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2-14
Completed:
2024-02-14
Words:
20,418
Chapters:
2/2
Comments:
2
Kudos:
104
Bookmarks:
12
Hits:
1,662

[KL/Kreon]失温症(Hypothermia)

Summary:

◆ 简介 ◆
一个里昂在睡梦中与他的教官重逢的故事

◆ 预警 ◆
◇ 全文共两章,涉及反向人外(克劳萨保持人类意识,里昂与普拉卡争夺肉体主导权)
◇ 请务必阅读每一章正文前的详细预警,确认有无雷点

◆ 背景 ◆
◇ 基本遵循4R的设定与流程,但普拉卡的设定上有少量添加要素
◇ 文中出现的部分非原作角色与曾出现在笔者的其他文章中,可以视作不同世界线中的同一人。没有阅读过前作对理解无影响

Chapter 1: 第一章:冷却

Summary:

◆ 章节简介 ◆
杰克·克劳萨尝试用自己的身体唤醒他被冻僵的新兵

◆ 章节预警 ◆
本章涉及大量濒死体验描写、动物性的挑逗行为,请自行避雷

Chapter Text

“混账!”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里昂爆发出一声怒吼,猛然踹向墙一般纹丝不动的自动门。如他所料,没有人回应他的求救,即便有人听见了他的呼喊,那些光明教的爪牙也只会装聋作哑,任由他孤零零地被冻死在仓库的冷冻室里,毕竟这可比追着他满孤岛跑要省时省力得多。

用尽最后的力气踢出那一脚后,筋疲力尽的里昂缩回了被他扯下来当保暖外套穿的袋子里,呆呆地凝视着房间尽头的覆写装置屏幕——它是这间冷冻室中仅有的光源了。他一早就试过把身上的武器当成开锁器,挨个给自动门来上几发,但除了子弹发射后的那点转瞬即逝的余温之外,他一无所获,而他的脚当然不可能比霰弹枪的弹药来得更有威力。幸运的是,他的四肢已经被冻得几近失去知觉,所以脚趾没怎么被自动门撞疼,这也意味着他无法再靠持续奔跑或踏步来维持体温。见鬼,他不该过度专注于升级钥匙卡而忘了他正待在一间危机四伏的房子里,他应该在进入冷冻室后立刻找个东西卡住那扇本就极有可能因年久失修而自发故障的自动门,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因突如其来的断电而和那只从袋子里掉出来的再生者一起被困在这座冷气散不出去的冰棺里受罪——哦不,它可比他走运得多,它刚起床就被里昂戳成了一只网眼袜,还来不及体验这份“凉爽”就被送去见它的虫子神明了。

里昂苦笑着叹了叹气。他猜即使照明突然恢复,他也看不见他呼出来的这丝跟周围温度差不了多少的气息。

他的脑子像一块被放在冰箱里冻了十几个小时的肉饼,晃一晃就能落下一地冰渣,但眼下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好干了,他只能尝试用这团冻肉思索他陷入如此境地的原因。他不认为那些滑稽又可怖的白色橡皮人会突发奇想地跑去鼓捣配电切换杆,若不是仓库的供电设施出了故障,就是有人故意把他锁在冷冻室里等死。萨德勒显然没闲心守在这里埋伏他,把守仓库的喽啰们又蠢得只会往他的枪口上撞,既有用这种残酷的方法折磨他至死的需求,又有足够的智力和权限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的人,里昂想,或许在这座孤岛上只有一个。

他希望他猜错了,但他实在是太困,提不起精神在记忆中寻找证据或逻辑漏洞去反驳它。

他的眼睑重得像挂着一排砝码,背也僵成了一根被冻在冰柱里的电线,即便手还能动,里昂也伸不直腰去捡那些被他放到门边的枪。以他现在的状态,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是在化作亡魂融入孤岛上空的阴霾之前,不断用残存的意识勾勒那个浮上他心头的名字,仿佛这能让他的尸骸沾上与那个名字形影不离的烟草与火药的气味,向前来搜索他的美军,或者那个名字的主人留下他的死亡讯息。

——杰克·克劳萨。他的长官,他的导师,他的搭档,他的……他过去的恋人,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定义他们两年前的那段关系的话。

克劳萨有一双布满茧子的手,它们曾在食人花般满地盛开的炮火中拽着里昂逃出生天,也曾于栖息着虫蝎与毒蛇的树木的残骸间抱着他同眠。可也正是这双比填满子弹的枪更让里昂安心的手,在不到两小时前驱使着利刃洞穿了路易斯的胸膛,又对准他的咽喉挥下了那把早在六年前就已烙入他眼底的蛇纹匕首。

或许他还是把自己想得太特殊了。或许他的生命对于克劳萨而言,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与众不同。

他的教官向来行事果决而不带私情,刚入军营时里昂便已对这点了然于心。只是长达两年的困惑、愤怒与孤独使他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忘记了当他们还是床伴时,克劳萨愿意腾出手来救他,当他们反目成仇,克劳萨自然也能说杀就杀了他。他自嘲着闭上了眼,一边祈祷着白宫那边能尽早发觉他的失败、派出其他特工解救阿什莉,一边像只在浆糊里蠕动的毛虫似的挣扎着抬了抬不知是倚在门上还是贴在地上的脑袋,好让自己的尸体看起来不至于太像个没精打采的瘾君子——哈,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坐着还是躺着了。他的头重得堪比自由女神像手中的火炬,四肢又如浮在真空中般既轻盈又无力,他依稀记得这种感觉,它与那些不愉快的回忆缠作一团涌入了他不剩多少意识的大脑,它们与这间断了电的冷冻室一样寒冷、黑暗、令人喘不上气,只在这片绝望的尽头处为他留下了一束伸手不可及的光。

他想起来了,那是他第一次参加联合训练的时候。当时他们这批新兵服役还不到半年,只接受过最基本的生存训练,可上头却执意要求他们在暮冬时节与另一个营地的新兵共同完成一次雪山行军,里昂猜测这是一种军队特有的下马威。只是,与其他人不同,他没挨饿受冻几天就退出了这次联合训练,因为他们的部队才刚踏进落基山脉,他就因失温症而被附近的搜救直升机送去了山麓的医院。

直至今日,里昂仍为那时的失误和莽撞感到羞愧。

一切都要从那天早上他和威尔森的争执说起。将近六年的时间过去,里昂早就忘了他们是为了什么而吵得面红耳赤,但他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多半只是谁又忍不住在吃早饭时含沙射影地损了一下对方。偏偏那会儿他们都还只是二十出头的大男孩,而这恰好是地球上愚蠢和危险程度仅次于刚失业又喝醉了酒的中年男人的生物,因此那一整天的训练项目都被他们当成了竞技舞台,就连扎个营也要暗地里跟对方比谁生火生得更快。

这毫无意义的较劲导致里昂在速降时为了追求效率而不小心扭伤了脚踝,之后每走一步脚掌都比前一步抬得更低。可为了不让威尔森得意,他强忍着疼痛继续跋涉,未曾想过这死要面子的举动险些真的要了他的命。

当莱维特上尉带着威尔森和其他落后者抵达谷底的冰湖时,里昂所在的先头部队已行进至湖中心。山崖上的松树和后方的队友在他眼中都缩成了几颗豆大的黑影,这让里昂十分得意,原本挂了沙袋一般沉的步子也变得轻快起来。眼看着就要追上在队伍的最前方领路的克劳萨,里昂不禁有些飘飘然,以至于忽略了冰层开裂的细微杂音。雪上加霜的是,脚踝的伤使得他不自觉地抬高了重心,持续的疼痛又夺去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等里昂终于意识到他落脚的那块雪地不大对劲,他已经整个人泡在了温度低得足以将他冻成画室里的石膏人像的湖水中。

开什么玩笑,他赢了一整天,结果却要因最后关头的失误而被威尔森嘲笑到退役为止吗?

里昂倒希望他还有余力这么斤斤计较,可事实上仅落水不到一秒,他便被刺骨的寒意和比湖水渗得还快的恐慌侵占了全身。他不由自主地大声呼救,却因此呛进了一口冰水,虽说外套和背包的体积为他提供了极大的浮力,但若不赶快爬上冰面,他就会在沉入湖底前先因失温而死。

见鬼,他绝对不能让克莱尔和艾达知道他在打倒了半个浣熊市的丧尸以后死于一次脚滑。

“里昂!”正当里昂强忍着寒冷引发的剧痛放平身体,伏在四分五裂的冰层上艰难地向前爬行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汉斯喊着他的名字追了上来——或者说,半匍匐着朝他快速平移了过来。他认出了汉斯的嗓音,想提醒他不要太过靠近自己以免踏碎了本就不够牢固的冰面,但此刻的他根本分不出精力回头,光是喘口气都让他被冰水浸过的喉咙刀割似的疼。

“哈啊……小心,汉斯!”里昂拼尽全力从打颤的牙齿间挤出一句忠告,可它还未传入汉斯的耳朵,就被吸音棉般松软的积雪与混着碎冰的黏稠湖水吞了个精光。好在汉斯生性稳重,他在离里昂还有几米远时便停下了脚步,绕到他的右侧,一面安抚他一面脱下背包,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里昂最不愿听到却又最期望它出现的声音在他前方不远处响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里昂掉进湖里了,少校!”汉斯立刻起身敬了个礼,好像不得罪这名铁面教官比营救里昂来得更为要紧。

“谢谢你的解说,佩里二等兵。”克劳萨冷眼瞟了瞟汉斯,指着仍在水里扑腾的里昂质问他,“接下来你预备怎么办,掏只秒表在旁边测他花了多久咽气吗?”

“我——我在找速降绳。我准备用绳子把他从那个洞里面拉出来。”平时很少与克劳萨一对一说话的汉斯紧张得音调都拔高了一个八度。

“你说的绳子是指我的肠子吗?”

“呃,当然不是,少校!”

“那你为什么还盯着我看?是想让我帮你现编一条吗?”

“不……抱歉,少校!”经克劳萨这么一问,汉斯终于想起了他的背包,以流鼻血时抽纸巾的气势蹲在地上扒拉起了背包里的东西。克劳萨也不再对他多加嘲讽,转而将目光对准了手指和脚趾都已被冰水泡得发麻的里昂:“你呢,运动健将?我看你抢在威尔森之前从绳子上跳下来的时候不是挺有精神的吗?”

里昂本就不剩多少血色的脸唰地一白——他和威尔森的那点小心思从一开始就被克劳萨看得一清二楚。这让他更难开口向这名刚认识他不过几个月,却已经被他顶撞过不下十次的教官求助。

“接着,里昂!”万幸,汉斯及时从他乱得像个加过料的披萨似的背包里扯出了足够长的绳索。他退后一步踩稳了脚,将绳子的一端扔给了再在湖里待上一分钟可能就什么也抓不住了的里昂,但那截救命稻草才刚碰到里昂发抖的手指,就被克劳萨一把抢了过去:“等等。”

“……克劳萨少校?”尽管极力压低了嗓子,汉斯还是没能掩饰住他话中的慌乱。克劳萨反常的举动让他以为自己的速降绳上被人动了什么手脚,比如埋在背包里的另一端被人连接上了雪地里的炸弹。

“我让你等等。”克劳萨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他的指令,随后冲着惊恐万状的里昂比了个示意他前进的手势,“靠自己的力量爬上来,新兵。”

里昂一脸错愕地望着他的教官。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克劳萨是真的想借此机会杀了他。

“别挪开视线!”见里昂向一旁的汉斯投去了求救的眼神,暴怒的克劳萨用几乎能震碎对面山坡上的积雪的音量朝他吼道,“里昂·S·肯尼迪,我不管你在白宫那边是什么身份,既然他们把你分给我管,那你就是我的兵,而军人必须服从长官的命令。”

说着,他一脚踩住那条本该被交到里昂手中的绳索,对他下了最后通牒:“我命令你,在一分钟以内爬上来。”

里昂咬紧发青的下唇,强行控制住冷休克反应而产生的过度换气,避免自己进一步吸入冷水。他知道,慑于克劳萨的淫威,汉斯不敢轻易出手搭救自己,他唯一的生机便是如克劳萨所说,靠自己的力量爬出这个要命的冰窟窿,或者寄希望于和他一样喜欢跟克劳萨对着干的莱维特上尉能在一分钟以内追上他们,而这明显不切实际。

“狗娘养的。”里昂在心底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当机立断开始自救。

讽刺的是,放弃依赖同期的救援之后,他倒很快捱过了最初的应激阶段,重新找回了身体的主导权。可这并没能减小脱困的难度,他的伤腿不听使唤,不但起不到任何推进作用,还将他好不容易放平的身子拖回了垂直的状态。无奈之下,里昂只能把手肘搭在冰面上,试图靠臂力抬起上半身,而这为他招来了一顿更严厉的呵斥。“你在做什么?练引体向上吗?”里昂十分确信队伍末尾的威尔森也听见了克劳萨的这声咆哮,“我应该教过你,不能直接撑起身体,要靠双脚划动把自己从水里推出来!”

里昂忿忿地瞄了克劳萨一眼。要不是他的手臂僵得像两根球棒,他真想一爬出这个黑漆漆的洞就照着克劳萨的面门揍上几拳。

只可惜满腔的愤怒并未赋予里昂漫画主人公的超凡神力,反倒加剧了他呼吸频率过快的症状。他好不容易将身体调整回了近乎平行于湖面的角度,却因体力不支和行动困难而没法顺利逃出被他扑打得越裂越宽的洞口,只能把全身体重都压在了他胸前那一小片脆弱得随时可能破碎的冰面上。更糟糕的是,防水材质的布料终究也耐不住长时间的浸泡,吸了水的衣服和背包开始拽着他向下沉去。里昂明白,这场求生之战已经到了分秒必争的关头,无论他有多不愿意输给威尔森、有多厌恶克劳萨的“暴政”,他都必须向他的魔鬼教官低头,坦白他的脚伤了。

“少……校,我……不行,我的右脚——”

咔嚓,支撑着里昂手臂的冰面突然碎裂,求助的话还没赶得及脱离他的舌头,便被打着旋的冰水冲回了喉管深处。涌入肺部的低温液体进一步诱发了心动过速和血管收缩,与之相伴的肌肉痉挛彻底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顿时,里昂的视野中只剩一片模糊的黑影,他猜在被水呛死之前,淹溺过程中的心律失常就会先为他的生命按下停止键。

二十一年。上帝给他的时间未免也有点太短了。

不知是背包的重量拉着里昂翻了个身,还是冰面下的水流将他拗成了仰面朝天的姿势,意识弥散之际,无数浅白色的光点闯入了里昂的眼帘,像生出羽翼的烛光般在他的前方飞舞闪烁,他想他正透过飘满碎冰的湖水望着抛弃了他的太阳。但那片跃动的光只摇曳了一刻便忽地暗了下来,也许是被舍身跳入水中救他的汉斯挡在了身后,也许是他的眼睛终于失去了识别光线的能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他依稀听见有人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可那声音在他听来就像几百米外驶过的汽车的轮胎摩擦声,他分辨不出那是汉斯的呼唤,还是即将成为他同伴的其他亡者的絮絮私语。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说起来,这似乎是里昂第二次体验这样的绝境了。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呢?是在他的家人被赶尽杀绝的那个夜晚,还是在浣熊市被夷为平地的那个黎明?

神志不清的里昂对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伸出了手”,他想知道它是像反复熬了好几遍的玉米粥那样浓稠,还是像克劳萨抿过一口香烟后吐出的雾气那样稀薄。当然,他什么也没抓到,他的灵魂早已与肉体脱节,但认知与体验的错位帮助他记起了落基山脉的冰湖才是几年前的往事,此时的他正在西班牙的海岛上忍受着失温与窒息的折磨。

等等,他真的在西班牙的海岛上吗?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大脑在临终前为他编织的梦境,他从未进入过那间挂着再生者的冷冻室,从未踏进过那个四处潜伏着杀意的村庄,从未接到过营救总统女儿的任务,从未成为过美国政府的特工。或许他从未与克劳萨发生过关系,他们也从未去过南美洲闷热如火炉的丛林,克劳萨没有在哈维尔行动中失去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他也没有因此失去那个他不曾得到过的伤痕累累的怀抱。

随着神经元之间的最后一道电流消散殆尽,里昂的世界归于一片连黑暗也不存在的虚无。

或许,从来没有人指望着靠他拯救,也不会再有另一名警官愿意为了救他而献出生命。他至今仍浸在雪山间的那个不知名的湖里等待死神的到访,一如十几年前的那个小男孩躲在衣柜里等待杀手的离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电花啄过克劳萨的指尖,沿着关节烧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痕,但他的手指连缩也没缩一下,仿佛痛觉也随着其主人的人类肉身一同被普拉卡啃了个一干二净。待这位前美军少校将漏电的推杆掰回原位,重新启动仓库区域的主供电设施,他指背上的灼伤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被热风吹过的沙丘上的脚印。

克劳萨很满意他现在的躯体,可他并不满足于它。他希望它能抵御更致命的攻击,比如军用直升机的炮弹,这样他就能亲手把那些白宫舍不得派去南美的直升机沉进地中海的海底。为此,他得让这座海岛上的防御工事再撑上一阵子,包括这间被逃出低温槽的再生者破坏得跟鬼屋没什么两样的仓库。虽然它的功能基本只剩安置各种可以作为武器使用的实验体和暂时关押总统的女儿,但它是去往圣殿和通信设施的必经之路,只要配合它复杂的内部结构设置几个机关,他就能将里昂引至古遗迹,顺便拖住那个短头发的亚洲女人和她刚从黑衣人剧组下班的上司。

说到这两位不速之客,他们或许瞒过了萨德勒的眼睛,但克劳萨一早便知道他们潜入了光明教的腹地,照他的推测,这次短路多半也是因那女人和里昂在同一时间大肆破坏仓库内的设备而起。不过他并不打算这会儿就对那女人端上他订制的那顿热腾腾的“大餐”,毕竟里昂才是他放在第一位的客人,在收拾他们之前,他要先跟里昂做个了结。

“接着看守。”供电设施恢复正常运作后,克劳萨吩咐把守它的教众各归各位,自己则绕路去了仓库下层的监控室。说实话,他实在是烦透了这群不中用的秃子,别说里昂了,他们的作战能力连他带过的最差的兵都不如,有时他甚至怀疑这些水煮蛋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真正在交谈的其实是他们体内的虫子。事实印证了他的评价,刚一踏进监控室他便看出里昂早就来过这里,而配置在监视器屏幕周围的守卫则全变成了散落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肉块,共通之处是喉间都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身上却没有任何抵抗过的痕迹。由此可见,里昂仍记得他的教导——“任何战斗都要尽可能保证敌在明我在暗,最好的办法是在远处狙击敌人,其次是绕到他们的背后,一刀封喉。”

克劳萨的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他绕过守卫的尸体走到监视器前,观察那女人和她上司是否出现在了镜头里。若他们先里昂一步离开仓库进入了古遗迹,那他可能不得不提前用上那批特制的弹头,以免他们打扰到自己和里昂的重逢聚会。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左下角的监控器画面时,一个横亘在冷冻室门口的奇怪人形物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被它拦住去路的自动门跟汽车雨刷似的不断开合,锲而不舍地撞击着这个人形物体的手臂部位,可它就像娃娃机里离掉落口最近的那只玩偶,躺在自动门的轨道上纹丝不动。

反复确认过后,前美军少校皱起了他被伤痕贯穿的眉毛。屏幕中的人形物体看起来既不像那个上天入地的女人,也不像她大晚上还戴着墨镜的上司,事实上,那人影看起来像是……它看起来像是里昂。

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克劳萨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放着镜头里一晃而过的那个亚洲女人不管,启程前往了冷冻室。他本不想在里昂抵达古遗迹之前再次与他会面,那会打乱他的计划,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他任由里昂躺在那儿吹冷气,他花了几个月时间布置的决斗场还来不及派上用场就得退役成军事博物馆。没过几分钟,他便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了冷冻室门前。如他在监视器屏幕中所见,倒在门口的人形物体正是那个宁愿被罚做一百个俯卧撑,也要红着脖子与他争辩到底的犟脾气新兵。

或者说,那个新兵的尸体。

他瞥了一眼冷冻室尽头的覆写装置,它正机械地播放着钥匙卡升级完成的提示音。从现场的状况判断,里昂恐怕是在覆写钥匙卡时不小心唤醒了那只如今已变成一滩碎肉的再生者,又在战斗过程中遭遇了断电,因此没能来得及从战斗中脱身、赶在自动门关闭前逃出冷冻室。这让克劳萨莫名地恼怒,他在里昂入伍的第一年就教过他,处理环境优先于处理敌人,除非他想借机自杀,否则在进入危险区域前必须先确保退路的通畅。但不知是他太过急于救出总统女儿,还是他仍未从矿洞中的那次交手中平复过心情,里昂竟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这要是放在两年前,克劳萨会罚他把整个州的高速公路都跑一遍。

“这两年你是一直在夏威夷的海滩上玩堆沙堡吗,新兵?”克劳萨脱口而出地质问道。当然,搭理他的只有覆写装置的扩音器中传出的那个干巴巴的女声。

诚然,以克劳萨当前的立场,他应该补一枪,一劳永逸地除掉里昂这个后患,或者转头就走,将里昂晾在原地,让时间来替他下杀手,这样他还可以省下一颗子弹。可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走到了里昂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生命体征。遗憾的是,他的手指只能碰到了厚厚的白霜,以及像被刮过的鱼鳞般覆盖在皮肤表面的细碎冰晶。里昂的心脏和肺部没有任何扩张或收缩的动静,面色也苍白如他在乱葬岗旁见过的那些残缺不全的死尸。

克劳萨望了望里昂紧闭的双眼和他被冰霜染成白色的睫毛,又仔细察看了一番他颈部的瘢痕。片刻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将他举过肩头扛在背上,快步走向一条走廊之隔的解剖室。他体内的普拉卡接受过强化,他能通过“琥珀”赋予他的力量感知到里昂身上的虫子并未死亡,他猜这是察觉到危险的幼虫为了自保而强制宿主进入了休眠状态,这意味着哪怕看上去已无生命体征,但实际上,里昂仍存有一丝生机。

解剖室的自动门已被解锁,半截再生者的尸体还躺在门外闲置的医用屏风和担架床旁边,桌上的文件也有被人翻动过的迹象——显然,在进入冷冻室之前,里昂先到过这里。克劳萨不知道里昂进来时是什么反应,但解剖室的门一打开,他便被背上趴着实验用的普拉卡成虫克隆体的瘆人尸体恶心了个措手不及。他向来对这个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猎奇电影拍摄现场的地方没什么好感,但他没空带里昂去他的帐篷了,他得尽快找点东西让里昂的身体暖和起来。

克劳萨用脚勾住停在低温槽前的那张空着的担架床的齿轮,将里昂放了上去。

他在地上那件沾满血迹和脚印的白大褂——或者说是黑大褂——和垫在普拉卡克隆体下面的毯子之间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用观感上稍微干净一些的后者裹住里昂冷得跟解剖室的墙壁没什么区别的身子。但光有隔热物是不够的,如果里昂自身产生不出任何热量,那就算是用锡纸把他包成一个巧克力球也无济于事,那相当于在给冰淇淋加保温盖。可放眼望去,整间仓库里能供热的东西除了高压电和绊线地雷,就只剩萨德勒用来处置背叛者的烤箱了,他总不能真把他的新兵做成一道菜。无奈之下,他只能面对现实——解剖室里就有一个热源,而这很可能是眼下他唯一能用的热源。

克劳萨卸下防弹背心,挨着里昂躺上担架床,一把将他的新兵抱在怀里,再用毯子把他们两人盖了个严严实实。

时隔两年,里昂结实了不少,但他仍比克劳萨小了整整一圈,这让克劳萨能像食虫植物的捕虫囊一样将他从头到脚地包裹在自己的肢体之间。里昂的皮肤已有硬化的征兆,发丝也因沾着冰晶而格外扎人,可这根本硌不疼用脖子接过流弹的克劳萨,为了更快加热失去活性的普拉卡,他抓着里昂的脑袋把它摁进了自己的颈窝。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气味飘入克劳萨的鼻腔,那是混杂了将干未干的血、残留在枪口的火药和年轻男性荷尔蒙的独特气息。过去他时常闻着这个味道入眠,有时是在行军床上,有时是在战壕里,但无论是在营地里还是前线上,他几乎都会在半夜被睡姿扭曲的里昂一脚踹醒。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里昂了。

他和里昂都不是擅长拥抱的人——至少他不是。而里昂在他们的关系初期仍对带着情欲和男人拥抱这件事抱有困惑和抵触,哪怕就在拥抱的前一刻,他的屁股里还含着克劳萨的东西。最初,他常用这件事取笑里昂,尤其爱在上床时提起这茬,因为里昂每次都会被他逗得气急败坏,而他十分享受用自己的性器把这样的里昂凿弄到连话也说不清楚的快感。如今想来,也许那并不只是肉体层面的快感,正如里昂并不是因为厌恶他的肉体而在一开始抗拒与他拥抱,也很可能不是因为依恋他的肉体而在之后习惯了与他拥抱。

那是一些他们心照不宣的情绪,他们从不问,因此也都不必回答。

但此时此刻,向克劳萨发起这个提问的不是里昂,而是他在解剖室的冰冷与死寂中被回忆无限放大的另一个自我。它一遍又一遍地追问着,像一台故障的机器,不间断地发出刺耳的嗡鸣。它问,既然他的目的是在这座岛上杀了里昂,那现在又为什么要救他?古遗迹或是仓库,匕首或是冷气,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地点和凶器而已,不值得他投入任何执念,可如果他确实投入了执念,那他想象的、他追求的、他渴望的“了结”,究竟是什么?

克劳萨直勾勾地盯着被焊在里昂背后的那面墙上的低温槽,以沉默回答了那个自我提出的所有问题。

烦躁的前美军少校将他的新兵搂得更紧了些,企图用寒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还没等他研究出怎么让那个喋喋不休的自己噤声,他怀中的躯体便毫无征兆地动了一动,缓慢地伸展开仍有些僵直的手臂,笨拙地搂住了他的腰。

“新兵?”克劳萨略显惊讶地低唤道。奇怪的是,里昂没有对此给予任何回应,只是一个劲儿地往他的怀里钻,甚至……

克劳萨对着除了低温槽的金属门之外空无一物的墙壁瞪大了眼。他意识到,本该一醒来就与他大打出手的里昂正在用冰凉的舌头舔舐他的颈窝。

这不对劲。

趁着身体还未对那阵酥痒感上瘾,克劳萨揪住里昂潮湿的金发,猛地将他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拉开。他不认为以里昂的警惕性和他们当下的关系,他会一声不吭地对自己做出如此亲密的行为,除非他的脑子也被冻得和他的四肢一样无法正常运作。果不其然,借着X光片观片灯透来的那点若有似无的幽光,他看见躲藏在里昂微睁的眼睑之下的并不是他熟悉的那对清澈而鲜艳的蓝色眸子,而是蒙着一层黑红色污血的浑浊无神的眼瞳。对他投怀送抱的并不是里昂,而是贪恋他的体温并试图通过舔舐他将热量传递至内脏的普拉卡幼虫,他救回来的并不是他的新兵,而是长成他模样的、与那些看守仓库的教众别无二致的蠢笨的怪物。

短暂的诧异过后,克劳萨愤然坐起,将挂在他身上的“里昂”重重地砸在担架床上,拔刀刺向“他”的咽喉。萨德勒分给他使唤的人手已经够多了,他不需要再添一颗不中用的棋子,尤其是顶着他最优秀的学生的脸的棋子。但他的匕首并没能扎破“里昂”的喉咙,尖端没入皮肉之前,它就被一双爬满黑瘢的手臂架住,只在那片白皙的脖颈上戳出了一个仅够几粒血珠渗出的小孔。这是里昂在警校学会的正面防御姿势,而普拉卡的幼虫不具备任何有关人类文明的知识,它绝无可能操控里昂的肉体复制出相同的动作。

克劳萨缓缓撤回了握刀的手。“你还在吗,新兵?”他低声问。

“里昂”没有回答。“他”交叉着双臂,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克劳萨,失焦的双眼宛如一对被腐蚀成灰色的珍珠。

克劳萨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除非他是在等敌人踏入他设下的陷阱。他二话不说地拨开“里昂”的架在胸前的手臂,用左手拇指抠开“他”乌青的嘴唇,似乎想通过物理意义上撬开这张嘴来逼迫它吐出自己想听的答复。结果显而易见,暴力并不能教会普拉卡人类的语言,除了仪器的电流声外,整间解剖室里没有任何东西理会他的诘问。失望的克劳萨再次举起了匕首,横过刀身,将刀尖对准了“里昂”的左耳,预备直接刺穿“他”的颅腔,杀死蛰伏在大脑中的普拉卡幼虫。

然而,就在克劳萨放松了钳制“里昂”喉部的力道的一瞬间,金发的特工忽然抓住他的左手手腕,将撑开“他”双唇的拇指含入了口中。

克劳萨愣了一秒,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只是普拉卡在攫取他手部的热量,温暖“他”用于呼吸的口腔。可这感觉实在是太令人怀念了,无论是舌头搅动的频率,还是唇瓣吸吮的力度,都像极了真正的里昂,像极了他们在入侵彼此的身体之前乐此不疲地享受过的那些挑衅对方的游戏。他应该立即把手抽出来,拔枪崩掉这只假扮成他新兵的虫子,但他的拇指却擅自探得更深,一头扎进了那条不如以往温暖,却依旧柔软而湿润的舌头,仿佛它比克劳萨更想念它的缠绕。也正是在这时,被口中的异物弄得不大舒服的“里昂”突然咬住了他的拇指,用犬齿的牙尖在他的指甲上来回刮擦,间或啃一啃他没有战术手套保护的指腹,轻重刚好得既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挑逗。

这是里昂表达不满与催促的方式。过去,他常揶揄里昂这个行为是在把自己的指头当成奶嘴啃。

“……妈的。”

克劳萨扔掉了他的匕首,吻上了那对坚持不懈地向他索取热量的嘴唇。他听见了有什么东西在他头顶啪的一声断成了两半,但他知道,那并不是任何一台设备短路的声音。

去他的萨德勒,去他的白宫。他的新兵仍在这具躯壳之中,他会将他解放出来。

==============================
文中场景参考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