该来的地方。
"我允许他们在这建的巢穴,他们迁徙,我就在这了。"
松本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想爬起来。一之仓爬近了,问:"你不睡了吗?",掐着他后颈的手并没拿开。松本借着夜色,看清了撑在床垫上的另一只手,人类的手,生着兽爪似的指甲。松本不敢轻举妄动,顺着脖子上那只手的力道,提心吊胆地趴回在床上。
那另一只手爬上了松本的脸,手指背抚摩着脸颊和颧骨。"别担心,这里只有我。"一之仓将脸凑近,鼻息打在后颈的皮肤上,冷汗瞬间打湿了T恤,人类的嘴唇蹭着松本的皮肤,
"别担心,不会有其他东西来的。"
后颈被快速地舔了一下,松本吓得全身僵硬,一层冷汗又随之渗出。他不知道在非兽非人的一之仓眼中,对天起誓的意义,或者那个没有麻药的8针缝合是否被他视为折磨,如果是,松本起誓后就违背了誓言,真是不可饶恕。
所以,一之仓是来寻仇的?
黑暗之中,又是一下舔舐,柔软的嘴唇和舌头在试探。松本上一秒庆幸那舌头上没有倒刺,下一秒,又担心它是否能随心所欲地随时生出倒刺。
一切都符合大猫进食前的习惯,舔着猎物,用舌上倒刺剔除皮毛,它们是夜行动物,夜间狩猎,猎捕后不会立即吃掉,喜欢折磨猎物......
熟悉动物的松本知道,他不能以人眼去看猫,在猫的眼中,世间的大多数生物,包括同类,都自然而然地被视为敌对。眼泪不受控地涌出眼眶,枕头瞬间就湿了一片。松本悲哀地想,他可就要死了,团队成员们都知道吗?此时此刻,大家肯定都活得很好,每个人,明天上工继续插科打诨,几天以后才会意识到松本的失踪失联,连忙进入草原寻找他......
找不到了!一切开始于今夜!沦为这只猫的猎物前,他关心他的伤,给他疗伤,关心课题的进展。他认真做了每样事,而回报他的是来自研究对象的无尽折磨,折磨致死,再给吃掉......可他还能化为粪便滋养草原。
带爪的手拉开了毯子,去摸松本的胳膊。无声的泪水淌过脸颊,松本想到了组员们找遍禁区的画面,直升机螺旋桨在轰鸣,翻来覆去撕扯着草原上空宁静的气流,而他们白费力气,只能靠一条带血的睡裤——他死亡的物证——证明他的遇难。
连可供火化超度的遗骸都没有,多悲惨的人生啊!
脑里走马灯般的开始回顾起了人生。猫就趴在身后,没有倒刺的柔软舌头,一下又一下地缓缓舔舐他,从后颈一直到耳根,与其说猎捕后的折磨,更像是以唇舌在爱抚。
“别怕,这一代是我的领地,很安全。”
低吟贴着耳后又响起来。泪流满面的松本困惑了,停住了走马灯,立刻又进入自我安慰的模式,觉得他和一之仓应该算朋友吧?如果算是,一之仓目前的行为,都能被视为高等级猫的友好接纳。
正这样想,一只手探进了睡裤的松紧带,又探进内裤里。这两层布料让猫感觉不耐烦,带点粗鲁地给拽下来。有膝盖抵在腿间,迫使松本趴卧着分开了腿,他感受到有手指压向了他私处的入口,随即毫不留情地探进去……松本抓紧床单,身子瑟缩着。温热的鼻息又沿着肩胛骨来到后颈,松本被亲吻和轻咬,从后颈到耳根再到脸颊,他脸一直紧贴着枕头,在艰难的躲避中舔到了猫的犬齿,感受到某个异物一下下磨蹭着自己下身的裂缝和入口。
宕机的脑子又飞快运转,松本猜到了接下来将是怎样的局面。他努力回忆那天手术的画面,一之仓杂色的耻毛间那未施割礼的私处,又瞬间想到猫科勃起后有倒钩的阴茎。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在渗出……
恐惧所引发的不寒而栗被对方感知到,一之仓想让他放松,一次次用鼻子剐蹭着脸颊,可再多的安抚和亲吻也无济于事。
“嘘,放松,别担心。”一之仓这样安慰着,但丝毫不犹豫地继续做了他想做的。更粗的东西取代手指,缓慢而执着地挤入了松本的身体,接着,是细嫩肌肤所引发的摩擦。
松本“嗄”的叫了出来,不是异物侵入的不适,而是绝望褪去后,一瞬间松弛下来的幸免之心。“没有倒钩,还能活下来,没有倒钩……”松本在心中镇定地默念,任凭一之仓捞起他彻底瘫软的腰,急而狠地进入他。身后的兽从一开始就不留余力,像本该律动的那样律动着,一直到释放出了想要释放的,深深地喘着,趴在他的背上,舔舐那些由于惊吓和绝望而流出的汗水和眼泪,嘴唇轻捻他的耳朵,低声耳语,说着与其说毫无用处,不如说是起到了相反效果的安慰:
“别但心了,不会有其他的来打扰,这里很安全。”
冷汗打湿的T恤被脱掉了,他和一之仓,人和猫都对彼此暴露着软肋。
一之仓翻过了松本的身子,缓缓抬起他的一条腿,攥着脚踝的手又生出了野兽的指甲,蹭摩着皮肤的嘴唇里生出了一对上犬齿。松本借着夜色,目睹这惊心动魄的全程。他的腿被牙尖轻轻剐蹭,学者的理智倔强还尚未屈服,心中暗想,他竟能有幸亲眼见证这些珍贵的变异过程。
而勉强的理智不能维持长久,痛与甘美的刺激在提醒着这是交媾。
他的腿被扛在肩上牢牢固住,为不发出声音,无助地扭过腰身将脸埋在枕头里。他起先死抓着枕头,最后给丢开了。他几度被顶弄得肩膀快溢出床垫,头悬空着,脖子向后张仰,压迫了气管和声带。他牙关紧咬,拼命忍耐过,最后妥协了,张开嘴,发出破裂的小声嘶叫,连呼吸都困难,却在窒息中体验到了此生未有过的暴烈的快感。一之仓在他每次射精时直勾勾凝视着他,再去舔舐他的脖子,似乎小心翼翼,但他感受到犬齿划过。
这异样的快感,全因会被杀掉的假设。
它与被咬断喉管再开膛破肚无限接近。这甘美的刺激只在于一之仓不伤害他,仅与他交欢。危险,始终维持着一种可能,而未发生。他怀揣着会死的担忧,发出动物性所诱发的哀怜的告饶声,所获得的却是快感。
黑暗中的猫耳朝后背着。窗板缝透进的月光,让松本看见了毛茸茸的浑圆轮廓,还有偶尔一闪的呈青绿色反光的晶状体。那长了利爪的手,抚摩他的胸膛,涂开他射出的精液。随着快而猛烈的攻势,头一次又一次压向他的颈窝,舔他濡湿的皮肤,再抬起头,将脸挪到他的脸前,凝视他,用湿凉的鼻头剐蹭他脸颊。这通通不像是人类行为,也不是做爱。人类的猫是用宣泄表达占有,用牙尖和爪传达狩猎动物的信任。
记不清一共来了几次,松本醒了,日光从窗缝射进来,看样已经是白天。
松本身子动了动。昏暗的室内光线中,猫耳也跟着动。
由于逆光,松本分不清那到底是正面,还是背影。抬手去辨认,猫耳随着他伸过去的手,事先微微压低,尾巴像羽毛一般轻柔地扫过床,一之仓总是用这类悄无声息的行为,传递他的提前感知。他一直是醒着。
“你睡了很久,这里很安全吧……”一之仓嘴里冒出含糊不清的发音。
松本端起人类学者的探究心,揉了揉那一对大而阔的耳朵,揣测着那个身体其他部位毛皮的手感。蓬松柔软的?还是粗硬扎手的?逆光中毛茸的长尾巴渐渐抬高,传达着好感和好奇心。
“自从你来了,那颗大邪之星就消失了……我伤口也不痛了。”一之仓撑着胳膊将脸压下来,又来蹭松本的脸。松本忍着刺痒问:“大邪之星?”
“……是的,离地平线最低的一颗……黄色的。”
松本下一瞬就想起自己亲手拧下的灯泡。
“是……山猫?”他问了个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换来一记昏暗之中都能感受得到的一之仓的白眼。
“谁教你的?你以前见过泽北吗?”
松本不敢过多回答,只能用沉默来装傻。一之仓拉起了松本的胳膊,认真观察着手臂,轻轻嗅着,一直嗅到肩膀。
“你和泽北是同类吧?也带着那傻瓜的想法……”
松本回忆着深津上传的为数不多的信息:泽北荣治,猫科,豹亚科,豹属,花豹基因为主,但有一部先祖基因是薮猫。猫科的发情,是在长而多次的交配中度过。松本琢磨着要不要学野边,干脆装成个食草动物,让一之仓从心理上建立起与自己的隔阂,但他很快又担心,扮演食草动物,会不会即刻招致猫科冷血杀戮机器的嫌弃,顺势就被当成猎物吃掉。
一之仓似乎认定松本也许是猫,像对同类交心般的,给松本讲着不久前发生的一连串事件。
有一天,山王星座最底端,突然亮起一颗巨大的淡黄的星,泽北亲眼目睹了它的出现,给它取名“山猫”,第二天,野边说一个叫深津的会带着食物前来投靠。而野边那傻瓜被骗了,深津什么都没带,闯进泽北的地盘,用剧毒的弩射杀了泽北,扛着他的尸体走了,估计是要做成标本。现在,野边很久没再出现,其他的长颈鹿人早就不见了,泽北的领地一定被深津占着,所以,整个这一带都不再安全。
一之仓弓着腰背,盯着透进光线的木板窗户,颇为寂寞地说,这一大片草原好像只剩了他一个,又很不安全,他想穿过峡谷,去开发新领地,为了抄近路而翻越荆棘,被刮了很深的伤。一之仓仰起头,强调,以往绝不会发生这种事,那些天他状态很差,才不小心受了伤……
松本聆听这些可怜的遭遇,回忆着深津进入禁区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进度汇报。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跟一之仓解释深津对泽北的那次“射杀”,只能在心里埋怨深津,全怪他不守规矩的操作,才害得这只小猫担惊受怕。
“泽北那么强大,却经常犯傻。”一之仓沉着嗓子说:“他被干掉前的那天晚上,我还骂了他是傻瓜……没料到会再也看不见他……”
松本撑起身子,摸了摸一之仓的头,一之仓又趴到了松本肩上,轻咬着他的肩头含糊不清地说:“……你谨慎小心,这点比泽北强多了……我好容易才遇见你,可千万别再被捕杀。”
他的指甲又生出了利爪。身型瘦小他,用这样的双手,将高大的松本翻过来再压上去,双臂圈住了他的头,低头轻蹭他……
放床垫的框架是野边做的,面积够大。在不算局促的床垫上,松本被一遍遍地爱抚,承受着一次次媾和。他不敢对一之仓有所回应,索性横下心,最大限度的去允许,允许他亲吻私处,允许他内射。他任其摆布,听之任之,探不见尽头的时间里,床垫下的框架中,偶尔会有某根木条发出清脆的折裂声。每一次结束,松本虚脱而放空的脑,都告诫自己这段颠倒人伦的时光一定是梦,睡下去睁开眼睛就消失。但前一分钟还伏在他身上喘息颤抖的一之仓,总会恢复清醒和警觉,折起一条腿,手臂环住膝盖坐在床边,替松本盖上毯子,安慰地说:“你睡吧,有我在,我来守着。”
松本在第二个白日的光线和一之仓的注视下醒来。他刚翻转身子,一之仓就凑上去,头在松本脸颊周围来回蹭着。腹部的饥饿信号不停地干扰着轻吻。听觉极佳的一之仓迅速停下,拉开了距离认真地看松本。
“你饿了?我也饿了。”
“所以……我出去,我去打猎。”松本坐起来,就着一之仓的话为逃跑编造理由。一之仓摇头阻止。
“这一带什么都没有,只有地鼠。”
“去远点的地方……”
“很危险,别走太远,不然我保护不了你了。”
“可我们得吃东西。”
“这有一些贮藏物,我去找。”一之仓凑近,捧着松本的脸,“独自呆会,别怕,我离开一下,马上回来。”
一旦一之仓在视线里消失,松本就飞快地进入学者的状态。他顾不上赤裸,也顾不得皮肤上和身体里纵欲的残留,跪在床垫上,借着光线捡拾一之仓留在床单上的属于猫的毛发。太少了,只有几根长而完整,都来自人形状态的尾巴。松本又检查床单,上面残留了体液,有的潮湿,有的已经风干,就算获取了也不够好,不够洁净,这洁净,不仅是卫生,是测试领域,这里有猫的汗液精液涎液和其他,混在一起不洁净了,不仅是猫的,还混进太多他自己的,所以不洁净……
学者模式突然失效,几根尾毛掉落。皮肤尚有记忆,腿根被毛茸的尾巴盘绕的触感“唰”的回来,快得犹如花火引线被点燃。松本双手捂住额头,缩着身子倒在床上,祈求脑中疯狂又艳冶的念头能消退。
等他再睁开眼,发现一之仓就坐在身后,见松本展开了身子才伸手抚摩他的脊背。松本看见了一之仓的脸,由于他悄无声息的出现而一惊,紧接着因为羞赧而想逃。一之仓却误以为松本这样蜷缩着是由于自己离开而害怕,连忙以脸颊蹭他的下巴和颈项,轻咬耳朵安慰说:“别怕,我回来了,我找到了吃的。”
松本坐起来,用毯子牢牢盖住下身。他脸红得发烫,心跳也不稳,但一本正经地检查一之仓的采集成果:一个旧尼龙袋,里面有面包,3瓶矿泉水,报纸包着的一小包东西,还有金枪鱼罐头。
“野边说这些是能吃的。”一之仓指着罐头。
“是可以吃,但需要工具……”松本回想自己所带的物品中是否有瑞士军刀。一之仓拿出一个,指甲敲了敲,“硬的?”他将罐头拿到嘴边,眨眼间,用一侧的犬齿在上面咬出几乎贯穿的两个洞。金枪鱼的滋味流入口中,他舔着嘴角和手指上的罐头汁,惊讶地感叹,“美味!”接着,又咬了第二口,更多的汤汁和碎肉从破口里流出来。一之仓舔着嘴唇,抓了另一个罐头给松本,他罕见的有些激动,就连被松本麻倒缝针那次都没见他这样激动。
“吃吧,骨头又冰又硬,但骨髓太美味了。”
松本再一次震惊,一动也不敢动。一之仓就坐在身旁,以少年般的身型和人类的纤细下颚骨,不带一丝杂念地将大型猫科的咬力展示给他看。接着,松本想到这是人类食物,里面有属于罐头制品的添加剂和香料,猫吃了是否会肾衰?他又成功切换到学者模式,回到了困扰研究组数年的老问题上,一之仓和泽北的消化代谢系统,到底是猫还是人类?如果是人类,吃几个罐头算什么,如果是猫,最好别让他碰这种人类的加工食品……
学者模式不断在生效,驱使着松本想制止一之仓进食,这是极危险的行为,但他必须做。
“聪君,别吃那个。”松本不接罐头。
“怎么?”
“也许是有毒的。”
一之仓拿在手里,显然舍不得金枪鱼肉的鲜美,但“有毒”一词发挥了作用。他舔着嘴唇看松本。
“聪君?”松本小心地伸手索要,“我们都不吃这个。”
一之仓很不舍地将罐头交给松本。松本撕开一个面包,用塑料包装包裹住罐头。气味稍微淡了一些,饥饿的一之仓忍受着诱惑,舔净手指上残留的罐头汁,不开心地嗅了嗅松本递上的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嚼了好半天才咽。他不喜欢碳水,猫可以摄取适当少量的碳水,但大多数的猫都不爱吃碳水。
松本看他咽下,又递了第二块,一之仓拒绝了。
“你能吃这个?我不要了,还不如它。”一之仓打开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是风干的兔子耳朵。
“泽北不喜欢,总丢掉,野边发现了就给捡回来,说吃一点对身体好,能清理毛球。”
一之仓衔着兔耳,一半露在了嘴外边。这样子有点可爱,松本竟忍不住想笑。他突然想到已经两天没汇报进度,便拿起手机给群组成员们发消息:
「遇见一之仓,受伤了,已经疗伤完毕,还没机会植入芯片。他目前对深津极度提防,想去山谷的另一边开拓领地。」
「好主意咧。」深津难得的快速回复。
「打算在植入芯片完成后,带他去个新的领地,以便他能避开深津。」
「提前祝他事业顺利,大展宏图列。」
除了深津的不正经回复,其他成员都没在线。嚼着兔耳的一之仓靠着松本的背,伸脖子看了手机一眼,带条纹的尾巴一下下轻敲着床。
松本放下手机,对他说:“既然聪君想找新的领地,如果可以,我也想帮忙。”
一之仓衔着兔耳,尾巴沿着松本的小臂缠了上去,
“太好了,你和我一起离开这。”
与莫明奇妙就发生了关系的家伙在草原上徒步迁移,说是猫,也难免被视作是人。
松本十分不愿与一个裸男结伴而行,他想让猫穿上衣服出门。一之仓一开始拒绝,连哄带劝之下,穿上了松本睡觉时穿的衣裤。松本用手术剪在睡裤上剪出个破洞,以便猫尾能穿过。
睡裤的质地太软,裤腿挽高了三圈,才走了没几步就又堆落至脚面,上身的T恤也显得松垮。一之仓丝毫不在意。一切衣服对他来说都是负累,既然答应了松本穿它,就无所谓合不合身,他拖着裤腿健步前行,时不时拽起领口遮住鼻子,去嗅那T恤的气味。这样直白的举动令松本脸红为难,但又不能阻止。
松本想带他步行抄近路穿过山谷的吊桥,用一天时间将他骗到宿舍里,再植入生物芯片。可才走了一段路,一之仓就猫耳高竖,不停向两侧翻动。
他们身处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松本走得好好的,几次被突然拉住。一之仓低声命令,“停,蹲下。”松本无条件地照做。大雨过后,这一带的草长得快膝盖高,上午的日光照射着大地,空气中有鹧鸪鸟的鸣叫和酸楂树叶的清香。松本不知道在一之仓的眼中,这一片宁静祥和之下到底存在着什么危机。
走走停停大约两个小时,一之仓越来越戒备,最后干脆蹲下,身子蹲得很低,猫耳和尾巴压着,虽是人形但完全像猫。他双手触摸着地面,微微扬起下巴在空气中嗅着。
“泽北就是在这儿被干掉的。”他扭过脸看松本,面容憔悴,下眼睑一片乌青色。
松本在心中掐算,从他目睹泽北被“干掉”一直到为开拓领地而受伤,遇见自己后又守着两天两夜不吃不睡的反复做那些事,这只猫已经过了十多天睡不踏实的日子,也没太吃东西。再熬下去是不是就快死了?
责任心使然,松本作为科考人员,来这的首要责任就是观测猫的健康状况。他十分希望一之仓能尽快去一处他认为安全的新领地,可以吃饱睡好,恢复精神。他焦急地催促说:“我们快点走吧。”
“嘘……”一之仓不知松本所想,朝他低低地做了个手势:“这一带很不安全,我们绕着走。”
在一之仓神秘兮兮的引领下,松本跟着他穿过一片一尺多高的草丛,来到接近河谷的位置。这里有一个水塔,正是靠它给新铺设的地下管路供水。
一之仓靠着水塔基座坐下。松本想查看他的伤口,一之仓配合地撩开上衣。缝线还在,几乎愈合了。野生动物的自愈力。
“你饿了吧,吃点东西。”
一之仓一边说,一边捡出一只兔耳塞进嘴里,他嚼着,警觉地观察四周,“你快吃,我帮你看着。”
松本没法干涉他戒备的本能,唯一能做的只有赶快吃面包。他喝了水,将水瓶递给一之仓。一之仓看都没看接过,喝一口,再望向四周。
“这里还算安全,我们能沿着瞪羚的脚印,一直绕着过去。”
一之仓指着远处那一片开满了喜阴花朵的树林。松本绝望地想象,仅靠两个已过保鲜期的面包和一瓶水,和这只走走停停,疑神疑鬼的大猫穿过目测至少50公顷的地界,科学家必须出手干预了!
一之仓喝空了水,将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然后扭头看松本。他的嘴唇微掀着,眼睛渐渐眯了起来。松本羞怯地回避,知道了在他的地盘度过的那些光线昏暗的时光里,他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正这样想着,一之仓爬了过来,额头贴上松本,一对金色的细长眼睛随着贴近,在视觉上连成了一体。松本垂着眼睛,任凭那个鼻头和自己的来回轻蹭。
“你真高啊,和泽北差不多。”
猫似乎是夸奖了他,再去蹭脸颊,标记的举动。伴着轻而快速地吻,他捧着松本的脸,拇指轻轻掀起了嘴唇。
“獠牙被拔掉了。”一之仓说。松本听出那观察的话语中所透出的遗憾,哪知下一秒,猫就伸出双手低头去解松本的裤子。松本连忙抓住那认真而执着的两只手。一之仓抬头,贴在他脸颊上安慰说:“这里安全的,放心,我会尽快。”
光天化日之下放心什么?
松本绷着脸,抓住一之仓的手腕不敢松开。猫并没用力气,因为信任和喜欢,即便被攥着手腕也没使力,只是仰着因情欲而绯红的脸,不解地看着他。
松本像阻止想在自己裤子上抓挠的猫一般,握着一之仓的手腕,将那两只解自己裤子的手从身上拿掉。
"嘘,嘘,停,别这样哦~小心......"松本绷着脸,嘴里哄着,一之仓顺着松本的施力,翻身挨过来,靠进了他的臂弯里。松本一只手探进睡裤的松紧带,轻轻握着,"这样......这样吧......我帮你,这样帮你......"
一之仓默然,少倾叹了一声,在抚弄中获得了安慰。松本不顾猫耳和后脑勺蹭在脸上的刺痒,镇定地摸出手机,将松紧带的睡裤褪下半截,猫那根勃起的淡棕色的雄性人类器官清晰暴露在阳光下。
松本拿开了手,举着手机拍照。一之仓困惑地扭头问:"你做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松本认真检视着照片,光线充足,清晰漂亮。
他收好手机,握上那根折腾了自己一天两夜的东西,重新轻轻地抚弄,说起他们相遇时的承诺:"放心,绝不伤害聪君。"
一之仓轻轻翘起了下骸,颌骨随着紧咬,紧张地呈在松本眼前。他突然翻身跪在松本对面,粗暴地撩起松本的T恤。他打算自己来了,挺直身子,握着顶弄,一手紧搂着松本,密密地撞着他侧腹的皮肤。松本感觉侧颈被舌头舔过,又担心起了那对能随意生长的犬齿和可怕的咬力。一之仓的细声呻吟在耳边响起,松本在他释放的那一刻握上了他的手,精液射在他侧腹的皮肤上,流进手里,松本感受到指缝中的粘稠,担心犬齿的同时侥幸地想,收集到了,这次的非常新鲜干净。他快速从包里掏出带盖试管,收集粘在腹部和手指上的残液。低头忙着的过程,一之仓只看了看,连问都没问,就又抱着他的肩,在他的耳后做标记,最后贴上了额头。
"你该怎么办呀,失去耳朵,也没有獠牙,还没尾巴......"
一之仓抱着他的脑袋,突然说尽了怜悯的话。松本听出了端倪,他居然一直将他视作有缺陷的什么猫科物种。
"......但没了尾巴,你也掌握得了平衡,就挺了不起的......"一之仓贴着他的脸颊小声嘀咕。松本在心中抗议着,他是人类,基因遗传学和动物医学博士,只要给他麻醉枪,他也能像深津那样一枪放倒一只猫,他还麻醉了猫,无色无味没察觉,所以,他想让猫昏迷猫就会昏迷,他想毒死猫就能毒死猫......
"......你根本都听不见一些声音……爪都磨平了,还有夜盲,不能打猎了吧......我该拿你怎么办呀......"
一之仓搂着他的肩膀,祈祷般地低吟。而松本在倔强地想他手术做得可漂亮了,虽没做过动物标本,但不介意一试,先将猫麻痹,再来个安乐死,请放心,皮毛一定光滑又漂亮,卖个大价钱。不仅如此,他高中和大学是篮球名校首发,运动天赋高还掌握知识,更有可怕的力量——能让恒星复活!松本狠狠叹了一口气,心想着,只要爬上瞭望台将那灯泡拧回去,泽北的"山猫",也是某只猫的大邪之星,就能再次出现......
松本皱着眉头,想了许多荒唐的假设,越想就越气。拥有诸多神力的他,能那样无限度的允许,全是为科学!他不指望一之仓能了解他人类范畴的优秀,也承认允许是由于惧怕。但那些赤裸裸的求欢索爱,松本觉得那一定是因为自己外貌上的某些优点,而此刻他才得知,这傻猫居然一直当他是个耳聋眼瞎又伤残的废物。
一之仓的手指剐蹭着松本后颈剃短的头发茬。处于气愤和耻辱情绪中的松本,忍不住抬起手,不顾它对猫科来说是无礼和攻击行为,突然扒拉开一之仓环着他的一条胳膊。
一之仓敏捷地躲开,再次贴了上去,重新圈住他,亲吻轻咬他的耳朵,不掩难过地说:"没有獠牙也没关系,放心,我一定保护你。"
松本在羞愤中沉默。愤愤不平中,发现手机提示收到重要成员的新消息,是堂本老师的回复:
「我非常支持松本君的计划。那一片地方不仅有斑马、羚羊、还有好多种啮齿动物,大猫却很少,为尽早避免草被啃光,我们再丢一只大猫过去。」
「收到,我会尽快。」松本回复堂本。心想着,行动要加快,是时候展示一下神力了。
一之仓还抱着松本,心疼他的残缺。松本推开一之仓,扬起下巴,郑重地向他介绍说:
“我驯服过一匹巨大的斑马,现在它变成了我的坐骑。”
他们步行找到了松本的斑马坐骑——河田亲手改装的越野车。巨大的备用轮胎套正是斑马花纹。一之仓对着备用胎嗅了嗅,什么都没问,就依照松本的要求钻进车里。他蜷着身子,抱着双膝蹲坐在座椅上,尾巴绕着身子甩到双足前。
松本为这个攻守兼备的奇妙坐姿着迷,瞬间被肆意又神秘的猫科特质吸引,之前被他看扁的气也消了许多。松本坐进驾驶位,开车再次驶向河谷,沿着一条狭长而凉爽的树林,一路奔向深远到远离了猎场的人类区域。视镜中一之仓苍白的脸越发憔悴,神情紧绷,猫耳一直背着,颌骨紧咬一言不发。
车子终于一路颠簸着驶到目的地。松本一拉开车门,一之仓冲出车子扎进就近的草丛中,弓着的背一下下地抽搐。松本跑过去,发现他在吐,因为没吃什么东西,只吐出一摊液体和几撮兔子毛。松本安抚他的背,猫的听力太过敏感,想必是被一路的行驶和颠簸刺激到了一些神经。
哈哈,长着獠牙的家伙晕车了,松本有点幸灾乐祸地想。
一之仓擦了一下嘴角,扬起下巴在空气里嗅着,鼻翼扇动个不停。
“当心,深津在这附近!”他又要对松本下命令。松本率先蹲下,问他:“难受吧,要不要喝水。”
“趴下!危险!”一之仓猛地退后一步,指甲生出利爪,四肢着地爬得极低,眨眼之间身子生出了皮毛。
1米多长的兽出现在草中,是狞猫族系的劲瘦身型,几下就甩掉了累赘的衣裤。松本张大了嘴,连眼睛都不敢眨,紧张地唤道:“……聪?”
那只小体型的猛兽显然是准备伏击。松本目测着外形:猫科,猫亚科,猫属,黑足猫的带斑纹的长尾巴,又有着劲瘦头小短毛等薮猫的特质,证明了他和泽北从繁育阶段开始的亲缘关系。
松本学者不停思考着一之仓的分类,最后全部推翻,打心里赞同深津所说的——亲眼看见时就会知道,他不是林奈系统上的任何一块拼图。
接着,松本学者又发愁,如何才能取到这兽型状态下的各种体液样本呢?
猫确认了气味,在发出“嘶嘶”低哮,皱起鼻子,亮出一寸半长的獠牙。松本真的害了怕,冒出冷汗,小腿在抖,壮着胆子安慰说:“深津不在这,这里是我的地盘,深津已经走了。”
猫收敛了威胁的表情,微微张开嘴,以唇裂的敏感神经感受着空气中的信息,来判断松本的话。他嗅到除了深津之外的其他更强烈气味,压低了头,再一眨眼的功夫,生着猫耳和尾巴的一之仓又出现在草丛中。
“这里是我的领地,虽然很小,但只有我一个。”
松本小心翼翼地上前,一边保证,一边引着一之仓往宿舍那边走,摆出欢迎他大驾光临的姿态。摆脱了衣裤的一之仓,光子身子踏上宿舍的木头台阶。就在松本拉开门时,他突然朝深津住所的门“呋”了一声,松本连忙扶着他的肩膀推进自己的住处。
进门后,一之仓平静了。墙壁将深津的气味隔绝。虽然没住多久,但松本的地盘里,自然充满了松本的痕迹,餐厅和客厅、餐桌、椅子、电磁炉灶、洗碗槽、搁物架……一之仓仰着脑袋,东瞧瞧西看看,脸色恢复淡定。
“深津不在了吗?”
“他曾经在隔壁的洞穴呆过,但因为我来了,他就给遗弃了。”
“你和他打架,耳朵受的伤?”
一之仓抛出一个大胆的命题。
对“失去耳朵”这件事,松本觉得要先和深津商量一下再跟一之仓解释。他没回答,扶着一之仓进了卫生间,那里有个还算大的淋浴间,巨大的花洒原本是野边想用来给狗洗澡的。现在能洗猫了。
一之仓不习惯花洒,一次次地甩着脑袋上的水,但甩不掉,于是张嘴喝起了水,喝几下就问一次:“为什么要来瀑布底下淋水?”
松本不理他,无情地搓起了人类的泡沫——他雪松味的沐浴露——冷着脸给猫涂泡泡,帮猫冲干净。一之仓不停嗅着皮肤,后来干脆不去管瀑布和身上的森林气味,没一点预兆地将松本按到墙上,舔着他的背。
“等等,等等等,别……”
松本转过身子,瞧见一之仓紧绷的下腹前阴茎高竖着,微微地朝右歪,犹如他那个微微歪着头的主人,严肃而真诚地看着松本。松本用手握住了那似乎有点可爱的交媾机器,哄劝道:“我再这样帮你……”
但猫这次很执着,没有在水塔下那么听话了。松本在力量的屈服下,逐渐靠墙坐下被分开了双腿。勃起的器官有一些没一下地在碰撞。一之仓的头埋在松本的胸口和脖子之间,松本的脸埋进了一对猫耳中。他们的双手看似爱抚,实则在博弈,一之仓想要进入,松本却在阻止。进攻和阻拦之中,一之仓被松本渐渐说服,在花洒的冲淋下高仰着脖子,他们相互摩蹭的阴茎,在四只手的急躁抚弄下几乎同时释放。松本低头沉沉地喘,体能优秀的他此刻极为疲惫,他睁开眼,看着指缝中被水洗掉的白浊,是新鲜的一之仓的精液啊,就这样被水给冲进了地漏,太可惜。
现实容不得松本发愣。关掉淋浴,一之仓就不停地甩身上的水。松本连自己都不顾上,就连忙拿浴巾给猫的脑袋和尾巴擦干净。他取出干净的家居裤和T恤,求一之仓穿上。一之仓大方地接受,松本又替尾巴剪了个洞,皱眉心想,这种家居裤一共也只带了4条吧?为了这只猫,一天就报废了2条。
松本将他带上二楼,起居室和卧室是一体的。进了房间,一之仓又嗅个不停,情绪更舒缓了。
“这是你的洞穴。”他确认地说。
“是哦,我不骗聪君。”
一之仓在离门不远的一盆巨大的琴叶榕前停住,盯着瞧了一会,嗅了嗅陌生而硕大的叶片,接着拉下裤子,对着那棵绿植做出小便的姿势。松本咧着嘴,扶着一之仓的肩膀,将他引进卫生间。
“这里,这里!嘘嘘请一定在这里。”
“我想标记那棵小树。”一之仓还拉着松紧带,不开心地说。松本在脑子里拼命地编故事。
“请把那棵小树留给我吧!”
一之仓看着琴叶榕,无所谓地“嘁”了一声,接着,无羞耻心的猫在松本的注视下,对着马桶认真地放了水。
松本抓着猫的手腕到水龙头下冲手。一之仓满意地看着马桶里自己排出的淡黄液体,背和后脑勺贴上松本赤裸的胸膛,喉咙里发出一小声满意的咕噜声。松本也看着马桶,想了又想,遗憾地确定该尿液无法采集样本,最后遗憾地按下冲水键。
听见了冲水声的一之仓挣脱开松本,皱着眉头瞪着马桶水。
“傻瓜!你真不愧是泽北的同类,也冲着河水小便。”
“因为不会残留气味,隐藏,才会安全。”
“水源被污染了!”
“这里,不是上游……是下游,下游!”松本指着马桶开始杜撰,又引着一之仓来到沙发另一侧的饮水机前:
“这里,才是上游,新鲜干净的水。”松本按开饮水机,注水声吸引了一之仓。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找吃的。”
“你要去打猎吗?”
“我……有一些贮藏!你等等,我去拿。”
松本跑下楼,拉开了冰箱翻找,取出鸡胸肉放进微波炉解冻。一之仓跟着下来,蹲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只穿着一条短裤的松本在忙。
电磁炉上煎锅里传出油脂的香味,一之仓静静吞着口水。松本觉得鸡胸肉太寡味,拿出野边留下的狗零食,挤了一些在肉上。一之仓用微颤的手拿起了肉,松本终于有幸目睹他认真进食的模样,猫大口撕咬咀嚼,还不忘盯着门的方向。
“这个是什么?”
一之仓问狗零食。松本撒谎说:“食草动物的骨髓。”
“太好吃了。”
松本连忙又去翻找,野边留了一些在冰箱。松本切了一大块面包,挤上了狗零食,一之仓也给吃掉了。全麦面包显然比肉类难咽,一之仓仔细地咀嚼,吞咽,纤细的喉管蠕动着。
进食完毕,猫打了个呵欠。松本带他回到二楼,让他去床上睡觉。
一之仓扎进床上,翻滚,摩蹭,脱掉T恤,拉起了被子在下面不停蠕动。松本明白,他在那床上睡过一段时间,上面全是他的气味,让一之仓感觉安心。
猫钻出了被子,脸埋进枕头里:
“是你的巢穴。”
“嗯,你可以放心的睡。”松本摸了摸一之仓的脑袋,心累地想,等猫睡了,他还得去楼顶的工作间化验样品,整理数据。
他刚要起身离开,被一之仓给拉住。
“你别走,在这帮我守一会好吗?”一之仓脑袋探出被子,带着渴求地看他。松本没法拒绝,被顶着硕大黑眼圈的猫给挽留住了。
“睡吧,有我在,这里很安全。”
一之仓睡下了,一直拉着松本的手腕。松本只好也躺在床上。一之仓翻过身子,背对着蜷身侧卧,尾巴从松本的双腿之间穿过,盘绕在一条大腿上。松本原谅了一切,从背后搂着他,感受他沉沉的呼吸,起伏的胸肋,心里软软的。这是一只猫啊,他的世界只有对抗和结义,杀戮和交欢,他懂什么呢?他已经将一只大猫所能给与的信任、爱、还有守护全部交付了。
一旦回到了自己人类文明的地盘,松本越想,就越觉得他成功驯化了野兽。一之仓明显喜欢自己,就宛如宠物喜欢主人。发情的狗狗会抱住不论性别的主人的腿去蹭,做出交配动作。这只是一只猫猫啊,既然认定人类这种无毛的大猿是亲密的朋友,那他还会有什么坏心眼呢?松本想着,抚模了一之仓的头。被打扰到睡眠的猫耳抖了两下,一之仓随即翻身,胳膊搂上了松本的脖子,脸紧贴着颈窝又睡了下去。咕噜咕噜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随着沉睡渐渐消失。松本搂着他的猫,一起睡着了。
一觉醒来,松本起身去喝水,转回身,发现一之仓坐在了床上。
“你要去哪?”
“我喝水。”松本将马克杯递给一之仓,一之仓接过,咕咚咚喝了几口。
“聪君,你自己睡,我要去采集食物。”
“你别走,好吗。我有点困。”
“你睡在我的洞穴里,安全的。”
松本摸着猫耳朵,一之仓顺着抚摸的力道躺下。松本拉起被子,一直蒙上了一之仓的脑袋。被子下面有了规律的呼吸起伏,在充满松本气味的安详环境中,一之仓又睡了。松本学者随便穿了件衬衫,上到三楼的阁楼,投身到科研之中。
时间赶巧,他还没错过每周一次的例会。进入会议室时,刚刚返回研究所的野边正在发言,据说,走进实验室的一刹那,他的狗就恢复了精神健康,睡得很好,现在正开心地在走廊里溜达,跟路过的每个人摇尾巴打招呼,人类太温和太友好了,它好像再也不惦记大自然了。
松本一边听,一边整理资料。轮到该他说点什么了,他上传了这几日的一些照片,重点是阳光下一之仓勃起的阴茎,根部附着深浅混杂的褐色的耻毛,颜色接近尾巴。成员们纷纷对松本的进展发出惊叹。
“真厉害!让猫昏迷的同时勃起,你是怎么做到的?”
松本略过没回答,又上传了精液的检测结果:样本不太好,计量太少又没能及时冷藏,只能初步判断,人形状态下精子的样貌具有人类的特质。
不管怎样,比起一开始被大家期待,但越发放羊还动不动玩消失的Ph.D深津队长,Ph.D松本及时严谨又认真的治学态度,获得同事们的一致肯定——幸亏有松本,我们的前方战线还没泡汤。
例会结束后,松本回到二楼卧室。悄悄地掀开被子,一之仓就睁开睡眼。
刚刚的工作状态,让松本更为彻底的视他为猫,坦然地问他:“要吃东西吗?”
“有连骨头的肉吗?”一之仓躺着问。松本摇头。
一之仓从被子里爬起来,说:“那就什么都行。”
松本下楼去翻冰箱,只有鸡胸和面包。他一边加热鸡胸,一边恨自己连快羊排甚至牛排都没准备,只能让一之仓吃鸡胸和面包。
他端着食物上楼,又在面包上挤了狗零食。一之仓坐在沙发里,先舔掉狗零食,再快速吃完鸡胸,最后无聊地嚼着面包。松本让他站起来,蹲着身子给一之仓检查伤口,几乎已长好,深色的缝线还缠在皮肉里。
这时一定会痒,但松本并没见一之仓像其他猫那样频繁抓挠过患处。
松本剪开了缝线,用镊子将它们夹取出。一之仓一边嚼着,一边低头瞧了瞧,虽没说话,但眉目间的神情像是在说他觉得舒服。他丢下半块面包,喝了些水,就"嗖"地跳上窗台。松本惊讶他的敏捷,连忙为他打开窗子。一之仓蹲坐在窗口,半个身子都在外面。睡眠和伤愈让他轻松愉悦。松本站在后面,以超越了科考人员更似主人般的心,看着那条耷拉着来回轻摆的尾巴和一对猫耳,默默替一之仓规划着未来——
要让他在新的领地生活,那里食物丰沛,随他尽情狩猎,每天都能吃到新鲜带血的连骨头的肉。那里最好多一些其他的猫,薮猫、狞猫、猞猁、豹子,形成相互竞争,制约,共存的良性环境。而兼备大猫体质和人类智慧的一之仓必将是草原的强者。他会建立起新的威严,还会迷上同类,以猫的形态去追求配偶,如果繁衍了后代,不论是何种形态,都将是极宝贵的财富。
松本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研究前景充满未知和惊奇,且任务繁重。他走到一之仓身后,情不自禁地摸那毛茸茸的头,就像主人摸自己的猫。
"聪君,明天呢,我要送给你个小东西,打在耳朵上......"
"——嘘!别闹,我在听。"
猫耳大力甩了几下,示意松本住手和住嘴。松本连忙停住,从一之仓的视角去观察窗外。这一带地势相对开阔,但远离一切水源,植被稀疏,百米远处稀稀拉拉的长着厚厚的茅草,高及胸膛。风穿过茅草,发出和谐的响音。
"豪猪、巨鼠,南部粘沙卡,沙兔、地松鼠、跳鼠,大概这些吧,” 一之仓说着附近的啮齿类大餐,像在盘点食谱,“不是长刺的,就是小得刚够塞牙缝的。"
见他不再说话了,松本才继续为植入芯片的事打着预防针。
"......我刚说到哪了?……哦,你佩戴着我送你的耳饰,去到新领地,我就随时能找到你……聪君觉得怎么样?"松本谨慎地跟他商量。
“OK。”一之仓发出不走心的一声咕噜,算是回应,接着靠在松本的胸口,"我来捕猎,你就不用成天吃那些干巴巴的东西了。"
一之仓抬起下颚,头靠在领口那里缓缓地蹭。他洗了澡,还睡了一下午,皮肤都变漂亮了,松本心想,变成大猫的话一定皮毛光亮。
"哈哈,聪君去新的领地就能尽情捕猎……"
一之仓扭过身子在松本额头上蹭了一下,跳下了窗台,显得从容不迫。松本随着他走,来到床边,嘴角挂着笑的说个不停:
"……那边有一小条河,也是由瀑布冲刷的,还有大的岩石山......"
松本继续为一之仓介绍新家,一之仓仰着脑袋打量起松本的房间。
"你这真不错,遮风挡雨。"
"......那周围有你最喜欢的汤普森瞪羚、蠕动和攀爬的蛇、几十种蹦跳的野兔子,有疣猪,没准还有狐獴,哈,就像荣耀石啊!"松本说起了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广告词。
一之仓却并没有在听,严肃地问他:"深津不会来这吧?!"
“他不来。”松本摇头。一之仓脸扭向窗外,微皱起眉,认真思考:
“要是来,可一定得想办法杀了他。”
“不会!我将他赶跑了!”
荒唐的话夺口而出,松本心想过会一定要单独给深津发信息,严肃告诫他最近千万别来宿舍周围。
一之仓爬到床上,卷着被子打了个滚,又敏捷的一骨碌爬起来,床垫微微颤动,他圆润的小脸盘微仰着,依旧凝视着窗外。天色已经见暗,松本猜测夜行动物一会就要出门,一旦脱离了视线范围,还不知何时才能再找到机会植入芯片。松本急于求成,又开始说起生物芯片的事。
"聪君,请在这等一下,我去拿耳饰,说好送给你的那个......"
胳膊被抓住,用力一拉,松本仰面栽进了床上。一之仓压了上来,隐隐得意的金色眼睛俯身凝视。
"你的这山洞真好。"
松本挣了挣,手腕被牢牢按着动不了。一之仓的脑袋又压了下来,开始亲吻和轻咬他的脖子。
"......明天,我就带聪君去个地方......山谷另一侧的那片......大草原......"
"这里很好,安静,周围又安全。"
"......你去那边,没有天敌......"
被吻住了。这次没再生出犬齿,只有纠缠着的舌头在口腔里肆意倒弄着。松本险些倒不过气,直到猫撑起身子,用细长上挑的眼睛意犹未尽地看他。
"你叫什么?"
松本喘着,镇定地回答:"我叫松本稔......"
"松?"
一之仓俯视了稍许,低头在额头上啄了一下,接着又开始轻咬他脖子。松本想擦一下嘴边的涎液,但手腕被死死压着。
"我就住在松这,先不走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