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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ugu……ru!」
五条悟喘着气从睡梦中惊醒,眼前只有昏暗的天花板,漆黑的空间逼仄又压抑,一瞬间他像被扼住脖颈,呼吸困难。当适应眼前黑暗过后,他浑浑噩噩的闭上眼,认命的叹了口气。
又梦到杰了。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最近总会断断续续的梦到杰,有时是高专时期的生活,有时是对方离开自己的画面,有时是他穿着那身袈裟冲自己打招呼。
还有就是,他披散着快到腰部的长发,靠在墙根处,灰尘混着鲜血凝在脸上,无奈地笑着对自己说「最后你倒是说点诅咒人的话啊」的模样。
梦魇。
每一个和他在一起场景都如同梦魇一般缠绕身边,但五条悟甘之如饴。
算了,梦魇就梦魇吧,起码还能再见他一面。
五条悟烦躁的揉了把头上乱糟糟的碎发,拿起床头处的水杯,刚抬起就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杯中——
一个小小的夏油杰。
……还是那身破袈裟,只不过,是完整的杰。
「……杰?」
五条悟甚至以为自己梦做太多精神出问题了,他试着敲了敲杯壁,发出铛铛的清脆响声。「我听到了啦,悟。」夏油杰也尝试着拍了拍杯壁,他好像触摸不到,于是只有寂静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
六眼也不管用,根本看不出什么。五条悟又好奇的闭上一只眼,把水杯抬高转来转去的细细打量,而杯中的夏油杰跟随着水的晃动,身形也不断扭来扭去的变换。
像和杰在游乐园里玩的那个曲面镜。五条悟想到。
「啊,我想起来了,有可能是那个……好扯。」夏油杰恍然大悟般的在水中坐下,撇撇嘴,身影渐渐变浅。「……杰在说什么。」五条悟凑近了去看夏油杰,伸出指尖点在杯壁上,夏油杰很配合的隔着杯壁也将手伸了出去。
身影消失了。
「杰……?」五条悟难得语气里带了些迟疑和着急的意味,但话音刚落,水杯中就又涌现对方的身影。
两人指尖在此刻终于隔着冰冷的杯壁相触。
「就是之前……一起去看的那个电影,里面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了。」五条悟费力的从回忆里挑拣起那段记忆,隐隐约约想起好像是有这回事。
之前的平安夜,他觉得浪费时间窝在家里太不划算了,就拉着夏油杰去看电影。剧情里好像的确有这一幕,但他没认真看。因为夏油杰在很认真的看电影,于是他就很认真地看夏油杰。
「这样的话,我就又陪着悟了呢。」夏油杰笑眯眯的收回手,四处打量着五条悟现在的卧室。
没什么变化,和他离开之前别无二致。
就好像两人之间从来——从来没有裂纹一样,从来没有发生过分离、诀别、相遇、相隔。
2.
「悟,你一定要这样吗。」夏油杰在五条悟手中的矿泉水瓶中看着他对着一众花花绿绿的透明塑料杯挑挑拣拣。「是啊,这样就像给杰一个“家”一样啊,“家”要好好挑选才行呢。」夏油杰无奈地摇摇头,虽然他嫌弃那些塑料杯,但既然悟喜欢,买就行了。
距那天夜晚夏油杰突如其来的出现,已经度过了近一周。今天心血来潮选购塑料杯,也是因为早上虎杖悠仁他们好奇询问五条悟「老师最近怎么总是拿着矿泉水?」他才想起买个水杯,除了看杰之外,随身带着偶尔喝喝水也不错。
五条悟最终选定了一个泛着淡黄色的简约水杯,因为这个颜色和杰瞳孔的颜色很像,很配。
「杰。」五条悟接了些热水,水杯被他捧在手心里,热乎乎的,很暖和,就像夏油杰的体温。他凑近喊着夏油杰的名字,天蓝色的眼眸凝视着杯子。「嗯,我在的。」夏油杰眯着眼挥了挥手,示意五条悟他在这。
直到现在,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往事,好似十年的分别只是一场梦,夏油杰没有叛逃,五条悟没有杀死夏油杰。
五条悟很想询问他为什么抛下自己,为什么叛逃,为什么要杀光非咒术师,他想把一切的一切都刨根问底出来。
但他着实贪恋这片刻杯中传来的温暖。
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会无法回头。
五条悟鼻子发酸,他又想起来,夏油杰闭着眼,脸色苍白的靠在巷子口,断臂和整个身体的体温在自己手中飞速流逝。其实当时的他也没多大感受,直到回到家里,拨通夏油杰的电话永远是无人接听,他才后知后觉出了些惶恐。
原来他真真切切的再一次失去了夏油杰。
上一次失去的时候,他压抑着怒火去敲夏油杰的门,答案是里面肯定没人,因为他早就叛逃了。五条悟委屈又恼火,两脚踹开门,环视四周,里面什么东西都在。
甚至连书桌上放的涂鸦的相框,新宿街头抽到的扭蛋,傻兮兮的拍立得和大头贴,以及一些零碎琐物都在。
唯独房间的主人离开了。
五条悟的拳头攥出了血,手臂青筋暴起。他把一切物品摆好,瞪大眼睛盯着看,无可避免的,脑海里涌现出每个物品由来。
他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要质问什么,但他又能质问谁呢?质问些什么呢?五条悟觉得更加委屈,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都涌上心头。
下一秒他把所有东西扫到地上,玻璃制的相框在一瞬间碎了开来,上面是他和夏油杰的合照,裂痕好巧不巧,在两人之间开出破裂的花。
他蹲下身,脸埋在双膝间。
「是不是,是不是我当时应该挽留住他,不让他离开,是不是我早点察觉到他的异样……就不会这样了……硝子,都是我的错,是不是?」
五条悟的声音闷闷的,语调很慢的询问着站在他身后的人。
对方沉默良久,拍拍他的肩,开口道。
「就忘了他吧,忘记夏油。五条,他没回头的可能了。」
怎么能忘。
五条悟心想,他无法回头就无法回头,啊,反正咒术界里面的烂橘子也令人作呕,倒不如他去做最强咒诅师。
但是他又想起夏油杰街头那句话。
「因为你是五条悟所以最强,还是说因为你最强所以是五条悟。」
…………
五条悟想不起夏油杰死的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把他带回家,洗了澡,又开车去郊区,把他下葬的。
他的脑海里强烈到只有一个念头。
「夏油杰死了,我真的失去他了。」
3.
五条悟最近总是热衷于拉着他去各大商场溜达逛街。美其名曰「让杰多看看现在的世界」。夏油杰怀疑他就是想出来买甜点,顺带带着自己出来转悠,毕竟他才与世界脱轨半年,也没严重到哪里去吧。
好像有点严重。
他忘了自己出门会避开各类猴子,基本没什么主要事情就呆在盘星教中忙教内事务。虽然偶尔也去袱除吸收猴子们身上的诅咒,但大部分都是猴子上门来找他,还有就是在废弃的工厂医院……只不过都是坐飞机去日本国境外,很少去袱除日本本土的大型诅咒,因为境内会碰到五条悟,虽然境外也总是碰到就是了。
总之商场什么的……真的很少来。
夏油杰望着面前让人眼花缭乱的商场,不禁这样想。
「杰,要不要尝尝冰激凌?」五条悟打断他沉浸在商场巨大变化的发呆中,一张蒙着黑色眼罩的大脸凑近水杯,一副很兴高采烈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三球冰激凌,臂弯上还挂着好几个购物袋。「不要。而且我怎么尝,你把他泡水里我也尝不到的,悟。」夏油拒绝了五条的好意,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两人坐在咖啡厅的角落,准确来说,是一人一杯坐在角落。
「怎么这样啊,好遗憾。」五条悟不信,掰了一小块蛋筒皮丢入杯中,看他摇摇晃晃落在杯底,夏油杰叹口气,尝试的触碰他,依旧是手指从中穿了过去。「我这样和鬼魂没什么区别,悟。」
夏油杰移开目光,声音很轻的说道。
他好自私的待着五条悟身边,那万一有一天他再一次离开了,五条悟怎么办,像剧里的女主一样,对他念念不忘?还是沉浸在这梦幻的美梦里欺骗自己?不,应该没事的,五条悟已经接受失去自己两次的事实了,而且……而且他也没有被自己的离开影响,至少在夏油杰看来是这样的。
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悟伤心几天也就恢复过来了,总不可能他一直对自己朝思暮想吧……十年了,该忘的应该早忘了才对。
之前的百鬼夜行,他对自己态度冷淡至极,说明应该早就放下了,不再挂念着他这个「挚友」了。
夏油杰,你是怎么了,你不是最强咒诅师吗?现在和正派混在一起是干什么,你们不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吗?
「杰,在想什么。」
五条声音也很轻的回应他,他再一次打断了夏油杰无端的回想,把他从马上没过脖颈,让人无法呼吸的沼泽潭中拉了出来。
「……在想以前的我们。」夏油杰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不着痕迹的把刚刚的想法都压下脑海。他抬眼对上五条悟的目光,后者吃完了冰激凌,正在吃蛋糕,明明已经快奔三的人了,蛋糕还能蹭到嘴角旁。
夏油杰下意识的抬手要去擦拭掉他嘴角旁格格不入的白色奶油,手伸到半空中时他看到四周流动的水,又看到面前淡黄色的杯壁,还看到爱人脸上的蛋糕。
三层壁障,他一层也穿不过去。
夏油杰突然又怔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五指。
握拳,张开。
他只能看着对方,摸不到抱不了。
夏油杰刚刚压下去的想法,犹如潮水般再次涌了出来,裹挟在他四周,让他更加呼吸不过来了。
「杰……你今天跟我呆在一起时……好像一直在想别人?」夏油杰看不清五条悟眼罩下的神情,但他明白——
五条悟生气了。
「悟,我……」夏油杰的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发现没什么可说的,最后只能轻轻撇下了一句「对不起」。他任由自己身影渐渐的透明,在此期间两人相顾无言,于是夏油杰理所当然的消散在水中。
五条悟没去挽留,只是沉默的擦去嘴角的蛋糕,拿起水杯,手指用劲到发白,却又小心翼翼的收着些力,怕水杯如同半年前的某人,又一次破碎在他手里。
4.
五条悟最近频繁的带着水杯出现在各个场合,袱除咒灵要带着,上课要带着,就连体术课指导外加旁观时还要带着。伏黑惠吐槽五条对水杯爱意像「挽着恋人的手出席」一样,钉崎野蔷薇感慨「原来五条老师也会注重养生吗」,剩下的虎杖悠仁只是「哦哦」的附和,只有家入硝子抽着烟满脸写着「不信」两个大字呼出一口气来。
同期女同学当然知道五条悟不是那种养生的家伙,他可是能在冬天吃三球冰激凌夏天顶着大太阳涮火锅吃烧烤的人,所以五条悟的反常怎么想怎么令人狐疑。于是在五条悟忙里偷闲瞬移到她的医务室休憩时,她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杰哦。」五条悟眨眨眼,对硝子露出一个微笑来,但笑的勉强。
「是吗……」家入硝子脸上表情很难看,她若有所思的看着五条悟,神情复杂。
她想起了些什么。
「硝子,是真的杰,不是我的……幻想。」在信任的人面前终于可以卸下伪装,五条悟有些疲惫的靠在背后的黑色皮质沙发上,略微艰难地说出剩下的话语。
「你是认真的吗五条……不,我是说你确定吗?」
「嗯,和半年前……不一样。」
他简单的和家入硝子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电影,灵异事件……今天不是四月一日,我希望你不是在开玩笑,五条。」家入硝子为此还专门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她当然知道今天不是四月一日,也知道五条真的没在开玩笑,五条拿什么开玩笑都不会拿那个人开玩笑的,她只是想缓和一下这冷冰冰的气氛。「……能把夏油叫出来吗,还是说只有你看得见。」硝子支着下巴的手指了指他手中的水杯。
五条抿了抿嘴,没有叫夏油杰的打算。「……你俩又吵架了吧。」硝子叹了口气,她突然好想揉揉眉心。「那怎么解决……」「应该是只有我。」五条突然的开口打断了硝子的语句,后者抬眼看了一眼五条悟。
「我会去找他道歉。」五条悟垂下眼帘,手指绕住水杯上的黑色挂绳,一圈一圈地缠在指尖。家入硝子看着这画面恍惚了一下。这一幕像极了当初在高专的午后休息,夏油杰叼着皮筋扎丸子头,五条悟在旁边捣乱,圈着夏油杰的长发打转,在食指上绕一个又一个环。
「真是难得,五条家大公子也有低头示弱的一天。」硝子叹口气,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兀然响起地敲门声打断了。
「家入医生,五条先生有人找。」
家入硝子「哦」了一声回应对方,给正在打招呼的五条摆摆手。
「五条,别重蹈覆辙。」
五条悟站起身来,术式反转在下一秒应用起来,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五条脸上又挂着那副熟悉的、阳光明媚的笑容。但硝子知道,灵魂上的疲乏是消不去的。
「放心吧,我可是最强。」
…………
五条悟袱除完那几只棘手的一级咒灵后,路上又被叫去和高层开会,等最后和那些烂橘子吵一架终于回家时,已经是接近凌晨的点了。他想好好休息一下,吃点软糯热乎的甜品,洗个热气腾腾的澡,再好好睡一觉。
五条靠在浴缸里,他刚洗完头,白色的碎发软软的搭在额上,旁边小桌板上放着刚从冰箱拿出挂着水珠的波子汽水和软乎乎的喜久福。
他捧了捧水掬于掌心。
五条悟低声喊了句「杰」,便看到夏油杰的身影又在水中晃晃悠悠的出现,对方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的在他掌中。
水微微泛着涟漪,五条悟看不清夏油杰的面容。
「杰……我只是怕你又多想……白天的事,对不起。」五条悟的唇轻触温热的水,动作轻柔地像落在脸颊上的一个吻。「我们……下次还能一起出去吗?不想去人多的地方的话,我们就去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一起吃蛋糕,一起拍照,一起——」
「够了,悟。」夏油杰突兀的开了口。
「你不觉得很好笑吗,咒术师与咒诅师的组合?有些荒谬的好笑了吧,角色扮演的游戏该结束了。」
好难受,胸口好闷。夏油杰想。五条悟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低下头来,有点小心翼翼地给自己道歉。凭什么,我凭什么呢?五条悟,我凭什么让你如此低声下气,我值得什么吗?
「我们的叙旧也该结束了,我不可能陪在你的身边……悟,我永远站在你的对立面了,不可能再和你并肩的。」夏油杰声音放缓些许,但听着还是很强硬,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后一句话语。
「五条悟,忘记我吧。」
说不清是水是泪的液体滴落在他手背上,五条悟难得有些失神地盯着自己的手。而此时手心中的一捧水终于在流逝中消失殆尽,与水珠一同砸在水面,泛起涟漪又迅速恢复平静。
5.
「五条老师最近看起来很忙啊。」虎杖悠仁咬着吸管咕噜噜地喝汽水,三个一年级生已经悠悠闲闲一周没任务了,每天在学校上完课就是出去市里逛,日常平淡到索然无味。
「啊!」钉崎野蔷薇叫了一声,招呼着伏黑惠和虎杖悠仁过来,三颗毛绒绒的脑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我那天听到夜蛾校长和五条老师谈话了……」她刻意营造紧张的氛围,左顾右盼地看着四周没人后咽了口口水,开口说道「五条老师语气很冷淡,说什么‘近期任务我都去’‘心情不好’‘让一年级那几个小鬼头休息休息’。」
伏黑惠翻了个白眼。「这行为确实反常,不过营造这种紧张的氛围干什么,虎杖已经咽了好几口口水了。」
「诶?怎么怎么注意到的……不对,你们最近难得没有看到五条老师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吗,啊!那个水杯,五条老师最近老和那个黄色水杯说话。」虎杖悠仁挠挠脑袋,随即正了脸色,说起他最近看到的五条悟的反常行为。钉崎野蔷薇点点头难得认同了他,搂过两人的肩膀一脸严肃,「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是什么」虎杖悠仁又咕噜噜吸了两口汽水,等待着她的下文。「我最近在看以前的电影,总之有一部就是,男主为了救人去世,女主始终走不出来他离去的事实,然后化作水中的鬼魂和女主又在一起了……其中就有女主和水中的男主对话的一幕。」她一口气长篇大论了许多,听的虎杖悠仁叹为观止。
「不过很扯淡啦……但是,万一真有鬼魂的存在呢。」她不知道从哪翻出个手电筒,打在下巴上,阴恻恻的笑。「咒灵都有,万一有鬼魂呢……而且我真的想看看缠着五条老师,能让五条老师念念不忘的女鬼,到底有多漂亮。」「真是没救了,你们两个。」伏黑惠摇摇头,默认了他们的行为。
如果这是真的,他也很好奇,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路过的家入硝子:……该说不愧是女人的第六感吗,好准。
她端着杯热水回了办公室,没喝,放在一旁盯着黑眼圈在电脑上敲数据。
五条悟又疯了。
家入硝子盯着屏幕上五条悟出任务的频率和被标红的「袱除率百分之百」,觉得甚是刺眼。
又来了,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真该说不愧是一对吗,连这方面都相似的让人沉默,家入硝子叹了口气。
五条悟在这一周之内,袱除了六只准一级及四只一级和两只特级。
十二只咒灵。
一周之内。
五条悟只回来过一次,给她带来了具具有研究价值的尸体。他的头抵在医务室的门板上,无动于衷自己受伤的半只手臂和肩上腰上腿上血淋淋的伤疤。「不治疗是为什么。」家入硝子皱眉,从抽屉里拿了一片湿巾和两根棒棒糖,放入五条手心里。
「别告诉我你要说‘有种活着的感觉’,这种话我一点也不想从你的嘴里听到。」家入硝子开了窗,靠在窗边抽烟,她恶狠狠的碾了下后槽牙。「五条悟你想闹哪样,夏油就那个倔脾气,你也是,非要走死胡同……我真是为你们两个操碎了心,你明天滚回宿舍休息去,我会向夜蛾给你请假。」
「不用。」五条悟淡淡的开口,嗓音沙哑。「你们两个都是混蛋……我上辈子欠你们的,快滚,明天好好的……完整的滚过来见我。」硝子没回头,声音带了点哭腔,五条悟脸上露出些不知所措来,捏了捏拳头说了声「抱歉」,张嘴还要说什么,看到硝子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也就闭了嘴,转身离去。
家入硝子思绪又回到面前,她忽然瞥到角落的水杯,没忍住的喊了句「夏油。」
「夏油杰。」家入硝子垂下眼帘。「我知道你在。你们又吵架了,可真是烦死了,你们两个人渣,从高中就不让我好过。好不容易以为日子要熬出头了,你叛逃了……叛逃也好,我还嫌你们两个在高专吵死人呢。五条悟现在看起来是最不在乎的那个人,放屁吧,他五条悟能把你放下他就不叫五条悟了……夏油杰你这辈子都把他拿捏死了。」
啊,明明不想哭的。
家入硝子的泪水忍不住地顺脸颊流下,她抬手擦去。「烦死了,妆要哭花了……五条最近像疯了一样出任务,麻痹自己,他以为身体上的疼痛可以压抑住身体上的痛,他错了。十年前你走了之后,他就得了病,心理疾病和精神上患得患失一直在折磨他,他也是像现在一样,发泄似的杀戮,然后就发了高烧,四十度。」家入硝子顿了一下,抽了两张卫生纸遮住自己的脸上的泪痕。「是夜蛾校长和我把门砸烂进去救的他,醒来后他被我扇了两巴掌,夜蛾拉住的我。我当时心底只有无限的惶恐,你们两个都走了,就留我一个,凭什么?要走也是我先走,让你们两个人渣哭去。」
「夏油杰,我不明白你现在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我最后和你说一句,那个人渣自始至终要的只有你,什么样的你都无所谓,只要是你。」她擦干净脸颊上的痕迹,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眼角的红痕在无声的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这么说真恶心……好了,我走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我都说到这地步了,你们要是和好不了我也没办法,只能说天意如此,或者就是,夏油杰你真的太胆小了。」
家入硝子起身,从医务室里出去了,但也没走远,靠坐在门板上点了一只烟。
6.
夏油杰没想到伤的最深的竟然是家入硝子。也是,自己的伙伴相继离去,最亲密的两个混蛋同学,一个叛逃,死亡;一个也差点死亡,任谁说都崩溃吧。
硝子说的没错,他就是胆小,怕这怕那。和五条悟有关的他都怕,他怕自己当时的叛变会改变五条悟的善恶观,于是断绝了他跟着自己的可能,落下一句「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来气对方。他怕五条悟不杀死自己,于是决绝的说「我只是无法真心的在这个世界上笑出来了」来逼迫对方。他怕……他究竟在怕什么呢。
夏油杰,你自以为是的替五条悟决定了许多事,你从来只是行动,从来没问过五条悟愿不愿意。
「杰凭什么认定我们一定是坏结局,还没开始杰就要认输了吗,哼,杰对我可真没有自信呢,我可是五条悟,我是最强的!」
夏油杰脑海里想到的最后一句是在交往前五条悟说的话。……
「五条老师——来玩水枪大战……啊蔷薇你居然敢袭击我!看招!」「略略略,虎杖你打不到」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两个人在沙滩上你追我赶的跑来跑去,期间还踢翻了伏黑惠的可乐,二人大战陡然变成三人乱斗。「你们两个,喂!」伏黑惠被两人夹击,抬起手左躲右躲。
「老师已经是无趣的大人了,你们玩吧。」五条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拿着冲浪板走向海洋。
高专难得来海边度假,夜蛾亲批,说「你们最近辛苦了,高专刚好最近没任务了,你们去海边度假吧。」(虎杖悠仁:据说是家入医生强迫的)高专本来要报销全部费用的,但五条悟说出个机票钱就好了,剩下的他包揽。于是整个一年级生和五条悟便被撵去冲绳度假一周。
五条悟看着这片海洋出神,他曾经和杰来过几次来着……想不起来了,但肯定不下五次了。五条踩着冲浪板划上扑过来的一个浪头,稳稳的遨游在海面上。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觉得眼睛有点酸,亮晶晶的海闪的他眼睛疼。五条悟捏了捏眉间,掩藏住的疲态显露出来,衬得他反应好似都慢了半拍。
于是在又一个浪扑过来的时候,五条悟闭着眼想感受一下海浪的咸湿感。无所谓的,大不了被呛一下,他实在没心情开着无下限。
但想象中的触感却未传来,只有清晰的一声笑传入了耳朵。
「最强咒术师要是被一个浪花呛死的话,会被笑死吧。」
睁眼。
罪魁祸首夏油杰坐在那朵浪花中,海水在他的操控下稳稳的落入水中,只有星星点点的水滴撒在五条悟身上。
「我回来了……悟,你说得对,我不应该擅自就替我们两个做决定,任何决定都不应该,但是我现在这幅样子,悟碰不着摸不到,真的能接受吗。」
「无所谓,我要的只是杰而已,只要是杰,就可以。」五条悟张开双臂,感受着徐徐吹来的海风,然后眯着眼,喊道——
「欢迎回家,杰。」
番外
1.
夏油杰还是很讨厌猴子。
他会在出门后五条悟犯贱说「杰做不了咒诅师了,杀不了猴子了,同时也不站在我对立面了嘻嘻」后,等待他喝水的时机,接着精准操控水呛他一口。
五条悟:(委屈)为什么受伤的是我啊杰!
2.
几个一年级还是没找到那女鬼长什么样,但是看到了五条悟的手机锁屏,一个长发背影,穿着黑色毛衣。
「这肯定就是师母……不过看着怎么像个男人?」虎杖悠仁举着手机,给他们看自己偷拍的五条悟的屏保。
伏黑惠的表情一瞬间很难看。
「怎么了伏黑,你这表情像吃了什么一样。」钉崎野蔷薇捣了他一胳膊肘,狐疑的表情流露在脸上。
「我知道师……母是谁了。」伏黑惠掏出手机,给他们看自己小时候的一张合照。
左边站着绑着绷带的五条老师,冷着脸,一点也不像现在的五条悟。中间是小小的伏黑惠,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被抹了蛋糕。右边是一个扎着丸子头,有着怪怪的一撮刘海,下方披着头发,还端着蛋糕,笑的温柔的男人。
「哦哦,好贤惠,原来五条老师喜欢这样的。」虎杖悠仁点点头,还想细细观看,伏黑惠就把手机锁屏塞进了裤兜。
「大家——在干什么?」五条悟的脸突然贴在虎杖悠仁旁边,把他吓的够呛。「我们在看……」
「数学题!」
「今天的热搜!」
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
「他们三个小鬼在谈论你对象是谁,说实话我也……」虎杖悠仁一巴掌打在自己脸颊上的嘴上,试图堵住他的发言。宿傩才不管他,换了个地方继续开口。「也挺好奇,长发的那个……咒灵操使?你喜欢那样的?」
五条悟笑眯眯的开口。
「是啊,他要是还在,我们两个能把你在十分钟内袱除哦。」宿傩翻了个白眼,走了。
「真的吗五条老师?」钉崎野蔷薇两眼放光的看着他。「当然是真的!我和杰可是最强的!」
「嗯,我和悟最强。」他手中水杯里的夏油杰笑着回他。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