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为什么你每天都有时间和我们一起玩到这么晚才回家,”佐野的手扣着两条肩带,将它们用力往前拉,于是书包唰地一下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你不是杰尼斯吗?”
即使已经是深秋,刚在公园里追逐打闹了很久的我们都大汗淋漓,佐野短短的发茬上的汗珠蹭在尼龙的包面上,堆过沙子的手也没洗,在肩带上留下几道土色的爪印。我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来踢着路边的石子。
“杰尼斯有那么多人呢……我才刚进去两年,年纪又小……要慢慢才会开始参加活动。”
“哦。”佐野吸了吸鼻子,接受了我的说法,几秒后下定论道,“那你这种程度的杰尼斯根本不是明星嘛!”
“明星哪有那么容易就当上了?”我不开心地反驳道,“而且我也没有很想当明星……是我妈妈送我过去的。”
佐野耸耸肩不说话了,初中以来他总是跟不上课程,要借我的笔记和作业,所以日常也很少再跟我斗嘴,尤其到了考试前态度更是好得不得了。走过了两个路口后我们互相告别,我继续踢着石子,离家还有好几米时便闻到了熟悉的咖喱炖肉的香味,从厨房窗户一直飘到小道上。
“亮平要多多吃饭,才能长高。”妈妈摸摸我的头发说。上个月去美容院时,我别别扭扭地跟她说,我不想再把头发染成浅茶色了,那样的发色令我无论在学校还是杰尼斯都太过于显眼——我不想在学校里成为因外表出风头的学生,而在杰尼斯,当下流行的也不是浅色的卷发。妈妈欣然同意了我的要求,随手拿起一旁的杂志。
“我也有发现,现在的小帅哥们确实都跑去做深色系呢,发尾碎碎的直直的那种……”她嘴里一边碎碎念叨着一边翻动着手中的书页,片刻后突然停了下来,将某一页递到我眼下。
“深泽君这种怎么样?你看他们J.J.Express现在好多采访,发型应该都是最时髦的吧。”她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大家真是长大了好多啊……深泽君看上去都已经是个大男生了,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比你高多少的……”
我撇过头去,不想和她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聊杰尼斯的话题,打断她道:“好啦,就是弄和这种差不多的就可以了……那些造型是拍摄前临时用夹板做的。”
“什么嘛,这么害羞。”妈妈笑眯眯地看着我,“刚认识的时候不是说觉得可以和深泽君当好朋友的吗?”
“……还不是朋友,”我低头抠着有些干燥的手指边缘,妈妈和剪完头发准备离开的认识的邻居太太挥手示意,没听见我小小的声音,但我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我们好几个月也见不到一次,没办法做朋友。”
那天我最终顶着黑色的直发回家了,在玄关换鞋时弟弟冲过来,看见我的新形象,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哇!”
“很帅吧?”妈妈在一边喜滋滋地搭腔,又举起拳头威胁示意他不准乱说话,“好多太太都跟我说你哥哥这么好看,要早点拿到他的签名,说不定过几年就排不上队了呢。”
我换好拖鞋快步走进卫生间,不管弟弟和妈妈还在原地聊着什么。家里的灯光不如美容院明亮,我的脸在镜子里显得黑黑的。我有点不习惯地捻了捻刘海,调整了一下它们斜搭在眉毛上的角度,但好像怎么都不太对劲。摆弄了一会儿后,我从兜里掏出一条项链。吊坠是个骷髅头和两片羽毛,银色的,实际材质不知道是什么,沉甸甸的,挂在我的细脖子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个夏天我只被管理我们的经纪人叔叔叫过去了一次,说要练习一个舞蹈,也许有机会在Jr.的演唱会上站在后排的一大群小萝卜头里。在练习室里我看到了深泽,他此时已经是有所属团队的活跃分子了,个头比上次看到时好像确实长高了不少,他和高木君、伊野尾君等人站在一起随意聊着天,大热天也要在T恤外面再套一件马甲,饰品更是稀里哗啦挂了一大堆,很有一副小kat-tun的样子。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在便宜的小店里满墙的项链前发呆,按记忆挑了一个看上去最像模像样的。不过在那之后我没能碰上能戴着它出去的场合。Jr演唱会如期举行了,但我最终也没能等来通知上场的电话。此刻的我站在自家的卫生间里,还穿着妈妈买的嫩黄色格子衬衫,没被摩丝定型过的黑色短发并不时尚,肩膀很窄,胸膛也特别单薄,一切都是个小孩子的模样,和项链实在太不搭调。我盯着镜子里这样奇怪的自己,盯了一阵子,叹了口气,把项链摘了下来,重新塞进了裤口袋里。
02
——你在杰尼斯最好的朋友是?
潮流总是瞬息万变,但深色离子烫的风却刮了很久都没散去。时尚杂志每个月一本接一本的出,我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都顶着大同小异的发型,但偶尔也有几个比较有新意的,比如晚我一年入社的渡边,头顶烫卷,发尾拉直,咧开嘴对镜头开心地笑着。
“这么简单的问卷,有必要写这么久吗?”
身边的椅子被拉开,深泽带着自己的纸笔坐了下来。我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用手指遮住自己面前的问卷。深泽看到这个动作,很不爽地将头扭了过去。
“搞什么呀,又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还不是那些老一套,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这家杂志每次都问的是差不多的问题。”
“哦。”我别别扭扭地拿开了手,但仍把问卷稍微挪远了一点点,“我没填过呀……这是我第一次被叫来拍他们的。”
说到杂志经验,深泽当然比我丰富多了,但这句话,现在的他估计没办法炫耀出口,我也识相地不去提。连我俩在内,这次一共叫来了近二十个Jr,大家都乌泱泱地挤在摄影棚旁边的房间里,等待着被叫去做造型拍照。我上不了桌,只能坐在角落,将问卷垫在自己大腿上,还得时刻注意着踮起脚尖,绷紧大腿的肌肉,以免笔尖戳破了纸张。深泽百无聊赖地在我旁边坐着,不时挺直了上身向门口张望,没找到工作人员,于是又恢复了驼背的模样,将自己早就完成的问卷塞进裤子口袋里。
被一群少年填满的空间当然热闹得很,尽管大家都有在压低声音,私语和笑声还是嗡嗡地回响在房里,唯独我俩这块地方安安静静的。我倒是并不觉得别扭,原本我就习惯在学校课间坐在自己桌前看看课本,预习下节课的内容。偷偷瞥一眼深泽,他面无表情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低着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牛仔裤的布料。
真稀奇啊,深泽这副游离在大部队之外的样子。不过我自然不会凑上去拿这点调侃他。上个月,J.J.Express和YaYayah中的一些成员被抽出来重新组合了,深泽就是被剩下来的那几个之一。没事干嘛要拆团重组呢?所有人心里对此都大致有些自己的猜测与判断,于是看向深泽的目光也就带上了一丝不可言说的怜悯——当然大家都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十几岁少年们生疏拙劣的姿态令那份顾虑更加明显且难捱了,更何况这其中真没有幸灾乐祸的成分在吗?很难说吧,对于落不到自己身上的好处或坏处,人性中多少是有些喜欢看热闹的成分的。我不知道这段日子深泽是怎么度过的,不过就今天我们久违的碰面来看,他倒是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落和难堪,但和去年夏天相比,身上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头就像被抽离了一样,竟然又露出了一些四年前我们刚刚入社时那种有些懵懂无措的神态了。
对于还没满十四岁的我而言,早早发现并思考这些成年人世界的忖度真是件比学习要费神许多的事情。当然这也是我没事给自己找事,实际上像我这种一年里也接不到几次活动通知的边缘小角色,连那些弯弯绕绕的门槛都摸不到呢,也只能装模作样地封自己为观察者了。
“你在杰尼斯最好的朋友是……唉——你竟然写了我的名字啊?”
我漫无边际的走神突然被打断了,深泽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把头探了过来,光明正大地偷看起了我的问卷。我赶忙用手去捂,但一切为时已晚,深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得意地挪远了些身子。
“哼哼,想不到我在你心中这么重要。”他拖长了声音,过去只存在于我暗中观察里的那副略带轻挑的模样又回来了。我斜着眼瞥他,大脑飞速运转,琢磨着要回应个什么来扳回一城,片刻后却又觉得无趣,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自暴自弃地承认道:“对啊,我根本没参加过什么活动……不光你,还有山ちゃん、ハッシー,我把同期的几个都写上去了。”
这番解释实在是有些可怜,深泽听后愣了一下,也没继续调侃下去了,可能觉得欺负我这样的小东西也没什么意思吧。我们无言地并肩坐着,过了会儿,深泽突然开口说:
“你别误会,我是很高兴的,对于在你眼中能算得上朋友这一点。”
“哦。”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这算什么?安慰奖?无所谓了,在我简单而单薄的人际关系中,深泽的确是那个最能将我与杰尼斯这个身份、这家公司相关联起来的交点,承认这点并没有什么好丢脸的。
“虽然偶尔才能见面,但其实和一个人投不投缘,心里是能够感觉到的……就像朝夕相处也不代表今后就会一直走下去一样。”
我怔怔地看向深泽的侧脸,他的皮肤在黑发的映衬下白得几乎快透明。大概是因为我的安静使他不自在了,他又掩饰般地从口袋里掏出问卷,拿起笔作势要在上面再添些东西:“好啦好啦,为了回应你,我也把你写上去好了,不然杂志登出来显得你一头热,多不合适。”
“唉,其实不用……”我伸手想拦他,却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他在已经填满的框框外面写上了“阿部亮平”,字迹歪歪扭扭的,挺难看。他合上笔盖,刚刚还耷拉着的眉毛又嚣张地挑起来了,一副很有经验地高姿态模样对我教育道:
“你不懂,饭们都是很厉害的,你以为是不过脑子写下的答案,她们会发散出很多想法,说不定过了好多年后还要被翻出来讨论呢……哎呀你没怎么拍过杂志,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以后要记得我说的话哦,都是很宝贵的经验呢。”
……明明大家都是同一批进来的,装什么前辈啊。我为方才随随便便就被深泽话里流露出的一丝寂寞所打动的自己而感到难堪,扭过头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翻了个白眼。
03
“我们不是朋友吗?帮我写个作业怎么你了,不是说功课很厉害,高中课程都提前自学会了吗?”舞台结束后的乐屋里,深泽抓过已经收拾好挎包准备离开的我,很不爽地问道。
我无语地将他细白的手指从自己袖子上一根根扒开:“我等下还有补习班,结束后都快十点了,你明早就要,我哪有时间给你做……而且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写啊,卷子都是空白的,哪怕把不会的题挑出来给我都更合理一点吧?”
“嘁。”渡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发出嗤笑声:“高一的学生叫初三的后辈写作业,真不嫌丢脸的。”
“闭嘴吧,说得我好像在欺负阿部一样……这小子是我同期好不好。”深泽丝毫不觉得自己不占理的样子,不客气地回嘴道。
渡边翻了个白眼:“你只有求他帮忙的时候才说他是你同期。”话毕他把手腕一翻,大大的名牌包挂在单边肩膀上,叮铃咣铛地离开了,宮舘站在乐屋门口等着,他俩家住的方向一样,每次都结伴坐电车回去。
我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深泽还保持着一脸不爽的表情站在原地。
“明天也是休息日,你为什么要我一大早就把作业给你呢?”我问。
深泽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脖子,有些不好意思但仍强撑着理直气壮的样子道:“我明天约了同学一整天都在游戏厅,怕到晚上就忘了作业的事情了……所以才要你早上去车站碰头拿给我嘛!”
“……”我简直无语,一个眼神都不想再给他,摆了摆手快步离开了。走出大楼时,佐久间从后面小跑着追上了我。
“你没有和深泽吵架吗?”他声音有些小,不过我还是听到了,回道:“没有哦,他这家伙有时候就是很讨厌,不拒绝不行的。”过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这也算不上吵架。”
“真的吗?”佐久间有些不安地再次确认了一遍,他的皮肤也很白,但和深泽不同的是眼睛大得很,黑黑的瞳仁盯着人的样子有些怵人,但其实很害羞,只要你直视回去他就会马上率先移开视线。
“真的没事。”我也再三向他保证着,在下个路口分别时轻轻捶了捶他的手臂。佐久间特别瘦,侧面看薄薄的一片,但他和深泽同龄,比我高出了近半个头,肩膀也又宽又平直,能把衣服撑得非常好看。在这群同伴里,刚满十五岁的我仍然像个毛头小子,虽然坚信自己的生长期还没到来,但如此明显且残忍的对比依旧令人惆怅。
长高的因素很多,除了遗传外,无非是休息、营养和运动最重要了。我每个晚上在洗完澡后都会喝一杯妈妈给我准备的热牛奶,今天因为补习班的缘故,在完成一切睡前清洁、惬意地靠在床头时,已经接近深夜了。幸好明天还是休息日,可以稍微晚一点起来。
升上初三后我每周有三个晚上有补习班,杰尼斯的活动也逐渐变多了,出于安全考虑,爸爸给我买了一个手机。我很快便掌握了它的所有功能,只是发信息时按键的速度还需要多练习一阵子。我翻了翻,回复了几条同班同学的消息,在不算多的联系人里找到深泽的名字。
——明天我自己的功课在午饭前能完成,如果你下午三点带作业来我家,我可以帮你。
发出这条消息我便把手机关机了放在床头,拧熄了小夜灯。一整个白天的排练和晚上三小时的补习让我身心都很疲惫,几乎一合上眼就陷入了梦乡。
04
第二天我在家过得很惬意,不紧不慢地按照计划完成了原先的日程安排。我是个比较自律的人,所以比起每天排得满满当当的学校生活,更喜欢这种能在一定范围内自主规划的感觉。昨晚给深泽发的消息没有得到回信,但这也影响不到我的日常,不做他的作业,我也有其它的内容可以学习。
但如果我的预测准确的话,他还是会来的。下午两点半,我结束了午睡,开始坐在书桌旁翻看爸爸给我新买的科普书,上面有好多不同国家的历史悠久的景点,它们统一被称为世界遗产。我逐渐看得入了迷,忘记了时间,直到妈妈敲响房门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和深泽君约好了吗,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家里都没什么好吃的了呀。”她靠在门边笑眯眯道,“他在楼下上个洗手间就上来哦。”
我应了一声,站起来低头收拾起摆满了书和本子的书桌,不去看妈妈的脸。我知道她总是对于我和杰尼斯的伙伴们能维持良好的关系而感到欣慰,不过我自己心里却总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害羞。
杰尼斯和学校的朋友有什么区别呢?我想也许是前者总会提醒我自己与其他同龄人的不同之处吧,即使还没出道,外表也还是孩童的模样,我们却已经站在很多可以叫姐姐、甚至妈妈辈的女生面前,在她们的尖叫声里唱歌跳舞了。我时常感觉自己很矛盾,好胜心总是告诉我,无论在什么群体中都要成为最好的那个,但同时又会为观众们眼中的炽热感到无措。她们在用什么眼光看我和其他人呢,把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男生当作幻想对象?还是仅仅像弟弟一样疼爱我们?
如果我能像深泽那样对于这些爱慕之情都毫无负担地照单全收就好了,但那样的心理素质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我把脑子分成两块来使用,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在深泽依旧空白的卷子上标出我觉得有点难度的题目,但耳边时不时响起的啪嗒啪嗒的按键声让我分神了好几次,越来越心烦意乱,最终连文字都看不进去了。
“把手机收起来啦,”我放下笔,有些不悦道,“叫你来我家是看你有不懂的题目可以告诉你做,不是要你坐在一边监督我给你写作业的意思。”
“好啦好啦,”深泽一边随口说着抱歉一边还趁机在手机键盘上按了好几下,不情不愿地把卷子扒拉到自己那边,拿起笔来。作业内容其实也不多,我让他先把自己会做的完成,我再帮忙解决剩下的部分。深泽左手撑着腮,整个人歪歪扭扭地,还没写几个字,又往我这边凑了过来。
“唉,不知道是谁把我的手机号泄露给了学校里深泽后援会的女生们,现在每天光是回短信都要花好多时间。”
我盯着世界遗产读本中的彩色图片,不往他的方向看都能想到他一脸得意的表情:“那就不要回啊,也不是什么必要的消息。”
“那多没礼貌。”深泽又趴了回去,吭哧吭哧地写着功课,一脸痛苦,我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唉,五道题里错了三道。
杰尼斯的工作伙伴,听上去真是帅气又成熟,但事实上却是深泽的学习能力连我的普通同学都不如。我无语地看着手中写了不到一半的卷子,对方却好像完成了所有任务一样,心安理得地再次掏出了手机,发消息的间隙还手贱地戳了戳我书桌上的小摆件。
“阿部你真是太幼稚了,”他拿起来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再过一个多月都要升高中了,还玩小球。”
“那是太阳系的模型,”我头也不抬地写着字,“原位放回去,不要弄错位置了。”
深泽哼唧了两声放下模型,百无聊赖地左右环视了一圈我的房间,安静不了几分钟又开口道:“后援会的短信可是有学问的,不回不礼貌,还会背地里被传性格差,但是回复她们呢,又要懂得掌握距离感……这些可都是技巧,你小子以为偶像真的那么好当吗?”
“这和偶像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也不是呀。”我转过头看着他,“我们只是Jr而已。”
“Jr也是有粉丝的!我上个月可是收到了好几封粉丝来信,只写着我一个人名字的专门给我的信。”或许是我露出了羡慕的眼神,深泽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趾高气扬了起来,“虽然还是Jr,但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和kat-tun、和news他们也差不多呀,唱歌跳舞什么的,我们最近不是练得很多吗?”
“而且,”他声音突然压低了一些,又拿起我的地球模型,手指在上面无意识摩挲着,“你觉得公司为什么要让我们组成Mis Snowman?在杰尼斯,有了自己的组合的意义是很重大的。”
我睁大了眼睛看向他:“你的意思是,公司会考虑让我们出道吗?”
“我没有说一定会出道啦,还有那么多同龄人呢……但是有了组合后,参加的活动越来越多,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我们、喜欢我们,人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公司不就会知道我们的实力和价值了吗?”
对我而言,这些都是遥远到甚至没有幻想过的事了,明明深泽也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甚至比我挨骂挨得更多,但他的这番话却让我看到了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梦想,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砰砰跳动着。深泽看了我一眼,想必是被我这副瞠目结舌的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给取悦了,继续侃侃而谈道:
“总之呢,有些东西现在就要有意识地开始准备了,唱歌跳舞再厉害,却像普通男生一样是个愣头青,哪个女孩子要喜欢你啊!你要让女生觉得你有可能喜欢她,但又不会和她们中的任何一个真的谈恋爱,要让她们幻想和你kiss是一件多幸福的事情,但绝对不能让她们意识到你现实中真的会和人kiss……”深泽越说越兴奋,甚至有些忘形地对我挤了挤眼,揶揄道,“嘛,像你这样毛都没长齐、初吻都还好好收藏着的初中生,慢慢就会明白啦。”
“说得好像你谈过恋爱一样。”我不服气地反驳他,“明明也只比我大一级而已,难道你已经亲过女生了吗?”
“我当然有啊!”深泽不示弱地回道,“恋爱这种东西,只有有了经验,才会散发出个人魅力……”他突然把脸凑到我跟前,皱着眉问:“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相信?”
说实话,我确实是不怎么信。我并不怀疑深泽在学校里很有女生人气这一点,擅长运动,皮肤白皙,身材高挑,还总是一副臭屁的表情,即使不想承认,但这不就是漫画里最受欢迎的那类男生吗?但他那副动不动就拿这些仰慕者说事的得瑟模样,又怎么看都像个抓着点战绩从早炫耀到晚的藏不住事的毛头小子,反而显得格外青涩。
我不回应,深泽也不肯放过我,仍旧是前倾着身体死死盯着我。不知从哪一刻起我们的对峙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他的眼神开始渐渐游移,但又似乎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离开,仍是逞强地不肯罢休。
“你离我太近了。”我有些不自在地说,想抬手推开他的肩膀,却又觉得那样有些逊。
“这就受不了了,那你以后交女朋友怎么办。”深泽回嘴道。我的视线微微向下看去,这个距离之下,眼中只有他红润的嘴唇在开开合合着。
他中午吃的什么呀,披萨?有可能,游戏厅附近总是有好多快餐店……深泽灼热的吐息打在我的鼻尖,依稀带着些隐隐的食物的香味。我呆呆地想着,像是要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般,下一秒,他冰凉而柔软地贴了上来。
是披萨吧,好像还有可乐……我心里暗暗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努力不去想此时的场景有多荒唐。但深泽接下来也没有任何动作了,我们像两只笨笨的接吻猪玩具一样贴在一起,谁也没闭上眼睛,反而因为紧张而太过用力,几乎要变成斗鸡眼。
这也太丑了,我忍不住想开口吐槽,深泽却也在同时张开嘴,我们忘了此刻还正亲吻着彼此,嘴唇蠕动间竟触碰到了对方的口腔黏膜。那一瞬间的感官实在太刺激,我的脊背像是被一道雷劈中般自下而上地麻痹了,浑身猛地打了个冷颤,深泽的反应也并不比我好到哪去,我们触电般分开,我的唇上还残留着深泽留下的湿润感觉,在空气中逐渐泛起一阵凉意。
我张嘴无言,深泽也是一副痴呆的表情回看着我,给不出任何反应。半晌后,我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这也没什么技术可言吧。”
“……我当然不是这个水平!”深泽像被什么蛰了屁股似的在椅子上弹动了一下,涨红了脸抗议道,“我厉害着呢,刚才没发挥出来而已……亲、亲你不就是个玩笑,还要展现什么水平!”
“哦,随便你吧。”我低头拿起笔,但右手却细微地颤抖着,努力控制了好几秒,才没让落在纸上的笔迹暴露了内心的剧烈动荡,“好无聊,不要再打扰我做题了。”
接下来的时间简直如坐针毡,我脑子里塞满了乱糟糟的一团麻,写作业的速度倒是丝毫没受到影响。这些深泽不会的部分还要给他讲解吗?但现在的空气,我们可能没有办法好好对话……我偷偷向旁边瞥了一眼,深泽也一改刚才懒散扭曲的坐姿,紧绷着腰背,长长的黑发遮住了侧脸,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耳朵。和女孩子亲过的人哪里会是这种表现啊!想到这我的脸颊烫得更明显了,幸好深泽也一副坚决不会往我这边扭头的模样,否则两个面红耳赤的家伙面面相觑,该是多么可怕的场景……不过我应该会稍微占上风,毕竟我黑,脸红也不那么看得出来。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我和深泽之间诡异而沉默的氛围才得以被打破。他有礼又坚定地拒绝了妈妈共进晚餐的邀约,唰地一下站起来,动作迅速地将试卷和笔袋塞进包里。离开时还带着些踉跄,仿佛身后的我和我的房间像一个长大了口的怪物,随时可能将他吞没了嚼吧嚼吧,骨头渣子都不剩一块。
“原来这家伙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游刃有余啊。”我摸了摸嘴唇,小声嘀咕着,站在窗前,将自己的身子侧躲在窗帘的掩映下向楼下张望。过了片刻,深泽从我家大门口走了出来,几步之后他突然停下脚步,既不回头,后脑勺也没有长眼睛,却依旧潇洒而笃定地抬起手,向二楼躲在窗边的傻子般的我挥了挥。
被预判了固然不爽,对方因预判成功而耍了把帅则更令人恼火。我叹了口气,为深泽的自信感到无奈。明明高高的个子,低腰裤一穿,裤裆几乎要掉到膝盖,书包拉链也没拉好,开口处还露出刚给他做完的卷子一角——这吊儿郎当的模样,哪里有半点未来大偶像的影子?
不过,腹诽归腹诽,对于深泽的那套出道的推断,我也是找不到理由反驳的,或者说我的内心根本就不想否认。尽管有那么多竞争者,我们不管怎么看都不算差吧?人气在Jr里都很高的野泽和sanaP,一入社就是资优生的翔太,那么擅长舞蹈的照、佐久间和宮舘,深谙偶像守则的深泽……虽然我还不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里,但只要努努力,咬咬牙跟上他们的话,就算一两年不行,那三年也可以啊,哪怕再久一点,我相信五年也不是坚持不下来,那时候年纪最小的我都二十岁了,怎么也该出道了吧!事务所总是按部就班、一代又一代被推到台前,只要好好的,大家都不分开,我们总有成为明星的那天不是吗?唉,这么说来,我这辈子恐怕真的要和深泽永远绑在一起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的瞬间我便打了个哆嗦,虽然觉得两个男生之间说什么一辈子未免有些肉麻,但又根本压不下上扬的嘴角。深泽的背影早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了,我却被巨大的希冀与憧憬包裹着,只能在这个暖洋洋的早春午后,趴在微风拂过的窗台上,把滚烫的脸和砰砰的心跳一并深深埋进臂弯里。
-fin-
山ちゃん:山田凉介;ハッシー:桥本良亮;野泽:野泽佑树;sanaP:真田佑马
时间点分别是2006(jjexpress时期)、2007(heysayjump结成)、2009初春(09年1月mis snowman结成,同年4月贝贝升入高中)
*感谢小糕老师的时间线考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