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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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0万翻倍是6400万。
对面的男人面如死灰,他神经质地不断翻看自己的麻将牌,无法接受失败的结局。
“赤木,这不可能……”他撑着桌沿,双腿无力支撑自身的重量,说出的话越来越语无伦次,“一局麻将3000万,太夸张了……不可能的……”
男人低下头,紧紧捏住面前的牌,双手颤抖起来:“撤……撤回吧……赤木,这局不算……还按前一局!按前一局好吗……?”
赤木擦了擦手,仿佛桌上的麻将也沾染上对面男人恶心的味道,那副失败丑陋嘴脸,他已经看够了:“大槻,刚才赌金翻倍的一局,是我好心给你的机会,别不知好歹。”
“求求你了!”男人重重地跪下来,双膝砸在地面上,他匍匐在地,像被踩死的耗子一样吱吱呀呀地大叫,“这根本没有意义!你之前肯定查过,我压根没有那么多钱……不……我这辈子都找不来这么多钱啊,赤木,你还不如让我去死好了……我这一条贱命对你没一点好处!”
白发雀士笑了笑:“谁说没有好处?你说的吗?”男人愣住了。
赤木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盒烟,做了个手势,身后的黑衣人立刻上前递火。他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把烟灰抖在自己获胜的牌山上。
“要我说,你不如去死好了。”
大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这才意识到,赤木从六千万的牌局到刚才提出的死亡要求,每一个字眼都是完全认真的,如果有机会,那个恶魔会非常乐意抛弃几千万的赌金来看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自杀。
“但是,我相信你能找来那么多钱,大槻。”赤木话锋一转,态度变得近乎温和。根据前期的调查推测,大槻的大部分资产——包括他们所处的这栋公寓和外面的汽车——已经在之前几个月的赌博中都抵押出去了,但此人的现金账户里还有800万以上,股票债券1000万,手表、艺术品收藏变卖后大约能有200万,其他零碎财产也能凑个200万以上,剩下4000多万,凭借大槻这些年来的人脉与手腕,可以在几个月内凑齐。
但这样一来,大槻的物质与非物质资源、他剩余的全部人生就被彻彻底底地榨干了,没有钱,没有人脉,整个后半生都会在沉重的负债下渡过。大槻恐惧地低下头,汗水浸湿了衬衫。
看他的反应,赤木估计自己的推测八九不离十。这个糟糕的赌徒只会凭几种小伎俩赢钱,除此之外即没有气魄,也不明白运势的流向,最后输光积蓄是早晚的事。没开窗户的房间中空气凝滞,他厌恶地朝空中吐出一口烟气,试图驱散失败者所散发出的令人反胃的气味。
虽说赤木对金钱没有太多贪念,但有钱不是件坏事,况且若是赢了钱却没法全数收回,传出去也不利于赤木的名声。
“大槻,介于你的资金一直很紧张,为了我好,也为了你自己好,我建议你今天先拿出1000万来,否则我没法相信你后面能还上剩下的钱,”赤木不紧不慢地说道,看着地上的男人随着他的话语更加绝望,“还不上钱,就做好卖器官的打算吧。”赤木笑起来,讨债是远藤那帮人的事,但利用讨债人那些恐怖的流言来恐吓威胁,则是他生活中一点无伤大雅的小乐趣。
大槻的汗水混着泪水一起落在地上,他颤抖着。突然,这个男人抬起头,发出扭曲了的尖叫:“我……我还有个东西……好东西!”他跌跌撞撞地扶着桌子跪立起来,手心在昂贵的黑胡桃木家具上留下了汗渍。他急促地喊道:“赤木,求你给我2个……不……3个人一起去地下室搬上来,我还有个价值千万的好东西!”
赤木打量了他一番。能查到的资产已经委托安冈全部查明,这人还藏着什么吗?只是一点好奇而已,他吐出烟雾,扭头点了4个带枪的保镖,示意他们一起跟着大槻去那所谓“好东西”搬上来。就算要耍什么诈,4个训练有素的保镖也足以将他制服了。
大槻立刻磕了个响头,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迈着发虚的步伐跑向楼梯,赤木的保镖们跟了上去。过了约一刻钟的时间,楼梯口传来响动,大槻亲自和几个保镖一起抬着一个巨大的长方体物体出现了。那东西起初看是一个箱子,仔细分辨后就能发现其实是一个蒙着定制红丝绒罩布的铁笼。当几个壮汉气喘吁吁地回到房间中心,哐当一声把笼子重重地卸下来时,罩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发出激烈的响动。
人们吓了一跳,但很快那笼子里又没了动静,好像刚才只是幻觉。
大槻紧张而激动地来回踱步,享受着赤木和保镖们向他投来的好奇目光:“瞧瞧,这是绝对的好东西……”他用力将罩布掀开,一股恶臭随着被搅动的空气涌向四周,资历尚浅的几个保镖发出低呼,忍不住屏住呼吸向远处退去。
赤木皱起眉头。华丽的丝绒罩布下掩住的是一个不到一立方米的长方形兽笼,上下侧用厚铁板封堵,四周以直径约1厘米的坚固铁筋包围,中间可以放下一只中型动物,但笼中趴着的是一个赤裸的人形生物——一只兽人,头部有修剪过的黑色尖耳,脊柱末端延伸出沾满污迹的长毛尾巴,头发虽然完全遮住面部,但从腰部和胯骨的形状看来应该是雄性。它瘦削的背部呈现淡淡的灰黄色,透出节节分明的脊骨,大片的皮肤上同样布满了形状各异、新旧不同的伤痕。
“呵,这就是所谓价值千万的好东西?”赤木嘲讽道。饲养兽人的风潮近来从富人阶级向高级中产流行开来,但有价值的品种始终只限于浅发浅肤或深发深肤,这样黑色毛发和浅色皮肤的搭配,无疑是市场上滥竽充数的杂交种。
“不对,不对……!你仔细看看!”大槻发出嘶哑的叫声,为了证明,他急忙把一旁放着的热茶泼向笼里的生物,那只兽人剧烈挣扎起来,撞得笼子哐哐作响。赤木这才意识到这只兽人为什么一直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它的双手和双脚分别被极短的锁链栓在前后的栏杆上,脑后的长发随着挣扎散开,露出口衔铁的皮质绑带。这种束缚既使兽人无法紧密咬合,也防止了它变回野兽的形态。
尽管如此,在那只兽人不要命的反抗下,连一旁的保镖也谨慎地离开了铁笼周边。只有大槻抄起一根台球棍,把尖端从笼子的缝隙中插进去狠狠地捅向兽人瘦骨嶙峋的身体,后者随即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瞧啊,”大槻迫切地喊道,手里的长棍又重重挥舞了几下,蹭掉了兽人左臂上端的深色血污,一个“21”烙印清晰地显露出来,那是著名非法兽人捕猎组织的标志,“这才不是温室里培育的杂交种,这是从野外自留地抓到的自由兽人!”他得意洋洋地笑了。
赤木似乎听说过大槻在做这种买卖。从自留地捕猎兽人在大部分国家是违法行为,但有些趣味特殊的富豪就是愿意找自由兽人亲自驯化,兽人捕猎组织应运而生。经他们之手捕获的兽人都会打上特殊印记,用于与普通培育种做区别。
既然违法,价格自然高昂,在这个国家往往需要认识内部人员才能取得购买途径。大槻过去的财富大概就是这样积累来的了。
“这只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无论是玩赏还是劳动,都有很大的驯化价值,”大槻讨好地介绍道,他抹了抹脸上的汗,露出更加卖力的笑脸,“800万,算得上非常划算了,怎么样,赤木?”
白发青年大笑起来:“800万?这种东西也值800万吗?”
大槻变了脸色:“我这里出的货从来没有低于过2000万……”
“那是变态老头愿意出的价,”赤木揉掉了笑出的眼泪,无论如何,允许大槻跑这一趟确实让他见到了点少见的滑稽玩意儿,“而且这个东西现在也鉴定不了生理和心理状况,多半是个卖不掉的残次品,你也想买到800万……”但是,有趣极了。赤木此前从未见到如此肮脏不堪的兽人,他所能见到的,都是权贵们牵在手里的宠物,它们样貌俊美、衣着精致,和衣领上的宝石装饰扣一样美丽而沉默。
他抓起桌上的一枚麻将向笼子扔去,麻将正好穿过铁栏杆砸中了兽人的脑袋。那个生物再次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叫,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击笼子,整个笼子被撞得原地移了几厘米。
还没有认输吗?撞击处的那块肉估计要肿个好几天,对于本就虚弱的囚兽更没有好处。那只野兽粗重地喘着气,微微昂起头,露出和身体一样污渍斑斑的脸,它的嘴里被套着过紧的衔铁,脸颊上勒出紫红色的痕迹,口水时不时从无法闭合的口中滴落。兽人用饱含怨怒的眼睛瞪着四周,大槻赶紧上前用台球杆给它的肋骨上来了一记,它才重新低下头,瑟缩成一团。
“80万。”赤木说。
大槻瞪圆了眼睛:“80万……这可……我当初可花了上千万搞回来,你把它的器官都拆出来买也不只80万!”
黑衣人把这个快疯魔了的人拦在离赤木5米远的地方。赤木只是往那儿撇了眼:“要么80万给我,要么就什么都没有,”这种品质的兽人说不定已经半死不活,连卖器官的价值都没有,“要是不同意你就自己处置,看谁敢收这种器官,我无所谓。”
大槻呆住了,他看了眼笼中一动不动的腥臭生物,似乎在重新评估这桩交易的价值。很快,他便败下阵来,瘫坐在地。
“80万啊……”他哭丧着脸。
“今天还有920万呢。”赤木提醒,对手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像个断线的木偶的一样失魂落魄。剩下的工作就可以交给远藤,他们最知道怎么从人身上榨出钱来,对于赤木而言,他已经榨干这场赌博中的所有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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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安冈是一周之后的事,赤木在客厅等他,那家伙则是一出现就臭着张脸。
“80万,嗯?”中年财务经理叹了口气。
“只是好玩而已。”赤木轻飘飘地说,也不打算找什么借口。
“这种东西很麻烦,又是违禁,还是个活的,”安冈再次叹气,自从碰上赤木他的血压就一直下不来,“兽人平均寿命和人类差不多,你要一直养着它吗?”
“也不是不行,”赤木考虑了一下,他并不缺钱,“再说,这只兽人大概本来也活不长吧。”
“这个嘛,”安冈从公文包里取出私人医生出具的兽人体检报告,“除了营养不良外还算健康,轻伤很多,但都不致命,也没有病毒或感染。”
“哦?”赤木着实惊讶,他回想起那只兽人被束缚在笼中的样子,手脚上的锁链看上去至少绑了几个月。以那种姿势,连进食都困难,严重点肌肉坏死也不是不可能,它却保持了某种低限度的健康。
“别以为自己捡了便宜,”安冈提醒道,“要恢复到健康状态还得花不少功夫。”他打开笔记本给赤木算账:“我的建议是让它恢复健康后重新卖出,但这个风险比较大,一是不确定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二是卖出渠道,三是不确认它是否还适合出售——这些卖不掉的残次品通常都有点问题;又或者,干脆放弃,找个医生评估下器官出售的价值,估计还能卖个小几十万块钱。”
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留下一行行潦草的字迹,加加减减,最后圈出几个关键的数字:“……你怎么想,赤木?”他郁闷地发现赤木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这边,而是一直盯着体检报告。
安冈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能看懂那一页页医学术语,但他似乎看得很认真。过了几分钟,赤木终于放下了报告。
“我想留着它。”赤木说。
安冈惊讶极了,他的两条建议都不包含这种解决办法:“留着——你要留到什么时候?”
“说不好,”赤木耸耸肩,他注意到安冈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安慰他道,“你也别担心,以后实在不行,这种没身份的兽人不是很好处理吗?”
才没那么轻松,安冈腹诽,但到时候赤木必然会再付他一笔佣金,所以他也没抱怨出口。“你想尝试自己驯化吗?”他问,也许人有钱有时间到了一定的地步都会发展一些特殊的趣味,只是赤木之前从未显露。
赤木没有回答。他之前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但既然安冈提起来,他便觉得也是个有意思的主意。本来他只是单纯想观察,因为这只兽人在恶劣的环境中长期保持了清醒的愤怒,它的精神和肉体都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就像在路边踢中一块石头,捡起来却发现裂缝中闪着奇异的光彩,让人忍不住想好好打磨一番。
“那你可得做好准备,”安冈看出赤木已经下定了主意,从现在起再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了,“毕竟现在都没法做精神和认知方面的评估,有可能它已经疯了,或者根本无法沟通,那样的疯狗也没有驯化价值。”
赤木点点头,但安冈明白他的思路已经飘远到不知哪里去了,对于这固执的家伙,不亲自吃点亏是不会反省的。几天后,他再次被邀请到赤木家中,那小子找人清空了一个房间,在中间装上一道坚固的金属网,改造成类似监牢的结构,门口处留出供人探视观察的空间。
“那只狗怎么样?”赤木一见到他就问道。
安冈摇摇头,故意要打压对方的热情:“不太好,那家伙始终拒绝进食,只能给它灌下去,恢复得一般。”
赤木看起来没有过多担忧,只是“嗯”了一声,转而给安冈介绍兽人未来安置处的改造情况:最基础的床垫、水龙头和厕所,房间的六面都做了隔音,金属网深深嵌入墙壁和地板,网上开了一扇大门用于进出,一扇小门用于食物和水的供给。看样子是要长期相处了——但赤木明确地否认了安冈的猜测。
“这只是暂时的。”
安冈没太搞明白白发雇主的计划,也许真的只是养着玩玩,等过几周没意思了也就扔了。
兽人作为一种认知能力与人类相当的生物,要想从头驯化非常复杂,所以人们一般能见到的兽人都是人工配种繁育的后代,只要同时干预基因和成长环境,就能确保有95%以上的概率保持温顺和美丽。
那些从自留地抓来的自由兽人,这两方面都非常不可控。房间改造好的次日,这头野兽便趁着凌晨被送入新的牢笼。管家南乡和帮工阿治都被通知过来帮忙,他们未来必然会参与到兽人的饲养中。经过清洗消毒和两个多礼拜的治疗,它终于有了点“人”样,浑身的污垢和异味被去除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的淤痕和血痂,那在灰黄的皮肤上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它手腕和脚腕上铁链换成了紧紧裹着整个手脚的裹布,那些柔软的布料边缘依然有着猛烈挣扎出的血痕。口衔铁也没被摘除,恐怕是为了防止它转化为更为野蛮的兽型。
布带的束缚效果和铁链没有差别,兽人躺在搬运笼中无法动弹,恶狠狠地盯着每个靠近的人。它的耳朵在颤抖,从黑发下露出来一只湿润的眼睛,扫视一圈后锁定在赤木身上。
它认出了那天决定了自己命运的对象,随即发出低沉的犬吠,像是种无力而可笑的威胁。
南乡看着笼子里的野兽有点紧张,他不敢相信连什么花鸟鱼虫都没养过的赤木居然想驯化这么只东西。他担忧地看了眼雇主。
“这不是挺有理智吗?”赤木却满意地说。他突然走上前打开铁笼,抓住兽人被布条困住的双脚往外拖。长期饥饿让兽人身上不剩多少肉,但它的脚一被抓起便拼了命地扭动,试图从赤木手里挣脱。南乡和阿治不得不赶紧上前,一起帮着雇主把野兽连拖带拽地扔进新改造好的安置笼,但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们没有一点头绪。
“给我把刀。”赤木吩咐道,他心里有个计划,但具体实施起来可能没有那么容易。
“赤木……”南乡露出更加担忧的表情,他预感雇主又要做什么出格的事。而地上匍匐的野狗听见这句话便紧张地吠叫起来,扭动着身体想要躲进角落。
阿治匆匆从厨房拿来了短刀。赤木右手拿刀,随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调整到舒服的握法,接着走进牢笼中,把金属门在身后合起。
看着赤木拿着刀一点点朝自己逼近,兽人更加激动起来,它不断试图缩进角落,后背艰难地抵着墙壁,它因为口衔铁无法变形,手脚都被布条束缚,唯一能对赤木造成一点点威胁的就是牙齿。
它冲着赤木龇出尖利的犬牙,但后者不为所动,轻巧地躲开了兽人莽撞地一咬,然后伸手扯起它后脑勺上的头发。没等野兽受惊乱动,他立刻将短刀从口衔铁的绑带和头皮之间插进去,用力一挑割断了皮带,啪嗒一声,衔铁顺应重力从兽人口中脱落,掉在地上。
兽人愣住了,几秒后它才反应过来,一扭身变成了一只黑色的犬型动物,纤细的脚爪几下便挣脱开束缚绑带。在脚掌蹬地的一瞬间,野兽飞扑向赤木,狠狠咬中了他的左手。
赤木听见南乡发出大呼小叫,剧痛一下子传进大脑,让他后背冒出冷汗,那只野兽越咬越紧,牙齿几乎穿透了他的手心。
疯狗——他咬牙切齿地想,抬起右手用刀柄狠狠砸向野兽的眼睛,野兽吃痛放松了口中的力度。人类不可能在肉搏中打过兽型兽人,但要是这只兽人已经经历了长期营养不良,那就难说了。赤木扔掉短刀,用右手掰住野兽被衔铁磨伤的口腔,野兽发出了哀嚎,忍不住又松开了些力道,赤木一脚把它远远地踢开,退向铁门的方向。
南乡飞快地把赤木拉出,接着立即关上笼子。那只兽人被赤木踢中后就一直缩在角落,因为疼痛而不断发抖。
“真要命…”南乡似乎受到了比赤木更大的惊吓,他抓起赤木的左手腕,鲜血不断从血窟窿里流出,一路在地板上滴得到处都是。
赤木的手掌冰凉,指尖发麻,犬牙多半已经伤到了神经和肌肉,他确实有点大意,这下南乡和安冈又要念叨他一阵了。在南乡着急想把他拖去医院急诊之前,他厉声对两人吩咐:“两天内禁止给它喂食!”他确保那只野狗能听见,并希望它明白自己是家里唯一可以发号施令的人。
“哎,两天……”阿治有点迟疑,他看了眼赤木,后者脸色苍白,神情却不带有任何恼怒,看起来过分地冷静。在阿治看来,让一只本就虚弱的动物禁食和把它活活饿死没什么区别,但他的雇主好像根本不在意。
阿治是乡下来的,对各种动物总抱有天然的同情,既然是犬型兽人,那不就是农村常见的看家护院陪小孩子玩的大狗吗?阿治如此理解。在兽人送到的前一天,他特地去超市买了一条鲜肉,但回家时就被赤木讽刺了一番。
“野狗吃点狗粮就好了。”
他不得不重新购买了一袋普通狗粮,鲜肉被做成了赤木家当日的晚餐。
赤木被送去医院后没有回来,南乡回电话说伤口很深,但没有大碍,医生处理完后就直接去了代打的地方,第二天才会回来。他倒没那么担心雇主,赤木靠代打赚了不少钱,就算有伤口感染都能被救回来,他更担心的是笼子里的大狗。他下午去清理血迹时,野狗还爬在同一个角落一动不动,听见阿治进门的声音,便警惕地睁开眼睛,发出低嚎。
阿治紧张地打扫完笼子外的血迹,他本想要不要进去看看野狗有没有受伤,但野兽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他身上,一旦试图打开笼子,便发出警示性的吼叫。想到赤木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阿治很快丧失了勇气。房间里有水龙头,他只能暗暗祈祷这种可怕的野狗能挺过没有食物的两天。
第二天早上,兽人的状态不太好,它一直躺在角落,连挪都很少挪动一下。等到了傍晚,更是闭上眼睛,好像徘徊在昏迷和睡梦之间,阿治看着着急,他注意到笼子里的水龙头这两天根本都没有被打开过。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取得了代打两连胜的赤木终于回了家。他赶紧给雇主汇报了兽人的情况。
“……不吃不喝,快要死了。”赤木听取了帮工怀着单纯的忧怯之心的哭诉,其中不乏对他本人的埋怨。
“它不会死的。”赤木说,但他心里也没有底,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信支撑着他,从第一眼见到这只兽人他便相信,它是没那么容易死掉的。
他安排着急的帮工去准备一些泡软的狗粮,自己走进安置兽人的房间。正如阿治所说,那只黑犬依然躺在同一个角落,四爪蜷缩,口部半张流出一些涎水,似乎已经丧失了吞咽的力气。赤木不顾南乡反对,直接将笼门打开,金属合页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但地上的那只狗依然一动不动。
他挽起袖子,拿着狗粮走到兽人身边。黑犬感受到身边的响动,睁开眼盯着赤木看了一会儿,重新合上眼皮。赤木蹲下,他的左手还裹着纱布,无法自如活动,但足以应对一只快饿死的狗。他原地坐下,把狗粮碗放在一边,把狗头搁在自己大腿上。
兽人轻轻反抗起来,赤木用左臂将其压制住,它发出抗拒的呜咽。赤木没有理会,右手取了一点泡软的狗粮,捏成团塞进它嘴里。
“呜……!汪呜……”兽人用力摇晃脑袋。赤木加大了压制的力度,用手背顶开兽人的上颚,手指把食物推向兽人的喉咙深处。
“汪……呜……呜……”黑色的狗眼睛里流出刺激性的泪水,赤木越是强硬,它好像越是狠下心要反抗到底。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吠叫,用尽全身的力气,依旧锋利的犬牙啃咬着强行插入口中的手指,很快,它如愿在嘴里尝到了一丝丝鲜血的腥甜。
赤木的指关节处不断传来刺痛,他没有试图挣脱,也尽可能不让这种痛感从自己脸上和动作中体现出来,反而更强硬地把手指插进兽人柔软收缩的喉咙。他们僵持了一会儿,是兽人先撤下劲儿,它不甘心地发出有气无力的低吼,僵硬的咬肌一点点失去力气。
赤木感到先前死命钳住自己的那股力消失了,兽人湿乎乎的舌头不自觉地包裹住他的手指,好像在舔舐着指间的食物鲜味。他受到鼓舞,手指夹着狗粮送到兽人的喉咙深处。兽人抗拒了几下,在赤木不断试探后,喉咙轻轻抽动,食物滑入食道。
他把手抽出来,被咬破的伤口发白,沾满了黏糊糊的口水。他又捏了点狗粮塞进兽人嘴里,这次遇到的阻力显然小了很多,黑犬咳了两下,勉强咽下了狗粮。
几次喂食后,他不用再强压着兽人的头,只要右手伸进它的嘴里施加少许推力,它就会顺势吃掉送进喉咙的食物。
赤木稍微松了口气,他得以第一次好好观察这只洗干净了的兽人。它的毛比一般家犬略长,虽然之前在医院被简单打理过,却依然干枯凌乱,赤木随手就能扯下几缕毛发。透过这层缺乏营养的兽毛,他摸到了一具瘦干干的躯体,薄薄的皮肤裹着节节分明的骨头,随着兽人不情愿的吞咽而颤抖。
“你并不想死吧,小狗?”赤木喃喃说,他不相信一只曾经挺过了那么恶劣生存环境的野兽,现在反而一门心思寻死。兽人听后顿了一下,又想从赤木怀里挣脱开。他立刻压住兽人的脑袋。
“我希望你活着,不过就算你死了,于我也不过是损失一点小钱,”他捞起泡着狗粮的汤汁,送到兽人嘴边,松开手指,让有腥味的汁水顺着微张开的嘴缝流进去,黑犬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赤木听说自由兽人自尊心都很高,他想他的这只就是格外固执,“之前的禁食只是对你乱咬人的惩罚,活下去才有希望重获自由,不是吗?”
听见这个词,它睁大了眼睛,直直盯着赤木,带着不可思议的愤怒,仿佛在质问他怎么敢故意提出这种承诺。
赤木露出微笑,不置可否。他没打算把自己花钱养好的东西白白放生,但现在这个时代,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如果这兽人真的那么向往自由,就先想想自己能拿什么出来交换吧。
但首先,它得学会低头,低头才能活下去——他又给黑犬喂了些水,随手挠了挠它的耳朵后面。
黑犬甩了甩头,对赤木露出牙齿,发出低吠。
“好吧,不喜欢吗?”赤木笑着移开手。他注意到两只狗耳都有剪过的痕迹,右耳立得很漂亮,左耳却软塌塌地耷拉着,仔细看去,左耳根部有一道几乎贯穿整只耳朵的伤疤,粗糙的缝合技术留下了一条山丘般突起的白色增生,在兽人身上算是比较严重的品相受损。
黑犬吃得很慢,但总算是相对积极地在吃了,食欲和求生欲都渐渐复苏。一会儿,赤木想着长期禁食后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就拿走了食盆,兽人竟然还发出了微弱的不满的声音。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赤木本以为经过第一天的较量,兽人能保持这种配合的态度,可是第二天他再次试图靠近,兽人却拱起背,发出了威胁性的低鸣。
“放松点,小狗。”他举手投降,拜兽人所赐,现在他两只手上都带着伤,右手稍微好些,但最近还是别逼得太紧。他退回笼子外面,把食盆从小门推进去。兽人撇了一眼食盆,警惕的目光重新回到赤木身上。
食盆里只有一层狗粮,笼子里的水龙头24小时提供可饮水,只能用人类的手指拧开。赤木注意到水池里还是干的,而金属龙头上布满了浅浅的牙印,这只兽人依然没有足够的安全感,不愿在这个房间里变成人类。
“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伤害你。”赤木说,黑犬听后却被激怒了一般大声吠叫起来。
赤木抓起手边拴门的锁链重重敲击笼网,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巨响压过了犬吠,又把它吓得夹着尾巴缩回角落,恨恨地瞪着笼外的赤木。
“不允许乱叫,不允许咬人,”他警告道,“水龙头用狗牙是咬不开的,后面必须用人类的舌头说话,用人类的手指喝水吃饭,听懂了吗?”狗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赤木和赤木手里的铁链,他有些后悔当初没第一时间给它带上电击项圈,随着兽人体能的恢复,以后再要制服它就不能赤手空拳地上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