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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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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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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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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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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5

【瓶邪】果棚之下

Summary:

一切都從一顆熱情果開始。

Notes:

*OOC算我的,先認錯先贏。
*時間軸在十年後。
*窗戶紙戳戳樂。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一切都從一顆熱情果開始。

 

悶油瓶在山上發現一個適合釣魚的風水寶地,幾塊巨大的落石擋住瀑布去路,形成標準的瀑下深潭,一頭兇猛湧進、一頭涓涓細出,掉下來的笨魚就在這無人的荒郊野嶺野蠻生長,渾身上下都寫滿好吃的樣子。

這地方上來容易下去難,帶著水桶裝著活魚很是麻煩,恰好那周胖子回北京,我跟悶油瓶都不是講究人,況且這種激流中的溪魚完全沒有土腥味,帶著鍋碗瓢盆外加鹽巴、胡椒,潭邊生火烤熟就是人間美味。揹上帳篷出發,我倆在山中幾乎活成野人,山裡蕨菜、野果甚多,吃魚吃得不亦樂乎,出汗站在瀑布下就能沖澡,天堂莫過於此。

樂不思蜀的第三天,我在一處倒塌樹洞附近找到爬了滿頂的野生西番蓮,這玩意兒名字很多而且不統一,去城區市場裡也有人喊「百香果」、「熱情果」。在雨村喝瀑布水長大的這玩意兒跟市售人工種植的樣子差很多,整顆黃而肥,剝開一肚子瓊漿蜜液,黃澄澄的汁液流了我滿手,雖然我鼻子早就壞了,但也不妨礙我幻想出那種酸甜香氣,酥麻到骨子裡,當天我就拿了個鍋煮了一盆野生西番蓮燉魚,煮的時候還引來一些動物,連悶油瓶都難得蹲守在旁邊看著我煮魚,眼睛黑亮亮的,看上去分外乖巧。

當晚我吃了一口就知道,這玩意兒該回家上餐桌,我一定得讓胖子吃上,否則枉作一回兄弟。隔天我就跟悶油瓶出發,決定把這些肥碩的成熟果實全部打包帶走,不浪費給這裡的猴子。

那個樹洞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倒塌斷落的枝椏形成一片天然爬藤架,正午站在裡頭幾乎感受不到暑氣,我跟悶油瓶身量都高,稍微墊腳就能摘到果子,仰頭胡亂採摘一會兒,鬼使神差地,當我低頭就發現我站得離他很近,或者說,太近了。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們幾乎是臉對臉、肉貼肉的程度,四周瀰漫著枝椏被折斷的青澀氣味,有些熟透的西番蓮爛在地上發酵,散發淡淡的甜香,失去嗅覺,我的視覺與大腦卻在替我創造一個更完美的環境,裡頭還囊括一個活生生的悶油瓶。我不相信以他敏銳的感官,會不知道我正向著他靠近,在那一瞬間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傢伙就是故意站著等我撞上去。

悶油瓶用衣服兜著數顆熱情果,就這樣盯著我,也許是環境的隱蔽性太強,也許是這幾天生活得太簡單美好,也許是昨晚的西番蓮燉魚太過開胃,我決定順著他的意思貨真價實撞上去——用嘴。

我們兩個懷裡都抱著一堆果子,就這麼隔空憑藉腰力接吻。我不碰他,他不碰我。

我們倆之間的窗戶紙什麼時後破的、到底有沒有確定關係,其實我也說不清楚。第一次接吻時,我們還在杭州,彼時中秋,西湖月圓配美酒,夜風撫柳枝,借著酒膽,我半醉地啃了悶油瓶一口,他沒有躲,但也沒有回應,那時我以為也就這樣了,沒閃開至少意味著不排斥,甚至意味著容忍,對我來說,他沒有一腳把我踹進湖裡已經是很好的結果。我一高興就上頭,喝到後來都不記得自己說什麼胡話,只覺得花好月圓,美男當前,最後還是他把我揹回我那小破店。

我至今都不會忘記,被放到床上時昏昏沉沉間落在我額頭上的那個吻,溫暖而平靜,像極在水裡的那個月亮。我不敢撈,撈了我就溺死了;但心裡又有一個聲音告訴我,跳下去吧,溺死算什麼,溺死都是你的福氣。

從那之後,我們很偶爾會接吻,在視線相碰之後、肢體相觸之前,也只停留在嘴碰嘴,從來沒有更進一步,連舌頭都沒伸過。

到雨村後,胖子不止一次插科打諢說我們越過熱戀直接進入老夫老妻,但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只是我並不知道要用什麼態度面對他,我依然覺得他是我生死過命的悶油瓶,但沒有一個人會與自家兄弟接吻,太奇怪。說愛,太過矯情;說朋友,太過薄情。

按照我對張家的理解,他一個過百的大齡處男,配上我一個奔四的小齡處男,就是兩光棍探路,全憑摸索。我這邊概括起來大概只有六個字:有賊心沒賊膽;至於他怎麼想的,我只能用我祖爺爺祖奶奶輩的想法去揣測,老一輩的愛情沒有現代年輕人的黏糊勁兒,發乎於情,止乎於禮,我猜接吻對小年輕來說只是一小步,但對張大仙來說已是下凡的一大步,總結起來就是清純得要命,每次對著他那雙清澈而淡然的眼睛,我都能從其中看見我自己滿腦子的黃色廢料,相形自慚。

思緒在腦中已經跑過大半個中國,但眼前我跟他也只是站在樹洞果棚之下、梗著脖子,賭氣一般貼著彼此,用呼吸打架。我可以感受到他濕熱的氣息撲在我臉上,可以感受到他鼻尖蹭過面頰時的癢意,可以感受到他吞嚥時滾動的喉結與難言的細響,不知怎麼地,我就悟了,可能不是只有我一個不知所措,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不敢踏出去那一步。

盤馬老爹說,我們兩個在一起,遲早有一天有一個會被另一個害死。在往後十年間我無數次想到這句話,發現它就跟詛咒似地在我心中揮之不去,在我蛇毒發作時於我腦中盤旋,在我墜落懸崖時於耳畔迴盪,但我就是不認帳,一點都不想承認這句話。

汪家也好、張家也好、老九門也好,誰怎麼折騰我都可以接受,只有這一點,我不認命,抵死不從。

去你媽的命運。

我伸出舌尖,細細勾勒他的唇形。

悶油瓶有一張好皮相,全身上下都是精煉後的肌肉,唯有這張嘴皮仍舊柔軟,豪情剩了一襟晚照,縱使百餘年從未有人想著溫暖他。

他們不來,我來。

循著本能翹開他的脣齒,我努力控制吐息,只要想著我在親吻誰,就止不住渾身顫抖,手指緊緊絞著衣擺,如果不這麼做,我鐵定會扔掉懷裡的果子直接跟他在地上滾作一團。

我咬了咬他微翹的上唇,柔軟的觸感使我心神蕩漾。原來這就是接吻該有的感覺?我怎麼覺得光靠這樣我都能射,會不會太他媽丟臉,以前日子都活到狗肚子裡了,早知道第一次我就跟他舌吻,說不定第一吻就直接發展到床上,滾他ㄚ的昏天暗地,從此老子不早朝。

腦中跑火車,但不影響我攻城掠地,悶油瓶似乎是真傻了,張著嘴任我胡來,當我舔過他上顎時終於得到第一個回應——他小小地「嗯」了一聲,沉沉地,帶著鼻音。

我腦子一下子炸成糨糊。

趁我僵住時,這小子近乎兇殘地反客為主,咬了我舌尖,在我吃痛後撤時纏上來,舌頭幾乎要竄進我喉嚨。練過鬼哨就是不一樣,我有種錯覺,他能僅憑這個姿勢就把我囫圇吞棗吃下去,深刻見骨。

太熱了。

我迷迷糊糊睜眼,發現悶油瓶抓著衣服的手臂青筋賁起,看上去充滿力量的誘人。突然我的勝負欲就上來了,小處男對老處男,不能動手動腳,只憑一張嘴我就不信我能輸,好歹在理論知識方面我應該略勝一籌,更別提年輕時床底下那一塔小黃片。

可以的,吳邪,你可以的。

在內心給自己打氣,我嘗試回想過去曾經看過的那些影片。說實話,接吻這事兒最重要的就是氣氛要對,現在氣氛那是妥妥的,悶油瓶的體溫快把我烤熟了,當他吮吻我時,我口水都兜不住,腦漿都在沸騰;那下一個問題就是心境。

什麼心境呢?情感上的心境。

不是急色,不能急色,先著急的那方就先輸了——縱使下面硬得發疼,我還是調整一下呼吸,指甲幾乎快掐進肉裡,才能放慢速度回應他,勾著他舌頭輕輕蹭過口腔。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人生第一個吻,但我確實希望透過這個吻讓他多感受一些別的東西,這該是世間最美好的事情之一,是最直觀讓人感受到愛情的方式,是……是我想給他的歸屬感,是我等了十年的臆想,是無數次午夜夢迴裡,我都渴望在墨脫給予他的一個擁抱。

那一刻,我幾乎調動全身最大的柔情去吻他。

說起來肉麻,但我確實在那一剎那忘乎所以。有些話,男人一輩子都說不出口,但我還是想讓他知道,這世間有人在等他;就算我死後,我留下的筆記、我留下的照片、我留下的故事,將不再使他與這個世界毫無瓜葛。後輩們會談論他的傳奇,講到我們三個時會羨慕我們的革命情誼;歷史可以被竄改,這是我從張家身上學到一件最簡單的事,他不是一台機器、不是一個家族的神話,就算天授輪迴再次啟動,他也無須冒著生命危險穿梭於一個個古墓才能掌握信息,他只需要找到我的文字就能找回自己的全部。

就算我死去,我仍舊在字裡行間等你。

我想盡辦法溫柔地吻他——溫柔,這個詞應該是正確的,我幾乎把他想成了一個容易受傷的小玩意兒,縱使這是那個百毒不侵的張起靈,但我依然想要不自量力地守護他,傾盡我畢生所有。

我知道,他只會比我更怕傷害我。

他呼吸也亂了,鼻息粗重,吐息糾纏間,我吮吻他的上唇,近乎虔誠地用唇齒描繪他。我猜我的異樣引起他的注意,他睜開眼,我勾著舌尖退開,看著我們之間牽起淫靡的銀絲又斷裂,一瞬間失語。我猜悶油瓶也大受震撼,我第一次看到他眼神迷茫、張著嘴微微喘息,懷裡還兜著一堆果子,額髮在親暱時被亂糟糟地蹭開,露出乾淨飽滿的前庭,像個被非禮的小男生。

我不自覺舔了舔嘴角,把方才溢出的唾液給咽回去。

「我……」

其實我不知道我開口要說什麼,我的視線都聚焦在他上下滑動的喉結,性感得要命。喉結意味著吞嚥,他在想什麼?他是否也感受到我所思所想?是否也在這山中一隅,窺得紅塵人世走一場的快樂?

我又舔了舔嘴角,湊近悶油瓶。他微微抬頭避讓,抓著衣服的指節用力到發白,我知道如果不是這兩兜看上去蠢到不行的果子,我們一定事都辦完了。一個吻就足夠了,更多的要去床上,那兒舒服,適合享樂,滾幾次都可以,別搞死我就成——我的腦子與身體徹底分家,想是這麼想,但我已經湊到悶油瓶頸間,近到可以聽見他節奏特別的呼吸聲。

他在壓抑自己的吐息。

在我的記憶裡,只有當他遇到危險或情況特殊時才會帶上這種異常聲響,說明他在想盡辦法掌握身體的主控權,從眼角到指尖的肌肉都蓄勢待發——意識到這點,我再也不能控制,張口咬在他喉嚨上,人體最脆弱的部位。

在無數次幻境裡,我早就想這麼做。

悶油瓶悶哼一聲,一手護著懷裡的果子,一肩膀把我撞開,我剛抬頭就被他死死盯住,一瞬間,一股涼意從我背脊竄上腦袋,我從沒看過他對我露出這種眼神。

然後他再度吻上來。

我懷裡的果子終究再也兜不住,砰咚滾落一地。我幾欲抬手,內心有個聲音瘋狂咆哮著讓我抱上去、捆著他,但最後我還是死死把雙手揹在身後,十指掐進掌心裡,幾乎要掐出血來。

這次的不是吻,是撕咬、是打架,我們拳腳相向般瘋狂吻到一塊,縱使毫無肢體接觸,我根本喘不上氣。這時候肺活量的優劣就徹底顯現出來,方才我教會他的東西,他已經轉化己用並青出於藍,我滿眼金星,滿腦子我是誰我在哪裡,快被親成癡呆。唾液自嘴角滑下,我還沒來得及冒泡的呻吟很快又被吃下去,下半身完全脫離我的掌握,在登山褲裡勒到發痛,悶油瓶只用一個吻就控制我的步伐把我推到樹上,我們僵持的對峙終於有了著力點,確定我不會倒下後他更加變本加厲地吻過來,我甚至感覺他在用唇齒操我,雙手已經被我掐到快失去知覺,我僅僅憑著一股不服氣而不伸手攬住他。

實際上,我感覺我現在若鬆開雙手,應該不是攬他,是揍他。媽的,我腿都快軟了,只剩下腿中間發硬。

山間微風陣陣,還聽得見不遠處的瀑布轟鳴、叢林鳥叫,掉落在地上的熱情果散發著迷離酸香,是不是這玩意兒引燃悶油瓶的熱情我不得而知,席天慕地之下,我只覺得我要化在悶油瓶的氣息裡。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鬆開我的嘴,低頭一口狠狠咬在我衣領上,濕熱的喘息打在我脖頸,使我全身泛起震顫。

我射了,不是普世定義上那種射,應該只漏了一點出來,但我確實射了。靠接吻就能射,我說不定是現代史上第一人。

我都不敢想像我現在自己是什麼表情,嘴唇肯定腫了,估計跟他不相上下,上唇有些麻木,剛才被他用力咬了一口,不知道出血沒。

「回、回去吧。」

甫開口,我就被自己嘶啞的嗓音震撼,聽上去太過欲求不滿,司馬昭之心呼之欲出。我又舔了舔嘴角,明明滿嘴唾沫,卻口乾舌燥得要命。

悶油瓶又湊過來,我這回是真怕了他老人家,一個閉眼就要閃,卻發現他只是彎腰撿起散落在我腳邊的果子,一聲不吭地連同他自己的份裝進包裡。

我不自然地迅速伸手進褲頭把我那位不爭氣的仁兄撥到不那麼顯眼的方向,眼神又忍不住往悶油瓶下三路游去,但看不出個花兒來。

那次回去後,我們不約而同都沒有向胖子提起那座深潭與那個樹洞,倒是西番蓮燉魚大獲胖爺好評,他一個人就下了六碗飯,誇我上山難得有用了一回,被我一頓噴回去。

那天的那鍋魚,我跟悶油瓶十分默契地都讓給了胖子。

難以言明,但那一天的失控就像是一場夢,不真實得厲害。回歸現實,我又是那個有賊心沒賊膽的吳邪,他又是那個發於情止於禮的老古董。只是很偶爾,我發現他會駐足凝視別人家院子裡的爬藤架,有些是葡萄,有些是絲瓜,最開始我還沒有連接起來,以為他想吃,開口問他,他卻只對我搖搖頭,快步離開。

我也很偶爾會拿出那天穿的T恤——回來後洗乾淨,我就徹底雪藏不穿了,衣領上那個幾乎要咬破纖維的牙印就像個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不提,我便當作沒發生過。

胖子以為那堆西番蓮是小哥巡山帶回來的,留下了兩顆說要種在院子裡,鼓搗一番,最後晾棉被的架子被徵用,也不知道他種去哪兒,反正我是沒看到冒出來的苗子。

一切又回歸正軌,雨村的日子還在繼續,舒服得叫人靈魂都泡在溫水裡,每次回杭州我都特別難受,夢裡都是瀑布的嘩啦作響。

在有生理需求時,我也會想起那個吻,只要想想我都會比平常更快擼出來。我仍舊不懂我們的關係,若是炮友,不至於淪落到我在浴室沖一沖;若是情人,又不會睡著一張床,卻從來沒有過多的肢體觸碰,連個吻都只平淡地落在嘴角眉心。

又是一個月過去,胖子照慣例回一趟北京。題外話,胖子成了國內航空的熟客,一些老空乘員都認得他的臉,胖子永遠坐商務艙,用他的說法是經濟艙他塞不下,所以空乘都喊他王老闆,我和悶油瓶這倆接送機的都是他的馬仔,派頭一天比一天大。

那也是很尋常的一天,中午吃飽飯我躺在院子犯睏,卻發現悶油瓶不見蹤影。

「小哥?」

我嗷一嗓子,沒看到人影,走出老房子大門,看見他坐在不遠處的矮牆上看我,就穿個T恤短褲,雖然眼神悠遠寧定,看上去卻是那樣年輕,像個大學生。我摸摸自己還沒刮的鬍渣,突然有些氣堵,剛抬腳走過去,他卻輕巧地落地往另一個方向走,我只好跟著他,直到走到那個熟悉的晾被架。

我一下子頓住了。

綠苗還沒長得足以爬上架頂,幾隻娉婷嫋嫋的嫩枝攀附在墊高的腳架上,映著午後陽光散發一種春日的新綠,生意盎然。

悶油瓶就這樣站在那個晾被架旁邊看著我,黑黝黝的眼珠望過來,像是一個早已想好的答覆。我心臟狂跳起來,雙手不自覺握拳揹到身後,人總是要給自己藏點底牌。

我舔了舔嘴,走上前,和他交換一個吻,貨真價實的吻。他輕咬我的上唇,我近乎是不要臉地熱情回應,感覺他伸手到我身後,勾了勾我的掌心。

於是我放開雙臂,在這個溫暖的午後,在這個還沒成熟的熱情果架下,用盡全身力氣擁抱了他。

 

—————

「小哥,另外半邊給你摘。」

張起靈看著吳邪轉身,仰頭去摘果子。

從這個角度看去,他頸部創傷特別明顯,動手的人目的明確,直奔性命而去,一刀劃破大動脈。那一刻,大失血與虛弱失重感將會同步而致,最多兩分鐘就會休克,三分鐘死亡。從器具的銳利程度與傷口曲線判斷,是把藏刀,刀刃極薄。

那其中的故事,並沒有人完整告訴他,只有瞎子提過一嘴「吳邪在墨脫詐死一回,連我當時都有些懷疑」。

死亡,墨脫。

當這兩詞串連到一起時,總能使他想起雪山的凜冽。

『你們兩個在一起,遲早有一天有一個會被另一個害死。』

因果相依,禍福相倚。

『如果你需要有一個人陪你走到最後,我是不會拒絕的。』

於是十年。

『小哥,我在福建南邊的山裡找到個村子,村子周圍有六條瀑布,終年被水氣環繞,天氣晴朗時,能有六道彩虹,有個僧人形容那兒百年枯藤千年雨,是個適合養人的好地方。』

那年中秋,銀盤滿月。

『我跟胖子打算去那兒。』

好。

對方黑棕色的瞳眸一下子亮了,菸不抽了,酒也不喝了,帶著滿身菸酒氣湊過來:『我不是喝糊塗了罷?』

男人眼底蕩漾著西湖的水與水裡的月,帶著歲月磨礪出來的炯炯有神。雙唇相觸的那一剎那,似有鑿子與金石碰撞的嗡鳴聲在他耳畔響起,呼吸間都是漫天大雪。

哐。

——你不能是一塊石頭。

『那個村子裡有一種特殊的野草,叫作雨仔參。村子裡人會用這種野草混合糯米、紅糖做點心,聽說吃了可以長記性。』

『那裡的溪石斑特別美味,在瀑布裡長大的魚苗不會帶腥,鍋煎爐烤清蒸油炸樣樣好吃,高蛋白質低脂肪,吃著健康,老毛病都能吃好。』

『咱們就找間老屋子,東西用不著太新,湊合能住就行,重點在買三把舒服的躺椅,夏天簷廊吃西瓜,冬天院裡曬太陽,再搞個落地窗,天天看風景,躺平過日子。』

男人叨叨絮絮描繪不存在的場景,像是回到十年前的長白山,一刻不停地敘述世間的美好,酒不停往嘴裡灌,高興得出奇。

『我們回家。』

那年中秋,終於把自己灌醉的小三爺,趴在他背上豪氣干雲如是說。

西番蓮採摘時的酸澀氣息充斥鼻腔,實際上成熟與否聞一聞就知道了,然而眼前人卻是仔細端詳果皮的成熟度,稍微捏了捏,挑揀過才折莖取下。

他們越靠越近。

張起靈突然就站定不動了。

只需要再一步,這次,他必然可以接住他。

 

End.

Notes:

《果棚之下》會出12P無料小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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