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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介?」
小熊昏昏沉沉地睁开双眼,衣柜门紧紧闭着,声音很难传到外面的人耳中,一片黑暗里只听得见小熊不适的呻吟。
小熊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这和因为孤独导致的空虚跟战斗中受伤的疼痛不同。整个身体都像是烧起来似的,浑身没有力气也没有办法清晰地吐出声音,好像是随时都要融化一样。方才从睡梦中惊醒的不适应加深了这种无助感,他挣扎着把被子踢开,努力消化现在发生的事情。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他不禁紧张起来,心整个绷住,小熊不禁想到电视世界中状态可怖的暗影,从外表上它们整个如液体一样扭曲地在地上匍匐,黏糊糊地恶心无比,遇到敌人时便马上会变换形态无情地执行杀戮。
年初的时候鸣上悠生过病,那段时间他全程照顾并一刻不离虚弱的少年,也没有导致他被传染而倒下。这使小熊认为他并不会染上正常人类的疾病,那些被称作病毒的坏家伙一碰到他的身体就会跟球一样一溜烟地弹走,根本不需要担心这类问题。
所以这绝对不是生病,而是他的身体在异变,而这种异变是...
他拉开衣柜门,想要朝同屋的人求救,但门刚拉开小熊整个人失重前倾向前倒去,“砰!”地一声狠狠摔到了地板上。衣柜里的床放置在较高处,造成的动静格外响亮。
剧烈的疼痛袭来,后脑勺可能都有了肿块,但小熊甚至没法发出尖叫,只能任自己凭本能蜷缩在地上颤抖。床边时钟的指针指向3点,八十稻羽还没有被唤醒,屋内清一色的寂静被小熊打破,理所当然地惊动了本熟睡中的花村阳介。
「啊啊啊!你又、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啊你个蠢熊!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其实阳介刚做着美梦,好不容易得到在梦里才能有的满足被该死的响声突然打断,任谁都要发作一番,刚要暴起发脾气的阳介本来是这样想的。
小熊倒在衣柜前的地板上无力地呻吟,他也听不清那莫名其妙的怒音到底表达了什么含义,只能在地上以咕哝回应着。
「小熊...?喂——你怎么了?!」
阳介扶起小熊的时候,发现他睡衣下的皮肤在发烫,额头的温度似乎也高得吓人。
「熊吉...?可恶,发烧了吗......我这就去给你找退烧药。」
阳介刚准备走,裤脚便被身下虚弱的人拽住。
「电视。」
「怎么了,我马上回...」阳介想快步离开去找药,但小熊忽然呼喊他,说出的话居然格外地清晰。
「电视——」小熊的呼吸开始急促,阳介的裤脚被死死拽住,阳介以为是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赶忙回到他身边。
「把我送回电视里!!!」
「你在说什么啊?!」
阳介把浑身滚烫的小熊拽进怀里,小熊马上也死死揪住阳介的衣服,咬牙切齿地说道。
「小熊要...小熊要融化了......要变成普通的暗影了,阳介,把我扔进电视里...拜托了熊熊!我——」
话还没说完,小熊两眼一黑,沉沉地睡死过去。
............
小熊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躺在本来属于阳介的床上,额头上敷着冷毛巾,阳介的妈妈在床边照看着。好像已经是白天了,小熊想要下床,却发现自己没有那个力气,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位正微微笑着的女士。
「妈妈?」
阳介的妈妈见床上人睁开眼睛,松了一口气。
「熊田,你醒过来真是太好了。本来是阳介那孩子照顾你的,但突然有工作抽不开身,不得不拜托我了。时间正好,他大概也很快就回来,见到你没事他一定会高兴的。」
小熊不知道自己睡了几个小时,不过不适感确实减轻了很多,但仍然心有余悸,闷热与疲惫依旧缠身,呼吸也不如平常顺畅,他艰难地坐起身想要下床。
小熊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哪天会不会失去自我意识重新变回满脑子浆糊的暗影,也不敢想。在同伴的陪伴下他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和人类一样的小熊了。但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如果在现实里变成那种怪物的话,会给准备的世界带来非常大的危害。所以身体发出那种信号,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种可能性要应验了...
这种事情不可以耽搁,必须马上回去,小熊是这样想的。
「啊!你这孩子,还不能下来哦,发烧了得好好休息才是,你怎么跟阳介一个样子呢——」
「不行熊熊,小熊要变回普通暗影了,必须回电视才能不给妈妈跟大家添麻烦...」
「这是吉祥物的新设定还是...诶等一下熊田...你去哪里啊!」
「妈、妈妈——小熊现在有个必须去做的事情熊熊,我现在已经没事了,麻烦你待会转告阳介!」
虽然很想跟大家亲口告别,但是这一切已经刻不容缓,阳介的妈妈还没来得及阻止,小熊便已穿好衣服冲了出去。
「这孩子,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拖着那种身体就这么跑出去的话......」妈妈这样说道。
阳介接到妈妈的电话的时候刚满头大汗地完成店里的工作,听完她叙述完事情过程后,阳介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干什么啊那头蠢熊?!」
虽然下意识地觉得小熊身为非人类不会生病,但毕竟他也是在这边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的萌生了自我的暗影。虽然第一时间给他吃了退烧药,但情况还是不容乐观,自己又因为工作被叫了出去,谁晓得又发生了这种事。
事情的真相是昨晚小熊穿着熊皮以吉祥物的身份到处搭讪,不幸地又给碰上了大谷,大晚上的只拖了个皮套的下半边回来,因为有熊皮里面的人没有穿厚衣服,只能狼狈地边哆嗦边打喷嚏回了家门,肯定是那个时候受了凉导致的发烧!
顺带一提皮套的上半身还是阳介从街上找回来的。很难想象他遭受了什么,万幸应该没烟火大会那次惨。
阳介在朱尼斯的电视里面找到小熊的时候,他正背着地四肢展开喘着粗气躺在入口的地上。
「你这蠢货!想什么呢,还从家里跑出来!
「快别闹了,发个烧又没要了你的熊命,虽然现在这边很漂亮但建议你为了你自称美丽的皮毛不会变毛躁这边还是建议这位客人早点回去呢。」
「不行熊熊,小熊马上要变成暴走小熊,虽然知道师父和阳介你们肯定会把小熊飞速制服但小熊还是更愿意在这里有魅力地消散熊熊!」
小熊略滑稽的说辞使阳介不禁笑出声,这家伙在想什么啊,真的没那么严重,只是他这么一拖再拖说不定刚稳定的病情马上又失控了。
阳介决定先安抚小熊的情绪。
「就当你是烧过头说胡话吧...那么你刚跟我妈说的变回普通暗影是什么?」
「...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感觉要融化了,如果失去控制,说不定伤害到大家,甚至伤害到阳介的爸爸妈妈那就不得了了熊熊...所以我决定来这边自生自灭——呜哇,我的...我说不定就要这么走到尽头了...!阳介!」
............
「你是笨蛋吗?!怎么说都不可能吧!」
「但我害怕...」小熊虚弱地坐着,蜷起双腿憋屈地看着自己的监护人。
「生病的那一刻...小熊是真的感到恐惧了熊熊。原来师父那时的感觉是这样的,小熊一直都不知道熊熊...
「但是这不一样,小熊身上会发生这种事情,本就说不通,没办法理解。小熊就觉得会出事啊熊熊...所以才过来电视这里呀......!万一我——」
「万一...不,就算那样了又怎么了?」
「诶?」
「这种小道理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就算哪天你真变回去了,我们也会死命把你打醒的。况且你现在所经历的肯定就是普通的生病而已,是不会有事的,有事有我做担保,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给我回家躺着!」
「虽然说着这种好像很帅气的话,但配上阳介的脸跟声音就变挫了熊熊。」
阳介干脆靠近并把咿咿呀呀的小熊扛到肩膀上,直接给带出了电视,下不来的小熊猛锤阳介后背,但无济于事。
「干嘛呀!笨蛋阳介!护士控!放小熊下来呀熊熊,呀!」
把扑棱的傻小孩给带回家还真是一个累活。把小熊重新扶回家之后,阳介坐在一边沉思着。
很久以前去辰巳人工岛的时候小熊曾经因为吃太多而动弹不得,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因为在这个世界停留过久导致的异常,结果最后只是一个乌龙。
他本来就不是人类,X光照射内部也只能照出一团阴影。一切科学常理都不能套用到他身上,就连他自己都不一定懂,阳介一个人类又怎么会懂呢。
小熊乖巧地躺在壁橱的床里睡着,明明平常在家里无法无天,其实偶尔安静一下还是蛮可爱的嘛。
「当然那么想的前提是今天我没有为了你不得不做两份工...」
悠已经回城,特搜队的大家也或多或少准备将来的事情,自己在兼顾打工的同时还要准备高考,肯定马上也会离开这里。
...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的话,他该怎么办呢。
小熊跟大家不一样,他没有明确的社会身份,有很多事情不被允许去做。虽然大家以后就算分散,在假期时肯定会不约而同地回到这里,但...
「嗯?」
「唔...唔嗯嗯...」床上的小熊翻了个身,好像是在说梦话。
「师、师父——听我说,阳介那家伙啊...又在看——」
「这个混蛋做梦还不忘记损我!」
......
要说小熊起床的第一感觉是什么,那就是身体前所未有的清爽。那什么,这大概就是大病初愈的感觉吧!虽然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了,但小熊还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摸过自己的身体每处,并没有要融化的迹象,这下他才放了心。
「呼啊——太好了熊熊...诶,阳介跑到哪去了?」
小熊问了妈妈才知道阳介已经去朱尼斯打工了。小熊因为发烧不知道昏了几天,所以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康复,小熊也得复工了。
脑子里响起了阳介当时的声音。
「你现在所经历的肯定就是普通的生病而已,是不会有事的,有事有我做担保。」
其实阳介偶尔正经一下还蛮帅气的嘛,当然这么想的前提是他之前没有把小熊粗暴地扛出电视。
所以有着相似想法的一人一熊在朱尼斯家电区里面面相觑的时候其实是非常尴尬的。
小熊重新穿上了被阳介洗得干干净净的吉祥物熊皮,矮了一截的胖胖身躯在阳介面前半点气场都没有。
「你又想钻回电视躺尸还是什么的。」
阳介一脸得逞的优越感,戏谑地对小熊嘲讽道。非常明显小少爷对小熊无脑冲动的行为感到非常生气与不满。不仅是工作量增多的不满,更是对方又不提前说一句便自顾自离开使人担心的不满。他低着头看着小熊的脸,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对、对不起嘛。」
得寸进尺的花村阳介弯腰把耳朵凑过去。
「你说什么?」
小熊跟又发烧了一样羞得满脸通红,噘着嘴跟眼前气势嚣张的人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小熊说小熊不应该生病了还跑出去熊熊......让阳介不仅要照顾小熊还要工作。对不起嘛。」
「然后呢?」
「小熊其他就没犯错了吧?!那就是让阳介的爸爸妈妈担心了吧,其他的没有了吧!」
阳介恨铁不成钢地扶住额头,眉头微蹙。仰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在我家无法无天惯了那么久,跑到悠家里的时候就那么安分,你到底,是懂还是不懂啊!」
小熊无辜地看着阳介,空荡的家电区没有客人,阳介的声音融进了朱尼斯主题曲的广播里面,格外入耳。他第二次看到阳介会在他闯祸时露出那种表情,那是去年他因菜菜子的事情失踪许久时回到家时阳介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大家明明约定过的,绝对不允许在不通知他人的情况下进入电视。小熊是最重视约定的,这种事情明明心知肚明。但是如果变回普通暗影的话,是不可以通知大家的,小熊是那样想的,因为小熊会失去自我,甚至连被大家发现后都没办法回应,这种约定他无法认同,所以才溜回电视的——想了想这种想法果然还是不对的吗。小熊正要开口。
「我担心你!」
阳介发自内心地喊道,声音的破碎仿佛穿透布偶的耳朵,感受到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的呼唤。
「不论是皆月的那起事件,还是不久前的深夜舞台,不论哪个都证明了就算电视世界恢复成世外桃源,也有发生事故的可能性!
「而你却挺着那样的身体独自跑到电视里!万一又搞出个午夜竞技场一样的东西怎么办!你就那么想当小熊总统吗?好啊,那就当吧,融化了又怎么了,反正你也不在意的不是吗!
阳介似乎意识到自己言重,反应过来后马上轻柔了些。
「...总之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况且,不正是这场发烧才证明了小熊的独一无二吗。你看,那些东西怎么会生病呢?这不恰恰表示你和我们一样不是吗?」
小熊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眼眶泛红,颤抖的嘴唇发出无声的哭泣。这种情绪不久便无法忍耐,洪亮的哭声回响在家电区,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其他顾客的注意。
「...阳介!阳介...对不起,小熊再也不这样了,小熊以后也不会再生病了,但是作为代价你得再给小熊买更多冰棒——呜...呜呜呜!!」
「啊、啊,住手!大家看过来了,如果他们看见你流出的泪水能给人洗澡肯定会被吓到的!快停下!」
小熊一哭压根停不下来,关键他现在正是熊的状态,哭声尖锐刺耳完全盖住了朱尼斯的音乐,朱尼斯的员工忽然在商场里放声大哭是闹哪样啦!这个地方会完蛋的!
阳介急得把小熊整个搬起来飞奔,以此生最快的速度以及惊人的爆发力将其带上了美食街!真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旅程......吧?
稻羽的秋天不算最冷,但是日夜温差很大,稍不注意就会中招。小熊之所以穿着熊装过来也是因为不想重蹈颠覆吧。阳介这样想着。
「熊吉啊...那个。
「回头不如让妈妈给你选几件新的春秋衣吧。」
「那冰呢?」
「过些天再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