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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快到港口了! ”
书读至大半时艾尔海森听到了舵手的呼喊。他合上书,把它整齐地码在床头柜上后才从房间离开。艾尔海森穿过与自己房间相连的一截短廊,来到了甲板上。船员们已经在为靠岸而忙碌了。
“当前顺风,收帆顺流,准备缆绳!”
艾尔海森对甲板上船员发出的刺耳噪音置若罔闻,可头顶无情的烈阳让他不得不眯起双眼才能看清眼前的景象。远处,辽阔的海面波光粼粼,一排排帆船和邮轮整齐地排列在荆夫港的码头上。一阵微风拂过,抚乱了艾尔海森散落的灰发——仿佛风之国度向远道而来的新客致以亲切的问候。
靠岸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没有任何差错。他们的船很幸运地靠泊在码头中央。这位置非常优越,他们下船后就能很快到达港口的中心地带。艾尔海森派他的助手去卸货处提他们的行李,而他则出发去寻找西风骑士团的对接人员,毕竟他们向他承诺过会提供合作和援助。
然而,艾尔海森很快意识到他根本用不着特意去找。他一踏上码头的木板,就遇见了凯亚,而从凯亚脸上露出的狡黠笑容来看,他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代理大贤者艾尔海森阁下——”
看吧?他就知道凯亚憋着坏水呢。
“我是凯亚·亚尔伯里奇,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 凯亚嘴角依然挂着揶揄的笑意,故意对艾尔海森皱起的眉头视而不见。他将右手放在心口上,而后向斜下方伸直,行了一个传统的蒙德式问候礼:“欢迎来到蒙德。在您逗留蒙德期间,我将担任您的向导。经过长途跋涉,您一定累坏了吧。”
尽管这场毫无必要的表演令艾尔海森印象深刻,但他实在没有耐心和精力去配合这个游戏。他简言道:“这一点也不好玩,凯亚。”
“噢,请原谅我的冒失。毕竟我们骑士团已经很久没有接待过像您这样的贵客了。”
艾尔海森双臂叉在胸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已经不是代理大贤者了。再也不当了。”
“恭喜你,终于降职了。”凯亚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谢谢。”
艾尔海森语气中纯粹的真诚让凯亚大笑。艾尔海森对降职的感激是真心实意的。这很奇怪,因为降职对大多数人而言不是件应该感到高兴的事——但我们只能说,艾尔海森不是大多数人。一想起那些不得不饱受无休无止的文书工作的摧残,还被迫与一群令人难以忍受的人打交道的日子,艾尔海森只感到人生惨淡——无论他的银行账户上多了多少个零都是不值的。艾尔海森内心感谢他父母让他遗传了灰白的发色,因为连艾尔海森本人都无法区分他原本的头发和因工作压力而发白的发丝。
“欢迎来到荆夫港。虽然它可能不像须弥的奥摩斯港那么宏伟,但我们蒙德人对我们所拥有的的这个海上网络感到非常自豪。毕竟,这个港口是我们贸易的核心。”艾尔海森哼了一声,青色的眼睛环视着周围。这是一个繁荣的港口,忙碌的街道和其间多彩缤纷的摊位充满生机与活力。商人就着舶来品讨价还价,渔民卸下当天的渔获,孩子们在海岸边玩耍。一切都和须弥的港口没什么区别。
“你看,蒙德有两条贸易线:海路和陆路。我们的陆路只与邻国璃月相通,而大部分葡萄酒出口还是要靠海上运输。” 当艾尔海森的助手和凯亚的部下正忙着装卸和整理行李时,凯亚漫不经心地介绍道,以便打发这段时间。他们站在一个卖新鲜日落果的摊位下遮阳。
“你说的是‘葡萄酒之路’。” 艾尔海森点点头,与他分享的自己的所知。“这是因论派有名的一个研究课题。”
当艾尔海森表现出他对此的认识时,凯亚看起来很高兴。“不愧是教令院的学者啊。是的,葡萄酒之路是蒙德为葡萄酒贸易而开通的一条海上航道:南达稻妻,向西抵须弥和纳塔,最终抵达枫丹。当稻妻仍锁国时,我们无法取道离岛,而是从璃月港绕道而行。”
过了一会儿,艾尔海森才注意到凯亚的介绍中明显少了一部分。少了某个国家。艾尔海森困惑地问:“我记得蒙德与至冬之间应该也有贸易才对。”
“哦,至冬不是葡萄酒之路的一部分——”凯亚解释道,但一名骑士走近向他们报告称行李已经卸好,打断了他的话茬。在指挥骑士将行李搬运入队后,凯亚示意艾尔海森继续前行。“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至冬……我们直接向北出口,因为它和璃月的一样与我们相邻。”
“原来如此。这很有趣。”
当一行人穿过繁忙的港口时,一名搬运工忙着搬三堆中型木箱,险些撞到艾尔海森。中年男子看也不看艾尔海森,连连道歉,他更关心的是如何稳住怀里的木箱,生怕它们翻倒。
艾尔海森对此并不在意,但作为一名有礼的东道主,凯亚却觉得有必要致歉。“很抱歉,每年的这个时候,荆夫港都会比平时更为繁忙。毕竟现在是收获季。别担心,进城的商队已经在入口处等着我们了。只要你想,我们可以马上出发,还是说你想先在这里做点什么?”
“不用了,我们直接走吧。这里的一切都太吵了,我不喜欢这样。”
“好吧。请到这来。”
凯亚领着须弥一众人熟练地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向了繁华的港口入口。还好骑兵队长选择了一条不太挤的路,确保在朝等待的商队走去时没人会不小心与他们撞上。西风骑士团所表现出的热情好客简直令人惊叹。商队的两辆马车已经准备好迎接艾尔海森一行人,尽管 须弥使团的规模不大,算上艾尔海森总共也只有四人。这样的好客可以说是近乎奢侈的。其中一辆马车载着他们的个人物品小心前行,而另一辆则载着艾尔海森的一群助手和剩下的一些行李。凯亚的部下们在商队旁警惕地护卫着,形成了一个保护方阵,凯亚负责指挥行李车队,艾尔海森则舒适地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
“我知道这里的气候与须弥有所不同,但我没想到会如此迥异,”当一阵劲风刮过时,艾尔海森说道。这里确实比须弥要冷得多。
凯亚忍不住笑了。“怎么,你怕冷?” 他打趣道;声音里充满了乐趣。好笑的是,艾尔海森正坐在一位冰系神之眼持有者的身侧。
“天气很冷,但我认为还可以忍受。至少目前为止还行。”
“我记得赛诺第一次来蒙德时穿着一件非常厚的披风还是斗篷之类的衣服!看来须弥人都有点儿怕冷吧?”
斗篷?艾尔海森想了想,终于想起了赛诺在执行长途任务或前往寒冷地区时通常穿着的全身斗篷。“我们的大风纪官穿斗篷可能更多地只是想防止他的日常着装……带来不便。”
凯亚哈哈大笑,他的目光随着回忆而遥远,“他的日常打扮确实缺乏遮盖。他有时会感到寒冷也是自然的事。尽管他风花节再来蒙德的时候,显然已经适应了。除了温度外,两地的气候还有什么不同吗?”
艾尔海森思考着这个问题:“我猜是风。须弥雨林里的风总是潮湿的,常常会导致暴雨,而沙漠里的风干燥,总是吹来恼人的沙尘。但这里的风清新鲜冷,真是理想。”
凯亚微笑道:“这里的风带着我们敬爱的风神的祝福。”
艾尔海森惊讶地看着凯亚,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真是没想到。无意冒犯,但我从没想过你是一个虔诚的神明信徒。”
“没关系,我不介意。” 凯亚轻笑了一声,而后深舒了一口气。“我们与其他国家不同。我们的神明……好吧,有人可能会说我们的神已经不在了,但不完全是这样。虽然风神确实不直接插手蒙德的事务,但我们看得出来,他一直在注视着我们。我想这更多像是一种关怀。”
凯亚的笑容……有些奇怪。凯亚似乎为他的国家而自豪,但也不完全如此。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说,这是他赐予我们的自由。哎呀,我认识西风大教堂的一位修女,她甚至懒得记住我们神的名字。你敢信吗!”
即便内心仍有不解,艾尔海森感到心中有某种温暖的东西在冒泡。和凯亚交谈总是很轻松。艾尔海森不记得上次如此随意地与人交谈是什么时候了。除了卡维、小吉祥草王、赛诺和提纳里外,艾尔海森很少与他人闲谈。大多数人都会避免跟他说话;要么是被他吓到了,要么是因为他们认为艾尔海森说话太直接刺耳,很难相处。
真奇怪凯亚怎么受得了他。天啊,艾尔海森刚刚指责他不是一个虔诚的信神者——卡维一定为他的谈话技巧自豪到哭。
“快看,你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蒙德城了!” 艾尔海森内心的思绪被凯亚激动的惊呼打断了。艾尔海森顺着凯亚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远处蒙德城的轮廓清晰可见。现在,艾尔海森想,蒙德确实是一座伟大的城市;一座由坚固的砖块围成的小城,周围环绕着自然形成的(也可能是魔神战争期间风神造成的?谁知道呢)湖泊。城墙、周围的天气、湖泊——对蒙德人而言,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座堡垒。
“令人印象深刻,不是吗?” 凯亚指着位于城市上方一座引人注目的大型建筑结构说道,“你现在看到的那个大建筑物就是西风大教堂。大教堂正前方是风神像。它离西风骑士团总部很近,所以你可以在谈完公事后顺路去参观一下。它是蒙德的地标;是除了风车外蒙德的另一象征。”
“即便从这里我也能看到风车。”艾尔海森回道。他已经看到了风车旋转的叶片。比起西风大教堂或风神像,它们无疑要小得多,但从他们所在的位置仍然清晰可见。
“风车主要用于碾磨大麦和谷物。蒙德以葡萄酒闻名,但我们也产啤酒和籽油。它们利润丰厚。另外,并非所有风车都用来磨面——有一些是用来发电供能的。我们必须最大限度地利用我们的资源,不是吗?”
他们可以谈论任何事情,也可以什么都不谈论。再次声明,艾尔海森非常确信自己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但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旅行……非常愉快。和凯亚相处感觉很棒。
当书记官看着凯亚热烈地讨论着大多数人在闲谈中会认为很尴尬的话题时,嘴角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了柔和的微笑。“我不常去须弥之外的地方旅行,所以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有趣。难怪在过去几年里,以蒙德为旅游目的地的游学申请不断增加。在我给他们的研究归档时这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你也应该时不时去度个假。书记官也会放假的吧,对吗?”
谈话自然而然地滑到了其他日常话题上。他们行进得很慢,一路与徐徐的微风和叽喳飞过的鸟儿为伴,还有木轮碾过不平的地面时有节奏的声响、拉车的马儿偶尔轻柔的嘶鸣。
“哦,我差点忘问了,现在教令院的情况怎么样?换届进展顺利吗?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位大贤者候选人了,说实话,他们在一切确定下来之前就让你卸任了,我真的很惊讶。”
“一切都很顺利。与前几个世纪不同,自从草神积极参政后,官僚机构已经发生了改变。 虽然管理仍一片混乱,但目前,是小吉祥草王掌握着须弥最高立法权和教令院最高行政权。所以,尽管大贤者人选还尚未确定,我的辞职申请还是得到批复并通过了。” 艾尔海森闭上眼睛解释道,身体向后倚在了马车的靠背上。
凯亚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这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很惊讶须弥人居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前代理大贤者否认道:“一开始不是。最初出现了一些骚乱和抗议,但好在这些骚乱和抗议多是内部的。须弥人民还在试着了解他们的神,我们在这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但对我来说还是太慢了。”
“这就说得通了。想想吧,之前一直缺席的草神,一个你知道她存在但从未出现过的人物,突然凭空出现并揭露了之前任大贤者的阴谋。是我我也会不敢相信。”人们确实一直在说,阿扎尔垮台期间发生的一切都是革命性的。但实话说,对艾尔海森而言,这些事往好了说是棘手,往坏了说就是烦人。他摇了摇头,“我想说的是,比起政府机构的更迭换代,人们对虚空终端系统关闭的反应更为强烈。虚空终端系统关闭后爆发的问题无论在严重性上还是数量上都更加令人担忧。我猜人们还没有准备好放弃安逸的生活。”
“也有道理。顺便一提,我听说有一群似乎在流浪的研究人员试图建造一个巨大的心灵蜂巢?我猜正是因为失去了这个永远无所不知、永远有求必应的魔法装置,才让他们采取了如此极端的手段。如果你问我的话,除去令人不安的因素外,这事听起来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艾尔海森正要回答,但随后他忽然意识到凯亚刚才问他的是什么;又是一个不应公开讨论的案件。他恼怒地看着故作无辜的骑士,疲倦地叹了口气:“……当然,你当然听说过。凯亚,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如果你能克制住自己,不要在教令院内部安插眼线,我将不胜感激。试想相关言论的泄露将会造成怎样的政治灾难。”
“嘿——为什么当我知道某件事时,你首先想到的就是我在内部安插了眼线?就不能多给我一些信任嘛。”
艾尔海森对他说的话一点儿不信。一点儿也不。
“好吧,你没有吗?”
“……你现在的发问就有失公允了。”
看 到了吧 ?
艾尔海森给了凯亚他一系列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情中最不为人知的一个——也就是,面无表情——凯亚为他的反应笑出了声。“哈哈!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并没有让我的人渗透到教令院或者你现在正在想的任何可疑的事里。信息可能不会公开,但人们会谈论,你知道吗?而你亲爱的前同学也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谨慎。实际上,他联系了我的一位联络人,并提议让他也成为蜂巢的一员。我甚至不需要四处窥探任何事,我就是这样发现的。很有趣,不是吗?”
从西拉杰的绝望程度以及他进行研究和招募人员的随机性来看,这确实很有可能。而且,凯亚不知何故知道西拉杰和他是同学——这个人太不可思议了,艾尔海森咕哝道。
艾尔海森再次叹了口气,“西拉杰……他正在研究人类进化。这是教令院禁止的课题。此外,他的实验模型……是脆弱且不完整的,即便他声称并非如此。值得庆幸的是,这没有给那些参与蜂巢集群意识融合的人们造成永久性损害或后果。”
凯亚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仿佛透过艾尔海森便能看到整个案件。“他的动机……我从这个故事中嗅出了点个人恩怨的味道。”
艾尔海森承认,他猜的没错。“确实如此。他不太喜欢我,想取代我成为下任大贤者。”
谁知,凯亚接下来却发出了被逗乐的笑声,“哈哈,你看看你!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树敌。就把这当成我对你才能的赞扬吧。”
笑声缓解了这场谈话的沉重。“我又不想当大贤者。他应该等我的辞职得到草神批复后再行动。我只是短暂地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下。” 艾尔海森“啧”了一声。
“短暂地?不管怎样,你都已经当了快一年了。实际上算的话,那就更长了——”
“短暂地。” 艾尔海森强调道。
“好吧好吧。短暂地。”
艾尔海森露出一个胜利的愉悦微笑,决定换个话题。“我的事已经谈得够多了。你呢?蒙德还好吗?”
“呵呵,你是故意的吧?你明明知道蒙德一切都好。跟充满激烈有趣的变革的须弥相比,蒙德风平浪静,无事发生。生活平淡无趣。” 凯亚撅起了嘴,而艾尔海森不得不承认这很可爱。
“你可以说一切都好,你对此感到高兴,不是吗?”
这一次轮到凯亚变成了那个面无表情的人。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是啊,‘这里一切都好,我对此感到高兴’。”
艾尔海森低笑道:“凯亚,你可真是。”
凯亚也笑了。“哦,对了,去你的住处前我要顺便去一个地方。马车仍会直接开往酒店,因此我之后会换车。你愿意跟我一起吗?我想向你介绍一个人,尽管我不确定我们是否能遇上他。不过如果你实在太累了,直接回酒店也没关系。”
“我感觉还好,没那么累。我可以陪你一起。”
“欢迎来到天使的馈赠。”
一道冷淡的声音飘来,向他们问好。柜台后的男人和妮露的一样明艳的红发引起了艾尔海森的注意。虽然这位酒保说话算不上粗鲁,但也跟热情毫无关系。看到凯亚走进酒吧,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愁容,就好像他不欢迎凯亚的到来一样。
可凯亚一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脸上似乎一下明亮起来。“哦!今天我们真是走大运了。说实话,我没想到今天下午会是迪卢克老爷值班。”
“不好意思打扰了,”艾尔海森简单打了个招呼。
红发酒保的目光随即落到了紧跟在凯亚身后的他身上。不知为何,男人皱紧了眉头,然后接着又立马露出了微笑——跟他在兰巴德酒馆初遇凯亚时对方脸上挂着的几乎一模一样,而现在艾尔海森终于毫不费力地看出这是个假笑。艾尔海森禁不住心生敬佩,为凯亚和此人有能力装出这么令人信服的“政治”面具。好吧,也许称其为“政治”面具有点夸张——说是“职业微笑”更为准确。
他显眼的外貌和举止,再加上凯亚刚才对他说话的方式,艾尔海森确信这个人就是迪卢克·莱艮芬德。迪卢克是凯亚经常和他谈论的话题,艾尔海森听过许多关于他的故事。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们相处的所有细节,但他知道,凯亚被莱艮芬德一家收养后,两人是一起长大的。然而,莱艮芬德家族前任主人离世后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两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裂痕。尽管如此,他们似乎已经和解了。虽然凯亚在与艾尔海森分享故事时从未明确称这位红发男子为家人,但他很清楚这两个人关系匪浅。
是家人吧?艾尔海森心想。艾尔海森还记得他的室友卡维在醉酒胡言乱语中所说的一些故事中也提到了一些家庭问题。艾尔海森在心里摇了摇头。对他来说有关家庭和亲情的事情一直是个谜。他唯一的家人是他已故的祖母,他的父母早在他记事前就去世了。也许你会觉得艾尔海森冷酷或缺乏感情,但他理性和逻辑的一面大于他心中的感性和情感也并不是他的错。
抛开这一点,艾尔海森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凯亚曾提到他很像迪卢克。他真的这么像这个男人吗?凯亚当时还说了什么了来着,自己和他一样皱着眉头?
艾尔海森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根本没费心去想他这样做是否冒犯。但迪卢克甚至没有在他的……呃,不太友善的眼神下退缩。只是回瞪以同样不善的眼神。
……好吧,关于皱眉这块,也许凯亚说的确实有理。
凯亚要么没有注意到,要么就是故意忽视了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我来介绍一下吧。艾尔海森,这位是迪卢克·莱艮芬德老爷。他不仅是这家知名酒馆的老板,还是蒙德酒庄近年来葡萄酒销量大增的功臣。”
迪卢克礼貌地点点头。艾尔海森也点头以示回应。凯亚继续介绍。
“迪卢克老爷,这位是艾尔海森,须弥教令院现任的大书记官,在阿扎尔政府倒台后曾任过代理大贤者。他代表须弥使团来这里处理一些事务,会在蒙德城住上几天。”
艾尔海森借此机会向酒馆老板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您。听闻您酒庄出产的葡萄酒闻名遐迩,凯亚也对此给予了高度评价。”
迪卢克很客气地与他握了手,并答道:“同样很高兴认识您。希望您在蒙德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您对葡萄酒业做出的贡献确实非常了不起,而且您还这么年轻。我听说在您重新接管葡萄酒业务前,它的销量已经走了好些年的下坡路。” 当艾尔海森从握手中收手时,他的思绪游弋了片刻。他在担任大贤者期间,与无数人握过手,但没有任何人像对方那样自信从容。“此外,在担任代理大贤者期间,我还阅读了有关大量进口蒙德新酒的文件。您与我们香料商的合作显然已经取得了成效。”
迪卢克谦虚一笑,答:“可不能把这一切都完全归功在我的头上。此事的促成还得首先感谢凯亚阁下提供了机会。”
凯亚困惑地插话:“噢,迪卢克老爷,您真是太过谦虚了。我不过是给出了尝试香料酿造的建议,关键在于您拓展业务的远见卓识,我的贡献不大。”
迪卢克似乎准备反驳,但艾尔海森打断了他。“不知为何,我觉得这并不可信。”
凯亚转过头往艾尔海森方向望去,发出了一声被背叛的叹息。红发男子点头表示同意,“凯亚骑士有时总爱胡言乱语。”
“不知为何,我感觉我被你们俩联合起来孤立了。” 凯亚哼了一声,用手指着艾尔海森和迪卢克。“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看在巴巴托斯的份上,你俩脸上无语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凯亚清了清嗓子,很快平静下来。“好吧,你们开心就好!顺便一提,艾尔海森对品酒很感兴趣所以我打算带他去参观酒庄。你知道这件事吧,迪卢克老爷?”
“是的。恩内斯特已经告诉过我了,”迪卢克确认了这一点。而后他向艾尔海森微微一笑,“我们将确保您拥有最棒的品酒体验。”
“那当然,晨曦酒庄可是蒙德的珍宝啊!” 凯亚自豪地说道。“说起这个,我们来这就是为了取我订的酒的。”
艾尔海森听到两个人的谈话里谈到了酒,好奇地挑起了眉。
“我以为你打算回程时取?”
凯亚点点头:“是的,我原本是这样想的,但我觉得如果艾尔海森在蒙德喝上它,会让他对这段旅程更为难忘。”
即便艾尔海森脸上没有显露出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他内心实际非常激动,甚至还有点感动。凯亚有向艾尔海森承诺过会带他领略蒙德的酒业,他真的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那时他们才刚见面——这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而且,当时他们还算不上认识,甚至连如今的……朋友(艾尔海森为这个词皱起了眉头)都算不上。
迪卢克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是个好主意。”
迪卢克钻到吧台下面四处摸索。没过多久,他便起身了,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华贵雅致的木盒,放在了桌上。凯亚接过木盒,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是什么?” 艾尔海森靠近凯亚,好奇地问道。
“哦,这是蒲公英酒,如果硬要说出它和其他酒的区别的话,那就是它更为优质,”凯亚解释道,打开漆木盒,一个被妥帖安放在其间的深色酒瓶便显露出来。“它已经放了十五年了,采用的是莱艮芬德家已故家主的配方——事实上,这是克里普斯老爷去世前亲酿的最后一批葡萄酒中的一瓶。”
“凯亚原本想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你作为纪念品,但我不得不同意喝了它是更好的选择。毕竟这样你就可以根据自己的偏好调整它的风味。”迪卢克解释道。
凯亚笑容满面,显然很高兴迪卢克同意了他的观点。“正是如此!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要把它取走——我们晚餐就喝这个!”
艾尔海森犹豫道:“你确定吗?按你们的说法,这酒非常珍贵,作为礼物送给我实在太过隆重了。”
“别担心,我亲自问过迪卢克老爷是否愿意送给我,他同意了。你就放心收下吧。” 凯亚很快就打消了他的疑虑,语气真挚而温暖。
迪卢克耸耸肩,“我们并没有改变父亲留下的配方。它们的味道应该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这瓶酒要比市面上卖的酒酿得早,放的时间长。”
凯亚合上盖,将木盒推向艾尔海森。艾尔海森措手不及,吓得往后退了一下才稳稳接过,确保他不会失手让这瓶非常昂贵的葡萄酒碎在地上。
“那么……对此我表示十分感谢。”
凯亚点点头,眼神明亮而热情。“好了——现在已经晚了!我们马上去酒店吧?晚餐很快就会上桌,我们可不能浪费喝这瓶珍贵的蒲公英酒的机会!”
凯亚不假思索地挽住艾尔海森的手臂,动作如此精妙和自然——就像他们每天都会这样做一样(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从柜台上抓起一个纸袋,拖着震惊的艾尔海森往酒馆门口走去。太近了。他们从来没有过这样亲密的身体接触,至少在别人面前没有。
凯亚回头眨了眨眼。“祝您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迪卢克老爷!我们就不奉陪了,告辞!”
艾尔海森看到迪卢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紧盯在他们相连的手臂上。要是艾尔海森头脑还清晰的话,他就能将这些点联系起来并得出结论:凯亚实际上是在专门演戏来吸引迪卢克的注意。或许他对凯亚还抱有某种责任感和保护欲?毕竟,虽然他们闹翻了,但他们确实是一起长大的。可惜艾尔海森根本无法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凯亚温暖的身体就压在他身上,分散了他的注意。艾尔海森差点又把酒盒给摔了。
尽管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可此刻他心中早已方寸大乱,这简直太滑稽了。
艾尔海森思绪还在飞扬时,他们已经走出了酒馆,与蒙德城寒冷的晚风扑面相迎。果然,走出天使的馈赠一段距离后,凯亚就松开了艾尔海森的手臂,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凯亚没有道歉,但他的眼神到处乱晃,就是不看艾尔海森。
“嗯……你的社交能力有所提升。看来当代理大贤者让你学会了很多吧?这会给你的个人简历增光添彩。” 凯亚慌慌张张地说道。
为了不谈他刚刚在酒馆过度的装模作样,凯亚找的借口真是非常、非常的烂。艾尔海森都要为这个蹩脚的解释翻白眼了,但他只是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吗?”
之前脑中的想法加上凯亚刚才短暂的虚张声势,让艾尔海森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事实上,这个问题已经困扰艾尔海森有一段时间了——他很享受与凯亚的互动,但他不敢妄自揣测凯亚也是如此。凯亚也很享受他们间的互动吗?艾尔海森可以准确地解读人们的肢体语言,但没准凯亚连这些也能伪造呢?有没有可能凯亚与他做朋友只是出于不可告人的动机呢?
“不过,多笑一笑就更好了。”
艾尔海森可以听到凯亚飞速思绪下的低语。当凯亚轻容地从他手中拿过酒盒并将其放入纸袋中时,他几乎没有发现。
“微笑没有写在我的工作职责内。当我还是代理大贤者的时候没有,现在当书记官了,也没有。”
凯亚哼了一声,“至少应该在工作要求中加上‘有礼貌’,不然履职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
从逻辑上讲,既然艾尔海森已经不再是代理大贤者,凯亚就没有讨好他的必要了,即便他仍然是须弥政府机构的一部分。也许凯亚最初接触他确实是出于职责,但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时间能够改变这一点吗?
艾尔海森尽力不让自己想太多。他和凯亚是否一直在给彼此发信号?他们对彼此来说意味着什么?亲密的朋友?他们已经在一起呆了很长时间,以至于整个须弥都默认他们是一对了——
可……艾尔海森敢让流言成真吗?
这问题一跳进艾尔海森的脑海里,就荒谬得让他想笑……这就跟猜须弥的三王殿里到底有什么一样。过度思考不是他的风格。
艾尔海森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后下定了决心。
“凯亚。”
还好,他听起来沉着冷静(尽管事实上并非如此)。当他喊出对方的名字时,声音中没有一丝颤抖和紧张。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凯亚才不再回避他的目光。凯亚好奇地抬起头看着他,大概以为他只是不想理会这件事,准备说点别的。
他们站的地方离酒馆还不远。迪卢克要是现在从酒馆前门走出来的话,完全可以把他们抓个正着。现在夜色尚早,而且离酒馆这么近,肯定会有人路过。他们还站在人行道上,虽然周围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巷子里也都有人。
这绝不是艾尔海森能想出的最好的主意。但是——好吧,他也没其他主意了。
“我可以吻你吗?”
沉默。
与沉默相伴的是凯亚瞪大的眼睛和微张的嘴,一切看起来滑稽极了。就好像凯亚正在努力思考艾尔海森刚才问的问题并且试着完全消化它。凯亚眼睛眨了眨,然后又眨了眨,接着发出了一声不体面的尖叫。
“什——什么……?!”
他们都知道凯亚听得很清楚。凯亚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并没有完全拒绝他——艾尔海森感到希望在绽放,还有机会。
“我说:我可以吻你吗?”
即便傍晚的天色已暗,艾尔海森也能看到凯亚的脸颊上升起了温暖的颜色。凯亚结结巴巴地说:“我第一遍就听得很清楚了——!”
哦,艾尔海森非常享受这个。非常。“那你为什么还问?”
“因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问这个!”
艾尔海森往前向慌乱的凯亚靠近。“为什么?想要亲吻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喜欢的——什么?”
“喜欢的人。” 艾尔海森只简单回了这一句,强忍住不要让自己因为凯亚不寻常的反应笑出声来。
“我说了,你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
他们现在面对面站着,彼此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艾尔海森甚至无需缩进距离和细心观察,就可以看出凯亚现在是多么慌乱。
“那么-”
“天哪——你赶紧闭嘴!” 凯亚急忙伸出空着的手堵住了艾尔海森的嘴。凯亚此时实在是羞得要命,脸上的红晕甚至蔓延到了耳朵和脖颈后。这都不能说是让凯亚的面具有了裂痕——艾尔海森这是把凯亚的面具整个打碎了。这短短的一句话,就让凯亚陷入了毫无防备的境地。天哪,这样的凯亚实在太可爱了。
凯亚把艾尔海森推开了,而如果不是凯亚又马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拖到了酒馆背后的空荡之处的话,这个举动可能会让他泄气。凯亚把纸袋随意地放在附近的高处后,一把将艾尔海森推到了墙上。艾尔海森试图不去想凯亚放在他胸前的手掌的温暖。他已经被按在了墙上,但凯亚并没有把手从他胸前收回——嗯,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凯亚做了个深呼吸后睁开了眼睛。他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如果不是他脸上还泛着明显的红晕的话,艾尔海森一定会认真对待这件事。“好吧——所以……你喜欢我。”
“是的。”
凯亚担忧地看着他,“你在船上是不是喝多了?你醉了吗?路上你的头有没有撞到了什么地方?”
凯亚是认真的吗?艾尔海森难以置信地想,但他还是回答了。“如果这就是你想问的,是的,我完全清醒。以及,不,我没有撞到头。”
凯亚美丽的星星眼睛睁大了,看上去像是又被他的回答吓了一跳。
“你喜欢我……”凯亚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难以置信,更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
艾尔海森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耸了耸肩。“我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时光。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他诚实地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凯亚又陷入了沉默。他看着艾尔海森,但又并不真的在看他——这和他在试图表现得好像在专心听艾尔海森讲话实则神游他方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所以,你的意思是?” 凯亚有些不确定,低声问道。
在目前收到的积极信号的推动下,艾尔海森伸手抓住了凯亚的手腕,将他戴着手套的手握在了自己手中。他用拇指温柔地抚过凯亚的指节。由于艾尔海森的身高优势,他不得不稍微低下头才能与凯亚对视。“我只是想说,我对你有一种浪漫的感觉,而且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和我在一起。”
又一阵沉默。
正当这紧张的沉默似乎将永远持续下去时,凯亚嘴角上扬,“噗——哈哈哈!” 然后他发出了最美丽的笑声,这悦耳的声音填满了他们之间的所有空间。艾尔海森并不介意用余下的一生来听这笑声。
凯亚还在咯咯笑,而他的手仍被艾尔海森握着。“天啊,这可比金子还值钱呢——当然啦,你就是那种有话直说的人!我敢打赌你根本就没计划过这个!就在随便哪个晚上的随便哪个路边?噗—— ”
“我看不出拖延这种事有什么好处和意义。”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
凯亚扭动着手试图挣开艾尔海森的手,艾尔海森只能不情愿地松开了。但,令他惊讶的是凯亚随后便朝他扑来,抱住了他。他们之前从未拥抱过,除了有次艾尔海森用坎瑞亚语说话时,凯亚哭了。他们的身体完美地合二为一,凯亚纤细的肢体与艾尔海森高大的身躯完美契合在了一起。凯亚将他的脸颊埋在艾尔海森的胸前,“噢,天哪,艾尔海森——我该对你说什么好。拖上一拖会让情绪和细节表达更到位的。” 他深情地说。
当凯亚修长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时,艾尔海森唯一的选择就是也用自己的手臂拢住凯亚的,好让他可以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艾尔海森哼了一声:“是吗?但要表达的主要意思还是一样的吧?要传递的信息又不会变。” 他不在乎他听起来是否像是在为自己辩护——他承认,他也认为这样的表现称不上完美。
“哦,确实,消息已经送达到位了。只是让我感觉像被砖头打了一巴掌罢了。” 凯亚再次咯咯地笑起来,他柔和的嗓音在艾尔海森的胸膛上回荡。
“还有你的措辞!听起来太不浪漫了,不像是告白,更像是见面时的寒暄!还有,你的微笑呢!至少在向我表达你的感受时要笑一笑吧!” 凯亚戴着手套的手伸到艾尔海森的脸上,揉捏着他脸颊上僵硬的面部肌肉,试图摆出一个微笑。
凯亚的努力成功让艾尔海森笑了吗?是的,他在心里笑了出来。但从外表上看,他只是显得可笑。
艾尔海森觉得这已经够了,他把双手放在凯亚戴着手套的手上,把它们从脸颊上撬开,有效地结束了凯亚对他面部肌肉的猛烈攻击,但他并没有放手,而是让凯亚捧起他的脸。
“我的笑会改变你的答案吗?” 艾尔海森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真诚。
“……!” 凯亚结巴得说不出话。
“它们会改变你的答案吗,凯亚?” 艾尔海森再次问道。
“……我们真的可以吗?” 凯亚回答道,但没有真的回答,他的声音里带着悲伤。这一刻让艾尔海森突然意识到,尽管随和、健谈、善于交际不是他的性格,但他和凯亚都同样充满理性和逻辑。
凯亚收回了双手。“说实话——”凯亚开始回避他的目光,“不管是距离、义务和责任,还是见面的时间……我们的一切都是不现实的。异地恋往往充满挑战且不稳定,如果你更喜欢更稳定的伴侣,我不会介意——”
如果不是因为凯亚在解释这些理由时看上去如此痛苦,艾尔海森可能会接受这些理由并且放弃更进一步。
“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艾尔海森直接问道。
凯亚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嗯,我想……但是——”
这就是艾尔海森所需要的全部,就只是凯亚的同意。
“那么我们就是一对了,”在凯亚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之前,艾尔海森宣布道。他继续说了下去,决心让凯亚彻底放心。“在我看来,你并没有拒绝,而且还就实际问题提出了质疑。因此,可以肯定地假设你也喜欢我,并且你实际上希望我们在一起。老实说,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毕竟我们还不急着安定。我们可以慢慢来。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会解决好一切的。”
凯亚仍然犹豫不决,心中仍留有几分疑虑。“但还是——”
艾尔海森不愿再多言了,他轻轻地伸出手,抚摸着凯亚的脸,把它转过来,看向了凯亚的眼睛。淡紫色的眼里燃烧着他绿松石色的眼球。“让我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吧,凯亚,”艾尔海森咽下喉咙里的肿块,嘴唇突然发干。“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这一切,”他真心实意地说道。
“我想和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凯亚低下了头,艾尔海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而后,凯亚用温柔而胆怯的声音低语道:“那、那么……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
“我愿意。”艾尔海森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真诚笑容。“我愿意接受你能给我的一切。”
当艾尔海森低声说出他温柔的承诺时,两人越靠越近,直到嘴唇相碰,接了一个轻柔的吻。他们的嘴唇互相致意,就像轻柔而带着一丝羞涩的问好。凯亚闭上眼睛,用双臂搂住艾尔海森的肩膀,把自己压进了艾尔海森的怀里,融入了彼此的吻中。
亲吻之余,凯亚用拇指拂过了艾尔海森耳朵下方的敏感带,轻轻地向上移动到发间,让艾尔海森愉悦地颤抖。凯亚动作娴熟地找到了艾尔海森的敏感部位,就好像他以前就这样做过一样。老实说,艾尔海森只吻过几个人,如果凯亚比他经验丰富,他也不会感到惊讶,但他也不介意展露吻技。与普遍看法相反,艾尔海森并不介意采取主动(他的朋友可能对此也持反对意见),因此他做出了回应;他用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凯亚柔软的脸颊,而另一只则牢牢地握着凯亚的腰,把他拉进,让他们融为一体。
然后艾尔海森轻轻舔了舔凯亚的唇角,请求让这个吻更进一步。凯亚收到了他的暗示,轻歪过头张开了嘴。
一开始他们之间的吻只是甜蜜地贴着彼此的唇,嘴唇互相压在一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的吻不断加深。不久后,就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亲热,尽管节奏仍然缓慢而慵懒。
正如艾尔海森所说——他们并不着急。他们可以为彼此花上所需的全部时间。时间似乎兀自慢了下来,世界也模糊得像是无关的布景。艾尔海森不急不缓地行动着;他绕着探入凯亚的嘴中,与凯亚的舌共舞,记下让凯亚呼吸发紧的敏感处和让他把艾尔海森的肩膀抓得更紧的动作。
这就像是他们在重新相识。
直到艾尔海森肩膀处感到一阵轻推,才让勉强他们分开。两人调整着呼吸。凯亚的手放在艾尔海森的脑后,两人的额头轻触在一起。他们离得这样近,近到艾尔海森可以看清凯亚那钻石般的眼瞳,他淡紫色的眼眸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是如此璀璨夺目,令人惊叹。
他们都忘了他们实际上还在公共场合。他们都忘了任何人都可能路过并打破他们之间的氛围。可艾尔海森一点儿也不在乎,而凯亚似乎也不在乎。
在这偷来的时刻里,最重要的是一切都恰到好处。
“你应该安排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凯亚说道,打破了他们之间舒适的沉默。他们的气息交织在傍晚的空气中。
艾尔海森看了一眼被遗忘在他们身边的纸袋。“我们真的要吃晚饭了。我是说,就我们两个,加上你特意为我订的优质葡萄酒。”
凯亚翻了个白眼。“……嗯,我的意思是一次真正的约会。不只是一顿晚餐,而是一起做一些事一起度过美好时光之类的。”
“那岂不是说,你每次来须弥拜访我都可以算是一次约会?”
“……我们真的把一切都搞反了,不是吗?”
“……我想是的。”
可 重要的是一切都恰到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