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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今日的所有事务,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夜色已深。伟大的巫王陛下把所有人熬到精疲力尽,才意犹未尽地停手,此时高塔内醒着的生物除了他本人,只有固定守夜站岗的仆从卫兵——他们只是会喘气的幕布罢了。
违反生物节律的兴奋感仍然在体内肆虐,一时半会不会消停,但是他既不想作曲,也不想研究源石技艺,最重要的是不想睡觉。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早在他尚未正式踏上求学之路的青少年时期,这种紧迫感已经在时刻警醒他的大脑。当然,为了在猝死与空虚之间保持平衡,随心所欲的时间安排是不可取的,该睡还是得睡。但他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工作到深夜,又一个人回到卧室去?
——弗莱蒙特。
可能大半夜的时候,人的思维确实过于活跃,否则无法解释这个名字如此自然地跳出脑海,彰显自己无比鲜明的存在感。也无妨,赫尔昏佐伦决定把这段不被任何其他事物占用的时间,全部留给这个名字。
仔细计数的话,白日里自己的一言一行,或许都可以延伸到“如果弗莱蒙特……”的方向,但这与思念到底不同。因为一旦允许这几个熟悉的音节稍作停留,更进一步的愿望就会愈演愈烈,变得难以忽视——无论身在何处,想立刻见到他。除非下一秒高卢打过来了……这难道不是更应该去找他了吗?
但是弗莱蒙特可能已经睡了。
没关系。走了。
披着长长黑发的皇帝当机立断地行动了。当然,他一边下楼,一边没忘了寻找除了遵从本心以外的客观证据,以备一会儿说服那位被吵醒后大发脾气的大学教授。
就算做别的,无论是怎样的创作、有什么成果,他希望自诞生的那一刻起,除了自己,弗莱蒙特是这世上的第二个见证者。只有弗莱蒙特能看到一切引以为傲的细节,只有他可以成为令其臻于完善的“母亲”,只有他值得拥有自己的所有,包括无所保留的信任与更多的情感。既然所有的行为最终都归于一个结果,干脆跳过之前的过程,他自认为这个逻辑的说服力能暂时堵住弗莱蒙特一会儿源源不断的炮轰。
虽然预想很成功,但都没实现,因为当他打开密室的门后,一张明显清醒的脸转过来,阴恻恻地看着他。
“……晚上好,我没想到你醒着。”赫尔昏佐伦象征性地敲了几下门,不等回答便侧身进来。这幅情景倒是挺稀奇的,毕竟往常两人相约见面时,等待的一方通常是他自己,因为到得早。……也就是对弗莱蒙特了。
“我……咳,”弗莱蒙特清了下嗓子,显然在这里至少坐了半宿。
“我看你是真闲。你多大了,赫尔昏佐伦?难道还要找人给你唱摇篮曲才能入睡吗?而且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过来——你是存心要叫醒我。你应该为没能得逞而感到庆幸,否则卫兵们就会看到一个被丢出门外的莱塔尼亚皇帝了。”
好吧,不出所料的发言。逃过一劫的皇帝避过后面的挖苦,挑着话题回复:“如果你愿意的话,让我听听也无妨。你上一次唱摇篮曲,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给别人唱这个?……不知道,千八百年前吧。”弗莱蒙特不甚在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因为骨骼的脆响和肌肉酸痛而皱起脸。“我不太能理解,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比现在还显得更成熟一点,嗯?说说你怎么想的,虽然那个时候你也对我一点都不尊敬。教过你的老师里,我绝对是脾气最好的人了。”
对这个笑话,赫尔昏佐伦很配合地弯了弯嘴角。弗莱蒙特轻微地翻了个白眼,指挥他不要把过于厚重的外披直接放在书堆上。
“这么晚了,尊敬的皇帝陛下找我有什么事?恕我直言,作为一位已经慷慨贡献出自己高塔的一部分用于陛下屈尊办公的大学教授,鄙人现在顶多给你提供闲聊服务,除非你想谈谈明天的天气,否则立刻回到床上去睡觉。”
“严格来算,已经是【今天】了,弗莱蒙特。以及,根据现在阶梯与石壁的温度,今日不会太冷,是近期最适宜出行的日子。”
“……”
弗莱蒙特沉默了一会儿。虽然表情没什么波动,但他放在桌面的手略显紧绷,赫尔昏佐伦默默观察片刻,直到收回目光,仍然没有等到他开口。
他不高兴。为什么?
这跟“半夜把人叫醒”的生气不一样,赫尔昏佐伦看得出来。在他还不是“赫尔昏佐伦”时,他们已经在探索始源的道路上同行几十年,见过彼此各种各样的姿态,包括那些连自己都不想回忆的狼狈。弗莱蒙特一定也知道,无论如何掩饰,都不会逃过赫尔昏佐伦的眼睛。这是一种无声的表态。
既然已经接收到这个信号,问题必须被尽快解决,但在赫尔昏佐伦开口之前,弗莱蒙特对上他的眼睛,先一步说: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回答。除此之外呢?”
他的语气也变了,不像往日一样连贯而富有起伏,变得锐利、沉重而不容拒绝。
“……”这次是皇帝陛下没有立刻回答。弗莱蒙特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直到那双瞳孔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人类之间的对视是一种非常奇妙的行为,尤其在单独面对面的情况下,长时间不回避的眼神交流往往滋生激情,至于下一步是相杀还是相爱就不一定了。赫尔昏佐伦能看出的是,显而易见,他唯一的挚友此时在紧张。他在等待一个未知的判决,却一句话都不肯告诉自己。
要说他现在没有失望,是不可能的,但只有一点。因为期待本身已经达成了。
“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我也没有带来什么麻烦的问题。”
赫尔昏佐伦放慢了语速,显然是故意的,弗莱蒙特对此的反应是加深了嘴角下撇的程度。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敲击桌面。赫尔昏佐伦将一切收归眼底,继续说:
“我只是想亲眼看到你,而不是通过源石技艺或者传信。只有声音——【旋律】并不足够,你本人的存在,才是值得追求的完整的【乐章】。”
“…………”
弗莱蒙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怔忪,然后——在控制不住地变化之前,他重重地捂住自己的脸,转过头去。他很大声地叹了一口气,又小声嘟囔:“真是胡搅蛮缠,只知道钻空子……我什么时候说,我想听的是这个原因了?”
“不是吗?那就礼尚往来,告诉我你今天熬夜的原因吧。你上次说过,绝不会在十二点之后出现在除了卧室以外的任何地方。显然你没做到。”
“我又没发什么毒誓,出尔反尔怎么了?再说只是偶尔——除了被你讽刺以外,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所以现在谁也别说谁,要不是你自己不睡还要来找我,现在这里的两个人都理应躺在各自的床上了!”
“如果你愿意让地点不仅限于【各自】的前提,现在完成这件事也来得及。”
“……”弗莱蒙特把脸捂得更紧。他不肯说话了。
赫尔昏佐伦无声笑了一下,在他身边落座。往日谈话时,他们通常面对而坐,但今天的感受不太一样。比起使用语言与思想进行交流,现在想要的是更直接的接触,品味过离别的人,才知道书信只是抱薪救火,能够彻底疗愈思念的,唯有现实中触手可及。
弗莱蒙特还是不说话,但是也没有回避。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足以令赫尔昏佐伦的发梢拂过他的肩膀,只是一个拒绝露脸,另一个神色坦然,这副情形恰似处于贤者时间的后悔中年男性与他那需求还没得到满足的老婆。
“弗莱蒙特,给我你的手。”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为什么我非要答应你不可?”弗莱蒙特抱怨着,仍然不肯转头,但他乖乖地摊开手,搁在赫尔昏佐伦膝上。果然,那只手被握住了,随后十指相扣。赫尔昏佐伦用自己的手指夹住他的,缓慢摩挲,仿佛要丈量清楚那粗细、温度、骨节的凸起等所有细节,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孩童游戏似的专注与执拗。
直到弗莱蒙特的手指开始颤抖着蜷缩,如同掌中瑟瑟抖动茸毛的羽兽,赫尔昏佐伦重新包裹住那只手,执起放在唇边——咬了一口。
“……!”弗莱蒙特快速抽回自己的手,看起来想直接给他一下狠的。赫尔昏佐伦毫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正因如此,每一次接触才更加……用不太恰当的词概括:刺激。
显然弗莱蒙特也知道他怎么想的,毕竟他露出了“虽然我活得久但像你这样的还真没见过”的表情。啊,他的大脑会记住这个画面的,这是独自一人时拿出来看看,会忍不住去触摸的回忆。
“虽然从你平时的风格也能看出来——你真的有很强的施虐欲,赫尔昏佐伦。不,这个形容不够准确,你真正施加惩罚的时候往往没有太强烈的情绪驱动,反倒理所当然似的……”
“客观而言,我认为刚才用克制来形容更恰当。”
“……你是在讲笑话吗?不好笑。”弗莱蒙特揉了揉额头,“我懒得跟你扯下去了,我困得要命。行行好,伟大的皇帝陛下,如果你非要缠着某个人给你讲故事,至少让我躺下来。我今晚一动不动地坐了六个小时。”
赫尔昏佐伦很配合地撑着他站起身,顺便揉了揉可怜的老巫妖的腰。它的主人平时对它太不在意了,远不如另一个人对其付出的关注。
“你的肌肉很僵硬。看来这几个小时里,你并没有沉浸于最近的研究或者学生的论文,否则任凭周围天塌地陷,你也毫无知觉。”
“因为我会保证自己所在的位置绝对安全稳固。那些东西哪怕缺少一丁点儿,都是遍寻大地都再难弥补的损失。而且那些崽子的论文有什么好沉浸的——全是垃圾,粪池淘金,看那些东西不仅费眼,还消耗我的耐心!本来就没多少了!”
“原来你也知道。那就多留一些给我吧。”
“……你这种自大有时候真的很讨人厌。”
“看来大部分时候还是受你喜爱的。我的荣幸。”
“…………”
弗莱蒙特一脸拒绝交流地开始动手解扣子,而赫尔昏佐伦只是靠在床头看着,仿佛坐在歌剧院的顶层包厢里欣赏高雅艺术。前者对这目光已经习以为常,一脸漠然地把外套挂好,放松袖口和领口,其余部分就不管了,因为归属于另一个人。他看一眼身边甚至还穿着正装的皇帝陛下,再次叹了口气。
“除了作曲和发动源石技艺,你能不能多动动自己尊贵的手指?如果你的大脑与理智已经收回了更多的肢体控制权,足够命双腿把你带回塔顶,那就再好不过;如果它们都不工作,显然是眼前这个任性的灵魂没有这个打算。随你喜欢。不过,我不想仰视着你说话,所以快点过来躺下,请。”
“我喜欢俯视的角度。”赫尔昏佐伦一边抽衣带一边说。
“……我请求您,赫尔昏佐伦陛下,看在我懒得跟你顶嘴的份上,如此少见的待遇,你能不能珍惜一下?所以上来。快点。你的深夜陪伴对象不提供唱摇篮曲服务。”
“那么,我会自己来拿的。”赫尔昏佐伦说着,真的穿着一件衬衫压了过来。弗莱蒙特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具睁着眼的尸体,直到赫尔昏佐伦将自己沉甸甸的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对狰狞的角挡住了他的全部视野,一双手环上他的腰,一点点收紧,直到将这具身体尽可能地容纳入怀。
可怜的教授尝试挪动,结果是被捆得更紧了。至少不妨碍喘气,也行吧。
他也抬起手,让自己的手指穿梭在那头浓密的黑发中。卷发很容易打结,但这种情况不存在于莱塔尼亚的皇帝兼最强大的术师身上,所以这头软绵绵的羊毛很好摸,连逆流而上都畅通无阻,他的手指一路流连到对方的耳朵根部,似乎觉得痒,那对毛茸茸的小扇子动了动。咳,有点可爱。
赫尔昏佐伦的声音埋在衣褶中,显得更低沉。“你喜欢这种地方……以前没摸过?”
弗莱蒙特挑眉,故意说:“当然不是。我与别人度过良宵的时候,你爷爷都还没出生呢。”
“是吗。”赫尔昏佐伦简单地说,“我以为你不会在床上提到年龄相关的话题。”
“……再跟你多说一句都是败坏我自己的心情。”
赫尔昏佐伦半晌没动弹,仿佛抱着他就心满意足了。弗莱蒙特有点吃不准这个反应,想把那颗脑袋搬起来看看,却感到腹部一凉,一只手慢慢抽出他的衬衫下摆,贴着皮肤钻了进来。
弗莱蒙特的第一反应是:他的好陛下,把双手的法术增幅戒指都摘了。当指尖滑过小腹时,他又想到:连指甲都剪了。要糟。
这位总是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皇帝,其实一点都不怕冷,因为体温意外的很高,这可能与他总是精力充沛的大脑有关。此时这种热度变得极具感染力,因为弗莱蒙特很清楚,这说明他在全神贯注地触碰自己。
对方任何一个动作单拎出来都没什么特别的,甚至不带特意的调情或挑逗意味,可这无法解释,为何弗莱蒙特会在这触碰下逐渐背脊发麻。脸上的温度悄然攀升,他开始口干舌燥,本就紧绷的皮肤传来更敏感的信号。熟悉的感觉正在身体深处慢慢苏醒,这个反应如同一记重击,嘲讽地告诉他自己:明明你根本无法拒绝。
衬衫不知不觉已经被推到锁骨下,房间里一片静谧,除了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只有逐渐紊乱的呼吸声。正压着他的这位尊贵之人,调情手段真可谓一绝,更可怕的是他自己对此毫无意识,只是如实表达出对眼前人的渴望而已。这才最要命。
弗莱蒙特开始感到折磨了,这个无人不爱的家伙实在很明白,如何让一个人的心全部挂在自己身上。赫尔昏佐伦真正攥住了巫妖的本质,随便一个举动都能让无数丝线大乱,更何况心神。该死,一定是当初把命结借给他才搞成这样的,否则这家伙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当胸前的乳珠终于被夹住拉扯,弗莱蒙特反应很大地弹了起来。这一瞬间的感受不亚于被源石技艺穿胸而过。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柔缓的抚慰逐渐积累,铺就通往极致的阶梯,而突然的小小刺激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赫尔昏佐伦确实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并且乐于探索迷宫中每一个熟悉的角落。即使他全都亲眼看过。
“不、呃……”
弗莱蒙特下意识想拦住那只带来混乱的手,然而他的下巴被先一步按住。赫尔昏佐伦微微撑起上身,他的教授还没喘过气,嘴唇就被堵住了。
在反应过来之前,赫尔昏佐伦已经突破了他唇齿的拦截,开始深入品尝这无人知晓的美味。弗莱蒙特可以发誓,尽管几百年前自己有过能在风月场上独占鳌头的精湛技术和丰富履历,尽管他也在兴致上头时咬过许多人的味觉输入器官,但在此之前,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仿佛真的被当成食物一样“怜爱”的接吻。
赫尔昏佐伦的动作不应该形容为亲吻,而是赤裸裸的舔舐与吸吮,以及偶尔无意识的吞咽与撕咬。最饥渴的血魔进食时看起来都比这位地位崇高的卡普里尼先生更优雅些。弗莱蒙特第二次发誓,仅仅在十分钟之前,他自己还完全不想给这个又爱又恨的家伙一丝回应;但他现在已经完全昏了头,放任自己的舌头热烈地卷住对方的,滑过柔嫩的上颚与齿列,满足于攫取与接纳,甚至顾不上嘴角漏出的涎水染湿了下颌。
赫尔昏佐伦的膝盖分开了他的双腿,目标明确地压着他已经略微膨起的大腿根部缓缓磨蹭,同时手也没闲着,从柔软的胸腹一路占领到凸起的锁骨。他的掌心张开时,比弗莱蒙特瘦削的肩膀大很多,显然他尤其喜欢巫妖先生脆弱的肩颈,再加上密不透风的耳鬓厮磨,弗莱蒙特整个人显而易见地越来越软。
氧气逐渐稀薄,两个人的肺活量都不错,不过赫尔昏佐伦主动停下的时候,弗莱蒙特的神色明显有点迷蒙了。他茫然地瞪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下方的黑影,后者重新靠过来,这次是耳边,赫尔昏佐伦咬了一下(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咬人)才低声说:
“你的手。为什么不抱住我?它应该这么做的。你知道。”
“……”
说实话,弗莱蒙特一句话都没听清。因为热气不断被吹进耳道,他简直怀疑对方的发丝钻进来了,耳朵里痒得让人发疯。
更难受的是下面仍被拘束着的性器官,而赫尔昏佐伦的动作只能定义为恶意逗弄,完全不给人一个痛快。弗莱蒙特知道他故意的,也知道这是赫尔昏佐伦等待自己做出选择,但现在实在想不了那么多了——*萨卡兹俚语*,他不想管了,什么都不管了。让这片大地的所有人和事都滚蛋得了!反正现在,此时此刻,自己整个人都属于他,而他的全部都是自己的。在这种时候还能忍住冲动的有机生命体,根本绝对完全不可能存在。
弗莱蒙特被撩拨得实在难受,所以决定让对方也感同身受。如对方所说,他听话地伸出手,咬牙切齿、狠狠地勒住对方的脖子。
赫尔昏佐伦被他压得往下一沉,闷闷地说:“弗莱蒙特,头发……”
“……我就说吧,这样在床上真的很麻烦!”弗莱蒙特抱怨着,放他直起身,把碍事的长发拨开一部分到身前。但是这样一来,那具赏心悦目的身体被遮住了大半,弗莱蒙特深深觉得自己亏了,愤怒地用手背捂住眼睛:“伟大的赫尔昏佐伦陛下,我求求你,难道不能想办法把它扎起来吗?!”
“……”这罪大恶极、点火不灭的蓄意纵火犯居然还好意思笑!
赫尔昏佐伦一边笑一边抱住自己精明的伴侣,他钟爱的黑色在床上铺开,紧紧缠住彼此的手腕。弗莱蒙特一边生闷气一边配合他的动作侧身,皮带上的金属锁扣发出令人心惊的清脆声音,下体的衣物很快也消失了。他的脚踝碰到一片温热皮肤的同时,如同燃烧着火焰的手指滑到大腿内侧,一路留下焦灼的痕迹,一直向后方的隐秘处延伸。
作为一名自认为的情爱熟手,弗莱蒙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放松腰部,打开膝盖,准备接下来的扩张——但是这怎么可能,谁能在赫尔昏佐伦面前做到这种事啊?恐怕非得是一块大脑空空的木头才行!
弗莱蒙特坚决认为,自己除了作为巫妖王庭的统领、路德维格大学最不好惹的教授以外,至少!至少客观上活了这么多年,让他完全服从于一个小年轻(相较而言)的压制,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被赫尔昏佐伦牵着鼻子走已经很丢人了,再像个毫无保留的傻蛋一样甘于奉献,就擎等着被吃干抹净吧。
一方不配合,另一方当然能感觉到,寻求进一步的手指暂时停下了,不再试图突破紧绷的入口。作为人人称颂的贤王,赫尔昏佐伦的智慧毋庸置疑,此时遇到的小小困难,他当然也有办法应对——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除了少数几次弗莱蒙特在神志不清下的主动索求以外(谢谢,很过瘾),在他们共赴云雨的大部分时间里,曾经的学生都必须与自己这位在床上时脸皮薄得要命的教授斗智斗勇。天知道为什么弗莱蒙特的骄傲这么古怪。赫尔昏佐伦亲口承认,这是一项极度煎熬的工作,因为它充满情趣的同时,又十分考验皇帝本人的自制力,最好在邪火烧身之前达到目的,之后无论怎么折腾,弗莱蒙特都完全抗拒不了了。
此时,赫尔昏佐伦那临危不乱的头发也终于变得没那么服帖了,不过依然好看。他亲了亲某个抓着包袱不放的教授,冷不丁抱住对方的腰翻了个身。
弗莱蒙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坐在硬邦邦的腹肌上(为什么整天看文件的第一术师会长得这么结实啊?)某个热且硬的东西抵着他的臀缝中间,正在微妙地蹭动。这位平日里光用臭脸就能把无数学生吓退的堂堂教授立刻有点慌了,下意识想逃——又被自己的自尊心叫回来,以拳抵唇小声说:“……你又想干什么?”
赫尔昏佐伦像之前被摸耳朵一样摸着他的腰,那双手的分寸很微妙,始终在暧昧而不至于下流的部位流连。不得不说,他可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男人。
弗莱蒙特被摸得一直往后缩,却始终逃不开那只作乱的手。他的头发已经全乱了,浅色的发丝拂过那张难得带着血色的脸、因情动而柔和下来的双眼,天底下没有比这更令人心动的景色了。
“不喜欢我的手指的话,要不要试试你自己的?”
“……哈?”
弗莱蒙特有一秒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梦见赫尔昏佐伦准备上自己。太离谱了。……虽然也不是没有先例。
但是再怎么说这也——弗莱蒙特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对方,而给出这个荒谬提议的当事人看起来甘之如饴。他似乎一点不着急似的,如果不是下面的那根东西正在野心勃勃地找寻趁人不备的时机,弗莱蒙特会当场给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一次难忘的打击,绝对不开玩笑。
“麻烦醒醒,我亲爱的陛下。需要我抓着你的角晃掉脑子里的水吗?听听你都说了什么……亏我刚才还以为你精力过剩,这个判断实在有失准头,你要么是在说梦话,要么就是精虫上脑。”
“毕竟你拒绝了我的服务。”赫尔昏佐伦无辜地说,“问题总要被解决,不是我,只能你来做了。”
太荒唐了,荒谬得弗莱蒙特满心都是不可置信,甚至一时压过了炽热的欲望。这比刚才被夺走自己本该有的眼福还亏。他艰难地在充斥整个大脑的本能中寻找一丝理性,口不择言地说:“……我为什么非要用我自己的手指捅我自己??更何况你——你就在这里,你的手还放在我的大腿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想看我自慰??你的那玩意是摆设吗??”
赫尔昏佐伦脸上难得流露出明显的忍耐表情——包括笑意和欲望两方面。他把自己那张无数人只能仰望的脸,深深埋进这具时刻诱惑自己的身体的胸口,然后深呼吸。
弗莱蒙特反应很大地抖了一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可能那种野兽即将进食的预感太强烈了。……明明是吃草的卡普里尼!
赫尔昏佐伦保持着埋头的姿势问:“你介意我直接进去吗?”
“我介意。”弗莱蒙特黑着脸说,“如果你敢这么做,我就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我说到做到。以及我明天还有课,虽然不是早上——但这不代表你能随心所欲地放纵自己!请允许我亲切地提醒您,现在距离天亮已经没几个钟头了,赫尔昏佐伦陛下。所以快点,麻烦赶紧释放完你所有的任性,然后回归到人人歌功颂德的王座上去!”
“……不觉得你有时候对我太苛刻了吗,弗莱蒙特。”
“哈!别说不存在的事情。”
“你可以更宽容一点,就像对那些年轻的学生们一样。”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对那些崽子们手下留情?”
“很好,那就全部是我的了。”
……真令人无语。“你到底做不做!”弗莱蒙特这次真的抓住那对角开始摇晃了,膝盖不自觉地并拢,正好夹住对方的腰。“我受不了了。起来,快点,你的头真的太沉了!”
赫尔昏佐伦任由他摆弄自己的脑袋,居然还有余裕追问:“所以,你想选择哪一种?”
1,自己来
2,交给赫尔昏佐伦
d2=2
“……把你的东西塞进来,可以了吧!?”
弗莱蒙特是个有话直说的人,这在床上是个好习惯。相较而言,与他共舞的对象在行动上更加直接。
黑发的男人俯身亲吻他的伴侣,同时握着他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白发的那个默不作声地照做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陷入对方的摆布,同时这也是自己唯一值得依靠的对象。
赫尔昏佐伦的手指非常灵活,具有一位大音乐家应有的一切特征,比如长久练习留下的薄茧和粗而有力的骨节。指尖没入幽闭的入口,不容拒绝地向深处突进,弗莱蒙特很快就发不出声音了,他皱着眉忍耐又难耐的神情,让人想要更进一步、得寸进尺。
再次感叹,音乐家的手真的很可怕,粗糙的指尖刮过柔嫩的内壁,轻微的疼痛与快感难分难舍,由于骨节明显凸出,因此随着手指一点点钻进来,弗莱蒙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经吞入多少,已经被侵入到何种地步。内脏被直接触碰的感受十分奇妙,在他适应之前,稍重的按压传来,剧烈的电流从尾骨直窜头顶。
“——呃……”
叫不出来,全身大部分肌肉条件反射地紧绷,因此只能发出窒息一般的惊喘。空白的大脑刚刚恢复,下一次刺激接踵而至。赫尔昏佐伦具有天赋异禀的乐感,因此对节奏的把控精准得可怕,但在弗莱蒙特习惯之前,他的演奏已经调整到更快的节拍。
这是席卷一切的漩涡,是沸腾的奔流,是超乎常理的无调性乐章,是独一无二、难以自拔的沉溺噩梦。弗莱蒙特的喘息声越来越混乱,用以支撑自己的手臂在细细发抖,热度软化了所有肌肉和神经,欲望打开了所有呼唤疼爱的入口。但他所能做的所有,只是跟随,只有承受。至少此时此刻。
在差一点到达顶峰的前一刻,赫尔昏佐伦的手指碾过甬道中的每一道细细的褶皱,慢慢退了出去。这个结尾十分精彩,不仅是意犹未尽,简直令人欲罢不能。弗莱蒙特用余光盯着这个人散了一床的发梢,心想:如果他再不进入正题,明天睡醒就去散播莱塔尼亚皇帝能力一落千丈的谣言。
他没再想下去了,因为一只手按住他的腰,另一个撑开自己还未合拢的濡湿穴口,真正的进攻开始了。
阴茎的头部挤入之后,仿佛取得畅通无阻的通行证,几乎没有缓冲,弗莱蒙特被一贯到底,直接吃到最底部。内脏突然受到如此挤压,几乎让人想吐,弗莱蒙特的反应是狠狠抓了一把罪魁祸首的头发,然后闷不吭声地慢慢适应体内勃勃跳动的、属于赫尔昏佐伦的一部分。
问就是习惯了,不然还能怎样呢?至少这个施虐倾向的小癖好,比在床上说怪话更容易接受。……绝对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总之,他们此时已经紧密相连。
赫尔昏佐伦没有给他太多适应的时间。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旦将关键与命门掌握在手,就会毫无顾忌地开始征伐。他不松手,弗莱蒙特就只能保持这个腰很累的姿势,上了年纪的可怜教授认命地放任自己在汹涌浪潮中不断颠簸。虽然他自认为比较安之一隅,但偶尔的未知与冒险也未尝不可。可能在这一点上,他们是一样的。
呻吟夹杂着细碎的话语在彼此的唇齿间交换,肉体碰撞的沉重与粘稠的轻渺水声交织,这的确是灵与肉的交融,因为触感的极致由对方带来,任何细微的动作都能感知到对方的所思所想。
正因为有过不同的对象,弗莱蒙特很清楚,只有真正敞开自己、接受对方的一切,性爱行为中才会出现如此奇妙的感受。——所以你的确知道我在想什么,而我也是一样。既然如此,又为什么……
他不再思考下去。在极致的欢愉中感受孤独,就像时间给长生种开的一个恶意玩笑。现在,先像这个人会说的话那样,让赫尔昏佐伦成为自己的全部吧。
“呃……哈,轻点……别总是那里……”
“弗莱蒙特……”
要命,他从来不知道听到自己的名字会这么令人羞耻。赫尔昏佐伦不会偷偷用源石技艺了吧……难道他真的是魅魔?
源源不断的快乐在抽送与爱抚中持续传递到彼此身体深处,这种失控的感觉,除了与这个人、除了此时此刻,不可能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弗莱蒙特听见自己的声音逐渐嘶哑,尖锐的快感如同阵痛,逐渐累积到随时可能爆发的地步,他本能地后退,却一次又一次被拉回来,死死固定在快感的楔子上。
作为日常中的第一信息接收端,视力已经完全报废,取而代之的是全身上下的所有器官,因此感受的范围无边无际,直到全部集中于高潮到来的那一点。巨大到恐怖的浪潮轰然淹没头顶,他甚至错觉回溯到上一次被逐渐吞噬的“死亡”中——这实在太超过了,以至于弗莱蒙特在极致的快感中,切实感受到了恐惧。幸好,只是短短一瞬。
直到射精末尾,他才恍惚缓过神来,而赫尔昏佐伦的动作已经凝滞片刻,等待他的后穴不再咬得那么紧,黑发的卡普里尼才抬头,嘴唇离开那个留在锁骨一端的、新鲜诞生的牙印。
“…………”弗莱蒙特不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缓慢活动腰部,试图让这个搅乱整个夜晚以及他自己的凶手也射出来,然后就能结束这场惊险又刺激的鬼门关之旅了。
令人惊讶的是,赫尔昏佐伦现在反而不着急动了,他安慰似的揉了揉怀中人那张狼狈的脸。弗莱蒙特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偶尔这样也不坏,所以他乖乖地任由那只手抚过脸侧,拉近彼此的距离,直到额头相抵。
“在那一瞬间,你会害怕。我知道。”
赫尔昏佐伦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就像在给幼小的孩子唱摇篮曲。弗莱蒙特应该出声讽刺的,至少否定,就像他们平时相处时那样——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让自己整个靠在对方怀里,如同唯一的依靠与庇护。
闯入他体内的坏东西又开始活动了,只是速度很慢,因此跌落高潮后的空虚很快被难以捉摸的愉悦感逐渐填满。弗莱蒙特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而赫尔昏佐伦对此好像没什么意见,他的触碰变得很温柔,与任何时候都截然不同。……该死,这样不就没办法不去沉沦了吗?
他的吻无声落在颈侧。不知为何,弗莱蒙特感到心头一颤。
有一瞬间,很多画面不可抑制地划过脑海,弗莱蒙特对此感到厌恶。明明对快乐的追求还没有结束,这是除了酒精麻醉以外,难得的能够忘却一切的时刻,然而大脑偏偏要重申这个事实:你全部都记得。你不会忘记。你不能永远选择逃避。
即使他们的身体仍然密不可分。赫尔昏佐伦不会知道的。
于是弗莱蒙特只是安静地压在他的肩头,随着动作,发出悠长而含糊的慵懒声音。天快亮了,在清醒的前夕,梦境的末尾,珍惜最后的时光吧。共度的无数夜晚并非幻梦,他曾经真切地经历过。想象是现实的投影,记忆会成为未来的起源。
某种程度来说,这场共赴极乐的后半段,弗莱蒙特的表现可以称得上零分的毫不配合,但他们仍然没有分开,直到最后一刻。差不多快睡着的时候,弗莱蒙特好像听到某人低声说了一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弗莱蒙特。所以当他人离开时,不必太过介怀。”
他知道。那六个小时……
“你……”
弗莱蒙特只来得及发出这一个词。太困了,喉头肌肉不受控制。或者其实他知道,诘问也没有意义,分歧始终存在,只是他们仍然可以同行,他们可以再多走一段。
他有点好奇赫尔昏佐伦的下一句话,又隐约不想知道他会说什么,意识于蒙昧的一线浮沉挣扎,最终向深渊坠落。
金色的晨光中,莱塔尼亚的皇帝睁开眼睛。始源之塔沉寂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