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七
及川是個優秀的領導者。
天生的起跑線被往後拖了十米,他用盡全力跑才驚覺轉彎處的領先跑者,他再加把勁衝刺,距離沒有半分縮短,已經氣喘吁吁,前方的人遊刃有餘。
他不能停下跑動,身後有人仰賴他的背影,他帶領的不僅是屬於自己的終點。
向來背對他的男生回頭凝望他,慢下速度,堅定不移的伸出手,你跑岔路了,跟著我的步伐才絕對正確。
面癱男平鋪直述的口吻令他憤怒,拍開朝他伸出的手,他們之間的跑道忽然崩裂,地表撕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對方不肯放棄,直勾勾的盯著他,眼底是沈甸甸的黑曜石,認真等待對面人的到來,及川湧起陣陣快意,他劃出一道惡質笑容。
──笨蛋,及川大人說,你最好摔下去再也爬不起來,快點輸掉吧!
他聽到自己像個70年代典型反派,一邊大笑一邊大肆嘲諷。
—
所有事情的開端,起始於一個小意外。
任誰都沒預料到,有天他手裡會握著敵人那滑不溜丟的玩意兒。
不是第一次見到他人的性器,但及川肯定眼前男生定是初次被他人觸碰。
反應生澀不已。
指尖在鈴口處打轉,乾澀的前端一點一滴的濕潤起來。
藉著分泌物捊著柱身,長期觸球下來他的手指磨出薄繭,粗糙的硬皮摩擦敏感的男根,單手包覆不了又漲大了幾分的柱身,他的手掌來回律動,每一處溝壑都沒放過,灼熱的氣息打在掌心滑動的男根,像是有自我意識般顫抖著,浮起的血管在皮膚底下跳動,更多的液體往下流到腿間的恥毛。
粗重的呼吸與低沉但飄忽的悶哼擾亂了他的思考。
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稍一使力,他鬼使神差的順勢低頭彎腰,張嘴含住濕漉漉的前端。
濕熱的包覆是過於直接的刺激,逐漸升溫的慾望無預警的在他嘴裡射出,微溫的苦澀液體噴發到喉嚨深處,他動作再快,也不免反射性咽下了些許。
及川陰沈著臉,抬頭射了一記眼刀,投出去的攻擊落在了軟綿的棉花裡,前方人恍惚的神情中帶著不可思議的溫柔。
訕訕然撇開頭,及川不輕不重的砸嘴。
沒達到預期的效果讓他很不痛快,他要的是慌張窘促的遜樣,能掐出水的柔情已經遠遠脫序。
牛島的手朝他的臉摸去,及川心中警鈴大作,匆忙翻下床,踉蹌了一下,差點沒摔倒。
他踩著不穩的步伐往廁所衝去。
照著鏡子,及川在自己臉上找到這一整晚所期待的驚慌的窘迫。
到頭來他才是荒謬鬧劇的主角。
及川壓抑不斷攀升的焦躁,仔仔細細洗手與漱口,奈何那道氣味頑強的在身體留下刻印,口腔確定洗淨了,但強烈的記憶卻難以在片刻抹去。
及川被牛島持續不斷的詢問弄煩了,不給予回應毫不罷休。
「我要回去了,小牛若不准跟過來。」
「我也要幫你做。」
「哇呀,小牛若看起來就一副技術很差的樣子,小及川可禁不起你那可怕的握力。」
及川瞅著牛島腋下露出的空隙,像隻野兔快而準的彎腰鑽出去,牛島的箝制與擁抱落空,及川三步併作兩步,倉惶的逃到了玄關。
「為了小及川著想,我先走了,再見。」
及川眼神游移,怎樣都不肯聚焦在牛島臉上,對方目光如炬,像箭矢般狠狠穿入他身上,只消一瞬對視便是燎原大火,灼燒的是他的理智。
牛島無意識釋放出了Alpha的威壓信息,及川深怕再遲個幾秒那頭牛就會衝上前,自顧自的說出標記的可怕宣言。
及川相信牛島做得出這事,無論他是否能被標記,都不會動搖牛島的決心。
──因為牛島是如此執著於他的能力。
臉色一變,及川把腳套入鞋中,顧不得穿好,急忙開門離去。
他被自己剛才的臆測給刺痛了胸口,簡直愚蠢至極。
佇立在站牌邊,三三兩兩的高校生低頭接耳,喋喋不休的模樣讓他聯想到黃色小雞,踩著鮮活的色彩來回探索世界,無不充滿好奇。
其中一名綁著馬尾的女生把眼神投向及川,他反射性回以淺笑,對方頓時紅了臉,羞澀的別開視線,須臾,又悄悄的瞟了他幾眼。
及川對誰都是笑臉迎人,人緣好,知分寸,懂進退,什麼時候該收,熟練地跟喝水一樣自然。
女生很是清秀,像馬纓丹一樣恬靜可愛,粉嫩的雙頰是初綻的花瓣,若是沒有方才那個「意外」,及川會考慮上前。
「小岩嗎?你上次提到探望學弟們的狀況,是什麼時候要回去?」
及川一邊通話,一邊掐著手指數,縣內預選賽期也將近到來。
順手抹了下頸部,湊近指尖一聞,該有的味道已逐漸轉淡,及川忽而憶起牛島那侵略性十足的氣味,幾乎要掐緊心臟,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沈重威壓。
及川心有餘悸的握住拳頭。
Alpha的絕對優勢在那刻被體現。
八
沒有酒精的催化與作祟,腦袋清晰得可做上十題數學,他並未被脅迫,排除一切不可能後,及川把臉埋在手裡,發出悲鳴,像是從容就義般,艱難承認那場意外完全出於自由意識。
──垃圾川,聽起來你完全就是調戲良家婦女的不正經男人。
及川動了動肩膀,抬起臉時,已然鎮定下來,他瞧著雙手,彷彿還能正確環繞出那形狀大小,「小牛若太無防備了,順勢就⋯⋯」及川戛然而止,同時間傳來了岩泉的批判,「不⋯⋯,是我自己想要。」
沈靜片刻,及川的眼瞳顏色漸深,清淺的茶色轉濃,他神色自若,以稀鬆平常的口吻淡淡帶過。
「在我主動說要去他家時,那一刻,我就決定要他了。」
岩泉自知及川的性子,他要什麼都是心意已決,自己從來就是在對方走岔路時,狠狠把他拽回。
牛島不懂及川,多年來盡是用笨拙的方法引起爭執,及川不是誰說了什麼就全盤接受,他看起來平易近人,隨和又笑嘻嘻的,但骨子裡是傲而倔的。牛島的強勢作風只會更加深及川的反叛因子,把全副心思放在練球上的人,自然無法細膩的去察覺的人與人相處的微妙變化,更遑論人情世故都比他熟練的及川。
牛島要得到及川,除非奇蹟發生。
相反的,及川要得到牛島,在他有這想法之際,牛島就註定要來到他身邊的。
岩泉不由自主對牛島產生了一絲同情。
身為童年玩伴,岩泉再清楚不過,及川情緒的瞬息萬變可比海上天氣,彆扭之程度是達到頑石般的等級,他只是比誰都擅長收拾整理自身情緒,別說接納與包容,至今能真正讓及川無所顧忌坦誠自我的,仍是寥寥無幾。
這也是及川每段感情都持續不久的因素之一。
縱然外表看似輕浮,但及川徹並不是可隨便忽悠的人,人心的拿捏與觀察是應付自如,若有任何異樣,一丁點蛛絲馬跡都不會被放過。
岩泉把吃完的漢堡紙袋揉在手心,不輕不重的扔往及川額頭,「喂,廢話少說,快點吃完,等下要回學校,讓我遲到就揍你。」
「小岩好過分,我可是非常認真在思考小牛若的問題。」
「少在那擺出磨磨蹭蹭的態度,分明就已經有所打算,你再囉嗦我立馬走人。」
「哼!」及川恨恨的大口咬上手裡漢堡,在岩泉眼神威嚇下快速解決面前食物。
中途傳來了晚上聯誼活動的邀約郵件,及川瞅了瞅岩泉,後者絲毫無商量餘地的表情讓及川忍痛拒絕,某大學女生顏值之高是眾所周知,及川尚未平復惋惜,同校友人直接來電,說女方主辦人愛好排球,平時比賽都有前去觀賞,若不是保證有及川參加,也不會同意這次聯誼。
「小武,我也很想答應你,但我跟小岩食言會被痛揍,所以⋯⋯」及川忽而靈光一閃,「等等,我幫你想到一個更好的人選,不止活躍於大學排球界,更是國家隊選手。」
「⋯⋯垃圾川,你真是渣到家了。」
瞧著及川那別有深意的竊笑,岩泉忍不住罵道。
九
回到青城時,及川再次享受到眾人仰望的絕對信賴。
他是球場上的司令塔,一切以他為中心,帶領隊員作戰,ㄧ關關突破,卻永遠抵達不了下一階段。
及川想打擊的有兩人,一個跟他ㄧ勝ㄧ負,一個讓他頻頻吃敗仗。
他的成績普普通通,不是他不願努力,或許有人能學業社團兩者兼顧,然而他並不屬於那類人。
大學入學考試勉強吊車尾上了第四志願,他沒進過全國比賽,青城三年來都止步於縣內,即使是宮城縣豪強,從未打入全國比賽拿下名次,就一點意義都沒有。
高中時期拿得出手的成績寥寥無幾,想要拿到推薦名額需要有亮眼的戰果,沒人想了解你為此付出多少。
他笑著接受了來自頂尖球隊監督的挑剔與批評,他們恭敬有禮,卻仍掩不住深埋體內的驕傲,漫不經心的低哼,都足以灼燒及川胸口,令他喘不過氣。
Alpha一出生即佔據優勢,具天賦的更像是存在於多明尼加的藍琥珀那般稀有純粹,相較之下,Beta更像是混了太多雜質而升不了等級的原石。
他所散發出的光芒是經年累月的打磨,而牛島與影山是天邊那最耀眼的恆星,誰更奪目,立見分曉。
所以他在影山面前禁不住惡劣的性子,天知道那些壓下厭惡,面對天生差距的Beta是如何做到從容以對。
及川只接受了自己不是天才,不是Alpha,但他可從未接受那些起跑點超前又得天獨厚的Alpha。
他沒辦法把那些負面情緒積攥在胸口裡,再藏著,掖著。
及川的心裡堆不下,他沒有多餘空間可以去憎恨與自憐,他需要花費更多時間與精力去彌補和縮短差距。
坐上回程電車時,及川和岩泉笑談後輩間的趣事,沒來由的,兩人不約而同沈默下來,及川想起過往輝煌,他知道岩泉沒和自己想到一塊去。
但卻同樣不甘心。
「小岩,我沒放棄要打敗牛若和飛雄,狠狠擊潰他們的決心,就算小岩擋在前面,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那是我要說的,別提那兩人,小瞧了我的實力,可是有一頓苦頭吃。」
及川想用笑容化解氣氛的凝滯,但他只是扭頭與岩泉四目相對,面容淡漠不已。
「我必須在這一站下車,就不跟你一道走了。」
及川掏出手機瞄了下時間,有些擔心與好奇另一頭聚會的進展。
「去到那邊就少整人,他一定應付不來那種場合,起碼別給臉色看。」頓了頓,基於同情,岩泉仍是給了良心的提醒。
「放心,絕對不會擺臉色,難得可以見到小牛若陷入困境,我怎麼能錯過,開心都來不及了。」說著,及川忍不住嘲弄的心情,咧嘴一笑。
岩泉慶幸電車門及時關上。
─
來到居酒屋門口,尚未踏入便是一陣喧嘩,裡頭氣氛似乎被哄抬得熱烈,及川不覺慢下步伐,躡手躡腳,悄悄在門口探了頭,對靠近的服務生點頭示意,食指同時做了噤聲的手勢,及川微翹雙唇,眨了下眼,前來問候的女孩不覺紅了雙頰。
「這位可愛的淑女,裡頭是不是有正在辦活動的大學生,我是他們朋友,可以告訴我他們在哪一桌嗎?」
女孩不假思索的指向左後側,「直走到底右邊的包廂就是了。」
「謝謝。」
及川按捺不住好奇心,越靠近包廂,喧鬧聲更是響亮,他甚至可以分辨哪些是自己的同校友人。
包廂是開放式的,及川甚至不用特別隱藏自己的身影,因為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桌角附近的牛島和木兔身上。
他們正襟危坐,面容嚴肅,周遭的嘈雜似乎入不了他們的耳,對視半晌,木兔嘴角一個抽慉,他雙手握拳,趴在桌上發出懊惱的大喊。
緊接著他ㄧ臉從容就義的表情脫去上衣。
氣氛頓時被推往更上一層。
「牛若,換手再來,這次我一定會打敗你!」
木兔在桌上伸出了右手。
「換哪一手都一樣,我沒有遺漏鍛煉,不會輸你的。」
及川不禁瞠目結舌。
那個牛若是在和人意氣用事嗎?
十
「HEY!HEY!我果然是最強的!」
光著臂膀的木兔一躍而起,爆出的歡呼幾乎壓過周遭的嘈雜。
「我終於打敗牛若!」木兔原地旋轉了一圈,不知誰的腳絆倒了他,也就順勢倒在對方身上,後者一邊驚叫一邊扶住了木兔。
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好心情。
木兔來到牛島面前,眨巴著眼,金色瞳眸裡盛滿了天真與喜悅,「我們是一勝一負了。」
稀鬆平常不過的話語,以星火燎原之勢蔓延了及川的怒意,自己千方百計要打擊的人,此刻卻輕易敗在眼前,還是明知條件不對等而下的戰書。
「喂,你剛那不是勝之不武嗎?」
及川按住牛島欲將解開襯衫扣子的手,不著痕跡的插入兩人之間。
「你是誰?」
「及川。」
兩人幾乎是同時間發話。
「你就是及川?」木兔率先反應過來,金燦燦的眼睛,骨淥淥的把及川由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很強嗎?」
「呃?」及川怔了怔,不解木兔問此話的用意。
「牛若方才跟我提及宮城縣最強二傳手,我說了影山,他卻跟我堅持是及川,我哪知道及川是誰,他一聽,就跟我僵持不下。」頓了頓,木兔懷疑的瞅了他一眼,「你真的很強嗎?為什麼從來沒在全國賽見過你?」
及川彎起眼,笑容燦爛的把牛島拉到身側。
「小牛若剛剛輸的那場,我來替他扳回,你我三戰兩勝,你輸只要脫兩件,我輸加上小牛若方才那場,一共三件,如何?」
「及川。」牛島還想說什麼,卻在對方的眼刀下緘默。
聞言,木兔不覺低頭蹙眉,盯著捲起的褲管,猶豫不決。
「怕了也沒關係,打進全國賽的選手膽量也不過如此嘛。」
「我跟你賭了!」
用力拍了下桌面,木兔偌大的音量震得及川耳膜有些發疼。
「太好了。」
及川勾起不懷好意的淺笑,他暗自思量過,木兔全是頂多就剩褲子和底褲,可他自己穿戴整齊,連襪子都沒落下,最糟情況也不過光裸上身。
外表看似瘦削,及川的臂力跟青城主攻手岩泉是不相上下,木兔在輕敵的情況下輸了第一回合,緊接著重整旗鼓,發揮絕對精神拿下第二回合,事關他裸身與否,木兔神經再大條也知道他跳下及川挖的陷阱。
他心裡有些急,第三回合開始就亂了陣腳,手肘歪斜到不好使力的位置,他沒時間調整,硬著頭皮全力抵抗,木兔支撐不了多久,眼看就要被及川拿下最後一回合,豈料及川輕笑一聲,似是嘲弄,木兔所握住的手掌頓時失去阻力,他詫異的瞠目,眼睜睜見及川的手被自己壓在下面。
靜默半晌,周遭爆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失望大叫。
及川在木兔驚疑的注視下,慢條斯理的褪去三件衣物,一雙襪子,一件背心,恰好三件。
愣怔幾秒,木兔忽然笑道,「哈,我覺得你這傢伙挺不錯的,及川。」
「誰理你,我又不喜歡你。」及川哼了一聲,拾起方才脫下的襪子與背心,瞅了瞅牛島,與主辦的幾位打過招呼,便起身離開。
及川前腳剛走,牛島後腳便急急跟上。
「及川!」
一路上,牛島怎麼喚都沒用,一個箭步上前,他不假思索拉住了及川的手,卻不想被用力拍開。
雖沒得到好臉色,但他還是順利讓及川停下腳步,表情木然的回頭。
「牛島,我討厭你。」
「?」
及川眼中赤裸裸的厭惡教牛島身子一震,他不覺停下腳步,表情有一絲掙扎與疑惑。
「我討厭你天生的優勢,討厭你是個天才,討厭你一直擋在面前,討厭你一直糾纏著我,討厭你身為王牌的絕對自尊與驕傲,討厭你輸了也面不改色,更討厭你自以為是的瞭解我。」頓了頓,及川逐漸繃緊聲線,「最討厭的⋯⋯是你不依不饒的追著如此討厭你的我。」
見眼前人不為所動的佇立在原地,及川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這隻蠢牛還不過來抱住我。」
「?」牛島仍是一臉茫然。
不待牛島動作,及川已先一步張開雙臂環抱他。
「小牛若,我真的很討厭你那雷打不動的頑固。」
「⋯⋯所以,你真的很討厭我?」牛島壓低的嗓音有些消沈,「但我只想選擇你⋯⋯。」
及川幾乎要忍俊不住,他表情微微扭曲,不知是笑是怒,他確實太過迂迴,可方才那一連串剖心表白根本沒正確傳達,及川握掌成拳,正當猶豫是否往牛島臉上招呼而去,卻見對方眼中閃現的水光。
及川胸口一個緊縮,連忙撇開頭,飄移的視線在前方幾家閃爍的招牌燈來回。
「走吧⋯⋯我送你回家。」遲疑許久,及川鬆開手,不重不輕的拍了下牛島肩膀。
「?⋯⋯我沒喝酒,又不需要你送。」
「你,你少廢話!」及川豎起眉,太陽穴隱隱的作疼,「快走!」
他大聲催促著,決定不再聽牛島讓人氣結的回話。
十一
櫃子夾板底部露出不自然的三角,鮮明的雪白躺在深處,及川伸手,以食指和中指併攏捏住,稍一使力,陷入夾縫中的藥袋被連根拔起。
黑尾鐵朗
攤平藥袋上的皺摺後,以藍色墨水書寫的名字躍然於眼前。
Omega抑制藥片 早晚兩次
餘下的無非是例行叮囑和注意事項,及川略微遲疑了一下,在同行隊友發現前把袋子收起,並未重新扔回櫃子裡。
為了避免藥物濫用,Alpha與Omega的抑制劑,催情劑和減緩症狀的藥品都是被嚴格控管,各個醫院間的配額都是固定,取藥與就診紀錄一查便知,誰也不能在一定時間超額領取抑制劑。
及川惦了惦袋子,連著裡頭藥片也有些重量,估計剛領不久。
離下一場比賽還有兩小時,及川暗自思忖,該如何物歸原主時,門外驟然響起吵鬧聲,唧唧喳喳像躍舞在電線桿上的麻雀,及川感到嘈雜,同時間又感到異樣的熟悉。
他三步併作兩步往門口邁去,果不其然,那搖來晃去的顯眼朝天頭不就是木兔光太郎。
「你是⋯⋯木兔吧!」
「哇呀!怎麼是你?」
見及川帶著溫柔十分,十分詭異的笑容,木兔肩膀一聳,抖落及川猛然搭在他肩上的手,「你來得正好,我們上次可沒分出勝負!」
及川沒理會木兔備戰的架勢,一把拉住他的臂膀,二話不說便將他拖走。
「那個⋯⋯你們主將先借我五分鐘,馬上就還你們。」
走到一半,及川忽而回過頭,朝身後幾個愕然的他校球員笑道。
「沒⋯⋯沒問題。」
為首的矮小少年怔怔地答道。
及川平時就有觀看比賽的習慣,上了大學後,更是盡心鑽研所有可能會遇到的對手資料,全國比賽的錄像早已滾瓜爛熟,自然也清楚東京的梟谷學園聯盟由哪幾間高校組成。
聽聞隊上一位曾就讀梟谷的前輩提起,他們合宿練習得頻繁,隊長間的感情自也緊密些。
及川不認識黑尾,但木兔好歹也是有「交流」過那麼一次,多少還是說得上話。
「拿去!」
「這是什麼?」
抑制劑雖然不是什麼罕見藥物,但也是有一定程度的私密,及川不好當面拿給黑尾,藥袋不過掌心大小,索性拿了條手帕將之包覆,遞到木兔面前。
「黑尾的私人物品,我在休息室撿到的,請你幫忙還給他。」
「為什麼你不自己拿?」
似乎早就料到木兔會有此一問,及川雙手按住對方肩膀,依舊是揚起讓木兔頭皮發麻的微笑,「想再來一次扳手腕比賽嗎?這次加大賭注,全裸上天台喊口號,好嗎?」
「⋯⋯!不,不用,我立馬就去找黑尾!」
望著木兔快速消失的身影,及川發出幾不可聞的輕哼。
基於義務教育,打從中學開始,學校會在性別分化前介紹Alpha/Beta/Omega,三種性徵的不同。
Alpha與Omega分別是三個章節,十二堂課,Beta則是夾雜在總論的半個章節,一堂課草草了事。
另外兩種性別的社會,及川不懂,他沒有辦法去體會充斥著各種信息素的世界,沒有天生優勢或是本能驅使,他會在周遭人有志一同摀住鼻子,皺眉低聲討論,哪個冒失鬼又忘記使用抑制劑一臉茫然,就像是一個色盲患者,無法理解他人如何為一副用色大膽的畫作所驚豔,又或是停佇在一碧萬頃的天空下凝神。
縱然是在高度開化的文明社會,性徵依舊是分化各個階層的基礎考量,及川心裡是詫異的,因為上了大學後,很少會有Omega堅持在球隊,天生體能限制與週期性的發情期之猛烈,國家隊的道路基本上是被掐死的,當然不乏有特別優異的天才,然而機率也不過是百人中才得幾名。
知道有人跟自己一樣,劈荊斬棘也要走向那狹小的崎嶇山路,及川思緒有些紊亂,心頭泛起陣陣漣漪。
及川忽而很想和黑尾真正比上一場,他要與那個同樣在本能局限與天才間掙扎的人一較高下。
「黑尾桑,你會希望我標記你嗎?」
事與願違,他選在了最不恰當的時機遇見黑尾。
兩道相擁的身影佇立在體育館大門外,樹葉摩挲發出的沙沙聲蓋不過少年嘹亮的嗓音,及川喜愛的那家燒烤店在兩個街口外,經由體育館是最快路程。
「及川⋯⋯你怎麼停⋯⋯」
「噓!」
及川連忙把身邊的牛島拉到一旁,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對方噤聲,饒是再遲鈍,牛島也漸漸發覺他們偶遇的場合有些尷尬。
「你呢?你想標記我嗎,月?」沈默半晌,黑尾低低的笑聲隨著晚風傳來。
「我沒想過。」對方回答得斬釘截鐵,須臾,似乎感到不妥,慢慢的解釋道,「我是說,不想遵循本能去標記任何人,憑著慾望去把另一人佔有,甚至洋洋得意的私有化,實在太愚蠢,又不是石器時代的野蠻人。」
「吶,我跟你想法有些差異,但本質上也是贊同的,你不用思考是否要標記我的問題,根本連疑慮都不需要。」
「黑尾桑⋯⋯」
「好了,月,你什麼都不用擔心。」黑尾打斷了對方的話語,「我們已經落後木兔他們好一段距離了,再不快點趕上,等下那隻貓頭鷹有得吵了。」
待到兩人走遠後,及川與牛島面面相覷,因為方才躲避時,及川為了怕牛島不識時務出了聲,兩手牢牢捂實了他的嘴,加上身高落差,他踮腳尖同時,不自覺身子前傾壓在對方身上,現下危機解除,反倒意識到兩人此刻的曖昧,更遑論緊貼的下半身導致牛島腿間的復甦徵兆。
「及川⋯⋯你會希望⋯⋯」
「你敢問我就狠狠揍你一拳!」及川毫不猶豫的截斷牛島的提問,冷峻至極的表情教牛島心裡一慌,不覺收緊雙臂,將及川納入懷中。
「若剛才的話有任何不妥,我在這裡跟你道歉,我沒任何貶低你的意思,只是想,要我是Omega,我就可以正式和你締結契約。」
聞言,及川不由得張口結舌,遲疑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那個⋯⋯我是Beta,你不知道嗎?」
「?」牛島側頭思考著,似是有些疑惑與驚訝,「以前你說自己是Alpha,說同性相斥,所以一再拒絕我。」
「你都不會懷疑我是騙你的嗎?」
牛島默默的搖搖頭。
及川忽然感到哭笑不得,他怎麼就這麼義無反顧的選擇了這頭傻牛。
瞧著面前人輕擰的眉頭,眼中是全然的信任,及川心頭某處一個酸軟,他捧住牛島雙頰,在對方愣怔之際,主動送上一吻。
牛島的技巧沒及川那般純熟,只能被動的接受及川的挑弄,撩撥平躺在口腔裡的舌根。
許久之後,在及川難得耐心的帶領下,牛島才給予生澀的舔弄。
拙劣不已的回應,卻是及川最為美好的一吻。
十二
接觸到冷空氣軀體還來不及打顫,隨即被納入另一個溫熱的懷抱。
及川單手插入牛島髮中,他的指尖與短短的髮梢糾纏,時輕時重的扯著牛島頭髮,對方卻是一聲也不吭,任由及川恣意擺弄。
牛島每個動作都是如此小心翼翼,連烙個吻痕也要磨蹭上一段時間,及川幾乎要失笑出聲,但他忍了下來。
牛島稚拙的愛撫,久了竟也引起一陣陣顫慄,牛島用嘴唇一一數著及川的肋骨,輕柔的觸感似是羽毛,然而牛島的指尖卻是火焰,灼燒著他的皮膚,留下一道道無法平復的痕跡。
指尖順著潤滑液送入體內時,及川不覺皺起眉,但隨著牛島一遍遍的低聲撫慰,這些不適似乎都是可以承受的。
及川不似一般的Omega會自體分泌潤滑,牛島的經驗亦不足,總要花上好長一段時間才敢增加手指,待到能夠順利進出三指,最初倒在穴口的潤滑液也只剩薄薄的一層。
「好了!別囉嗦,快進來!」
及川踢掉牛島拿在手中的瓶子,收不住勢頭,腳跟意外砸上牛島下顎。
及川頓時愕然,牛島瞬間的痛呼還是傳入他耳中。
「你沒事吧?」
及川急忙起身,捧起牛島的下巴,見無大礙,便要扳開他的嘴巴檢查,卻遭到對方難得的反抗與閃躲。
「給我張開!」及川冷著把牛島臉扳向他,「讓我看看傷得怎樣,才能知道需不需要上藥。」
「不⋯⋯不要緊的。」
牛島緩緩張開嘴,吶吶說道。
就著外頭光線,及川見到牛島舌尖淺淺的傷口,想是方才那一擊的咬傷。
及川以指尖輕觸,對方反射性的倒抽一口氣,壓抑的悶哼教及川心頭湧現異樣的情緒,蕩漾在胸口的水波引起及川沒來由的愉悅,牛島鮮少在他面前示弱,現下也不失為其中之一。
及川含住了牛島的舌尖,極為挑逗的加深彼此的吻,不知覺間牛島重新壓回及川身上,後者矯健的雙腳順勢纏住他的腰際,他的下身在及川身後試探著,抬起及川的腰,灼熱的男根在濕潤的穴口磨蹭幾下,緩慢的,溫柔的沈下腰,一點一滴的擴張著甬道,內壁被撐開的同時,也緊緊吸附住炙熱的性器。
牛島一開始不得要領,只得毫無章法的律動,更不知抽送的頻率與深淺也要琢磨。
及川禁不住難受,指甲在牛島背上刮下一道道痕跡。
牛島暗忖,要不停下,然而他這念頭一起,身下人彷彿察覺他的想法,立馬開口恫嚇。
「小牛若,你要是停下,我就跟你沒完沒了!」說著,像是要表達威嚇,及川張口便咬上牛島肩頸,針扎般的刺痛嵌入牛島的皮肉。
「及川,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及川帶給他的疼痛反倒教牛島綻開微笑,及川那口是咬在心尖,他不感到疼,反而高興得像得了糖的小孩。
他覺得,等了那麼久,及川終於肯來到他身邊,留在他心上。
及川想笑他天真,沒人會把激情時的誓言當真。
埋在體內的男根忽而加快律動,在蠻橫的衝刺中竟也擦過那敏感的一處,及川收緊雙腳,兩人身體密實貼合,激起的快感如電流竄入脊椎,直達大腦。
及川在一次次撞擊下搖晃身子,好幾次他以為自己要摔落床沿,卻又一次次被牛島拉回,淹沒他的炙熱氣息是溫暖的潮水,拍向他的浪潮又是如此猛烈。
及川在牛島掐住他的腰際時,一道巨浪襲來,尖銳的快感麻木了他的末梢神經,及川深深墜入海底,微涼的激流射在他敏感的內壁,及川一個顫慄,也在牛島腹部洩出白濁。
「及川,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恍惚間,牛島低沈的嗓音迴盪在耳畔。
及川想,他真的很傻。
十三
及川傾身將男孩攔腰抱起。
才剛直起腰,及川左邊臉頰立即被侄子肉乎乎的小手捏住,擺出各種奇怪的表情,逗得懷中孩子哈哈大笑。
院子裡,錯綜複雜的枝幹少了茂密綠葉的遮掩,幾片枯黃的樹葉執拗固守在樹梢,視線穿過枝椏圍繞出的縷空,不遠處的兩道身影落入及川眼底。
「這是你第一次把交往對象帶回家。」一位相貌與及川有七分相似的女子伸手接過男孩,「牛島是個好孩子,你姐夫也對他很是喜歡。」
「哼,他雖是好,但還是差我一大截。」
及川指高氣昂的姿態,引來女子的輕笑和男孩的噓聲。
「姐。」及川忽而出聲喊道。
「嗯?」
及川半晌沒答話,他的眼睫微顫,眸光熠熠,似有星光碎在眼底,盛開最後一絲燦爛,隨即吞沒在夜空,餘下的是曖昧的靜謐。
「我想,我會對他很好的。」
方才迸發的情感轉瞬即逝,及川沉吟許久,也只是輕輕吐出這幾個字。
女子不語,意味深長的瞅了及川一眼,她這弟弟什麼都好,就是往往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特別刁鑽。
及川心裡那道崁只跨過一半,另一腳還深陷泥淖無法抽身。
順著及川目光望去,女子盯著牛島的側臉,木訥的面容上有格外堅定的眼神,似是沈甸甸的黑曜石般內斂著光芒。
她把懷中逐漸下滑的男孩重新托起,再抬起頭時,牛島已回頭凝望她們所在的方向,而游移在及川眼中的遲疑一點一點的沈澱,攏聚成一道堅定。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