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在20岁那年遭遇了一场非常严重的意外,我和我的导师前往沙漠遗迹进行课题研究,在刻印古文字时发生了坍塌事故,巨大的石块与黄沙朝我们倾泻而来,导师用胳膊帮我挡住了飞向我脑袋的石块,我们来不及逃生,被埋在了遗迹下面。
我被救援队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在医院昏迷了三个月才恢复意识。
我的导师却永远地困在了那处遗迹中。
在医院住了很久我才痊愈,出院那天的天气很差,暴雨砸得窗户啪啪响,主治医师提纳里问要不要缓几天等天晴了再出院,我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撑着伞走进暴雨中。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导师,我的悲伤混杂了雨水淌了一路,推开家门时身上早已湿得不成样子。
屋里还是走时的模样,墙上挂着的我和导师的合影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我摘下来用自己湿透的外套擦了擦,重新挂了回去。
我将浴缸放满热水,脱下一身湿衣服泡进去,热水包裹着皮肤钻入我的肉体,我屏住呼吸沉入浴缸底,浴室的灯光和天花板在眼前犹如有生命一般跳着舞,肺里的氧气渐渐耗尽,我喜欢这种窒息的感觉。
导师曾非常严肃地谴责我这种变态的爱好,但是那天我将他强硬地拉入水中,他的眼底全是无奈和溺爱,我们在水面之下交换了一个持续半分钟的吻。
在这个雨水暴虐的夜晚,我的眼泪沉入了水底。
我向学院申请了为期一年的休学假期,办完手续之后拿回了以前留在院里的笔记本,找了家咖啡厅开始整理从遗迹里带回来的资料。
我们记录的东西大多都被埋在了遗迹下面,保留下来的只有我贴身携带的一些而已。我把那些残破的纸片摆在咖啡厅的桌子上,从头开始摘录到笔记本上。
工作量不大,我抄得很慢。
纸张里大部分是导师写下的记录,那时候我因为长途跋涉累得半死,导师便将我的工作一起做完了。
鼻子有些堵,我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一个男人坐在了我对面。
灰色的头发感觉有些眼熟,男人开口:“你好。”
我突然想起来他是谁了。
“你好,我记得你,刚刚我去办理休学手续的时候,是你给我盖的章。”我说,“艾尔海森书记官,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向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说:“下班路过,这家店的咖啡我很喜欢。你在研究古文字?”
我收起桌上的纸张夹进笔记本里,点头回答:“是的,我记得您也是知论派出身,见笑了。”
艾尔海森问:“可以看看你的笔记本吗?”
我委婉拒绝:“抱歉,其实这不是我的笔记本,是我导师的,恐怕不方便给您看了。”
“没事,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来书记官办公室问我。”艾尔海森站起身,他吩咐服务生将咖啡打包好,然后提着离开了。
“再见。”我听到了他在关门时随着风铃飘来的话语,也许是对服务员说的。
这些日子的阴雨连绵让我感到非常疲惫,我懒得出门,趴在家里飘窗的珊瑚绒毯子上看窗外的落雨,以前我总喜欢在这里枕着导师的腿读书。
白昼昏暗的光从飘窗垂落到我的身体上,我现在看起来应该像那幅《马拉之死》。
这间屋子的每一处角落都留下了我痛不欲生的眼泪。
导师说过人总要往前走,我做不到。
我没有任何心思研究古文字和语言,晚上睡在那些属于导师的晦涩难懂的书堆里面,偶尔会被深秋的凉气冻醒,然后迷迷糊糊地坐在导师常坐的那张桌子旁边喝酒。
酒是导师生前藏在橱柜里的,他本人很少喝酒,这些大多数是别人送的,不出几天它们被我挥霍完了一大半。
黎明时分的惊雷夹杂着雨声透过墙壁钻入我的鼓膜,我从凉透了的壁炉旁惊醒,宿醉和睡眠不足导致的不适感充斥着全身的每一处细胞,我仰面躺在地板上,四周木质的墙壁像是将要沉沉地压过来,就像那天我被遗迹废墟埋住的瞬间。我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地坐了起来。
睡意与困倦瞬间被驱散殆尽,我扶着椅子站起来,挪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抬头的时候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干枯杂乱的头发仿佛一拽就断,薄薄的皮从颧骨撑开包裹到下巴,眼珠坠着眼眶像是要钻进头骨深处,未擦干水珠顺着凹陷滴滴嗒嗒流下来打湿衣襟。像一具淋了雨的干尸。
我烦躁地抬手狠狠撕掉嘴唇上的干皮,嘶,流血了。
在喝空整整一橱柜的酒之后,我稍微从眼泪中恢复了理智,打算结束这一团乱麻的生活。
我寻了一个停了雨的阴天,抱着书籍与资料出门前往智慧宫。当冷风卷落证悟木的叶子擦过我的皮肤,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冬天来了,今年的温度下降得格外迅速,未来将是一个难捱的季节。
路过熟悉的杂货店时,老板哈马维叫住我:“嘿,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听说你去了沙漠?”
他还是那么热情好客,我解释道:“嗯,回来后生了一场病,一直没出门。”
我们简单聊了几句,他嘱咐我注意身体,在临走前送了一兜墩墩桃。
路上我拿了一个大的咬了一口,多汁又香甜的味道让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智慧宫还是灯火通明的样子,今天来这里的学者不多,我挑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坐下,将带来的东西摊在桌子上。
想要完全还原遗迹原文是件困难的事,应该说以我现在的能力希望渺茫,带出来的东西太少了,仅靠只言片语根本翻译不出来一整句话,更别说复原了。
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查阅了智慧宫的所有资料,勉强将那些词语和断句翻译成提瓦特通用语言文字,然后盯着笔记陷入了苦思冥想。
“这里的顺序错了,可以试着将修饰词放在主语之前,这是赤王语系的特色之一。”有人在我身后提醒,我吓了一跳,扭头去看。
“书记官先生?”我诧异,“谢谢您的提醒,不过您什么时候来的?”
艾尔海森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问我:“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不。您今天休假吗?”
他示意我看智慧宫里挂着的时钟,“现在是下班时间。”
噢,艾尔海森书记官的办公室就在智慧宫,难怪这个时间会见到他。
他问我:“你好像遇到了学术上的困难,关于赤王文字的?”
“如你所见。”我叹气。
艾尔海森帮我把桌子上杂乱的书籍整理好放回书架,我想书记官的工作真辛苦啊,这里每天散落了那么多书,他都要一一整理。
他回来之后说:“后天上午九点钟我有个讲座,主题是赤王语系与通用文字的差异分析,可能有助于你的翻译工作,要来听吗?”
这可一下子提起了我的兴趣,我点头:“荣幸之至,我会准时到场的。”
“地点在知论派学院的三号讲堂。”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我去听书记官先生讲座的前一天夜里悄然而至,早晨我拉开窗帘,茫茫白雪覆盖的院子让我惊喜万分。
我冲出屋门跳进雪里,抓了几把雪捏成巴掌大的雪球扔向院子外面的街道,然后扑倒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起来时身上挂的全是雪粒,我抬头看着漫天雪景笑得合不拢嘴。
玩累了我回到屋里脱下湿了的衣服,捧了杯热咖啡暖手,顺手往壁炉里加了点柴火。
要是导师在就好了,我想。
上一个下了大雪的冬天,玩雪回来时我将冻僵的手伸进导师的衣领,得逞的前一秒被他捉住了手,塞了一个准备好的热水袋。我任性地非要在他身上暖手,扔掉热水袋钻进他怀里。
我摸他衣服里温暖的皮肤,他低下头吻住我冻得冰凉的嘴唇。
八点四十分的时候我到达三号讲堂,里面泱泱地挤了很多人,早就坐满了位置,我没想到今天有这么多人来听讲座,早知道就来早一点占个座位了。
我找了个不那么拥挤的位置靠墙站着,偶然听到几个学者在议论艾尔海森:
“今年运气真好,在论文初稿截止之前赶上了书记官的讲座。”
“我还愁着选题呢,来找一下定题方向。”
“上一次听书记官的讲座还是两年前,真怀念啊。”
唔,看来天才注定处于人群的焦点。
不出十分钟我就站得腿酸,环顾四周看有没有哪块空地能让我坐一下,可惜没有。
“麻烦让一下路,”有个年轻的学者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叫我的名字,“书记官先生给你留了座位,请跟我来。”
我被带到了第一排的位置,桌子上准备了热水、纸巾和各种零食水果,甚至还有一条保暖的毯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给艾尔海森打个五星好评以夸奖他的细心和贴心。
八点五十九分的时候,艾尔海森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非常正式的黑色西装,打了深绿色的领带,上台时我听见后排有女生在小声惊呼。
他注意到了我,朝我点头打了个招呼,我看到他白皙的耳尖从发丝间露出来,他今天没戴隔音耳机。
不得不得说艾尔海森真的是一个博学的天才,基础理论扎实且能灵活巧用,熟知各种语言体系,讲授的例子清晰易懂,让遇到瓶颈的我豁然开朗。
我记满了足足五页的笔记,这些足够让我的翻译工作完美完成。
讲座结束后艾尔海森很快离开了,我打算找他表示一下感谢,来到智慧宫里他的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
艾尔海森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翻阅文件,那件外套搭在衣架上,他只穿了西服内衬。
明明常坐办公室,身材却这么好,我感慨。
我把手中提的墩墩桃放在他的桌子上,说:“今天的讲座实在让我受益匪浅。”
艾尔海森示意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问我:“来道谢?”
我在他的办公桌上用胳膊撑着下巴,“是啊,谢谢你。你是个博识的天才,我想如果能成为你的朋友,我一定会很骄傲的。”
艾尔海森笑了,他用翠绿色的眼睛看着我:“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了。”
我也笑了,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墩墩桃扔给他,“那以后就请书记官大人多多包涵我这个普通人了。”
这天我们又聊了很多关于赤王语系的理论知识,直到暮色渐垂,早已过了书记官的下班时间。
“你也是天才。”艾尔海森说。
在出院后第一个放晴的日子里,我应提纳里的要求回到医院复查。其实我觉得身体实在没有大碍,复查也只是过去走个形式而已。
提纳里问我最近怎么样,伤口有没有疼痛,我说都挺好的,没什么感觉。
“你瘦了许多。”提纳里怀疑地打量着我。
我嘿嘿笑:“之前住院长胖了,现在在减肥。”
在医院走廊中等待检查结果的那段时间,我意外地碰见了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真巧啊。”我向他打招呼,艾尔海森看见了我,走过来坐在了我旁边,他点了点治疗室里忙碌的提纳里说:“我来找朋友。”
我恍然,看书记官的体型也不像容易生病的人,我说:“提纳里是我的主治医师,半年前我出了一场意外,他负责我的后续治疗。”
艾尔海森关心:“伤口还疼吗?”
“当然不,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在质疑提纳里的医术吗?”我开玩笑说。
提纳里在治疗室里叫我:“来一下看看你的报告单。”
我对艾尔海森说:“一会见,艾尔海森。”
看到提纳里的脸都快板到下巴了,我就知道自己要挨训了。
“你自己瞧瞧,这么多指标都不在正常范围,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提纳里的火气肉眼可见地上涨。
我支支吾吾:“就……就呆在家里……”
“没好好吃药是吧,作息也不规律?”被他说中了,我不敢吭声,坐在板凳上对提纳里的埋怨洗耳恭听。
他让我躺在床上检查了一遍我的伤口,叹了口气。
“愈合的状态很差劲,如果你不想再次入院,就好好听医嘱。”提纳里严肃道。
我努力让自己答应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敷衍,只想着这次检查完就再也不来了。
提纳里看着我思索了一会,我被他盯得毛骨悚然,然后我听见提纳里朝走廊喊:“艾尔海森,你也是她的朋友吧,今天开始你给她拿药,监督她按时服用。”
?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没转过来圈,怎么就莫名其妙被人监督吃药了,我又不是孩子。
还有,书记官都这么闲吗?
艾尔海森将我送到了家门口,即使我在路上百般暗示我一定会按时吃药,但艾尔海森丝毫不为所动:“我建议你听提纳里的话。”
我有些绝望,和他商量:“要不我们加个终端好友吧,以后你在线上提醒我就行,不用每天都跑一趟了。”
艾尔海森似乎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把药和联系方式一起给了我。
送走了艾尔海森后我颓在床上,回忆着这荒诞的一天,要是导师知道的话一定会笑话我的吧。
我打开了虚空终端准备添加艾尔海森的好友,但意外的是我将那一串数字输入进搜索列表后,终端显示对方已是您的好友。
应该是之前聊天的时候加过好友了,我想。
第一场雪融化的时候天冷得厉害,我每天裹着棉袄前往智慧宫消磨时光,有时候是读一本书,有时候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有时候只是单纯地发呆。
在智慧宫遇到下班的艾尔海森的频率很高,我们会聊上一会,然后和他一起回家。
我们逐渐变成熟络的朋友,我有时候会给他说一些须弥城的八卦和笑话,他也会给我分享他的生活碎片。
有天他在我旁边给我解释某个词语的意义和用法,我一直都很好奇他为什么愿意在平庸的我身上花费这么多的时间,这次我问出了口。
艾尔海森思考了一会,他说:“我需要纠正的是,你并不平庸。你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
“‘非常’这个词语从向来克制又理性的书记官口中说出来真不可思议,我建议最好不要被你的室友卡维听见。”我开玩笑说。
艾尔海森很轻地笑了,我不是很懂这个笑的含义,问他在笑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到我手里,然后说:“也许我是想要追求你呢,学妹。”
我愣住。
他的神色很认真,让我准备好了的打趣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空气突然闷得我喘不过来气,我无端地为这段我以为很棒的友情感到悲哀,想了想回复艾尔海森:“我有个很爱的人。”
他这么聪明的人一定听懂了我的拒绝。从他开口说想追求我的那句话开始,我们这段友谊走到了尽头。
我不喜欢任何人抱有目的地接近我,是我一开始识人不清。
艾尔海森沉默地看着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我与他擦身而过时,我听到他说:“但他已经死了。”
我的心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冷空气漏进来冻得我发抖,我没再理他,头也不回地闯入须弥城凛冽的冬风中。
我不知道艾尔海森是怎么发现的我和导师的那段隐秘的感情,也许是导师的笔记本角落里写下的情话偶然间落入了他的视线。我下定决心再也不去智慧宫借阅书籍。
回到家之后我拆开他给的那个信封,里面是用十张纸、二十种语言翻译的一首诗:
From you have I been absent in the spring,
When proud-pied April dress'd in all his trim
Hath put a spirit of youth in every thing,
That heavy Saturn laugh'd and leap'd with him.
Yet nor the lays of birds nor the sweet smell
Of different flowers in odour and in hue
Could make me any summer's story tell,
Or from their proud lap pluck them where they grew;
Nor did I wonder at the lily's white,
Nor praise the deep vermilion in the rose;
They were but sweet,but figures of delight,
Drawn after you, you pattern of all those.
Yet seem'd it winter still, and, you away,
As with your shadow I with these did play.*
是一首情诗,我将它撕碎扔进壁炉的火焰中,看着它燃烧殆尽。
然后颓废地躺了好多天,虚空终端每天都会定点收到艾尔海森发来提醒我吃药的消息,这像咒语一样折磨着我,让我反复想起他对我说的最后的话。
“但他已经死了。”
最后我将艾尔海森从终端联系人中删除,世界清静了。
我发疯地灭掉了壁炉,将房间内所有的窗户全部打开,冷风灌进来,然后自虐般地脱光了衣服冲进浴室把凉水开到最大。冰一样的水冻得我发抖,我关掉水放声大哭。
我想我一定是对导师太过思念了,才会看见他的幻像出现在我的床边。
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我拽着他的手,是温暖的,我哽咽着说老师我好想你。
导师用手背摸了摸我的额头,说:“还是有些烧,坐起来把药吃了吧。”
我哭得喘不上来气。
导师叹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他拉起我的手贴在他的左脸上。
“看着我,”他说得很慢很温柔,“人总要往前走。”
我要原谅艾尔海森吗?我要接受他的爱意吗?我想问他,但是他喝了口水俯下身堵了我的唇,药片经过我的口腔和咽喉被送进胃里,我看到了他那宝石一般翠绿的瞳孔中弥漫着浓重的哀伤。
我想说不要难过了老师,我会往前走的,可我实在是困极了,闭上眼就失去了意识。
在床上醒来的时候被褥全被我的汗浸湿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房间里除了我再没有别人。
身上酸软没什么力气,估计是有些脱水,我渴得厉害,将桌上的半杯温水一饮而尽。我大概是真的生了一场病,也做了一场梦。
我又歇了两天才彻底恢复,在第三天的早晨,我正在打扫房间,艾尔海森敲开了我的房门。
他有些憔悴,我应该也是。
“请进。”我侧身让了一个身位。
我听到他说抱歉,我笑了:“想要道歉还是先进来再说吧,让你在外面冻感冒的话我会非常头疼的。”
我请艾尔海森坐在壁炉旁的沙发,自己盘膝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现在的气氛有些奇妙,明明几天前我还下定决心不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能将我和导师的关系保密吗?”我问。“我不太想让他被人非议。”
艾尔海森点头:“这是当然,我尊重你的隐私。”
我相信他会保密,但是对后面那句话保持怀疑:“可是你前几天一点都不尊重我。”
艾尔海森说:“那天我只是在陈述你一直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并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好吧,他说的对。
“那你刚刚的道歉又是为什么呢?”我端详着艾尔海森,不得不说他完全可以依靠外貌去妮露那里挣一份外快,但这多少不符合书记官的性格。
“一点小伎俩,道歉会更容易让对方放下戒备。”我好像看到了艾尔海森眼里闪过的笑意,我气得向他扔了个抱枕。怎么有他这样一本正经而又狡猾至极的人。
我们都放松下来,聊了一些知论派的学术问题,壁炉烧得噼啪作响,等我送走艾尔海森出门时,柴火已经燃尽了。
“记得按时服药。”艾尔海森向我道别。
我抱着胳膊目送他远去,有些庆幸还好没失去这么博学的朋友。
我们只能是朋友。
下一次去医院复查是艾尔海森陪我去的,提纳里对我的检查结果还算满意,送了一束劫波莲当作奖励。
在治疗室里他悄悄问我:“听说艾尔海森在追求你?”
“这也是问诊的必要环节吗?”我打趣道。
提纳里笑了:“提纳里医生刚刚下班了,现在是朋友时间。”
我回答:“我拒绝了他的追求,我们现在是朋友。你知道的,我很难再接受一段新的感情了。”
“如果他对你造成了困扰,可以直接跟他说,他从来不介意这些。”
“不,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想以后也会是的。”
提纳里为我配了些新的药,把我和艾尔海森送出医院。
“我希望你能一直开心。”
“谢谢你,提纳里,你也是。”
我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走得很慢,艾尔海森在我旁边读着一本书也走得很慢,过了一会我张开双臂踩着花坛边缘摇摇晃晃往前走。
我的余光看到艾尔海森有些紧张,靠着我走近了些。
真有意思,他到底有没有在看书?我打算戏弄一下艾尔海森,走了一会之后趁他不注意,跳下花坛拔腿就跑。
风刮弄着我的耳廓,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向前奔跑,从冒险家协会路过兰巴德酒馆再到杂货店,穿过形形色色的人们,须弥城的街道在身边飞速后退,我拐进了大巴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的耳朵嗡嗡的,头有些眩晕,胃里一阵一阵翻涌,快要晕倒在地上,有人将我抱起来帮我顺气。
我惊诧:“艾尔海森,你果然没有在认真看书吧?”
他反问我:“原来你想要知道这个?直接问我会更方便一点。”
我胃里的东西快要吐出来,告诉艾尔海森我要躺在那边的长凳上休息。
我枕着他的腿,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凌乱的灰发。灰发下面是一双宝石般翠绿清透的眼睛。
“你的眼睛真好看。”我喘着气说。
那对绿宝石朝我看过来,里面有我狼狈的倒影和我初显的丛生疑窦。
艾尔海森拥有一双和我的导师相似的、非常漂亮的眼睛。
我做了一个非常离谱的假设,现在我需要一步步去验证它。
我邀请艾尔海森一起帮我整理和翻译刻印的古文字,以自己家里将要装修为借口,抱着资料去了他家。
我曾在聊天的过程中听他提起过,他不是一个人在生活,同住的有个借住在他家的建筑师朋友,叫卡维。但是今天只有艾尔海森一个人在家,他说卡维出去跟项目了,近期都不会回来。
“干建筑这种工作真折磨人啊。”我感慨。
他家里的各种摆设非常实用和简洁,偶尔会看到一两件极具设计感的物品,我猜那是卡维的手笔。
我把那些资料交给艾尔海森,他先去书房大致熟悉一下内容,顺便检查一下我完成的翻译是否有误。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剥完一个泡泡桔填进嘴里,顺手拉开了茶几下面的抽屉。
有些不太道德,我承认,但是我非常急于求证艾尔海森是不是和我导师有一些关系,我是指血缘方面,不然无法解释他们相似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瞳孔。
抽屉里只有几本书,另一个抽屉也是。
正在我还想再翻找更多角落时,艾尔海森从书房出来了,我尴尬地在他眼前把开到一半的柜子合上,坐好。
“好奇?”艾尔海森问。
他难道知道我在找什么?
“来书房吧。”他说。
现在,我在书房和艾尔海森面对面坐着,桌子上散落着我交给他的资料。
“先讨论学术问题。”艾尔海森说。
我点头,先讨论学术问题,再讨论如何惩罚未经允许就翻阅别人隐私的我。
“你的翻译我看了,大致是正确的,有些许语法错误,我已经在里面标注出来,你回去改正一下。”
“嗯。”
“这些古文字很有价值,好好研究的话你通过毕业论文和答辩不成问题。”
“嗯。”
艾尔海森看了我一眼,问:“你很紧张?”
我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回答:“我建议我们跳过学术问题。”
“可以。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我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借着研究的名义来到我家到处翻东西,你在求证什么问题的答案?”
我想张嘴解释,但是艾尔海森伸出食指示意我不要说话,他说:“给我一些时间猜测一下。”
我们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在他那碧色的眼眸中,我看到了不安的我。
“这个问题和你的导师有关,是吗?”艾尔海森问。“要不要来玩一个游戏?我们轮流问对方问题,回答方可以点头表示肯定,或者摇头表示否定,但是不能说谎。如果你不想回答或者想中止游戏,可以随时开口告诉我。”
我迟疑着点头,艾尔海森给了我充分的自主权,这让我减少了很多负面情绪。
艾尔海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我发问。
我想了想,不打算绕弯子:
“你认识我的导师吗?”
艾尔海森点头,果然,符合我的猜想。
然后他问:
“你的导师和你一样出身知论派吗?”
我点头,这是当然,但是艾尔海森既然认识我的导师,那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学派?或者说他们之间根本就不熟悉?
轮到我了,我问:
“你和我的导师是否存在血缘上的关系?”
我看到艾尔海森点头,可是我的导师跟我说过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唯一有血缘关系的祖母很早就去世了。
谁在说谎?我有些迷茫。
艾尔海森没给我深入思考的时间,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和你的导师是今年春天在沙漠的遗迹中发生的意外吗?”
我点了头,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该我问了:
“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抱有目的?”
他点头,我并不意外。
下一个问题是艾尔海森提问的:
“在遗迹坍塌后、等待救援的那段时间里,你们有说过什么话吗?”
我开始回想,感觉脑袋有些发晕,我只记得那时候全是血的味道,导师在面前没了呼吸,他没有说任何话。
我痛苦地摇头。
艾尔海森说:“该你了。”
我有些难受,问他:“能不能给我一杯水,我头痛。”
艾尔海森拒绝了我,他说再回答最后两个问题,他一个,我一个。
我无奈撑着额头想了半天,问:
“你接近我的目的跟我导师有关吗?”
问完我有些喘不过来气,我看到艾尔海森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了——
艾尔海森问得很慢很慢:
“你还记得你的导师叫什么名字吗?”
这是什么问题?他在开玩笑吗?
我点头,叫……我感觉更加头痛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我的脑袋里碎掉重组,艾尔海森在桌子对面握住了我的手,他说:
“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那双绿宝石般清透的眼睛仿佛形成了两个巨大的漩涡要把我吸进去,我头晕得严重,我想不起来了。
我想不起来了。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我特别想哭,脑袋严重的不适让我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感觉到艾尔海森一直握着我的手。
我被他抱到了柔软的床铺里,听见他在和提纳里联系,让提纳里过来一趟。
“艾尔海森。”良久后我叫他。
“我在,感觉好点了吗?”他在我身边问。
我觉得我想起来了一些事,但是还不太清楚明了,我说:“艾尔海森,你和我导师长得很像,你们是亲兄弟吗?”
我开始耳鸣,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我想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我拉着他的手说:“我之前好像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现在才想起来。”
“我的导师年轻有为,他只比我年长三岁,但是已经从教令院毕业好多年了,我对他一见钟情,费了很多心机接近他,终于成为了他唯一的学生。在来到教令院求学的第二年我向他告白。”
“他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极少做没有把握的事,他后来才和我说,早在我喜欢他之前就开始关注我,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心机他其实都知道。我顺理成章的告白他已经等了好多年,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个胆小鬼。”
“我们一起度过了两个秋天、两个冬天、一个夏天和一个春天,我们分别在最后一个春天。”
“那天我和我的导师在遗迹里进行课题研究,突然地板和沙子开始下陷,墙壁也朝我们砸过来。我的导师为了护住我受了很重的伤,救援队没来之前,周围没有一丝亮光,我不清楚他具体受了多重的伤,我闻见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从医院醒来,刚醒的那会浑浑噩噩的,只知道导师没能活着出来。”
“我现在想起来了,我们在废墟中度过了很长的时间,久到已经分不清是第几个日升日落,最后我对导师说,如果我们都活着出去了,你能不能试着追我一次,用二十种语言给我写一首情诗。”
我感觉脑子里的不适感缓和了一些,耳鸣减轻,可我渐渐恢复的视力又被泪水重新糊住了。
“艾尔海森,可以把导师的笔记本拿过来吗,扉页上有他手写的签名,让我看一眼。”
“你现在最好不要看任何带有信息的纸张,好好睡上一觉,你的大脑会帮你处理那些杂乱的信息。”回答我的是提纳里,我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提纳里给我挂上了吊瓶,我问他这是什么。
“帮助你更快入眠的药物,不要担心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放心吧,等醒来一切都会结束的。”提纳里说。
他嘱咐了艾尔海森几句,很快就离开了。
因为药物的缘故,困意很快就蔓延上来,沉沉地坠着我的眼皮,艾尔海森坐在床边看着我。
我想某些问题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睡得并不安稳,大约是凌晨我清醒过来,艾尔海森已经帮我把滴完的针瓶拔掉了,我身上并无不适。
屋子里关了灯,我向旁边摸了摸,碰到了艾尔海森的手。
“醒了吗?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吧。”艾尔海森在我旁边说,声音带着沙哑的倦意。
我摸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辨认出来是左手,然后顺着手腕向上摸索。
在大臂外侧从下往上三分之二的地方,我摸到了一条缝合过的伤疤,一直绵延到肩膀的位置。
那是他在遗迹里帮我挡住石块留下的伤痕。
我想落泪,艾尔海森吻上来,咽下了我的哽咽。
身体完全好起来之后我请我的朋友们吃了顿饭。
“你在遗迹废墟里呆得时间太久了,受了很大的刺激,你以为你的导师死在了遗迹里面,于是给自己下了强烈的心理暗示,从此关于艾尔海森的一切言语和图像信息,你的大脑都选择性地过滤掉了。这就是真相。”提纳里和我说。
“事实上你受的伤远比艾尔海森的重,他大多是皮外伤,痊愈后一直在照顾你,但是你以为那是我。”
我问提纳里:“如果不加以干预的话,我会永远忘记艾尔海森吗?”
“有可能,可行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没有任何效果。我当时还劝艾尔海森看开点来着。”卡维喝了口酒抢着说,又愤愤地指责我:“你竟然也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笑得没心没肺,与艾尔海森十指相交。
聚会结束时已经是深夜,我喝了不少酒,晕晕乎乎地扒在艾尔海森身上,卡维更是醉倒在桌上喊都喊不起来。
艾尔海森准备去前台结一下酒钱,我说不用不用今天我请客,摸了半天口袋摸到了艾尔海森身上,从他腰包里掏出钱袋。
“这是一种新型的曲线结账方式吗?”艾尔海森问我。
我迷茫:“什么?”
他好像在笑,从我手上拿过钱袋给了酒馆老板。
提纳里因为明天要上班,没喝多少酒,顺路送了卡维回去。
我拉着艾尔海森问今晚要不要在我家住,让卡维一个人睡他家就行。
“我想你应该已经不需要病患陪护了。”他这么说,却扶着我向我家的方向走。
我趴在他耳边说:“知行合一是学者的基本素养,我要检举你。”
早已安眠的须弥城街道空无一人,我和艾尔海森是今晚的主角。
上一个雪天积的冰锥挂在路边房子的屋檐上还没化,我抬起手一个个摸过去。
“冷吗?”他问我。
“怎么会,我喝了酒,现在好热,”我停下站在原地,把脸埋到他的衣服里闷闷地叫他:“老师,我那时候真的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艾尔海森说:“我很高兴,我离开之后你没有因为我而放弃生命。”
他衣服里的味道让我非常安心,我有些想哭:“只差一点了,如果我走不出来呢?”
“我会在你决定结束生命时找到你。”
“找到我,然后呢?我依然不记得你。”
“陪你一起奔赴死亡。”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
“所以这种假设并不存在,你会走出来的,你是我最勇敢的学生。”
我问他:“你收过别的学生吗?”
“没有,你是唯一一个。”
艾尔海森蹲下来,他翠色的眼睛注视着我的灵魂,他说:“生命终有尽头,你要一直勇敢下去。”
“你也是,艾尔海森。”
到家时我困得睁不开眼,在玄关踢掉鞋子扑到地毯上躺尸,艾尔海森把我拎起来:“泡个澡再睡,有助于你血液循环,能睡个好觉。”
我坐起来迷糊了一会,艾尔海森去浴室放好了洗澡水,把我抱到浴室里。
“还有力气自己洗吗?”他问我。
“有,但是我更想和书记官大人一起泡澡。”
有时候我怀疑艾尔海森是不是太纵容我了,交往以来他很少拒绝我的要求。
浴缸很大,艾尔海森环着我揉搓着我的头发,我抬手摸他的手,抓了一掌的泡沫。
“老师。”
“嗯?”
“那天……我把你写给我的情诗烧掉了,对不起。”
“没关系,不必自责。”
“我会愧疚一辈子,它就像烙印一样时刻提醒我曾经那么无情地践踏了你的爱。”
艾尔海森亲了亲我,帮我把头发上的泡沫冲掉,起身去拿浴巾。
水温稍冷,我将身体沉入浴缸,水没过我脸颊、鼻尖、额头、嘴唇,世界在我眼前变成粼粼的波光。
有点像莫奈的画,而艾尔海森闯入了这幅画。
他在画中单膝跪在浴缸边,一只手穿过画框伸进我的世界碰到我的肩膀,他说了一个字,我听不到声音,辨认口型应该是“来”。
我固执地不动,抓着艾尔海森的手摸我的嘴唇,窒息感让这幅画变得越来越模糊,片刻后有灰色的发丝从画中落下来,然后是艾尔海森的面庞。
他沉入水中亲我的嘴,给我带来生命的氧气。
他拉住我的右手,随后一个戒圈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我惊异地睁大了眼睛,想起身却被艾尔海森吻得更深。
最后我被他用浴巾裹着抱出浴室的时候气喘吁吁,兴高采烈地躺在床上伸出手观察那个戒圈。
素白色的银圈上勾了一条翠色的细线,犹如水波一样绵延到钻石中央,我莫名地觉得它像艾尔海森那双眼睛里流下的泪。
我笑得很大声,扔掉浴巾把艾尔海森拖进被子里。
“现在,我想和书记官大人做爱。”
艾尔海森挑起眉毛,问:“你确定吗?”
我用膝盖摩挲着他的腰以作回应,他早在浴室里就有了生理反应,亏他能忍到现在。
在看到他抽出来睡衣的腰带时我感到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失控,直到他把我的手腕用腰带绕起来绑在床头的杆子上时,我才慌着叫他:“老师?”
艾尔海森以往在性事中克制又温柔,今天的行为实在有些超出我的意料。
“嘘。”艾尔海森用食指封住了我的话,随后关掉了房间里的灯。“接下来是老师的私人教学时间。”
“言语的力量有时候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强大,”艾尔海森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耳垂,揉捏,按压,然后我颤栗地感觉到耳垂被包裹进一片湿热温暖,他舔了上来。“无需紧张,放轻松。”
我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我知道艾尔海森不会伤害我,在这里我很安全。我的腰脊被他用一只手托了起来,一个枕头被垫在了下面。
“你很轻,像一片羽毛。”他说。
我好像真的变成了羽毛,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会飞起来。
我没有飞起来,因为艾尔海森用手轻轻压住了我的小腹。
他在我腰线往下一点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告诉我:“这里有你的子宫,所有的母亲用这个器官生育孩子,其实它只有鸡蛋大小。它是你身为女性的象征。”
我似乎感觉那块被艾尔海森圈住的皮肤下面在微微发热。
他的手指向上移动,在我的双乳周围划了个数字8,我快要承受不住这种酥麻感,求饶的话马上溢出口时,艾尔海森迅速捏住了我的乳尖。
我的喉咙发出短促的呻吟,绑着双手的腰带被狠狠绷直。
“很敏感,你喜欢这样。”
是的,我喜欢这样,穴口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外吐着水,但是我的爱人似乎不准备喂我正餐。
艾尔海森的手指又向下划,经过乳沟和肚脐,穿越葱郁的丛林,我的灵魂被他的指尖劈成两半,最后他停留在双腿之间。
我下面那张嘴流出来的水浸湿了他漂亮的手指,他不急不缓地在阴蒂和穴口之间打圈,我小口小口抽气,被不上不下的情欲折磨得将要发疯。
快一点,快一点,我急躁地用脚磨着他的小腿,如果不是被禁止说话,我想我现在应该会对他破口大骂。
艾尔海森低声笑了,“别着急,深呼吸。”
我跟随他的指令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做得很棒,现在我要给你一些奖励。”
他解开了我一只手的束缚,揉了揉手腕,确认没有受伤后拉着它从他的胸膛往下游走,我触碰到他的灼热,缩了一下手。
“不要害怕,你可以试着握住它。”
我听他的话,但是根本无法做到,沉甸甸的一根我只能握住一小部分的他,又烫又硬。艾尔海森和我交换了一个吻,送了两根手指进我的穴道。
他撑开内壁的褶皱挤进深处,我呜咽着喘息,太爽了。
“快点……”我实在受不了了,开口哀求他。
“你知道我一会要顶到什么位置吗?”
我摇头,我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想让他快点进来。
一根手指在我小腹靠上的位置横着划了一条线,然后向下摁压。
“会顶到这里。”
我一瞬间绷紧了身体,脑子里炸开白光,带着哭腔喊叫:“老师——”
我就这么高潮了。
不得不承认艾尔海森不仅在学术上是个天才,在床事上也是。他等我平静下来后解开了我另一只手的束缚,那条绸缎制成的腰带被摘下来覆盖了我的双眼,于耳后打了个结。
我听到他开灯的声音,些许光亮从绸缎的缝隙间透进来,虽然看不见现在的情形,但我的身体一定狼狈又糟糕。我羞耻地合上腿,艾尔海森的手却挤进腿根强硬地掰开。
“教学时间结束,现在我要检查一下课后作业。”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勾着他的脖子讨了个黏腻的吻,在这个吻将要结束的时候,艾尔海森硕大的顶端挤进了我的穴口。
长时间未进行床事的身体让我吃了苦头,那瞬间的胀痛使我怀疑身体是不是被他撑裂流血了,好在艾尔海森的前戏做得很充足,疼痛只持续了片刻,爽麻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
“唔嗯……老师……”持续深入的肉棒由外而内填满了穴道,我吞得艰难,“慢……慢点……”
腰窝被艾尔海森抓住,我不被允许逃走。他咬住我的锁骨有些颤抖地吐息,额头细密的汗蹭在我脖颈的皮肤上,他正在非常克制地、缓慢地进入我。
但是我克制不住地吻他,从额头吻到鼻尖到吻嘴唇,我捧着他的脸说,没关系老师,不要害怕弄坏我,我想要全部。
我们额头相抵,艾尔海森翠色的瞳孔中那一点赤红透过丝绸的间隙落在我眼底。
他狠狠撞了进来,然后抽出少许,再不遗余力地狠狠撞进来。
!!!
我向来吝啬叫床,如今却是艾尔海森不给我叫床的机会,呻吟与喘息被他撞碎,散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穴道绞着那可怖的肉棒想让它稍微慢一点,但是没有用。
体内那根东西爽得我几乎灵魂出窍,我的身体变成了快感的容器,被填满了还在继续往里面涌,然后化作眼泪浸湿绸缎,再流入鬓角的头发。
“老……哈啊……老师……”我哭着喊艾尔海森,“好舒服……我……我想……”
他丝毫没有减缓身下的动作,舔着我的耳垂问:“想要什么?告诉我。”
我颤抖着说:“我想看看你……”
湿透了的绸带滑落,艾尔海森的灰发蹭着我的脸颊,我看到了那双透绿色的、充斥了爱意与情欲的瞳孔。
艾尔海森把我的手扣在床上十指相交,肉棒次次剐蹭过我的敏感点,我在他的瞳孔中陷入了第二次高潮。
太糟糕了,他还一次都没有射,我已经高潮了两次。
我被艾尔海森抱起来跨坐在他的腰上,阴茎碾着敏感处撑着我的肚子,还有一截露在外面,他松开托着我的手。
“不!等等!”
我慌忙用手撑着他的腹肌避免进得太深,但是连绵的高潮榨干了我所有的力气,连一秒也没坚持住,末端的那截肉棒就被吞进了穴里。
啊啊啊啊——
不,不要,快出去!!
我的脊背弯成了一张弓,被那条肉棒干了个透底,那瞬间我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只觉得肚子深处被肉棒顶着,所有的脏器都消失不见,身体里只剩下了那沉甸甸的、不属于我的东西。
“太……太多了……”我喃喃自语。
“缓一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艾尔海森拨开我的汗津津的头发,用发圈帮我束在了脑后。
他拉着我的手摸我的小腹,那里鼓囊囊的一团,是他的东西。“感觉到了吗?在这里。”他划了一条线,我突然想起来他说过的话:
“你知道我一会要顶到什么位置吗?”
我终于被他逼迫得爆发出崩溃的哭喊,意识和肉体化成了一滩水软在艾尔海森的身上,明明是他插在我的身体里,我却犹如被软禁在了他的身体里,他用双臂织成了一张牢不可破的网,把我困在了网里。
肉棒开始在我体内横冲直撞,情欲与快感一旦过量就变成了一种折磨,我胡乱地摇着头去抓艾尔海森的手,他揽过我的肩膀靠在他的胸膛,有力的心跳透过皮肤震动着我的耳膜。
我含着破碎的求饶抬头吻上艾尔海森,他轻拍我的背,问:“受不了吗?要我停下吗?”他好像真的在和我商量,可丝毫没有减轻冲撞的力度。
“我……我想你,来……继续。”
艾尔海森很愉悦地笑了,牵起我的手吻着那枚戒指,把阴茎缓缓顶入最深处。
“老师。”我捂着肚子吸气,叫他。
“不舒服?”他问。
“我……唔呃……我想要那条腰带……”
艾尔海森伸手把它从床边捡起来,让我握住了它。
“缠到我的脖子上……紧一点……”我求道,吻了他翠绿的眼睛。
我的老师变相地拒绝了我,他将绸缎绕在自己的脖颈上,打了个活结,末端系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们被绑在了一起,现在的我稍微用点力气就能勒住他的喉咙,我气艾尔海森抢了我的角色,伸出另一只手尝试解开绸缎。
艾尔海森摁住我:
“不要逃走,我要加一点速度了。”
阴茎抽送得猝不及防,我没来得及出口的话生生从喉咙转了个调变成尖锐的呻吟,穴道被沉重快速地顶撞成艾尔海森的形状,碾得内壁的褶皱又痛又爽。生理性的泪水几乎在瞬间被逼了出来,我挣扎着乱踢他的身体。
“呜啊啊啊别……艾尔……艾尔海森!”
回应我的是细密的、温暖的吻。
我要被艾尔海森插坏了。
无处不在的快感快我把折磨得疯掉,但是我记得自己不被允许逃开,小腹坠得难受,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停……停下!我要尿了!”我恐惧地蜷着肚子,是真的用力在反抗艾尔海森了,“让我……先去厕所!”
肉棒丝毫不为所动地蹂躏着我的小腹,快感和尿意齐齐翻涌上来裹着我的意识,“求求你!求求你艾尔海森!”
然后艾尔海森做了件让我彻底崩溃的事:
他用手掐住了我的阴蒂。
我后来甚至不敢去回想那瞬间发生了什么,那是我有史以来最失控的时刻。
艾尔海森射了,我在高潮中尿在了他身上。
结束后我被他抱去浴室清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过分了,老师。”平静下来后我埋怨他。
艾尔海森帮我把穴道里的精液导流出来,说:“你也很尽兴,不是吗?”
……你说的对,但是请不要这么直白。
那条绸缎在他的颈间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痕迹,是我高潮的时候攥紧的。我抚摸着它,问艾尔海森疼吗。
“一点都不,你那时候没有多少力气了。”他帮我摘下戒指清洗手指,我发现戴着戒指的那一圈皮肤印了一个小小的签名:
Alhaitham
我咦了一声表示困惑,艾尔海森把戒指拿过来示意我仔细看凹凸不平的内圈,凸起来的是他名字的印面,戴久了就会在我的指根留下压痕。
就像被打上了一个烙印。
等到躺在干净清爽的床上时已是天光微明,我听见外面雪正在逐渐融化,滴滴答答地落在窗户上。
对我来说,我们分别在春天,重逢在冬天的末尾。
但是艾尔海森从未离开我。
*摘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第98首,梁岱宗的译本为:
我离开你的时候正好是春天,
当绚烂的四月,披上新的锦袄,
把活泼的春心给万物灌注遍,
连沉重的土星也跟着笑和跳。
可是无论小鸟的歌唱,
或万紫千红、芬芳四溢的一簇簇鲜花,
都不能使我诉说夏天的故事,
或从烂熳的山洼把它们采掐:
我也不羡慕那百合花的洁白,
也不赞美玫瑰花的一片红晕;
它们不过是香,是悦目的雕刻,
你才是它们所要摹拟的真身。
因此,于我还是严冬,而你不在,
像逗着你影子,我逗它们开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