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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1-27
Words:
4,483
Chapters:
1/1
Kudos:
12
Hits:
195

替你相信

Summary:

他不是第一次和人同居,他明白即使是分开,温水一样相互侵扰的生活习惯仍然会在生命里拖曳出一道暧昧又让人恶心的尾迹,他都了解,并且感到游刃有余,这道痕迹最终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地板上蒸发得一干二净。

Work Text:

分手后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难熬,黑尾主动搬出了月岛在东京租的公寓,他的东西被月岛萤一丝不苟地收拾进收纳箱,箱子也是最初他接月岛时来东京买来装杂物的。他无心检查自己东西多还是少了。

一年半的同居生活虽不算长,也足够两个人把生活的痕迹交叠到看不清楚。十六叠的狭小空间,适合年轻有野心来东京追梦的青年,但对于一对身高一米九上下的情侣来说未免有些狭小。

 

他们在这个空间里煮过火锅,围着被炉分食一份便当,在激烈的争吵中撞翻过桌子,又在和好后认命般把琐碎的物品一点点复原。当然还有性爱,那张朴素榻榻米的每一寸角落都沾着月岛萤意乱情迷的喘息,浴缸溅上分不清主人的粘液,玄关处叠满了他们紧紧缠吻的身影。

 

黑尾总是爱说月岛萤很爱装,但月岛知道黑尾很喜欢他这一点,喜欢他眼镜被亲昵的缠吻撞歪乱七八糟的样子,喜欢他冷静疏远的外表下近乎焦虑的依恋,喜欢性爱结束后他紧紧扣住他手指不放的力度。有时候眼镜像是一种开关,昭示着热恋来时,他们总是等不及开灯,把门草草带上身体就撞在一处。月岛被压在墙上紧闭双眼迎接着过分激烈的吻,眼镜早已被黑尾拿下来握在手里,嘴唇也舔吻得酥麻,舌尖微微搭在外面。感到下巴忽然被对方的虎口钳住,他眼神略显迷离地睁开眼,黑尾神色清明直勾勾盯着他,忽然伸手揉捏他的忘记收回的一截软舌,语气是恶劣的揶揄,“阿月就这么喜欢我吗?”黑尾捧着他的脸,为手下升高的体温感到愉悦,忽然间被推到另一侧的墙面上。

 

房间里没拉窗帘,窗外在睡觉时总是嫌太明亮扰人清梦的LED广告牌照亮月岛布满红晕的侧脸和脖子,一直延伸到卫衣里面。月岛的脸冷着的时候都很漂亮,不用说这张漂亮脸蛋故作诱人地笑着贴住他的衣服向下滑跪到地上,他只是用手揉了一把鼓囊的地方,把侧脸贴上去,就满意地听到黑尾倒抽一口气,皱着眉伸手扯住月岛的浅色的发丝摁下去。月岛用上目线望着他轻轻嗤笑一声。哦,得了吧。他用嘲弄的眼神说道。

 

每次温存的时候他们恨不能把手脚缠住,化身两只柔情蜜意的八爪鱼,到了吵架的时候,整个空间就会狭小到甚至给不了他们彼此冷静的空间,直到有一个人忍受不了,摔门而去。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列车驶出夜幕下的车站,黑尾从记忆的泥沼中勉强爬出。他抱着自己皮质的棕色公文包,昏昏欲睡地坐在餐车的一个角落,所谓餐车总是挤满了买到无座票的乘客,车上的座位已满,想要上车只能以不舒适的姿态挤在列车的每个角落里,等待着驱逐或者冷眼,不能确定的命运。

 

和月岛的分离像一段骤然被切断的胶卷,存续的部分缠绕着他的心脏和意识,等他顺着束缚感循着痕迹寻来,又只好紧握着边缘整齐的断裂处满心茫然。即使他实在是很忙,忙到梦都来不及做,忙到总是没时间回忆,习惯小心翼翼又匆忙地行走在都市里,穿上西装打好领带交际应酬。

他不是第一次和人同居,他明白即使是分开,温水一样相互侵扰的生活习惯仍然会在生命里拖曳出一道暧昧又让人恶心的尾迹,他都了解,并且感到游刃有余,这道痕迹最终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地板上蒸发得一干二净。

 

即使在公司发放颜色各异的纪念品时他下意识伸长手臂够走其中唯一一个浅黄色的钥匙扣,他也能心平气和地安慰自己都是习惯使然。他和月岛萤从同居到在一起不过两年时间,等到分离的时间覆盖过曾经相聚的时间,他就不会再像个只认识浅黄色的认知失调患者,在人群里第一时间定位浅发色的家伙。
鼻尖盘踞着昏暗车厢里不和谐的气味,黑尾站起身连连道歉着从里座挤出来,走到车厢连接处的灯下点燃一支香烟。直冲喉腔处刺激的烟味伴着苦涩在身体内部弥散开,抚平他紧绷的神经,灰色烟雾缠绕着手指在昏黄的空气中盘旋而上。

 

手机嗡鸣一声,他漫不经心地摁亮屏幕,眯着眼适应刺眼的光亮,还不等他调低亮度,浮在通知栏最上方的信息就争先恐后地挤进他的眼球:尊敬的黑尾铁朗先生……月岛氏……订婚邀请函……
空气的密度好像改变了,一口烟咽下去在喉咙里呛住,他急促地喘息了几声才续上气。瞪大酸涩的眼球点进消息界面,才看清原来是月岛的哥哥明光发来的。那家伙的确也到了要结婚的时候了。

 

黑尾用食指和拇指捏着烟,呆呆地看着指尖的火光静静追赶着烟嘴直到燃尽熄灭,烟雾缭绕。在他不受抑制的一阵狂咳引来车厢里尚在熟睡乘客嫌恶的埋怨后,黑尾铁朗总算在这个不算美好的清晨彻底清醒。
他打字回复月岛明光确认自己的出席,手指微微颤抖。一场误解留下只有本人知晓惊心动魄的印迹,月岛萤也可能会结婚。这一早就被他承认并且丢弃到记忆海洋角落的事实如同一盘珍贵的旧磁带,带着令人尴尬的热意再一次翻涌上岸,只有他自己知道磁带上面满满地全部是黑尾刻薄和嫉妒的划痕。

 

事实上过了今天,就是他和月岛分开两周年,大脑神经疲惫地发麻,他夜以继日地投入工作,换来每个月打到个人账户上的收入只增不减,却如何也填补不平精神上的洞孔。时至今日,他满心以为会忘却的种种,只是可憎地镀上让人隐隐作痛的银色冷光,仿佛裹在食物上的保鲜膜让人难以忽视。
月岛萤那思辨能力极强的脑袋遇到与爱有关的问题就会困惑,好像脑处理器进化程度倒退,分辨率降到360p,脑雾温柔升起隔绝周遭原本清晰的景象。比如在夏夜的训练场他总是第一个离开,仿佛为了和曾经的创伤记忆划清界限,为了避免再次触碰到旧伤疤,总是远远地旁观,在汗水堆积如山的训练场旁略带迷茫地,带着孤傲的自以为是,在心底怒吼,比如“不就是社团活动吗,为什么要这样拼命?

 

”为什么?黑尾铁朗觉得为什么这三个字一点也不温和,尤其对月岛萤而言,为什么从他嘴里吐出来就没有温情脉脉过。它会是讽刺,是质问,是挑起争端的导火线,唯独不是坦诚的疑问。这三个字是一把牢固的锁头,把月岛萤牢牢锁在安全感的温室之内,锁在真心千里之外。

 

黑尾知道它的无力,它显然已经早就失去了原本的用途,因为在冰冷的都市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对的情人向对方愤怒地吼出这三个字。如果回答能够被简单给出,那么这一切不会发生,它只是在充满了怀疑和愤怒的空气里拉开一条窄缝,企图唤回不曾在场的理智。

明明早就决定要去参加月岛哥哥的婚礼,准备工作却还是被故意拖延到前一天晚上才开始,黑尾铁朗把牙刷塞进嘴里同时拉开衣柜,审视着里面各色的西装。毕业后从事着排球相关的销售工作,他好歹也算是服务业的人员,要找一身行头还是易如反掌,黑尾这样想着,竟然在试衣镜前纠结到两点半才因为实在太困一头倒在床上。
第二天果然不出意外地起晚了,出门前看着镜子里着装得体的自己,黑尾露出一个职业式的微笑,他忽然发现这身衣服实在是太正式,又不是伴郎,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子呢?怀着难以明辨的心思,光是走到礼堂门口就让他精疲力竭。

在他总算要下定决心进门时,一群人推搡着从大门里走出,堵住了他的路,像一群拥挤的鱼群终于挤出狭窄的关隘,缀在鱼群最后慢慢悠悠走出来的是出来送客的月岛萤。

 

黑尾看到个子高挑的黄发青年和自己颜色相同的灰色西装上绑着的蝴蝶结领带,心里鼓胀的气球忽然不知为何被扎漏了眼,充满攻击性的硬刺缓缓地疲软下去,故障多时的零件忽然挣扎着正常运转起来,他挤进人群里费力地穿过自己并不熟识的面孔,奋力挥舞着手里的礼物,“阿月!喂,阿月!看我这里!”
“哈?“手里忽然多了份沉甸甸的伴手礼,月岛萤习惯性扶了一下眼镜,再抬起头,视线里已经失去了黑尾的踪迹。“搞什么,连叙叙旧也不肯吗?”月岛忽然反应过来,低头喃喃的声音被淹没在仍旧嘈杂的宴会厅,小到几乎听不到。

凌晨一点钟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月岛萤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到冰凉的床头柜上,接到黑尾铁朗的电话。对方仿佛知道月岛习惯性睡不着一样,毫无歉意地报上一串月岛不算陌生的酒馆地址,不远处酒保带着自来熟的歉疚语气接过电话,“这位先生倒是结了帐,可是现在醉的连路都走不利索,麻烦您……”
三十分钟后月岛萤扛着黑尾的胳膊,把他并不瘦弱的身体支撑起来,勉强向前拖行,漆黑夜幕下崭新的雪地上留下两对歪歪扭扭、深深浅浅的脚印,如同人与人之间难以明辨的距离。

醉鬼安静地靠在月岛颈窝处,竟然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月岛萤倒也乐得他神智不清,这样就能欣赏明天此人在陌生的酒店醒来发现身边是自己的惊恐神态,“为什么打给我?”没有回应。

 

“黑尾铁朗你还是人吗,你不知道我白天有多忙?”这次有一点反应,黑尾在月岛肩窝里发出闷闷的疑似道歉的呻吟声,月岛忍不住想笑,“你现在知道抱歉了?我明天还有训练,要是少拦下一个球就怪你。”

 

“想见你。”

 

“什么?”月岛萤听不清。

 

“我还是想见你。”阿月,抱歉我没有那么多的勇气清醒地打给你。

 

“哦。”月岛萤应了一声,淡色的睫毛忽闪一下,有些委屈地垂下去,颜色浅淡的唇瓣上下一碰,本来想要说出什么讽刺他没出息的话,却不知为什么全部咽回喉咙里。

“对不起哦。”黑尾有些沙哑的声音在酒店安静的空气里响起,月岛萤的背影被窗外的灯光渲染得有些模糊,淡色的发丝如同一圈柔和的光晕笼住他,他在半开的窗边透气,闻言动作忽然有些僵硬,摸向兜里打火机的手转而把窗户关上。

“对不起什么?”月岛捏紧撑在窗框上的手指平静地问。

 

黑尾忍着头痛撑起身体,借着昏暗的床头灯看清倚在窗边的月岛萤手指间夹着的细烟,舌头一瞬间打结,“我都不知道你还会抽烟?”

 

“抽得不多,”他把未来得及点燃的烟若无其事地塞回烟盒,手指掩饰性地蹭蹭鼻子,鼻尖闪过淡淡的烟草味,“而且人都是会变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吗,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没怎么变呢。”黑尾的声音向来很低沉,因为醉酒而缓慢的语速显得分外甜蜜,三步之外,他漆黑的瞳孔里掺着柔和的灯光,像湖中心黑沉的漩涡,他在笑。月岛萤暗自舔了舔牙床,只感到头皮发麻,退缩的情绪汹涌得像一只手不由分说把心脏紧握。

 

黑尾铁朗拍了拍自己床铺左边的位置,酒店洁白的床单在手下微微发皱,“阿月,过来我这里。”

 

月岛站在原地烦躁地闭了闭眼,觉得心跳的声音吵得吓人。他以为他是谁,连他的问题也不肯正面回答。

 

“如果我说提分手的事我早就后悔了,是不是很无耻?”黑尾苦笑着看向他,然而那分明是变相的引诱。

 

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脑擅作主张选择了行动,千头万绪像窗外狂风里的雪片挣扎着扭作一团又奋力挣开彼此,黑尾温暖的手掌以熟悉的力度从后腰攀援而上,然后带着酒气的唇瓣狠狠蹭上他的侧颈,然后是唇瓣。

 

眼镜撞得鼻梁发痛,然而哪怕隔着衣物,被黑尾的大腿分开膝盖磨蹭裆部的滋味仍然好得让人头晕目眩。黑尾紧紧捧起月岛发烫的脸颊,试图寻找他的视线,“还好吗阿月?你在发抖。”

 

而月岛萤缓缓地吸着气靠在床头,把半挂在脸上碍事的眼镜摘下来甩开,微颤的手指扣住黑尾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得了吧,”他故意隔着布料蹭他,浅黄色的瞳孔湿漉漉的盯着他看,“别管那些了。”他们交换了一个湿淋淋的吻。

月岛萤被黑尾的手臂硌醒,手臂的主人还在一无所知地沉睡着。他皱着眉头感受了一下,除了眼睛哭得有些酸痛,身上别的位置干干净净,倒还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不适感,以及,忽略身后的肿痛的话。月岛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该死的,那么硬还敢骗他说自己醉了。

抓过手机看了一眼,上午的训练已然错过,教练和队友的电话和信息挤满了消息框,月岛萤懒得看也懒得做解释,扔开手机窝进被子,靠同居时的习惯在黑尾铁朗睡梦中体温偏高的身体旁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被黑尾下意识伸手困在怀里。

 

月岛萤合上眼睛装睡,错过训练诚然让人懊恼,但并他不意外,早在接到深夜电话迈进冰冷雪夜的那几分钟里,他就预料到,或者说他就期盼着会出现让他的生活失控的意外。他果然和前男友滚到床上了。

 

自己在排球俱乐部两耳不闻窗外事,生活简单到可以称作是贫瘠。对方早在社会上混的风生水起,自己是前男友还是前前男友呢,还是酒后乱性的一夜情对象,这都不是没可能。他会说什么呢?一个电话就能叫出来的床伴,他会觉得划算吗,还是觉得他很可怜呢。到底谁需要他的想法了?月岛萤思及此处感到有点愤怒,想要抽身离开。

 

黑尾好像醒了,因为月岛萤感到有人在抚摸他的头发,然后他因为听见自己始料未及的三个字失掉所有灰败的冷静。

 

“哈?为什么?”月岛萤惊慌失措地睁开眼。

 

“你果然早就醒了。”黑尾绷不住露出得逞的笑容,“喜欢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因为终于无法再次欺骗自己,因为月岛萤带着疏远刺来的利刃下藏着他自己也不曾发觉的祈愿,祈愿能在自己愿意迈出那一步以前,黑尾不要失去为他迈出九十九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