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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做了个很长的梦。
首先他和叶修并肩在一条商业街上走。下着雪,但空气热闹,年节的气味飘荡,厚重冬装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他们俩像所有人一样往外喷吐白雾,深一脚浅一脚。叶修的右手牢牢地箍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为什么知道是梦——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牵手逛街的习惯。何况北京的冬天并不友好,两个人都缺少在这种天气里进行不必要的户外活动的热情,即便出门一趟也是各自缩在全副武装里。像这样把皮肤晾在外面彰显柔情蜜意的行为,如果的确醒着,王杰希会发出一声敬佩的感叹。
但这事虽然反常,也还在情理之中。于是剧情开始急转直下。他突然好像回到了温暖的室内,身处某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间,站在那里,手腕上系着一根线,或者说带子。这让他想起那些游乐园里的小孩,为了不让气球逃跑而把它们系在手腕上。于是他开始拉扯那根带子,把另一端漂浮的重量拉向自己,隐约期待会出现一颗绿色的星星——然而从天而降的是一只橘猫,摔在地上时颇具弹性地发出啪叽一声。橘猫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睛,泰然自若地趴着,任由王杰希继续用力把它拖到面前,然后一跃而起围着他转起圈来,用身上不知何时变得很宽的带子飞快地将他裹住,缠成了一个厚厚的卷。这个卷被放倒在地面上,由猫拉着咕噜噜地翻滚起来。
他感到像用悬浮在半空的视角观看自己的脑中世界,同时想起曾有不少人用“清奇”二字来评价他的脑回路。目前他对此勉强表示理解。
再一眨眼情况变得更加古怪。他发现自己穿着王不留行的衣服,但并不是那种为了宣传拍摄的cos,而是正身在荣耀的世界里,面前矗立着某个不认识或者根本就是被他臆想出来的怪物。一丛妖娆扭动的巨大藤蔓,其中一根朝他袭来,毫不犹豫地卷住他的手腕,把他从灭绝星尘上拖下来,一边往深处拉扯一边棒读一些反派台词。更多的藤蔓紧跟着热情地蹿过来。王杰希有过好奇心旺盛的阶段,了解了一些“触手”“束缚”之类的概念,因此当他发现那些藤蔓开始分泌着粘液摩挲他的身体,情节开始向奇怪的方向发展时,他竟然也拿不出惊讶来——只是睁开眼睛,愣了一会。
记忆还很清楚,可能槽点实在太突出。很难说这一连串的梦算什么性质。其实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楼下那只橘猫,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碰过荣耀。猫大概换了个地方过冬,放假后高英杰和刘小别发消息来邀请他一起抢boss,被他拒绝了。
天花板上有一片从窗帘缝隙间映进来的光,大概是什么彩灯,红红的。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被什么东西擦过眼睑时突然福至心灵。
退役后的第一个冬天,王杰希开始和叶修同居。对大多数情侣来说同居似乎是一个重大考验,但他们好像自然而然地迈过了这个门槛。王杰希有时会想叶修和他之间好像缺少了恋人关系附带的许多细节,像合约落下了一些条款,但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战线拉得太长,从还是小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跟这个人心照不宣地搅合,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本来属于悸动和摩擦的阶段,都伴随着敲键盘的声音,在网络信号来回的传输中流失掉了。
比如他们很少进行送礼这项活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和叶修都把这条加大加粗地写在人生态度中,对节假日和仪式感更是没什么执念。因此当叶修说要送他新年礼物的时候,王杰希难得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手腕上已经多了一条红绳,上面串着一颗碧玉的转运珠。他挑起一边眉毛。
“你什么时候讲究起这个来了?”
“前几天回家,陪老头去庙里逛了逛,顺便给开了个光。”叶修还捏着他的手没放开,一边懒洋洋地靠过来。刚吃完晚饭,他们窝在沙发上,联盟的年假放得还算早,叶指导已经心安理得游手好闲了几天,“我妈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叫你去打牌。”
王杰希垂着眼打量自己和叶修交缠着的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被无视的人不满地捏了他一把,“喂喂,就这样吗?难得送你一次东西……”
“给你包个红包行了吧。”他屈起手指在叶修头上弹了一下,力度倒也没到能弹出个包的程度。叶修哎哟了一声,在他脸旁很近的地方眯起眼笑,笑完又说:“也不是非要你戴。图个吉利嘛。”
话是这样说,王杰希还是戴着了。职业选手的手金贵,吃饭的家伙,从手指到手腕都属于要上保险的贵重物品,使用也有诸多讲究,大多数人不惯于佩戴饰品,比赛时还得摘下来,麻烦。就像他妈,医生的手也是一样,连结婚戒指都只能常年放在钱包里,他爸时常为此感到不平。王杰希其实算个例外,他自觉手感没那么娇贵,不大在意这个,有时戴块手表或者腕带,甚至戴过一串佛珠,也是他大姑之前去庙里求来的,他不想拂逆好意。或许就是这个让叶修觉得有一部分的他其实愿意信服转运珠之类的东西。
当然,他退役了,现在这就更不要紧了。又不是说手腕上多颗珠子会影响王不留行的飞行角度,红色装饰也破坏不了微草队服色彩的和谐性。更不会再在采访时被拍到,然后传出什么王队提前庆祝本命年的说法来。
但在被子里他摸索着自己的手腕,意识到那些梦是出于什么。
本来不应该不习惯。醒着时他几乎都想不起手上多了那么一件饰品,家居服的袖子很长,它像小姑娘箍在手上的皮筋一样滑到里面去,只有洗澡的时候才被摘下来重见天日。原来梦真的比自己还要更难说服,这也说明人的确不能跟自己打哈哈,不以为然的秘密被塞到杂物堆里去,到底还是要找到缝隙溜出来。
明明只是这么一件微小的东西。指尖大的一颗矿石,中间还空出一根红线的体积,那根绳子细而脆弱,恐怕不需要多大力气就能扯断。然而在这个普通的夜半三更时,它们却好像突然显露了原形,变出实在的重量,沉甸甸紧绷绷的箍在皮肉上,硬是把他从睡眠里拽了出来。
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像放下什么重物似的,翻了个身,黑暗里对上一双眼。
“怎么了?”叶修说,带着些困倦的鼻音,“又睡不着?”
“睡着了。”王杰希回答,“说梦话呢。”
叶修似乎是笑了,凑过来亲他,手臂顺畅地搭到他腰上。只是单纯地贴了一下便离开,好像只是短暂地从睡梦里抽离出来两秒钟。但他们现在面对面了,距离很近,呼吸温热地交缠片刻,不知道谁先伸舌头舔了舔,另一方即使在半梦半醒间也理所当然地配合,薄荷润唇膏的味道便开始融化弥漫。冬天使人的肌体活性降低,他们有好些天没有进行床上运动。王杰希突然想起刚才那个梦,很难说那算不算得上春梦,但暧昧和荒诞也是欲望的一种反映,总之他突然觉得有一点热,猫毛和植物的气味从梦里带出来,还没来得及散干净。于是他一边含着叶修的嘴巴,一边把手伸下去抚摸叶修的手,从手指摸到手背,又沿着手臂攀上去。
叶修有一双很好的手。很好的手的主人抓住他,听起来睡意已经散去,“嗯?”
“来做。”王杰希在唇齿间模糊地说。
叶修咬了他一口,“好吧。”语气好像不太情愿,又好像正中下怀。嘴唇暂时分开了,多余的温度迅速挥发,窸窸窣窣的一阵,他的同居对象在被子底下蠕动,把他推回平躺的姿势,然后压到他身上来。
“小王同志,梦里犯错误了啊。”叶修说,把膝盖楔到他两腿之间。王杰希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半勃。也许他就是这样从梦里醒过来,然后半硬着思考叶修的那个礼物。这听起来有些那什么,于是他扭了两下,把下身往叶修大腿上更紧密地蹭蹭,毫无诚意地反省:“对不起,所以我决定赶快醒来,寻求解决问题的正当途径。”
“好同志。”叶修的嘴又回到他嘴上来。接吻这件事似乎总是过于亲密,一个人自愿把呼吸和言语的权力交给他人,诚然早已告别“新手”两个字,但这事发生时王杰希总感到一种飘荡的茫然,同时他张开嘴,允许叶修再次把舌头伸进来。那块软肉拂过齿列,舔舐上颚,然后和他自己的纠缠,发出一些水汽充盈的啧啧声。这时候他就不再想发表什么意见了,叶修一边亲他一边拍拍他的腿,要他张得更开,然后把整个下半身不客气地挤过来,像要把他压进床垫。粗糙的摩擦带来一点像是慰藉又像是煽动的快感,他把原先扶在叶修背上的手挪上来,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更深地迎进自己的空间。
“嘶,”叶修缩了一下,“好凉。”
“不是你的东西吗?”王杰希说。他两只手交叠在叶修的脖颈后,自己伸过右手去摸到左手上那颗转运珠,并没觉得多凉,或许因为他的手冷而叶修的脖子太热。红绳熨帖地环绕着手腕,不太紧但也不松,结扣处稳固扎实,他勾着绳子拉了一下,没有拉动。
他突然感到一阵烦躁——是那种在赛场上被六星光牢锁住时的心情。坚固的、累赘的一根绳索。什么时候他在不知不觉间被套住、被束缚了?他以为他适应得很好。但或许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灵活。
都是你害的,他想,没意识到心声被说了出来。但叶修听见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叶修好像明白。叶修的手本来在解他睡衣的扣子,现在伸上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喜欢吗?”叶修贴着他的嘴唇问。他们还在亲吻,唇舌的接触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火花四溅,而变成一种温吞的缠绵,这种缠绵会成为习惯,让人抗拒分开。王杰希想了想,摇了一下头,“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叶修穷追不舍地问。这就有点不像他,在感情生活中,大多数时候叶修是狡猾的,喜欢采用一些游击战术,通常不愿意单刀直入。但也许这的确是个特殊的夜晚,他们都被从睡梦里踹出来,把清醒摔落了大半。
王杰希徒劳地比划了一下。他感到心情有点低落,但奇怪的是性欲仍然高涨。他已经完全勃起,叶修用胯部挤压他,以一种温情得近似折磨的节奏。他不耐烦地挣动了一下,发现叶修的手十分坚定,还抓在他的手腕上,把那根红绳一起握在掌心里。
“快点。”他催促道,一边尝试用另一只手往底下去摸。叶修阻止了他,用提问回答:“玩点花样好不好?”
于是王杰希发现自己被翻了个面,支起膝盖趴在了床上,叶修覆在他背后,下面隔着布料热烫地顶着他的臀缝。手腕上的束缚感增加了一层,变得更加宽阔和强韧。他知道那是叶修的领带,就扔在床头柜上,还是他替他挑选的,因为叶指导对自己着装的态度始终是能穿就行。暗红真丝,柔软光滑,价格不菲,被佩戴在胸前出入各种办公场合,甚至面对话筒和镜头,而目前马上要开发出性爱工具的职能。他们的性爱其实并不过火,甚至可以说有些保守,主要也是因为懒散,毕竟已经不再年少轻狂,但叶修有时会有些大胆的想法,而这种时候他连自己也不会放过。他把自己的左手和王杰希的左手绑在了一起——绑得不紧,还算有活动空间,但也足以形成捆缚和互相添堵的感受了。
“帮你习惯习惯。”叶修说。两只交叠着的手被他带着,终于向重点部位伸去。王杰希抬起腰胯,方便叶修把他的睡裤褪下来一点,等待已久的阴茎跳出来,感觉颇饱涨,冠头上已经渗出前液,顺着柱身往下流,湿而痒的一道。叶修把着他的手爽快地握上去,立刻撸动起来,皮肤之间的摩擦很切实,人造润滑黏腻地渗入手指交缠之间。他忍不住挺腰,去顶自己的手心,也在自己的手指间感受到叶修手掌的滚烫。叶修把头埋在他颈间,沿着颈线慢条斯理地亲吻,但胯却随着手上动作往前顶,一下一下撞他的屁股,进行一些干燥的猥亵。
王杰希一边喘气一边扭腰,嘴上挣扎:“去拿东西。”
“用不着吧,已经湿了。”一根手指摸到穴口戳了戳,指尖拨了两下又收回来。
“……套子呢?”
“不想戴。”叶修说,“深夜服务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深夜服务人员尽职尽责,终于脱下裤子,把阴茎插到他两腿间,硬热的一根横在腿根嫩肉处,显然也兴奋起来,滑溜溜的沾成一片。手上也没放松,加快了抽动的节奏,大开大合地从根部捋到龟头,咕啾咕啾的声音逐渐响得难以忽视。王杰希一只手被操控着去逗弄自己的铃口,另一只胳膊艰难地撑着床,已经有点发酸。快感像干柴烧的炉火顺着脊背烧上来,他开始觉得热,北京冬天的室内暖气充盈,那床被子还压在他们上方,过于温暖和沉重。他感到自己在出汗,叶修也在。脸上痒丝丝的,一滴汗水流过鬓角,在到达下巴时叶修以势必会留下印子的力度嘬在他耳根底下,他闷哼一声,射了出来。
猝不及防的高潮最能吸走人的精力,但性欲从来不满于被马虎地打发。王杰希恍惚了片刻,再回过神来时首先闻到一股腥膻,然后看见自己趴在床上,上半身瘫软下去,手上沾满了白浊的精液,外面包裹着叶修的手,被送到翘得老高的屁股前。叶修的东西挨着他大腿,剑拔弩张地硬着,上半身倒是很体贴地俯下来,替他理了理头发,然后黏糊糊地舔耳朵咬耳廓,声音有些沙哑,“春宵一刻值千金哪王老板。”
王杰希把脸侧埋在枕头上,露出一只怨怼的眼。叶修便又凑过来亲他,舌头贴着睫毛,嘴角似乎有点湿湿的笑意,连在一起的手腕却更往前凑了一点。下半身晾在外面反而让他觉得舒适了些,但穴口受了空气的刺激,情不自禁地翕张起来,好一张饥渴的嘴。指尖触到湿润的褶皱,此处寂寞了一段时间,现在完全经不起撩拨,肠液也像口水一样自觉分泌。毕竟早就是轻车熟路,王杰希吸了口气,又支起身子来,开始扩张自己。
叶修的手紧密地拦在穴口外面,不容拒绝。他把裹着精液的一根手指探进去。无论多少次,抚摸自己身体内部的感觉总是奇妙的,但肠壁不认人,有异物入侵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裹上去,为了终于被填充的空虚,一口一口吮吸得很热情。叶修按着他的手背揉弄,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不耐烦地帮忙,力度透过两只手掌,沿着指节传递进去,推着他破开甬道中的阻力。黏稠的水声已经很清晰,他加进了第二根,剪刀状撑开两侧的肉壁,要放进第三根的时候却被抢了先,属于另一个人的中指从他的指缝里穿过,敷衍地按了按穴口,然后挤着他强硬地插进来。
职业选手的手都不会小,叶修的手指比他的还要优越,骨节修长,韧带柔软,而且力气很大,坚定如铁,这一点在叶修退役以后时常被他忘记。这样的手不仅能称心如意地掌握所有设备,也能毫不费力地摸到藏在人体深处的敏感点,然后精准而不留情面地转动碾压。同时被两只手开拓着,自己的手被迫紧贴着自己的屁股,把流出来的淫水都兜在手心里,像在接受什么奇怪而淫荡的刑罚,但前端又颤巍巍地站起来,是兴奋的诚实象征。王杰希深呼吸了两下,在腺体被攻击的尖锐电流中努力稳住身体,动了动埋得很深而且因为姿势别扭开始发痛的手,示意折腾他的人进行下一步,“可以了……快点。”
叶修把他们的手一起拿出来,离开穴口时发出遗憾的一声啵。王杰希张开嘴,顺从地把浸满汁水的手指含进嘴里。他已经分不清叶修放进来的是谁的手指,他的手臂很酸,手腕上湿而重的绑缚感掩盖了一切,那条领带一定已经吸收了不少不可描述的液体,是送去干洗还是直接丢掉换一条呢?他一边思考一边把嘴张得更大,让叶修更方便地玩弄他的舌头,同时用手指抽插一般侵犯他的喉口。在只是被绑住了一只手的情况下他好像完全任由叶修摆布了,连王不留行都比他更具有反抗精神,然而他感到渴望,同时觉得懒洋洋。或许叶修可以一直掌控他。或许把这只手交给叶修就够了。叶修把阴茎插了进来。
他们通常是戴套的,因为便于清理,谁也不想贤者时间过后还要拖泥带水地去洗漱。但没有那层橡胶阻隔的体验其实值得一些麻烦。扩张做得很充分,后穴滴滴答答地淌水,现在却被堵在里面,无法顺畅地流出,只好在他人的身体部位推进时绵密温驯地滋润。叶修的呼吸扑在后颈上,撩得他浑身发痒,似乎也有些不稳,但还是一口气进入了一大半才停下来。他们的身体太过契合,不需要刻意迎合也默契十足,往里插的过程中磨蹭过前列腺,性器官又粗又烫,矫健如活物,不是手指能比,王杰希膝盖一软,几乎眼冒金星,牙齿没控制力道地咬下去,被一阵疼痛把浓烈快感驱散了几分。叶修也嘶了一声,马上在他嘴里搅出存在感来,一边“哎哎”一边往里深顶了一下:“大眼儿,怎么还偷袭呢?”
他用舌头安抚他,嘴唇包着可能存在的牙印,殷勤地吸出声音,没空去管滴落下来的涎水。倒也没多少抱歉的意思,以前他不敢咬叶修,叶修也不敢像现在这样折腾他。这两双手确实金贵,但现在也都成了当年之勇,和那条昂贵的领带一样,能发挥另一份性爱工具的价值也未尝不是好事。又不是说明天他们还要在训练室的键盘上把手指明晃晃地亮出来。明天甚至难得没有走亲戚的安排,可以在家里赖上一整天。
津液代替了手上的淫水,叶修又带着他去摸自己的胸,把裸露的皮肤抹得湿漉漉一片。手掌陷进乳肉里,乳头在没被触碰之前就早已挺立起来,迫不及待地窝进去,像一颗硬的圆的弹珠在手心里滚动。没被关照的另一边就显得很寂寞,他难受地哼哼两声,叶修空着的手就善解人意地覆上来,先干脆地揉了揉,然后对着乳粒又掐又拧,力度完美地控制在痒和痛的临界点,还有余裕用指甲去挠中间细小的肉缝,像对待花蕾一样尝试拨开。也算是一种优秀的微操,虽然是拿他练出来的,王杰希一边被玩得发抖一边想,叶修做过他的高价陪练,轮到他自己出力时他却没有收过叶修的酬劳,实在是吃了很大的亏。
但下半身的动作就不那样细微,被填满的地方又热又胀,塞在里面的东西不需要适应,宾至如归地往里捣。叶修太熟悉这温暖巢穴内部的构造,先对着敏感点猛攻几记,插得他啊啊地叫出声来。在叫床这件事上王杰希向来坦荡,他头一次跟人滚上床就是和叶修,一开始就被灌输“诚实是幸福之根本”的理念,舒服了便不怎么吝惜正反馈。然而受到鼓励的阴茎却突然讲起礼貌来,换着角度将肠壁磨了个遍,一寸寸细心地试探,特意绕过重点部位,只浅浅地描画边缘,仿佛真的有多么体贴。已经尝过甜头便难以知足,王杰希毫不矜持地扭腰,一边夹紧屁股一边把自己往身后送,明知道某人就是在等待这点投降式的示好,也懒得再僵持下去。
叶修轻笑的鼻息洒在他脖子里,慢吞吞地整根抽出来,龟头在穴口湿漉漉地蹭了一圈,“好多水哦。”甚至在臀瓣上抹了抹,好像水分真的多到了妨碍活动的地步。然后才好整以暇地重新埋进去,软肉不长记性,再一次热情地迎上来又被毫不留情地推开,总算让那根东西一路坚定地插到了底。
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经验逐渐积累,叶修的耐性越来越好,这表现在他越来越喜欢在床上逗他。再往前几年他们谈的是异地恋,即便叶修退役后回了北京,微草队长也还要日理万机,相处的短暂使性爱格外炽热,一见面就抱在一起,一插进去就直奔主题。现在的叶修要油滑得多,也优雅得多。这似乎有点像一叶之秋和君莫笑的区别,但又没有多大区别。总之你永远不能对这个人掉以轻心。
叶修是怎样度过退役后的适应期的?王杰希用在性快感漩涡中浮沉的脑子迟钝地回想。反正肯定不像他现在这样。不像他突然落入百无聊赖的低电量状态,不像他本来自信满满,以为能轻而易举地习惯,却在半夜从奇特的梦里醒来,无所适从,觉得手中空空同时身边太满。
但叶修也在喘气。后入的体位进得更深,被折磨了太久的穴道无法控制地绞紧,对着滚烫异物贪婪地大口吮吸起来,饿得不行,才开始正题就急不可耐地要榨精。不甘示弱的入侵者大概深呼吸了几下,咬紧了牙关,顺手往臀肉上来了一巴掌,然后终于大方地抽插起来。皮肉拍击的声音清脆如掌声,王杰希张着嘴呻吟,随着动作节奏前后摇晃,被一下一下推向床头又拽回来,狠狠地钉在肉根上。他觉得自己手酸腿软,胸口在床单上磨蹭得火烧火燎,腰里更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然而屁股却坚实饱满,汁水四溢,好像全身的力量都被那个洞吸过去,成了供给性欲的养料。前几天他在电视上看见什么新春特别节目,过年时村里舂糍粑大概就是这样,软的白的黏的,凝不成形状的一团,却争先恐后地攀附到石杵上,在舂进来时使尽浑身解数挽留,好像柔弱无力却又过分执着。他自己的阴茎早硬得流水,跟着身体狼狈地甩动,小腹前一片湿黏。床单明明不久前才换洗过,但在叶修拒绝用套的时候这个结局就已经可以预见了。
“好热。”他在浪叫的间隙喃喃地说。
那床被子还有一角搭在他们身上,门窗紧闭,情色的气味混合着暖意蒸腾,外面倒和梦里不同,没在下雪,春天其实已经不远。睡裤是早不知道扔哪里去了,睡衣却还挂在身上,只在前戏拥吻时解开了前面,因为两人的手绑在一起,没法脱下来,只好褪下了一半挂在手臂和脊背中间。叶修从背后覆上来时就隔着这么一层,纯棉的布料充分发挥吸汗的优点,被夹在两具情欲燃烧的肉体间浸得湿软不堪。叶修的嘴唇和舌头抵着他的颈动脉,也是湿的。
王杰希没意识到自己的舌头也伸出来,口水在枕巾上濡湿了一大片。脸压在枕头里久了,叶修大发慈悲地把着腰把他捞起来,手掌中汗水滑腻,几乎没握住,像菜市场水池里不新鲜的鱼一样溜出去。另一只还束缚着他的手又动起来,带着他仔细地抚摸自己,从脖颈开始,顺着胸部往下,经过小腹时停了一停。他肚子上长了一些肉,本来就不怎么爱动弹,退役后变本加厉,幸好不知是体质原因还是时间积累不够,尚且没出现肥胖的隐患。这层肉就也变成一种情趣,用叶修的话来说是手感很好,此刻他隔着薄软的脂肪触到自己体内的凶器,很煽情似的放慢了节奏,一下一下顶着手心,像某种动物讨好人的鼻吻。两只手一直紧紧叠在一起,手心与手背亲昵厮磨了半天,湿的热的从手指间流出来,浸透了丝质的触感。叶修打比赛的时候也会出这么多手汗吗?
手腕处肯定被磨得红肿了,虽然绑得并不紧,但被牵来扯去也是一种遭罪。膝盖和腰明天大概也难逃一劫。但是没关系,现在他不需要对着电脑久坐,甚至可以躺在床上心安理得地使唤叶修。那条领带其实也许并不能阻拦什么动作。那是他送给叶修的,是他给了叶修在这样亲密的活动中束缚他的工具,用以换取肉体相连的乐趣。王杰希突然想起,在那条宽大的领带下还藏着一道纤细的红绳。他的礼物包裹着叶修的礼物,缠绕叶修的东西也缠绕着他。
他突然急迫地想要射精。肉壁负荷过度地抽搐起来,明明没有开灯,眼前却有一片荡漾的光,是那种烟花炸开第一秒的白色。裹在身体深处的那根东西被吸得失去章法,接下来一轮戳得又急又重,两个囊袋紧压在穴口边上勃勃地跳动,昭示叶修和他英雄之意略同。他们急促地摇晃,使床垫发出一些不堪重负的声响,以最佳搭档的默契配合着往两人中间的同一点上迎送。叶修的呼吸扑在他耳朵后面,现在很乱了,和脑子里嗡嗡的噪声混杂成一片。
王杰希挣扎起来。阴茎胀得发疼,迫切地需要触碰,只要再获得一点切实的抚慰就足以攀上顶峰。叶修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也仍然不准备遂他的愿,那只握着他的手把他又带向下方,手指按着腹股沟往下滑,温柔地掂弄囊袋,又用手背挑逗地拂过龟头,蹭上流淌不停的清液,偏偏吝惜满足真正的需求。叶修想要他只靠后面被操射,如果他现在问他,王杰希甚至不会表现出半分为难。但体内怒张的肉棒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空虚,穴口不满地翕动,像进食时一口咬空,几乎咬痛了自己。
同时消失的还有手腕上的领带。“不要摸哦。”叶修说,然后把他翻过来。王杰希发现自己在舔嘴唇,在暖气房里张着嘴叫喘半天的后果是他觉得口渴,底下更渴,但他竟然真的没有去摸。背部终于躺上实处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而且叶修很快又回到了他的身上,终于又用鼻尖摩擦着他的鼻尖。于是他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去亲吻他,叩开他的齿关。在他把舌头伸进去的时候叶修最后一次把阴茎插进来。
王杰希把两只手放在脸旁边。叶修撑在他上方,从手腕处按着它们,并不需要用很大的力气,不像禁锢,因为被压制的人柔和驯顺,没有丝毫不情愿。他的右手在抚摸那根红绳,那个一定程度上导致这场情事的罪魁祸首,大半过程中却被遮蔽在一条领带下面,汗津津地陷进皮肤里,那颗转运珠早已经不凉,成为一个被肉欲浸渍的吉祥矿物。王杰希很白,明早多半还能看到暧昧的红痕。叶修把一根手指从绳结与皮肤之间插进去。
绳子呈现出紧绷的张力,指尖紧迫地压着底下的动脉,像阴茎压着内壁里跳动的血管,一种色情的呼应。王杰希在他的手指和嘴唇底下发出微妙的颤栗。叶修断开那个吻,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做派如同一个什么霸总,认真而且蛮横地望进他眼睛里。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戴红色的东西很好看。”
王杰希勉强抓回一点神智来呛他,“……你也知道好不好看?”
“这话说得,”叶修咬咬他的鼻尖,深重地凿进去,“哥当然知道啊。”
他们不再说话,专心地完成未完成的事。王杰希的阴茎挺立着,叶修弓起腰,尽量不让他从自己身上获得触碰的抚慰,说要插射就是要插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穴道深处被完全操开了,极尽缠绵地挤压吸吮,用最后的力气讨好阴茎,青筋跳动,血气勃发,王杰希哽咽了一声,似乎想用手遮住脸,却只是敷衍地挣了几下。叶修顶着疯狂痉挛的肠道最后抽送起来,不遗余力把人往高潮的顶端再推了一步,在崩溃般的热情中终于满意,喘着气抵到最里面射精。王杰希在他身下紧绷成一根弦,精液同步地溅到他胸膛小腹上。
真是的,虽然已经不算小年轻,但他也是有生理需求的啊,这种情绪低落性欲也跟着低落的习惯真的很不好,叶修听着王杰希的呼吸想。他的爱人那样聪明,我行我素好多年,三十岁时却突然开始和自己闹一些别扭。好在他足够了解他——有些问题,操一顿还真的能帮上忙。
王杰希从神游中回来,缓慢地眨了眨眼。他头脑晕眩,脸颊滚烫,大概有一层缺氧的红,后穴疲惫地张合,把成分复杂的液体吐出又含进去。热,他想把被子掀到地上,又觉得叶修的怀里过于舒服,想完全放松地就此坠入睡眠,一根手指也不再挪动。在情欲退潮的空虚中他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满足。叶修的脸近在咫尺,就算看不清也知道正带着点微微的笑。得意的混蛋。
他想说你知道什么?但叶修会想出很多答案来回他,夹杂着很多垃圾话。因为他的确知道。就像王杰希自己清楚,他不习惯的不仅仅是手腕上多了一道红绳,而是生命中减少了又添进来什么东西。它们并不完全契合,但一个却恰好能填上另一个的空缺。这件事是多么诡异而值得庆幸。
叶修还伏在他身上,像一个巨大的抱抱熊。抱抱熊还塞在他里面,一边抚摸他在余韵中颤抖的小腹,一边落下湿嗒嗒的亲吻。他们的胸膛紧紧相贴,体温互相蒸烤,汗还没干又要出一身,却没人愿意率先分开。叶修再一次把手放到他的手上。两只手掌心相对,虚虚地叠在一起,平静地伸直着,手腕之间隔着一条汗湿的红绳和一颗温热的珠子,像什么单纯友好的会晤。王杰希从底下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另一副指缝中去。
“会习惯的吧?”
“嗯。”王杰希说。他会习惯双手在离开键盘和鼠标后放到别的地方。他会习惯身上增加含有特别意义的饰品。他会习惯叶修取代荣耀和微草,填满他生活的空白处,争做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他会习惯在获得自由的同时又失去自由。
“还戴吗?”
“嗯。”
“可是,”叶修说,“现在再戴着这个,不会更容易做春梦吗?”
王杰希打了个呵欠。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拜叶修所赐,还得爬起来去清理。他动动小腿,在肢体交缠的状态中艰难地踢了他一脚。“解决方法,不就在这儿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