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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小孩了。不知道怎么搞的,虽然确实为了爽也没有做什么防护措施,但按理说怀不上,毕竟早就被烟酒腌入味了。
关键是打又不能打,违法,西八。
…算了,先点一根。
打不掉就只能生下来,烦,医生说还要戒酒戒烟,做得到吗?做不到。做不到也得做,操,死了算了。
掏出手机给裴俊植发了一句脏话,他很快回了一个问号,西八,脑子不灵光的狗崽子。烟掐了半截,我灰溜溜地打车回了基地。好吧,那就生吧,又不是生不了。
…
我休息了几个月没打比赛,说是调整状态,后面转会去了别的队也是替补,看起来是竞争上岗输给了Mystic,但实际上是因为西八裴俊植不戴套。
出租屋里除了一台电脑一张床和一台怼在角落里的洗衣机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家具,我坐在电脑桌前把烟叼在嘴里,点燃又摁灭,点燃又摁灭,反反复复,消磨着时间。肚子里的那位出奇的安静,安静到我会偶尔拍拍肚皮问他是不是死了。但可能他还没死我就先死了,死在这个鬼地方应该要很久才会被发现吧,这样的话他也会死;还说如果有勇气的话我应该在死前把他剖出来,但仔细想想应该不太可能做得到,毕竟厨房里好像连一把像样的菜刀都没有。水果刀倒是有,但未免太痛了,为什么都要死了还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明明活着就已经很难了。
所以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呢?具,具…叫聚宝盆吧,喜气。但是据小平说孩子的名字要取得贱一点才好,那还是姓裴吧。裴…裴…赔钱货,哈哈。我被自己的幽默逗乐了,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带着小腿有点抽筋,西八,报应来得有点快。
洗澡的时候我对着镜子脱下自己的衣服,好像长胖了又好像没有,像个鼓气的青蛙,畸形又难看。至少脸蛋还算得上可爱吧,我安慰着自己,反正其他地方再丑也会被衣服遮住。我又怨毒地诅咒起裴俊植,那个王八蛋现在还在欢天喜地打着比赛吧,说不定还在嘲笑imp终于沦落到被挤下首发的位置。但最后我只能抱着自己小声地哭,因为动作太大又会扯到这幅身体某处脆弱的神经,让自己痛得想死。
我终于熬到了被推进医院的那一天,换上病号服仰躺着看白花花的天花板,我用手摸着肚皮,我说赔钱货,你爹不要你了。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裴俊植没有不要他,裴俊植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依照我对裴俊植的了解,他不可能不要这个孩子的,他可能只会不要我,而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要赔钱货。应该是不想的吧,毕竟他的存在让我失去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没法喝酒抽烟的日子让我过得像块没有情绪的木头,或者说是泡在水里快烂了的木头。甚至某次我脑子一抽便往嘴里塞了大把的安眠药,恍惚间我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了,我飘在半空中凝视自己的躯体,莫名觉得有些悲哀:那赔钱货呢,我死了的话赔钱货也活不了的吧。可这些好像都是我的一场梦,醒来过后我还是我,被输液软管困在床上没能飘起来。我问医生孩子还在吗,对方却皱了一下眉毛,那眼神里有点鄙夷。
我想这种眼神我看得太多了,甚至心底没有一丝反抗的情绪,好像我从来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无论怎样努力都没有办法成为被选择的,哪怕取得再多的成绩也只能是被放弃的垃圾。也许这就是下水道老鼠被嫌弃的一生,人人喊打但都打不死,依旧活蹦乱跳脏兮兮地活着。那赔钱货呢,赔钱货也是一样的吗,他也会是被丢下的那一个吗?我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鼓鼓的,像一座被遗弃的小山丘。
好在医生说赔钱货还活着,我差点杀了自己但没能杀死他,看来他确实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骨肉,同样有着要死不活顽强的生命力。
进手术室的前一刻我又给裴俊植发了消息,一个句号。这次他没有秒回我,估计是在峡谷中大杀四方。我也想过为什么不告诉裴俊植赔钱货的存在,毕竟无论如何都会比现在这样好;但同时我又万分鄙夷那个软弱的想要求助的自己,毕竟和裴俊植滚上床也算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明知道他讨厌我,而我也讨厌他,于是便死皮赖脸地去纠缠,他终于忍无可忍骂我的时候我却觉得突然欣慰,我甚至害怕有一天他不再厌烦我了,那样我就再一次被抛弃了。为此我想方设法去恶心他挑衅他勾引他,我想我就是这样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而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在我拙劣的手段下也能硬起来,一边骂我一边操我的时候甚至有些性感,我夹着腿夸张地求饶哭喊,但其实心里爽得要命。
赔钱货要从我身上剥落了,从此他会成为他或者她,而不再是我的一部分,我没办法再替他做任何决定了,他会被选择或者是被抛弃从此都与我无关。
…
赔钱货快半岁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很乖很安静,但我仍然觉得不够。因为她成为了独立的个体,她会饿会哭会闹,不分日夜地折磨我,在我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牙印。
我没由地想到赵世衡,想到他说我不够听话;是吗,明明已经够听话了吧。他说拿不到冠军就退役,于是我拼了命地去拿下了这个冠军,和他一起捧起奖杯的时候我想或许我们就是最正确的人,但他还是会轻飘飘地说imp不够听话,他更喜欢听话的ad。imp从来都不是听话的人,他张扬又任性,一张嘴总是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但是明明赵世衡一个眼神他就会收敛,一句命令他就会全力以赴。这样还不够听话吗,这样已经够听话了吧。
我想对于赔钱货来说是同样的,她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小孩,但我仍觉得她不该在半夜玩闹,不该咬我的手臂和肩膀,不该在被烟味呛到的时候哭得像要死了一样。
我曾经想把赔钱货的事告诉赵世衡,我甚至想骗他说赔钱货其实姓赵,但事实上我和赵世衡已经太久没有往来了,更何况怀着赔钱货的时候他正在和所谓的听话的ad组成银河战舰一路连胜,就算我打电话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他也只会沉默三秒钟然后骂我有病,接着就会挂掉电话。
赔钱货不可能姓赵,因为赵世衡他从来不会和我做到最后,就算我撒泼也好恳求也好,他总是拒绝我;按理说我应该很恨他,某种意义上他的选择算得上imp被抛弃的开端,他是导致我落得如此境地的始作俑者。而裴俊植则是受害者,被imp选中的倒霉蛋,他不像赵世衡那样铁石心肠,扛不住imp的糖衣炮弹花言巧语,和错误的人滚上了床,于是也被沾染上恶臭的病毒。
裴俊植的消息停留在我给他发了句号的三小时后他回了一句怎么了,一天后又发来了一个问号,此后便再没有往来了。我也会想我和裴俊植的关系到底算什么,连炮友都算不上吧,因为他讨厌我;虽然我偶尔也会觉得或许裴俊植其实没有那么恨我,毕竟在我爬他床抱着他一边哭一边求他不要把我踹下去的时候他举起的手最终也没能落到我身上,被压着操得头脑发昏半真半假喊痛的时候他也真的会更轻一点,而且他从来不会反击,在我用最刻薄轻蔑的语气去否定他的那些努力与成就的时候他总是沉默着不予回应。
我最终还是把赔钱货的照片发给了他,小婴儿躺在我怀里,嘴角沾着点奶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我有意无意把自己的隐私部位也拍了进去,这种行为有点下贱,但我乐在其中,心想裴俊植看了照片应该会露出相当有意思的表情。消息很快变成了已读,没等对方发问我便又补上一句:你女儿。
裴俊植的电话来得很快,他喊了我的名字,语气有点不确定,我嗯了一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好在赔钱货适时地开始哭闹,我便理所当然地挂了裴俊植的电话。
裴俊植挑了最近的假期从韩国飞过来,我当然从不抗拒他们父女相认,甚至在赔钱货正式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我就认定她以后会是跟着裴俊植生活的。只是我贪心地想让赔钱货多属于我一段时间,她折磨了我这么久,是时候该付出一点代价了。而胡闹结束之后,我也该把赔钱货还给裴俊植了。
我亲亲她的脸对她说,赔钱货,我不要你了。
我很久没有见到裴俊植,他还是没能把胡子剃干净,好像瘦了一点,和电话里一样闷闷地喊我的名字。然后他走过来拥抱了我,很用力,脑袋也低下来埋在我的颈窝。他又喊了我的名字,声音湿漉漉的,我猜他是在哭。
我有点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他在哭什么,明明要哭也该是我哭吧,明明痛得死去活来的是我,难过得想要自杀的也是我,他到底是在哭什么啊。我拍拍他的背,我说裴俊植啊,把她带走吧。
她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属于你的果实,imp已经习惯了不被选择,但这是他第一次甘愿如此,毕竟赔钱货是个乖巧又听话的小孩,她理所应当被喜爱。
我当然没有和裴俊植一起回到韩国,毕竟当初离开的理由就是因为我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我给自己的定位是阴险狠毒的复仇者,但实际上背井离乡换来的还是放弃,甚至是自己放弃了自己,这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一口烟一口酒就能做到。阴险狠毒的复仇者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却依旧茫然又固执地把自己钉在了小小的电脑桌前。
离开了赔钱货后我又回到了梦寐以求的职业生活,一边病态地折磨着自己的健康一边贪婪地享受着那些难能可贵的追捧和认可,试图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我在自己的左手小臂上纹了图奇的图案,是属于imp的冠军皮肤,这也许是他最后的拥有了。有些时候我会觉得我就像图奇,我们都是见不得人的下水道老鼠,恶心又令人嫌恶,总是自娱自乐地哼着小曲说着疯话,阴险狡诈地去偷袭所有该死的好人。图奇是一个毒物收藏家,它把各种有毒的物质融合在一起形成最完美的毒液;而我的毒液呢,我要怎么制作收藏我自己的毒液呢?我常常想到那天裴俊植打湿我肩膀的眼泪,我感觉那就是腐蚀洞穿我胸口的毒药,在我身上留下了巨大的空洞。我也会想如果能把赔钱货变回胚胎重新塞进我的身体就好了,那样就能堵住那个不断流泪的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