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3-10-17
Words:
26,932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70
Bookmarks:
17
Hits:
3,201

【袁曹|mob曹】金盘美人

Summary:

Warning:大量R18G元素,如果需要任何预警建议不要阅读

Notes:

昨夜金床喜,喜荐美人体。
今日金盘愁,愁荐美人头。
明朝使君在何处,溷中人溺血骷髅。
君不见东山宴上琵琶骨,夜夜鬼语啼箜篌。

Work Text:

一 吕布
濮阳城外烈焰滔天。人肉的焦臭混杂建筑墙壁油漆烤化的刺鼻气息,烧坏的红色军装随处可见,被热浪吹到半空,或裹着一具半具残尸摊在角落。城墙之测楼宇坍塌,浓烟缭绕,打散了小股曹军十之八九葬身火海,偶有几匹战马,困在火焰中没能逃出,都原地绕着圈子哀哀低喑。
火再大也奈何不了赤兔,几丈高的火墙,一脚猛油便轻松闯过,车压着焦土开出半条街,停在个空闲处,车中之人扛着方天画戟走下车来,砍翻视线中的寥寥残兵,沿着破路向东走,找那个在濮阳城下叨扰已久的罪魁祸首。
吕布溜溜达达地走,手中长戟这戳戳那挥挥,突然暗处传来一声惨叫,凑近一看,原是根倒了的柱子下压着个蓬头垢面的矮子,满脸炭色,衣衫破烂,简直是脏兮兮皱巴巴的一团,看不清原本模样。
“喂,你!”吕布冲他喊了一嗓子,长戟掷在那人面前,连着他袖子一并扎在了地上,“曹操往哪边跑了?”
那人像是被烧糊涂了,睁着眼睛,不说话,直愣愣地盯着吕布。
吕布冲他脸就是一脚,“蠢货!老子问你话呢!曹操在哪?你是聋子吗!”
那人流出两道鼻血,这才咳嗽着举起几根手指,往一个方向比了比,用被烧坏了地嗓子嘶声说,“骑匹黄马……往那边逃了。”
吕布啐了一口发咸发苦的唾沫,一抬下巴,表示听见了,拔起戟就忘那人指的方向走。然而才跑出去几步,吕布忽然反应过来,那人说话声虽然哑得厉害,听不出本音,但语气却见鬼的耳熟和讨厌。他立即折返,正见那人把木头撑起了一半,正拼命往外爬,身上披挂一条糊了边的红袍子,哪里是小兵打扮。吕布一脚踏上柱子,才举起来几寸的木头不堪重负,咚一声闷响,正正压向那人胃部,令他呕出了一股带血丝的液体。
吕布蹲下,扯他头发,拎高他脑袋,撕下块袍子抹抹他脸,一张熟悉得令人作呕的面孔立刻出现在吕布眼前,正是曹操无疑。
吕布冲他弹了个响舌,笑道,“曹垃圾,还玩这种小伎俩啊?你今天可算落我手里了。”
他懒得听曹操废话,话音未止,手一起来一落,抓着曹操脑袋往地上磕,两下就砸得后脑勺一片血,头发掺了灰尘湿湿黏黏地打缕,人也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吕布手臂用力,轻松把这身上没几两肉的矮子抓出倒塌房屋,又试试他呼吸。气息弱弱的,倒还活着,料他几个时辰也醒不来,吕布便把曹操往肩上一甩,开赤兔回城去了。
吕布跟大家说我找到了曹操时,大家尚各忙各的,没谁相信,吕布一脸厌烦地扛出蛇皮袋,把那家伙抛在地上,露出半截身体,陈宫才从临时办公桌后面站起,跑过来看,脸色苍白,蹲在地上,嘴里咬着烧没了的烟头,半天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终于叹了口气,心里有东西终于落了下去。他咳了咳,把烟拿下来,感叹道,“……终于死了,真是报应,等明日,就葬在城外吧。”
吕布喂喂了两声,烟气搞得他嗓子里难受,抓过张辽手里半罐冰啤酒,一口干了,说话间直喷唾沫星子,“小眼镜你说什么呢,埋屁埋,他还没死。”
陈宫顿时眼神颤抖,心神不宁,哆哆嗦嗦地去试那人脉搏。吕布看在眼里,没细琢磨,脚跟蹬了蹬曹操后腰,哼道,“白白烧死了多浪费,捡都捡回来了,留着吧,之后和袁本初搞好关系也用得着。”
他在城中豪华酒店跟老婆孩子还有亲信们开香槟大搞庆功宴,支使手下把人扔进大牢,生怕他跑。那小兵姓侯名成,也是个机灵的主,听队长嘱咐说把曹贼看严,便多留意几分,门上加锁不算,手腕脚腕也没少栓铁铐,最后找了个老榆木枷,给曹操脖子紧紧锁住,木枷立起,用两块石砖卡在牢房正中,面前搁个食盆盛了点不知哪里舀的污水。这架势别说逃,就是改主意想要砍头,也方便得紧。
吕布今天打了个大胜仗,高兴,酒没少喝,醉醺醺直滑到桌子底下,半夜三更可算睡醒,一看周围都是打着呼噜的废物属下,老婆闺女早早回屋歇着,陈宫张辽不知何处去也,屋里又臭又闷,他一个人呆着无聊,脑仁发疼,思来想去没事做,推开门就去找找曹操的麻烦。
牢里灯光昏暗,小兵昏昏沉沉地蹲在门口抱长剑打盹,脑袋越垂越低,无意识地挥手驱赶苍蝇。而钢筋铸的栅栏门前还盘腿坐着个人,叼着跟没点燃的烟,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囚徒。
吕布看见陈宫就来气,揪起他的领子,一把压在墙上,“你这家伙,喝酒喝得不专心,早早跑到这里待着,不会是想找机会放走他吧?”
陈宫愕然,“我不会这样做的,大人!我不会让这个怪物去害更多的人了。”
吕布越想越不爽,高声骂醒狱卒,叫他开锁,一脚踢开狱门,进去就朝着曹操脑袋兜头浇下一盆脏水。
“喂!起床了起床了,这么懒,猪一样骗吃骗喝没点用!”
曹操本就被这场大火烧得半死不活,没少流血,身体状态极糟,发着高烧,浑身无力,困倦间动动手指都难,陡然呛了一口腥臭污水,勉强咳嗽了两下,一些浑浊液体流出嘴角,大半却被咽了下去,刺得他嗓子吞砂一样疼,眼皮艰难地撩起一半,透过碎了的眼镜片,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出现了靠墙根而坐的陈宫和吕布一双腿。
吕布对这人磨磨蹭蹭地态度及其不悦,对着他侧腰又是一拳,“垃圾。手机给我!快点。”
曹操想说点什么,吐出半个字就开始弓着腰咳嗽,身体迟迟不动。
吕布嫌脏,唤个小兵过来,翻了半天,从曹操裤兜里摸出他手机,一看却烧焦了,根本开不了机。吕布转而问陈宫,“你手机给我。”
陈宫摇头道,“我没有带过来。”
吕布气得呲牙咧嘴,跟曾经想杀自己的袁绍谈交易是个挺恶心人的活,他开了手机,随便拍了张照片,灯光昏暗又没仔细对焦,里面脏兮兮的一团东西几乎看不出来是个活人。吕布发了照片给袁绍,觉得又不够,按住语音聊天的键,跟曹操说:“你随便讲两句话,让袁本初听听你的声,过时不候,诶哟喂,说一句你是曹操就行了,拖什么,老子可没那耐心等你斟酌词句。”
吕布催了半天也不见曹操挤出半个声,又急又气,抬脚就去踩曹操左手。
剧痛之下,曹操跟只扔进盐堆的蚂蝗一样扭曲起来,嘴大张,眉头皱得像包子褶,可这样也愣是没发出声来。
吕布心说你也不是哑巴,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这乖乖太监孙子跟袁绍打小就好得穿一条裤子,叫唤两句换条贱命,你得救我发财,有什么不好,偏在这儿给我添堵?脚下加大力度,烧伤的创口顿时崩裂,鲜血和脓液小股喷出,水泥地上小溪似的流着,曹操早已经痛得颈部蹦起,脸色煞白,抽搐着摇头,下巴一下一下地撞击木枷,惹得锁链叮咣作响,可还是一个字没挤出来。
吕布最后猛一用力,随着咔嚓一声,曹操手掌骨被踩得稀碎,吕布抬起脚,看了看鞋底站着的血浆和烂肉,骂骂咧咧地到曹操头发上蹭干净,回头看眼吃了一闷棍似的陈宫,不屑地啧了一声,这才松开语音聊天按键,把这串动静统统发给远在冀州的袁本初。
月亮天上挂着,料想堂堂冀州牧也在睡大觉,他抛了抛手机,心说第二天那家伙就该遣使捧着虎符、地图和大印来卑躬屈膝地来换人了,如此,吕布恶劣的心情不由转晴了一点,当即好心好意捏着曹操鼻子,把那剩下的小半碗脏水灌进他肚子,在一阵布料摩擦和锁链乱撞的噪声中,大笑着张扬而去。
事情出乎预料,吕布等了五天也没等来袁绍的回信。第一天第二天他还想着是人冀州牧太忙,往后几天,他有点不安,没多一会儿就得看看消息,再点进去看看袁绍社交账号上的动态,他敢说他和老婆谈恋爱那会儿都没这样一天看八百次手机。
第五天下午,吕布耐不住性子了,生怕牢里那人害了什么病一命呜呼,那可真真成了烂在手里的赔钱货。
他嘬着牙花子把自己关在屋里给袁绍发消息,问他要不要这人,不要他可砍了。消息发不出去,回应他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看来自己早被袁绍拉黑,在这一个人自作多情。吕布大怒,挥手砸了桌上一堆笔墨纸砚,雷厉风行地跑到牢里,对着那囚徒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曹操惨叫着吐出枚槽牙,半晌,缓过劲儿后冷着脸骂了句畜生,说你要杀要剐快些,别在这猫玩耗子,我又不是游戏里的怪,再打,身上也掉落不出金子。
吕布见曹操连说俏皮话的精力都恢复了,“嘿哟,你怎么会不值钱呢,手底下又是荀彧又是程昱,还有自家兄弟们,殚精竭虑地给你守着城,这样衷心耿耿的手下,砸锅卖铁也会把你赎出来吧?可卖给他们,就太便宜你这条狗了。”那些都是兜底的,况且放虎归山,最多只能放条苟延残喘的废物,可不能真留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吕布拎个小板凳过来,坐着跟曹操聊天,旁边小兵殷勤地打扇,另一个充当方天画戟的架子。他跟曹操说,“你给董卓舔屁股的时候不挺乖的吗。喂喂喂,曹垃圾,你是人人憎恨的奸贼,我是诛贼有功的英雄温侯,你怎么一点都不会审时度势。”
曹操低着头,像是睡着了,没搭理吕布。
吕布又开始冒火,正想着,要不朝城外的曹军喊一嗓子,叫他们拿东阿鄄城范县三地官印来换曹操算了,把着主意往战略群里一发,马上有几个人提出反驳意见,说不行不行,主君慎重大人三思啊云云。没点有用的。过了会儿,倒是吕布盯着屏幕,自己酝酿出个绝妙的主意。
他在牢里架起直播,题目就叫「夏日炎炎~送给徐州人民的消暑礼物」,吩咐部下把曹操收拾出个人样,剃剃胡子,拢拢头发,打几盏灯,而后镜头怼着他一张大脸,抓起曹操一双手,直播内容是拔指甲。俗是俗了点,但视觉效果颇佳。
直播开始三分钟后人数就破了千,吕布拿根钳子往他指甲缝里嵌,说涨一百观众凿一下,人数破万立马拔第一片。
曹操腕子细,被吕布攥在掌中,跟个小孩似的,没两下就掐红一圈印。钳子往里塞的时候,能清晰的看到半透明的指甲下面一截黑色的铁片越入越深,甲床先是变得紫青,随着令人牙酸的轻微撕裂音,粘稠的黑色血液从指甲两侧流出,而那人个一张脸惨白惨白,血丝像蛛网一般烙在眼球上。
这直播流量惊人,差点卡死平台,没多会儿人数就到了五位数,吕布操着钳子,慢吞吞撕下几片指甲,扔在镜头中间给观众们看。
血流得曹操满手,一道道挂在腕子和小臂上,衬得皮肤发灰发绿。
吕布拽着他手往镜头下凑,旁边气氛组的侯成敲着铁盆,一口大嗓门,“大伙儿来看看,老虎拔牙,曹操拔指甲,这次的活动徐州的父老乡亲们喜欢吗!看乐了的不妨把视频分享给亲朋好友,欢乐共享,榜一大哥还可以额外挑个小礼物,我们队长亲手摘给你哦~想看限❤制❤级内容的观众姥爷们也欢迎踊跃点菜…”
侯成说得口干舌燥,直播间气氛热烈,有钱人们真金白银的砸了不少,节目轻松被捧到平台排行榜总榜第一。
他累得口吐白沫,眼神示意队长拔完两只手能不能歇会儿,脚趾甲等明天,却见手机屏幕里涨潮般冒出一串好友申请的提醒,姓曹的姓夏侯的荀的都有,还有些不知道身份的未知账号。侯成用口型问吕布:队长,怎么办?
吕布好像没看见,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着他的猎物给人们看。又过了会儿,榜一大哥开口说要曹操一枚眼珠子,吕布答了声好,拿刀尖抵着曹操左眼下面,黑眼圈被白刃的寒光晃得极其明显,曹操眼珠子转到下面,冷汗簌簌,睫毛抖动到模样把他的畏惧暴露的一览无余。
刀尖擦破了一条小口子,吕布倒数着三、二、一,这关头,手机终于冒出来一个新的通话申请,备注很眼熟。
吕布没关直播,开扬声器接了电话,“袁绍王子吧,好久不见,有何贵干啊?”
“停下。”袁绍的声音很凉,似乎能分辨出一丝紧张,“不要继续下去了。”
“王子大人,”吕布讽刺道,“我跟您又没什么交情,井水不犯河水,我不碰您地盘,您也别坏我生意。没什么事的话,先挂了,回见——”
袁绍报出了一个数字,这笔钱换成粮食,足够养活整个吕布军一个半月,“钱款已经打进吕先生账户。一点心意,笑纳无妨……请结束直播吧。”
“没想到冀州牧大人原来也会看直播,我还当四世三公的少爷不会喜欢这种平民娱乐。”
袁绍没有理会吕布的插科打诨,沉声道,“温侯阁下,濮阳城地势易守难攻,但粮草水源都不是能供给大量士兵长久驻军的,又毗邻冀州——”
吕布一听就来气,刺道,“你要跟我讲条件么?也不看看时候!好,讲啊,你慢慢说你那套漂亮话,让我先把曹操眼睛挖下来,寄到你家门口,这个礼物你可一定得收下哈!”
对面似乎是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下来,“吕先生,我们先加一下好友吧,之后的要求,你可以向我直接提出。阿……曹孟德是我的多年好友,希望你不要再伤害他了。”

袁绍十天里给吕布打了三次钱,都不是小数目。吕布讹得乐开了花,再发消息时,就没要钱了,在地图上大大地画了个圈,粮草和军备物资列个长单子,说你拿这些个来换。这之前呢,曹操就养在我们这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甭担心。
袁绍发了个皱眉的表情,“温侯阁下……”又过了半天才说,“这条件实在有些……容我再考虑考虑……”
吕布见人吞吞吐吐就烦,更懒得给他砍价的机会,扔下一句快点,老子没耐心等,随后把手机扣了,任消息提醒嗡嗡响个没完。
卖袁绍一个面子,曹操没再跟狗一样的捆着,就留下一双脚铐,有力气时还能走两步的。饭菜也是相对洁净的食物,浑身的伤做了很简单的处理,打两针抗生素,免得他高烧不止,老说胡话。
吕布去牢里看曹操,晚上八九点钟,来得不是时候,他刚踏进大牢就觉得空气里飘浮着古怪的气息,走近些,看到郝萌魏续还有俩不认识的狱卒,正拖了裤子轮奸那囚徒,曹操下巴估计是已经被捏脱臼了的,否则真不知道怎么敢把那玩意儿往他嘴里塞。这几个人伏在他身上,喘着粗气满头大汗,腰部摆动,满口贱货母狗的荤话,有点飘飘然找不着北,有人插着后面,有人干嘴,几双手纷纷扭揉着他腰部和肩膀,纵情分享着,地上已经流了一片淫水,有飞虫停在边上。
曹操一开始还挣扎得挺强烈,面色痛苦而扭曲,挥舞四肢击打强暴者们的背部和大腿,他没了指甲,拳头抓人打人的力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落在身上的感觉,还没他自己伤口撕裂来得疼,到后来就打不动了,趴再地上挨着肏,嘴里含着两个人的阴茎,被臊臭的气味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士兵们剥得他得他浑身不着片缕,兴头到了,巴掌一下下的都落在胃部、大腿、屁股上,都是平日里被衣服盖着的地方。
吕布看了会儿才知道那几个人怎么肏得如此带劲,原是曹操腿见还长着一口穴,粉红的肉褶水淋淋地夹着插进来的阴茎,吸个不停,咕叽咕叽发着骚,其势堪称谄媚,窑子里的娼妓没练个几年都没这样好的活儿。小兵插进来没两下就缴械投降,哼哼着射了出来,浑身发软地靠在曹操身上说他活该当婊子,见个男人就成了这副贱德行,一张肉逼可比他整个人更会打仗。
曹操气得近乎晕厥,且憎且怒,而骂词都被两根鸡巴噎回了嗓子眼,穴填得太满,深处花心磨得软烂,子宫口都痉挛起来了,爽得他眼神迷离,屁股里一股股喷出骚水,怒归怒,身体还是仍旧尽心尽力地伺候着敌人。
士兵们寻点乐子吃点饭后甜点无可厚非,他们把精液喷得曹操满脸都是,这家伙脸色精彩得让吕布都吹了个口哨,他的动静让小兵们有点慌,提着裤子从曹操身上退开,像是见了光的蟑螂从一盘残羹剩饭上溜走,剩下个面色潮红的小个子摊在地上,满身满脸都是人的体液,屁股尚在抖动,洞里随着呼吸的节律一阵阵冒出白色精水。
郝萌巴结地说,“队、队长,您要来试试吗。”
“呸,”吕布笑骂道,“老婆跟家里等着我,上这脏货做什么。”
他抬起脚,去踩曹操道阴茎,鞋尖轻轻碾压,搞得曹操脸色通红,身体蜷缩起来,痛苦地硬了。
“这玩意儿真是白长了。”吕布说,鞋底的泥和灰沾染在龟头敏感的小口上,一股股前液再将之冲散,“你最好祈祷袁绍早日把你带回去,否则我就从上到下挨个切,”他用目光扫过曹操眼睛鼻子耳朵,然后顺着躯干落下来,一直到胯间那物,“哪天摘了你这根东西,让你跟你爷爷心理距离再亲近点,岂不美哉。”
他说完伸手挖了挖耳朵,把墨镜在鼻梁上一推,“喂,曹操,这的人都有手机,你随时可以借来用用,给你打好朋友打一通电话,哭着鼻子求他来救你。省得让我跟他费口舌。”

袁绍口头承诺着割地送粮,拖了好些天,半点行动没有,开始那阵急切热络也大大消减,仿佛有意将吕布晾在一边。吕布在濮阳城买醉,眼看一日日干等不是办法,就又说拿曹操开个直播找找乐子。
魏续正穿着吕布军统一的东北风花裤衩蹲在屋子一脚摘菜豆,一听,觉得不可,忙扔了手里的晚饭食材,跑过去跟队长摇头。
吕布挑着一双眉毛,“你说如何,这样一日日的养猪,还不如扔进营里当军妓,让人们都看看这个万人骑的烂货。”
魏续脑子突然灵光起来,“队长,你之前都是口头威胁,怕不是有人把你当成菩萨心肠的大善人了!只会说,不敢作。这回呀,就别直播了,直接砍点什么,送去袁绍那里,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明白再不行动,自己老朋友就得变成一块块的了!”
吕布听完一点头,说你小子的点子还不赖。
他们给曹操送过去一只完整的烤乳猪,说请他吃顿好的。皮焦肉嫩的小猪仔趴在一只大盘子里,食物和宠物的差别并不显著,脸上仿佛还带着笑,栩栩如生。
大铁盘子被放在临时支起来的塑料桌上,吕布曹操一人一边,刀叉也是两份,没有别的配菜。
吕布说,“你先吃。”
曹操当这是断头饭,“你终于决定杀我了?”
吕布在墨镜后面翻了个白眼,“哪会。你是稀客,贵客,吃顿好的理所应当,废什么话,赶紧吃。”
曹操看着猪,闻着香气,肚子便开始叫了。他身为俎上鱼肉,吃不吃也不是他能选的,估计再拖久了,又得捏着下巴往他嘴里塞。
吕布还在对面急催,你吃不吃啊,不吃我也没法开动,曹操看看了手里的餐刀,放弃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去切小猪前腿上的一块,连皮带肉放进嘴里大嚼。
他咽下去,食不知味,还被油糊住了嗓子,麻木地说,“我吃了。”
“好。”
吕布满意地拍拍手掌,站起来,绕道曹操身后,突然抬脚踩住曹操肩膀,反向一拧,直把曹操左臂撅得骨折,拿一根手指粗细地麻绳勒在他手肘关节处,一端踩在脚下,一端牙齿咬着,紧紧绕了几圈,束得整端小臂无半点血色,指尖有点发黑。
吕布眼神往乳猪身上一挑,“这可是你帮我挑选的。”说完,吹个响哨,早就候在暗处的小兵端着砍肉刀和砧板走过来,恭恭敬敬放在地上,外面一人举着手机,还不停冲曹操说,微笑、记得微笑,来,说茄子。
曹操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时已经晚了,他炸开了似的,尖声咆哮,两脚磨蹭地面,想要站起来,还用牙咬吕布的腿,自然是被踢流浪狗似的踢开。他看着那小卒扬起斧头,眼睛不自觉睁开到难以描述的程度,瞳孔里映出喷泉一样溅出的鲜血,撒得他一脸,滚烫,激得面部肌肉都绷紧。断肢的剧痛是种灼烧和冰冻混合在一起的感觉,刀下的太快,他甚至来不及攥紧拳头,手腕离开手臂的时候,那几根手指还微微地弯曲了一些,最后落成一个扭曲狰狞的形状,指尖朝着一个方向,皮肤被血涂成斑驳的红,像是一段来自海底的珊瑚树。
曹操嗬嗬的惨烈吠叫起来,是纯粹非人的声音,没有语意,好似落入陷阱的困兽,他试图用完好的右手去抓住残肢,在流了更多血后终于成功,断腕处的血泉水兀自流个不停,而半边身体都是麻木的,疼痛带来的刺激让他神智不清,思维迟钝,乃至于发了疯似的把断手拼接回自己的胳膊,一次次把两部分贴合在一起,却因为它们不能重新连接而痛苦万分,更加癫狂地咆哮起来。
他流出泪,啊啊嚎叫,抄起割乳猪肉用的餐刀刺人。他的动作迟缓得搞笑,刀挥了一半,吕布一把攥住,翻手插进他断臂里,贴着骨头,用力搅了搅那些还连在他身上的肉与筋。
曹操疼得摔下地来,毫无形象的在地上打滚呻吟,反复拿头撞墙,顿时额头肿起,满是砂粒灰尘,吕布怕他把自己搞死了,赶紧叫小兵把他按住,绳子也勒紧点,止血用。
他弯弯腰,把曹操怀里的段手捡起来,举到镜头前,指指那几根没了指甲的骨骼嶙峋手指,还有勒在手腕上的奢侈品机械表。他不急不缓地从兜里剥出一里泡泡糖,扔进嘴嚼了嚼,大大地吹了个粉色的泡泡,而后对镜头那面的人说,“看清楚了没有,这可是曹操的手,如假包换。诶,袁本初,你考虑的速度最好稍~微再快一点。”

 

二 夏侯惇
夏侯惇收到了曹操的指甲。比起耳朵鼻子,这向来是送给家属的好礼物,十枚指甲完完整整,干净利落的躺在黑色绒布衬着的小木匣子里,包装盒样式精巧,让人联想到订亲礼上送姑娘家的手镯。
濮阳城正是他夏侯惇丢的。丢了城,再反击时,又搭上了自己一只眼,可谓狼狈至极。大哥只字不提丢掉的城池和辎重,却对那块蒙着伤眼的白纱布看了又看,几度眼圈发红,声音哽咽。他再三宽慰他,说大丈夫心胸广大,一只招子事小,不还剩着一只吗,你就用剩下的这只,好好看着当大哥的给你杀了吕布报仇。曹操后来也杀鸡儆猴地砍了几个在军中逮着眼睛这件事给夏侯惇起诨名说闲话的无名小兵,把他们脑袋戳在杆子上,在营中示众了三天,从此再无闲言碎语穿到夏侯惇耳中。
濮阳城一战败北,一军主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大概率已沦为俘虏,此事必致军心大乱,核心的几个将军把它瞒得密不透风,谁问起,都矢口否认,只说曹操烧伤严重,尚在昏迷之中,已送到鄄城最好的医院重症病房抢救,各项指标均正常,不久就会恢复,再次回前线,我们只需厉兵秣马,安心等待二次反击的时机,让大人回来时莫要失望。
丁夫人和曹操夏侯惇是同乡,从小到大很熟,如今也一个电话打给夏侯惇,她张口就问:元让,我丈夫到底如何,你给我一个准数。
夏侯惇老一套说辞不带变样的:孟德只是伤太重,还没有醒。
艰难拖延数日,结果吕布的直播打了曹军将领们一人一个耳光,轻轻松松戳破了谎话。
小兵送来指甲,夏侯惇把它们埋进黄土地。他逆着夕阳立着,影子拉得很长,一铲子一铲子地敲平土面,像是一刀一刀砍在什么人身上。
吕布的士兵穿着紫色的军装,看来是西凉系的人,颜色里透着荒僻之地的朽气。夏侯惇说,吕布让你过来做什么,他有什么目的。
小兵双手一摊,表示队长只是让我跑腿的,没让我捎话。
夏侯惇心中一紧,心里将关于赎金、交战之类的话题生生压下去。他说,你跪下来,朝着城的方向,给你主君磕个头吧。
小兵啥瞧傻子似的瞪了夏侯惇一眼:你什么意思。
夏侯惇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我要砍了你。
说完他把人杀了。让一匹跛足的老马把无头尸运到城门,叫吕布他们好好看看。他想要逼吕布再给出更多信息。可他们却好像冬眠的动物一样,吃饱了,满足了,便彻底蛰伏起来了。
驻扎在三座城池里的的曹军几天内有万余变成逃兵,丢盔弃甲跑入山林。这群手上沾着百姓血的家伙也知晓西凉军拿人脑袋当球踢的劣迹,两相比较,兖州是待不下去了,往南去徐州更是死路一条,最后干脆一路向西,笔直地奔赴冀州去也。整整一夜,督军站在城头上,开了十数展巨形探照灯监视军营出入口,门吏举着个大喇叭说当逃兵者死,然而哪有人理会他,乌央乌央地卷着铺盖跑路。后来城上真的开始放箭,射死不少,但跑了更多,赶在前面的自然心里更恨、溜得更快了。
袁军谋士们嗅到商机,赶紧砸钱买了一堆软件的开屏,大肆打征兵广告,说我们这儿食宿条件一流,前途光明,粮草充足,军饷从不拖欠。本期宣传语是英雄不论出身,我们欢迎您的到来。冀州征兵办的地址电话电子邮箱加粗大加大印在广告页下方,生怕那些逃兵不知道去哪找下家。
袁绍闷声吃了这么一个大便宜。如今,两家面上还是盟友,当一边左支右绌祸不单行,另一边再没有点表示就不应该了。
夏侯惇跟袁绍没什么私交,把子孝子廉等人挨着问了一圈,仅荀彧有袁绍的号码。
荀彧也是个身份尴尬的,从袁绍帐下跳槽来的兖州,对冀州方面很是不好开口,视频通话里跟夏侯惇视线相交,唯有苦笑。
荀彧心里也怪过曹操二战徐州,但死的不是自己爹,这话他开不了口。如今看夏侯惇盲了一目,心中暗痛,想着寥寥残兵的惨淡处境,知道他们是不得不依附于人的时候了。
夏侯惇挑了个早上打电话给袁绍。此时他站在荒野的一只小丘上,西边是残破的军营,往北可远眺濮阳城头吕字大旗。
那日在幕后让血腥直播结束的人是谁,吕布没明说,夏侯惇心中清楚。电话接了,对面声音儒雅清朗,不亲不疏地喊了一声夏侯将军。
声音里透露的内容有限,夏侯惇品不出袁绍的意思,他抓了抓脖子,硬着头皮说了些肉麻的吹捧话,又用讨董联盟时的几面之缘拉了拉关系,话音一点一点弱下去,最后被袁绍轻易地打断。
“夏侯将军,阿瞒在吕布那里,还活着,”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半晌后道,“情况不太好。”
“大哥还活着!”夏侯惇呼吸急促,感觉吸进来的空气刮得肺都疼起来了,“袁绍大人!请您发兵救救我们的大人,我们是联盟,大哥和您又是至交,您不会……”
袁绍被夏侯惇道言论惹的笑起来,声音带着点苦涩,“这些事情不需要你讲给我,我也很担忧,紧张的心情不比你少半分,夏侯将军啊,你怎么能误认为我要把阿瞒弃之不顾呢?我肯定是要救他的。”
夏侯惇心里舒了一口气,还没轻松多少,耳中却听得对方说,“可我现在也有难处,北面公孙瓒亲率大军南下,不数日就要抵达冀州边境。他的残暴大家必定有所耳闻,那一郡百姓还在指着我去保护他们,我怎么能放任这些无辜的人们生灵涂炭,只因为公孙瓒的一己私欲?我现在已经整军离开邺城了。”
“袁绍大人!可是!这、我们已经……”
“这正是你们出力帮助自己主君的重要时刻!”袁绍的声音高昂起来,有着强烈的煽动性,“夏侯将军,听我说,我一定去解决吕布那个多次叛主的小人,但我眼下实力有限,抵抗公孙瓒已很费力,不能再分兵两路,这种不智之举会让我两边都陷入困境。但此外也有一个好消息,我已经稳住吕布了,他不会对阿瞒下手。阿瞒作为人质很重要、也很安全。所以,现在你们千万不能强攻吕布,更不能激怒他,而是用小股的兵力骚扰他们,四两拨千斤地牵制住,同时汇集兵力去抵抗随时可能北上的袁术。我这个弟弟也是真是不让人安心,天天虎视眈眈盯着徐州,最近你们这块一出娄子,马上又对兖州动心了。他可是个被惯坏了的家伙,贪婪得没有止境,我很遗憾无法像一个兄长一样教育他。”
袁绍说了一长串,夏侯惇尚且在计算着,那人就已经把简化后的最终结论搬到夏侯惇面前,“你们扛住东南方面的进攻,牵制吕布,就能让你们的大人平安了。你会答应我吧,夏侯将军?”
夏侯惇大概也是没办法了,溺水之人抓住一根草都是不会松手的,他很想却不敢于开口询问大哥究竟如何,迟疑良久,沉声重复了句一定救救大哥,最后接受了袁绍的条件。

吕布给袁绍发过曹操近况照片。夏侯惇想要。袁绍却说没有这回事。逼得紧了,又改口说是那些照片他没有存,现在找不到了。借口很是拙劣。
夏侯惇换了个方式问:有什么我不能看到的东西吗?
袁绍答以沉默。最后发了几个字过去:他还活着。
数周以来,每次都是这样。
如今已经过仲夏,天气日渐转凉,树上出现了零星黄叶,但庄稼地里却是一副骇人景象,被蝗虫啃得破烂的稻谷苗甚至遮不住土地的颜色,如此荒年,城里城外的人们都挨着饿,等着死。吕布也在濮阳城呆不下去了,城里传来一些反常动静,细作说,他们不日就要转移到兖州其他地方。
夏侯惇不能眼看着吕布离开,他又去联络袁绍,难免有些失态,攥着手机对那一头的人催促道,“你要打公孙瓒,公孙瓒已经败走幽州,你要我们抵御袁术,袁术也安安静静龟缩在家。你一天到晚地在电视节目里和刘备那家伙相互吹捧,话里话外讽刺我们大人是奸贼。你还要拖延到什么时候?”夏侯惇抱怨到这里,被凉风一吹,眼睛的旧伤一阵刺痛,他想到孤立无援的大哥,口气忽然又软下来,“求求你了……求求大人您早日发兵吧!”
“哎呀,夏侯将军你看,我已经安排好带兵出征的将领,士兵们整装待发,但是现在是秋天,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作战呀,只要收割完今年的麦子,我们就东征吕布。哦,就在这几日了。”
夏侯惇将信将疑,又不敢真撕破脸,说了点期盼和鼓舞士气地话,又一次无果而终地挂了电话。
袁绍没少表示他们可以直接换旗子换衣服,用干净温暖的黄色军装,替代那一身身臭不可闻的单薄红衣。夏侯惇把话题引回问题的关键:这得让我们的大人拿主意。
他也相对画起饼来:您救出我们大人的话,他一定会很喜欢这个提议的。
夏侯惇早就参透了这位冀州的王子大人的贪婪,这人是下定决心要把兖州一并收到麾下的,他想要的可不是联盟,而是主君与部下的关系。
夏侯惇扪心自问,拿大哥的理想换他的安全,值吗。他自私地觉得这是划算买卖,没有曹孟德地曹军就是一盘散沙,每天都更稀薄疏松一点,除了那些谯沛子弟,眼看就快要全散了。而对于他,孟德大哥也是一盏灯,一杆方向标,好似他丢掉的那颗眼睛。他已经在浓雾和黑夜里摸索着走了太久,谁知道哪一步会掉下悬崖。
冀州的麦子也不知道要割几天,兖州的人民吃草吃老鼠吃土吃人,饿殍遍地,活人也肚子鼓胀,四肢细得皮包骨头,膝盖比大腿粗,比鬼长得还像鬼。
夏侯惇行路时被一只恶鬼咬伤了膝盖,砍死那东西时,才看出这是个小孩,男孩,顶多十二三岁,还没他儿子大。
他当夜做了噩梦,这小鬼的模样和他大哥年轻时的影子渐渐重叠。曹操伶仃地走过来,附近还站着曹嵩。曹嵩也是鬼,身体半截是骷髅半截被破烂衣衫覆盖,眼窝深陷。这父子俩躯干上的肉都烂没了,只剩下一根根肋骨,白惨惨的,发着光,包裹着一枚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心脏。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有血液从他们颈部撒出,顺着骨头淌到地上,不断滴答作响。
这个曹操跟夏侯惇说,你是个没用的瞎子,害了所有人的废物,曹军不该有你这种人。他不给夏侯惇忏悔和痛苦的时间,直接开始了惩罚,他说:弟弟啊,看,我的眼框里什么都没有,我什么也看不见,就像以前一样,帮帮我,把你那只好的眼睛也接我用一用吧。
曹操只剩白骨的手插进夏侯惇的右眼,他用力捏着,把眼球左右旋转,像是揪一枚熟透了的果实。夏侯惇踉跄着逃开,说大哥你要做什么,我可以赔给你我的眼睛,可是,可是,你还真的活着吗!
这长着曹操面容的怪物憔悴地笑了笑,手指一用力,把夏侯惇的眼球捏爆了,夏侯惇一下什么都再看不见,白色的浆子炸得满脸,留在眼眶边上的瘪掉部分像蛆虫尸体,还混着血。咸的。
夏侯惇惨叫着醒来,惹出一阵骚动,他眼前泛起白光,他以为自己真的瞎了,双目具损,举高双手到处乱摸,过了片刻才发现是枕头边手机屏幕的亮度。刚才的人和话不过一场梦。
他忙拿手机过来看,里面一个未知号码口气不善,打了三次电话,还发了一大串消息,最后一条说:他妈的,有没有礼貌,老子是大英雄吕布,你怎么还不回信?
夏侯惇没想到那贼人会找上门来,当即查收消息,前面几条消息是说,吕布想卖曹军一件东西,开口要价就是黄金百两。
夏侯惇问,何物。
对面不到半分钟就回了信:哎哟喂,袁绍没有跟你说吗,是膝盖骨啦膝盖骨,你们曹大人的膑骨。
夏侯惇哐一声从从床上摔了下来,紧爬两步,抓着床退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手指哆哆嗦嗦地按键盘:你说什么?
“独眼龙,你听好了。”吕布一通电话打了回来,“袁本初最近收了礼物却没个回信,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拖得上瘾,真当我不会杀那人?嘿,夏侯惇,我告诉你,要么是钱,要么是鄄城,你挑一个给我送来,否则你们大人立马变成个瘸子。”
他传过去一张照片,里面的人像是被兜头浇过一盆红漆,浑身颜色很重,仔细看才发现全是凝结成块的血,不成人形的躯体歪歪去去地挂在靠墙地架子上,窗口的铁栅栏里透出微弱阳光,勾勒着他的下半身。曹操根本没有穿裤子,那个勉强能被称作上衣的东西,也不过是一块开了几个洞布。镜头角度得缘故,上半身没有拍全,只露出右半边和小半张脸,腹部与腿根全是指印和淤青,再往下,一条腿反方向地弯折着,膝盖处是个鲜艳的红色肉坑,里面空无一物,冒着一点白色的关节骨。另一条腿骨头虽然齐全,却遍布伤痕,似是被刀子一片一片地削下去了很多的肉。那人睁着眼看自己的脚,黑眼圈浓黑,眼袋严重,眼角额头全是干裂和皱纹,他似乎并不太注意自己这副模样被拍下,面色倦怠,收紧回去的下巴显露出他正在竭力抵御疼痛。
“喂,说话啊。看清楚没有。膑骨就两块,已经挖一边了,还剩下一块,算我仁慈。你想让曹操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那你就学袁绍吧,尽管拖着,多顾自己,千万别管他。”
他的口气像是集市上卖猪的屠户,说着几天的买卖和肉块优劣,声音又粗又糙,好像被酒腌透了。
已经有人因为夏侯惇刚才的异动聚集过来,这些个为大哥做过牢的、散尽家财的、冲锋陷阵的弟弟们看着那张过于清晰的照片,如堕冰窟,醒悟到自己是被骗了,错流了太多汗,而流少了血。
曹仁伸手把夏侯惇手机拿回来,挂断了,塞到自己上衣口袋,隔着布拍了拍,表示暂时封存。
曹仁说,“按国法,我们不该这样这样在乎被劫持的人质,不论是百姓、下级军官、大将还是最高的主帅,法令一视同仁,军队的纪律不可以让一个人影响战局。投鼠忌器只会不断地让这姓吕的奸贼占了便宜。”他举起一只手到半空中,认真的目光透过眼镜片撒在旁人的脸上,“我提议立刻攻打吕布。”
夏侯渊道,“袁绍那边怎么办。”
“不管了。不能总指望他。”曹洪把手也举起来,贱笑的模样不太真,毕竟墨镜挡不住皱着的眉毛,“我也同意。给大哥个痛快。”
随后又有人举手表态,“打吧。”
“可是现在,大哥还活着的,如果……”
“他这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不知是谁的声音从营帐里传出,“打,拼死一搏,有可能救下他。忍,我们只会和那个姓袁的一样,让大人日复一日受苦,最后也是在痛苦中死掉。如果妥协——把城市和军队交给他,敌强我弱,吕布更没有把大人还给我们的理由了。”
“同意。但我大人一定不会死的。”夏侯惇也举起手来,笃定地说着他自己也没准数的话。
帐中也有人说,“是不是需要与袁本初支会一声,两方同时进攻,掎角之势,逼吕布先还了濮阳。”
曹洪听得呵呵直乐,瞥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尖声尖气地道,“哟,到今天了,怎么还有人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三 陈宫
陈宫劝了吕布很多次,请求他不要用折磨曹操的方式戏弄袁绍,如此必定会招来杀身之祸。吕布手指勾着墨镜的横梁,拉下半寸,露出后面一颗兽似的红瞳,“小眼镜,你对你老东家还挺心软。”
这不是第一次驴唇不对马嘴的交谈,陈宫心下焦急,手指捏皱了香烟,“重点不是曹操,而是袁绍。大人你不能在一直虎口拔牙,这、这太危险了。”
“董卓如日中天的时候可比他袁本初厉害,不照样被我砍了?你就好好看着,别每天瞎担心,败人兴致。”吕布摇晃着椅子腿,两只靴子交叠着搭在办公桌上,沾满泥的鞋底正对陈宫,“再废话,我把你也关进牢里,就住曹垃圾隔壁。”
吕布的威胁并没让陈宫退却,他只是明白过来,这位新的主君实不是一个热衷于采纳旁人逆耳忠言的人。有些时候看着吕营和谐的场面,他竟然会把这么关键的事给忘了。
他一度不敢去牢狱中看曹操。他觉得丢脸,也怯于听到沦落到这种境地的前主公对自己的评价。不论是好的坏的,坦率的还是虚伪的,他什么都不敢听。他现在很怕曹操,即使对方只是一个词汇和漂浮在脑子里的意象。
掩耳盗铃的日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吕布军里用曹操身体取乐的人甚多,闲谈之中当然会透露出这个东西的现状,今天断了一只手哇,明天少了几根骨头呀,上的时候他说了什么糊涂话,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哈哈哈……
在餐厅里、大街上,陈宫多次听到。他觉得,他们的的口吻像是牧民谈论放养的羊。卖了宰了,说起肉质与味道,着实稀松平常,看不出一点残忍。
陈宫读书上学很早,因为先生打的手板罚的抄书,孟子里一句话他背得很熟: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兜兜转转闯荡多年,浓缩提炼后,只记得济天下。命题太大,他一个人做不来,得倚着谁附着谁,找个同样不惜命的疯子一并撒尽碧血。陈宫不是纯粹的儒生,更谈不上什么道德模范,偏偏长了这样一颗心,在乱世清醒得像是个异类。他如今在互联网上人缘不太好,有人说他是开门揖盗的叛徒,究竟算叛了一次还是两次,又有不同说法,和发言者的立场息息相关。
他跟荀彧不是一类人,颍川望族的分量太重,荀彧的来与留,他可以理解,但不能认同,只能祝他别后悔。
陈宫有时候也会想:当伥鬼的多,当了伥鬼还想杀虎的古今少见。归根究底,由一个助纣为虐的谋士嘴里说出什么想救黎民百姓的话实在太可笑了,谁信呢,别说吕布,陈宫自己都难继续抓住这一丝丝的信仰。
“陈先生,你来看我了。”
陈宫听到铁栅栏下面那团东西的声音,才发现自己身在何处,没躺在拉着窗帘烟雾缭绕的脏乱小房间的床上,而在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时候,无知无觉地走到了大牢。狱卒跟他说了什么话,稍微阻拦了一下,他顺手塞了两根香烟过去,随后畅通无阻地来到曹操面前。
“我听见外面在打仗。有硝烟的气味。”曹操从牢房墙角蠕动着爬过来,他两个膝盖都被毁坏了,站也站不起来,铁链子显得很多余。他也少了一臂,齐肩而断,重心不稳,爬的时候摔了很多次,“谁在攻城?”
“曹仁。”陈宫道。
惊诧和失落在曹操脸上汇聚出某种奇异的表情,“不是袁军啊。”
“不是……”
“别打了。叫子孝他们停下吧,别打了。”曹操摇了摇头,仿佛在谈论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我明白,本初他不会来了。他不会发兵,也不给满足你们的条件,所以吕布才转而去勒索我的弟弟们?”
陈宫内心深处很认同曹操的判断,可是他还是得说,“我不知道。”
“那混蛋也没必要救我。救这么一个我。”他动了动脖子,一点头发垂落下来,“我之前还傻傻地等过他,以为他会很生气,至少先和吕布打上一仗。”
陈宫仿佛没听见曹操的话,他看着他的身体,胸口有抓痕和牙印,一枚乳头化脓,发黑,还有一枚被拧掉了,创口上有几只寄生虫趴在肉上吸着血。陈宫伸手进去,烟头把虫子烫死,然后扯下来。
曹操敷衍地说了声谢谢。
“你要抽烟吗。”陈宫把半截烟塞过去。
“我不会。”
“试试。”
曹操就拿过来抽,味道奇怪,他没觉得从那股热气里摄取到什么快乐和解脱。
他又抽了一口,这次开始咳嗽,扑倒在地上大力的咳,直到干呕起来,一些颜色发绿的食糜被呛出食道,挂在他的嘴角。然后他又抽了一口。
“我不把它还给你了。”
“我这还有几支。”陈宫说着去翻口袋,而空烟盒里早一根不剩。他有点尴尬的缩了缩手,幸好曹操没有发现。
曹操吹了吹烟头,让火燃得更旺一些,他仅有一只手,只好把它夹在指根之间,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上下找了找位置,然后用烟头去烫他自己的动脉。
陈宫喊了句你疯了啊就伸手去抓,用掌心捞住烟头,一把夺出来,撂在身后,掌心落了点烟灰。他看曹操,这人颈部被烧红了一点,情况很轻微。陈宫舒了口气,在裤子上擦擦手。
“陈先生啊……在军队里,止痛药就是这样用的,”曹操笑着,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姿势,“死了就不疼了。”他努力挺起腰,费力的摆出一个盘腿姿势,这对于他而言已经算得上正襟危坐,“公台,我可以请你杀了我吗?”
“我做不到。”陈宫回答道,咽了咽口水,说他此刻该说的话,“你是重要的人质。”
曹操说,“没关系,要是这么快就答应,那你也不是你了。”他身上很痒,可能是跳蚤,贴在墙上蹭,模样不雅观,仿佛动物园猴山里的景象,但他本人没有发觉,“不去观战?”
“不去了。”
“那陪我一段时间吧。”
陈宫答应了。曹操咳嗽的太频繁,说不了很长的句子,瞧了墙角的烟头几眼,陈宫意会,把他们捡起来还给他。
曹操尝了一点冷掉的烟灰,弓着背去扣自己嗓子,努力催吐,只呕出了很少的食糜和一些气味刺鼻的胃液,他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咳嗽和干呕声连连,用的力气之大,好像要生生将五脏六腑呕出体外。
“他们给你吃了什么东西。”陈宫终于忍不住问。
“肉。切得很薄的肉片,放在铁箅子上烤,烤熟了,刷上酱料,喂给我吃。”曹操说着,又咳嗽起来,身体太用力,导致各个创口都在冒血,空气里飘着腥甜温热的气味。
陈宫说,“酱料里下毒了?还是肉坏掉了。”
“都没有。肉非常新鲜。”曹操摇头,他突然有点走神,看着陈宫的头,感叹道,“陈先生,你怎么有了这么多的白发?”
陈宫没接话茬,追根究底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曹操咧嘴,露出一个惨笑,“那都是从我腿上割下来的肉哇。”
陈宫嗓子一紧,压制不住生理性的恶心,扭头吐起来。他看到了墙上的油烟污渍,墙角几只肥胖的灰老鼠正在分食一小块半生不熟的筋头巴脑,吃得津津有味。这场面令他脊背发凉,忙把视线转到旁处,从口袋里翻出手纸捂住嘴。
“你也觉得这很恶心?那太好了。”曹操说着,身体一歪,倒在地上,干脆就不爬起来了,“那些人割下我的身体,在我面前炙烤。我开始是疼昏过去的,迷迷糊糊感到有东西喂到嘴边,就去吃了,吃了几片,他们大笑着问我:‘曹垃圾,你自己的腿好吃吗!’”
“别说了!”
“我这才知道那是什么肉,再也吃不下,我想吐,但他们哈哈大笑,把我的脸按进食盆,用木头勺柄把肉整片的塞进我的食道。他们也吃。边陲荒年食人不罕见,他们一定小的时候就吃过人肉,才会这样熟练。他们一边吃我,一边把我喂给我,叮嘱我,不要浪费粮食,说什么‘你知道现在肉有多贵吗’。陈先生,哈哈,你早来一些时候,就也能分一杯羹了。”
“求你,别说了……”
“然后,他们把——”
陈宫一下站起来,“曹孟德,你是在逼我吗!”
“我是在求你。”曹操双眼正对着牢房的天花板,一眨不眨,说这些话让他已经累得虚脱了,“是啊,还能是图什么?我就是在利用你泛滥的善心。”
陈宫不得不承认曹操成功了。他离开了牢狱,守在城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终于等来凯旋而归的吕布。浑身浴血的野兽扛着方天画戟,甫一进城,貂蝉就扑进他怀里问他honey今天累不累。
陈宫等他们说完话才走过去。吕布此刻心情甚好,压倒性的胜利比酒还甘美醉人。他阔步走在大道上,兵器抛给亲信,没听陈宫说什么就开始点头,懒散地说好好好听你的。
陈宫大声喊了一句大人,疾走两步,挡在两步身前,“您真的同意了吗!”
“烦不烦人啊,都说了,要钱要酒开库自己拿去。”
貂蝉凑在吕布耳边提醒道,“亲爱的,陈先生是说,他想要你杀了曹操呢。”
“喂,”吕布换了副表情,双眉倒竖,把嘴里一口血沫子吐在地上,“还提这茬?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再给他说话,我就把你也关进牢。”
陈宫已经顾不上解释替曹操求死和为他说话是两码事,急道,“大人,你不必折磨他了,袁绍不会买这么一个废人的!”
吕布哎哟了一声,打个哈欠,彻底懒得听了,对郝萌魏续使个眼色,打横抱起老婆,说咱回家跟锦吃饭去。而这二人一左一右,架起陈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魏续对陈宫是有些好感的,知道他是自己这边重要的谋士,就是老爱惹队长不开心,把陈宫关起来时,特意小声跟陈宫说,陈先生别担心,你且住个一两天,队长不会难为你。
其他人就不怎么在乎陈宫了,他们甚至没有发现这有个新的住客。一如平常,他们来这里玩弄这个廉价的人质,手段无外乎轮奸和鞭笞,戏弄和泄愤地情绪混在一起,在不弄死的情况在一次次推他到鬼门关走一个来回,场景触目惊心。
有些人迎合吕布的口味,会提出些古灵精怪的玩法,比如用点违禁药剂。那种药医院里多得是,一般使用很低剂量来镇痛,高了立马上瘾致幻,不是什么好东西,吕布找人去医院买,跑腿的小兵把医生打了一顿,随后巴结地扛回来一大箱,生怕不够用的。
他们抽了满满一针管,打进曹操手臂上的静脉。药才推下去,曹操当时瞳孔就变小了,整个人发了羊癫疯似的抽搐着摔倒在地,嘴角和鼻子冒出一点搀着血丝的白沫,张大嘴想叫,发出的声音是嘶嘶的,好像嗓子肿了起来,喘不过来气。
他憋得嘴唇发紫,很快,因为缺氧昏迷过去,马上被人拽起来,又一顿鞭子和铁杖伺候。
大抵是药效太猛的缘故,在这番用刑下,人还是昏着的,像是条死透了的鱼,没点动静。郝萌拿起墙角装屎尿的小桶,正要朝着他脑袋泼,被吕布挡下来,拇指往墙角刑具架上一指,“用烙铁。”
郝萌赶紧把烙铁烧红了,对着曹操身上比划两下,吕布打量着昏迷的曹操,捏了捏下巴,忽然踹了曹操裤裆一脚,啧道,“就对着这里烫。”
众人爆发出一阵会心的尖笑,魏续蹲下去解开曹操衣服,露出男人的下体,郝萌手中冒着白烟和金属味道的棍子在空中画出一刀弧线,落在曹操腿间,快速精准,狠狠按住男人那张连日来被干得红肿外翻的雌穴,随着一阵滋滋声,那两片软肉被烧得焦糊,直接粘在了一起。
剧痛之下,那人表情扭曲的睁开眼来,上身辗转,两条大腿磨蹭着地面。他太疼了,疼到连动都动不了,挣扎到最后,尖叫声嘶哑低微,痴痴地望着面前众人,忽然流下一行眼泪,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屈辱。
围观之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吕布弯下腰,抓着曹操头发,对着他脸就是一耳光,“曹垃圾,醒醒咯,这么粗这么烫的东西,你不是最爱吃么。嘿,现在你当不了婊子,待会儿连男人也当不了。”
吕布说罢,按着他头,用力压下去,迫使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还将被如何对待。
郝萌把铁棍往外扯,滚烫的铁和肉粘在了一起,他用力一扽,竟硬撕下一大片皮,露出血肉模糊的穴。他们又把药注射进他下体两个洞。
曹操的疼得目不能见物,仿佛身体在很深的水下,一切都在远去,只有疼痛从每一个毛孔刺入他的身体。无形的针穿透腠理,割裂着他的意志,疼痛感汇集在他的小腹,从下体灌进来的药水,似乎变成了一只长满尖牙的鳝鱼,在他五脏六腑里啃咬游动,钻出无数个洞,让他肠子烂成了马蜂窝似的一团。
人们再度蜂拥而上,用木棍插进他的前后两张穴,抽插搅动,坚硬粗糙的东西抵着前列腺和子宫口。疼痛让他的身体太过敏感,药物又放大了他的反应。曹操开始出现幻觉,以为自己被谁拥抱着,体贴地爱抚,温存地交合。他梦呓着求那人轻一些,不要这样粗暴,仿佛是情人之间的呢喃。一片混乱中,现实和幻境撕裂重组,他声调怨恨起来,喃喃说着你为什么不来,胸膛起伏,急怒交加,右手在腿侧动了动,手指蜷缩,扣挠撕裂开他皮肤上还没结痂伤疤,把手指头塞进伤口,抠出一块一块的碎肉。
士兵抽插着棍子,将穴口撑得极大,摇摆搅动,强制性地刺激敏感的部位,终于一股淫水从深处呲出,先是淅淅沥沥的,很少,忽而随着曹操一阵激烈的痉挛,那些黏糊糊的液体尿液似的喷出雌穴,裸露的双腿根部并紧又打开。泌出的体液浇在他新鲜的伤口上,冲刷掉血液,露出凹凸不平的肉。烫伤后的皮肉卷曲起来,形成令观者牙酸的簇簇细小肉芽,淫水在它们的沟壑见蓄积起来,和不断冒出的血混成淡淡的粉红色。
士兵还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们继续肏干他,也有人用腥骚的阴茎拍打曹操的脸,戳他的鼻子和眼睛,最后塞进曹操的嘴里。粗暴的动作撕裂了两处肉穴,让暗伤复发,层层钝痛和新伤火辣辣的刺痛缠绕成网。而当他终于达到高潮时,人已经临近休克了,太多的血流到地上,人躺在其中,就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那种跳楼摔死的。
吕布啐了他一口,“垃圾贱货,又被肏爽了?”他晃悠着玻璃药瓶,将一只打开的递到曹操嘴边,“还要喝吗?”
曹操说要。他已不清醒,过量刺激摧毁了他的精神,只剩下趋利避害的本能。他急切的伸舌头去舔,差点碰到对方的手指。吕布看到他口腔里和嘴角挂着的精液和唾液,发出一个鄙夷的声音,摇了摇手里的瓶子,倒在地上,说“舔吧。像狗一样的吃了它啊!”
曹操困难地翻过身,去舔吃地上的药剂。比在槽中拱食的猪更不堪,鼻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吃完,然后索要更多,但吕布没有给,却说,“曹垃圾,后面的你得买了。”
“我没有钱。”曹操嚅嗫道,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垂着头,眼角仍瞥着那摊药的痕迹,十分不甘心。
“你可以拿你身上的器官来换。”吕布把一柄很钝的刀扔在曹操手边,“砍下来交给我,我们就卖给你止这种能止痛并快乐的药。”

在接下来的一些日子里,曹操用自己的脚趾换了十份药水。第一次自残的时候,他还很不熟练,下手太轻,只砍断了一半,骨头碎了,皮肉还连着,残肢像是一块畸形的赘肉,晃晃悠悠吊在脚面上。他痛得嘶号流泪,又挥下刀去,最后用地板和刀摩擦撕扯,花了一顿饭功夫才切下这截脚趾,面色苍白,哆哆哆嗦地放到吕布面前。
再往后就容易很多。他知道要快,要砍在关节缝隙里,如果一次歪了,不要犹豫,再剁第二刀。他沉沦在这种有毒的药物带来的荒诞安宁里,并在效果退散的时候,支支吾吾地向狱卒索要砍刀,在地上反复磨刀,准备切掉下一块身体。
吕布给这个样子的曹操拍下各种搞笑的视频,逗他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蠢事,学狗,学猪,学耗子,吃自己的排泄物。他们用棍棒打他,问他什么感觉。曹操委屈地哭着,说他很疼,请求大人们不要再这样了。这些人用去踩他的阴茎,用震动棒戳在他的乳头和屁股里,也拿轻微漏电的棒子刺激他化脓的前庭,直到他淫水喷溅,又问:那这样呢。曹操点着头,愣愣地说,很舒服,谢谢大人们,我喜欢……
吕布拿一块压缩饼干包装盒假装手机,两只手比划着,举在曹操面前,吆喝道,“曹垃圾,我们又要拿你直播了!知道这次观众是谁吗?”
曹操蠕到门口,上半截身体拖着下半截身体移动,跟残疾的毛虫似的,地面上蹭出一场道深色的痕迹,“对不起,我不知道。”
“哈!是袁绍啊,不跟你的老朋友打个招呼?”
吕布期盼着看到曹操屈辱地藏起他自己身体的模样,可这人已经傻了,闻言,无动于衷,在吕布“是袁绍、冀州袁绍”地重复几遍之后,曹操才傻乎乎地对着“镜头”笑起来。
他说,“本初,你在看吗?”他的嗓子已经不好了,说的话声音像是垂暮老人,又哑又糙,有一种陌生的陈旧感。他生怕对面那人分辨不出来,说得很慢、很慢,“我是阿瞒,你还认识我吧……”
吕布笑得前仰后合,把包装盒砸在曹操脸上,打断了他的糊涂话。
后来,曹操切完了脚趾,又尝试去却切小腿来换药,他力气太小,切不断,故哀求地询问吕布,能不能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来换。吕布说不行,你要是脸残了,之后袁绍不认人怎么办。曹操被逼无奈,在药效消退的剧痛中煎熬两日,终在深夜得了个开创性的点子,他从噩梦中醒来,爬过去,问那狱卒说,我可以用我的阴茎和睾丸来换那些药吗?
狱卒正睡得迷糊,眼睛也没睁,嗯嗯了两声,换了个方向继续打鼾,第二天看到身边的两块形状奇怪的臭肉,差点吓得跳起来,赶紧把这恶心的东西踢到一旁。

陈宫是在之前那次狂欢似的活动后被放出来的。目睹全过程的他怒不可遏,冒犯地用手指着吕布的鼻子,他说,吕奉先,你到底还是不是人,你直接杀了他有什么不行啊!你凭什么这么做。
吕布二话不说朝陈宫肚子就是一拳,然后挥拳把他扇到了几米外的墙上。陈宫蜷缩在墙角,吐出一口血,惹得围观之人全都退了几步。
“小眼镜,你是谁啊,敢跟我这样说话?”
当时幸好还有张辽在场,戴兔耳帽的武将一个箭步冲到二人中间,赔笑着在吕布面前举起双手,疯狂和稀泥,“队长,消消气,”他眼疾手快地拿了把纸折扇给吕布扇风,被对方顺手撕了。张辽赶紧说,“陈先生的脾气就这样哈哈,兖州可是陈先生让我们进来的,总不能——”
吕布眉毛一挑,张辽又立马改口,“陈先生做得不对!大大的不对!哎呀小锦马上就要过来了,不能让小孩子看到爸爸发火,是吧队长?我先带陈先生去看医生哈。”
他跟扛起陈宫就跑,可算在事情进一步恶化之前把火柴和火药桶分开。军医给陈宫简单涂了点红药水,又去拿工具箱,张辽抓着脑袋和医生说好话,又转过头对陈宫叹了口气。
“你没去凑过这些热闹。”陈宫突然说。
张辽笑笑,摇摇头,“哎呀打完仗又要洗澡洗衣服保养兵器,管理粮草辎重的总叫我帮忙,睡觉醒来就得吃饭,下午随便刷刷手机就到晚饭了,这么忙,哪里有空闲时间想别的啊。”
陈宫知道张辽什么意思,没点破,拿出一根烟,刚想说什么时,肋骨忽然一阵剧痛,是刚才吕布那下打太狠了,“嘶——”
张辽慌慌张张地进屋找医生,陈宫看见不远处没拆开包装的手术刀片,心一动,抬起手摸过去,犹豫片刻后,却放下了。
做完处理后,陈宫和张辽沉默地走出来,张辽从军医那要了点伤药,递进陈宫手里。
“可能用得上哈,陈先生拿着吧。”张辽这样说,“绷带,酒精,抗生素。还有医生特制的金创药。”
陈宫用眼神瞄了下大牢的方向,抛给张辽一个疑问的表情。
张辽马上摆动双手,摇头道,“饶了我吧,我可能什么都没说啊。你想拿来做什么就做,我又不是队长,没必要跟我报告哇!”
他们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然后吃了简单的一餐,分道扬镳后,陈宫缓缓地走回监禁曹操的地方,用一点小钱打发狱卒,进了单间,拿抹布收拾了房间,打了清水给那人清洗身子,并且收拾伤口,进行包扎。
吕布军早就不把这屋子里的住客当人了,箱子堆在仓库里时间长了还会接灰,况且一个活物。屋子里充满秽物和血污,臭不可闻。陈宫简略地大扫除个大概,把人抱在腿上,被他新上绕绷带。狱卒催了他几次,见陈宫充耳不闻,狱卒懒得再多费口舌,只心里说了句不可理喻。
那个人轻得一只手就能举起来,残存的肉也瘪了,失去皮应有的色泽。陈宫几次产生出嚎啕大哭的冲动,他掐住自己脖子,捏紧鼻梁,生生遏制住那股酸劲,只有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曹孟德,你求我的事,对不起,我实在做不到。”
他每天去监狱一趟,装作镇定地给曹操疗伤止血,免得他死于这场自残的游戏。曹操在混沌中把陈宫误认成过很多人,时而是袁绍,时而是自家弟弟,时而是妻子孩子。也有一次,他抓着陈宫的领子,伸手去摸他眼镜框,皱眉说,父亲,是堵车了吗,您什么时候到兖州啊,儿子去接您。他大概沉浸在一两年前夏夜到美梦里,说完,便哼起谯县的小曲,含糊的言辞间炫耀着自己的财富和领土。那时候的曹操对于陈宫而言,还是一个可以放弃一切去追随的英豪。
陈宫花大量时间在曹操身上,一面为了曹操本人,一面为了吕布的计划,一面也是给自己的惩罚。这间牢房和吕伯奢的家渐渐重合,陈宫深受困扰,一度吃不下饭,或者勉强下咽后又去厕所催吐。他破例给远方的女儿打电话,闲聊两句,从亲人的声音里汲取到某种明媚的东西,意识到自己原来还能当一个人。

药效减退的间隙,曹操见过一次张邈。至于这个人为什么会来,连陈宫都觉得难以理解。
此时,曹操头痛欲裂,用牙齿咬着栏杆,面目狰狞,牙龈上全是血,极似疯了的鬣狗。见了张邈,花了一点时间思索,才辨认出来他是谁。
“孟卓,我很难受,”曹操眼神聚焦后又散开,声音忽大忽小,像是一阵阵的夜风,“帮帮我,杀了我吧。我熬不下去了。”
张邈本来是坐着,看曹操移动过来,当即见鬼似的往后缩去,手脚并用,一直到后背碰到墙壁,再无路可退。曹操的惨状令他泪流满面,摇着头,说了不知多少声对不起,又忏悔道,“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害的,我知道……可是,可是孟德,你别恨我,求求你,因为我也害怕,我在兖州和你共事的每一天都战战兢兢。我怕你早晚有一天会要我的命!”
张邈说到这里,忽然又发现自己离得太远了,他靠近了一点,双手攥着栏杆,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啊,孟德,你想要什么么,止痛药?干净的被褥?新衣服?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告诉我,我都为你办到,一定……你的家人我会照顾的,像之前说好的那样,你要坚持下去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短暂的犹豫后,故作自然道,“本初,对,本初会救你的!你们关系多好啊!他会来的,你千万不要泄气。”
曹操其实在张邈表示不能杀他时,就已经失望地回去了,躺在角落放空,丝毫没听他接下来的废话。只在张邈提到那个名字时叹了口气。
那些噪音持续了十几分钟,又哭又叫,吵闹得很,磨得曹操耳朵起茧子。终于当张邈表示他要离开,改日再来的时候。曹操把脸朝墙壁转去,平平淡淡地扔下了一句,“滚吧……我不想看到你了”,然后再无动静。

四 锦
锦觉得陈宫是一个还不错的叔叔。但他最近和爸爸总是吵架。离着一条街就能听到砸东西的声音。爸爸的嗓门高,陈叔叔说话经常被打断,但他已经会坚持着说完,哪怕已经被打得爬不起来。这些事情锦在爸爸办公室门口都看见过。
他们吵架的内容是一个叫做曹操的人。锦对他有一点点印象。是个矮子。后来被爸爸打败了。
她好奇,找文远叔叔带她去大牢里看过一次曹操。那个肉块趴在地上,除了身体起伏,看不出是个活物。锦觉得无趣,摸了摸头上的发饰,说我们回去吧。
她觉得陈叔叔很奇怪,明明这样的东西,怎么看都活不了几天了,他还要为了“杀死他”这个请求来和爸爸争吵?
她睡前打游戏等loading的时候,抬头问了爸爸一句:为什么要关着曹操?
爸爸说:等着人来赎他。
锦说:这么久都没来赎啊。
爸爸烦躁地踹了一脚方便面箱子:妈的,那家伙怎么还没动作,天天敷衍老子,打完公孙瓒打袁术,没完没了。
正在看电视的妈妈转头看着父女俩:亲爱的,别在孩子前面说脏话哦。
爸爸说:我错啦,老婆。
锦说:所以,要是一直不来赎呢?
爸爸耸肩说:杀了。
锦看到游戏载入完了,哼哼着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后来,有一天,曹操死了。锦在视频网站排行榜前几位看到了曹操被砍头的视频。她点进去一看,是在室外砍的,咔嚓,人变成了两半,头滚在一边,血流了很多,感觉会给打扫的人添很多麻烦。
视频很短,马上就播放完了,她手指一滑,又去看其他的宠物搞笑视频。过了一阵,她下楼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看到不远处巷子拐角处,陈叔叔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脚前面摆着的是一盒揉皱了的戒烟棒。

 

五 曹操
曹操被拖出监牢时已不能行走。是张辽架他出去的。
曹操感到自己的手臂被绕在一个人脖子上,那人一手拽着他手腕,一手扶着他的侧腰,用一个介于背和扛的姿势架起他,让他不至于被横着拖出,或者像米袋子一样头下脚上地搭在肩上,而拥有了一个相对比较体面的直立姿态。
他脚背挨着地面,断肢末端已经发黑坏死,而脚腕和小腿惨白如死人。没了膝盖骨,双腿松松垮垮,像是瘪掉的气球,皮肉颤颤巍巍地包着骨头,挂在胯骨下面,如宫中妇人的长长裙摆一般曳地而行。
摩擦带来了一些疼痛。但这种程度的已经算不上什么折磨,经过最开始的一段走廊时,他冷汗涔涔,身体摇摇欲坠,紧咬下唇忍耐,连扬起脖子的力气都没有。而绕过回形楼道并走下楼梯,那些疼痛缩减成一种热乎乎的麻木和酸痒,足以被忽视了。
这时候曹操把视线第一次从地板抬起,去看搀扶着他的那个人。
他在董卓手下待着的日子里,和张辽没什么交情,但这人一只莫名其妙的兔耳帽子倒令人印象深刻,和他粗壮的手臂形成微妙的反差,或许是比较孩子喜欢的类型。这让曹操下意识想到曹昂,立刻又发现他的长子年近二十,早脱离了孩子的范畴,和可爱的东西不太搭边。他继而想到他的外室,可惜那些小东西与他只有几面之缘,到这个关头,他竟然回忆不起他们的相貌。
兔耳帽一路上晃来晃去,帽檐下的人带着一副墨镜,目光从镜框侧面露出,和曹操对上之时,显得有些意外。
“曹先生。”张辽尴尬地笑了笑,简直是下班路上被迫与搭讪者聊天的口气,“我以为你不会再清醒过来了。”
曹操也是这么想的。他这些天在昏厥、清醒和睡眠三种状态中沉沉浮浮,像只遇到暴风雨的小舟,每次脑子能正常思考,眼睛能看清关着他的这方空间的墙壁,他都怀有相似的疑惑。
张辽站定,把曹操的身体往上提了提,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接着向前走,“今天是个好天气。”
曹操看到不远处的大门,室内外光线的差距太大,让那敞开的门像是一个白色的洞,把周围景物都吸进去。
“大晴天。”他说。
张辽顺着说道,“是啊,大晴天,一丝云都没有。”
曹操半年来没离开过那间逼仄的囚室,今日看来,这种苟延残喘的生活要告一段落了。他问,“我们去做什么?”
他肚子里藏着两个答案,好像都很不错,他都很喜欢,但没法一并得到。
张辽看着他,步子慢下来,在门口停下,拖延着回答的时间。他眼神对准曹操眉宇之间,苦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曹先生,我们大人打算今天将你斩首。”
曹操听罢松了口气。方才几秒钟还攥在心头的紧迫感一下被撤去了,血管里的肾上腺素也转瞬无影无踪,他残存的肉体和器官无一不散发着令人安逸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这种发自内心的轻松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张辽没注意曹操怎么想的,他说完又向前走去,跨出门槛,曹操被他拉扯进那片白茫茫的世界。无处不在的阳光刺得他难以睁眼,清澈的空气彻底淹没了他,他感到舒畅,却应激地咳嗽起来,挂在张辽脖子上的手臂绷紧了一些。
张辽告诉他斩首之地就在监狱门口,不需要走太远。行到第一个路口,拐过弯去,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广场,是牲口贩子交易家畜的地方。
这里充满着家畜粪便的气味,角落里堆着生锈的细铁丝笼,鸡毛鸡屎堵塞了下水道,石砖缝隙中油腻腻的污垢反射着阳光。狗在低叫,猫伸着懒腰,少数来看热闹的人分散在周围建筑里。民居楼道和店铺后冒出一个个脑袋。谁都不打开窗子,都隔着一层玻璃看下面要发生的事情,仿佛躲在最安全的盾牌后面,即使窗户根本就是破的。站在广场里的都是吕布军的人,身着紫色军装,手持长兵器,有几个将领级别的举着手机正在录视频。
小广场中央搭了一个台子,让这次行刑有点仪式感,一个手持大刀的人站在上面,身前是块中间略凹的木桩。
张辽把曹操带到台上。他给这死囚摆出一个跪着的姿势。一般这种时候,犯人脚上该有镣铐,最不济双手也被麻绳反剪绑在背后。这些东西对曹操而言实在没有必要。他被按着跪下来,看到自己膝盖位置的肉里穿着一条铁链,张辽把这链子和地上的铁环扣在一起,断绝了劫法场的可能,依旧形式大于意义。曹操胡乱想了一下,如果现在真有谁想救他,不如直接齐根砍掉他的腿。
他什么有没有穿,肢体和器官上的残疾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胯间腐烂的伤口最为瞩目,令围观之人发出阵阵嘲讽的笑声。这种屈辱感压过了对于死亡的畏惧,让他咳嗽得更厉害了。他身体虚弱,脏器衰竭,肌肉也不太听使唤,到后来甚至失禁。旁边人吹着口哨,问他需不需要帮帮忙,用点他最喜欢的小玩意儿,把那些洞全部堵上。
张辽这时已经固定好了铁链,他双手扳着曹操肩膀,把他压在地上,脖子贴住木桩。这姿势远算不上体面,木头硌着喉咙,提醒着即将迎来身首分离。那些恶心又有趣的景色重归于阴影,猎奇的目光很快消散了,周围隐隐约约发出了些遗憾的声音。曹操目光冲着他正前方的空旷地面,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张辽反应了一下,才发现这是对自己说的,意味不明。他不知如何作答,也就没给出任何回应,在处理完该做的事情后,从台子一侧跳了下去,走到吕布身边,“队长,都弄好了。”
吕布无心计算时辰,双手抱肩,对刽子手一抬下巴道,“成,砍吧。”
此时阳光正稠,铺洒向曹操后背,被寒风冻得冰凉的身体最后感到了一丝温度。他呼出一口热气,白雾在面前升腾,转瞬散尽。面前有很多东西在反光,窗户、摄像机镜头、墨镜镜片、磨得太光滑的砖石……简直亮得闹心。可他什么都不想看了,不想管了,也不想说了,面对这些,只默默地阖上了眼睛。
刽子手喷了口烈酒,双手持刀,对准那人后颈。刀刃破空而下,风声嗤嗤,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一颗头颅喷涌着鲜血滚落下去。
浓重的红色登时染遍曹操浑身皮肤,躯干兀自抽搐了片刻,几秒后逐渐失了生气,与那些牛羊无异。只是牲口肉也能吃,皮也能卖,宰了才不过第一遭,往后多得是步骤。这人却是里里外外早受过了十八番工序,如此便是终结,无头残躯千疮百孔,被冷落下来,破皮烂肉仅待草草一埋,日后重归泥土。
刽子手拾起那人头,揪着头发给围观众人展示,吕布拍了拍手掌,说得了得了,给我瞧瞧。刽子手便扔球似的把首级抛了过去。
吕布他砍得人不少,看过的人头更多,西凉兵野蛮,经常一挂就一城头,哭的怒的哀的疯的,男女老幼应有尽有,眼下这颗也不算多出众。他把曹操头颅拎起来一瞧,别的没想,唯独觉得这家伙没了命,看起来终于没那么惹人讨厌了。如此白生生一张脸,蒙了血尘污物,蓬头垢面,血滴个不停,一双眼珠倒是挺亮,瞳孔还没散,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前方。
吕布记得这人刚才是把眼闭上的,到最后怎么又给睁开了,颇为奇怪。他吆喝一嗓子,问刽子手说,“喂,他脑袋落地时对着哪?”
刽子手抬手指了指广场边上的一堵墙。
吕布顺着望过去,不过一栋民宅后墙,平平无奇,盯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他把首级扔进口袋,甩给张辽拎着,说咱大家回去喝酒。临走时又看了眼那堵墙,这会儿忽然想起,它后面再隔几栋房子,就是濮阳城的西门了。

 

六 袁绍
袁绍久违地梦见了故人。
熹平年已经开始变冷。那是残冬,外面落了雪,没有鸟鸣。空气里蒙着一层烟气,月光漂浮在极细碎的尘埃之间,氤氲不清,透进室内只剩了稀薄的一层,像兑过水的牛乳。室外几棵枯树疏影横斜,落在雪里。雪下面还埋着秋日的枯叶,得到来年春才能重见天日。前几日的一场异常回暖,让园子角落里的玉兰在隆冬长出毛茸茸的花蕾,现在也顶了一层白色的帽子。
他趴在床上看。卧室的窗如像画框一般取下四尺见方的一块夜景,远近一并收入眼底。月还未满,几颗很亮的星挂在房檐,照不透这夜。屋子四角挂着铃铛,锤坠是翡翠的,嵌金线,雕作四象,沉重地摇摆着,与风游戏。再往下便看不见,因为某个刚刚还平躺着的人,忽然翻了个身,侧卧过来,肩膀高高的,面孔正对着袁绍的脸,不过一臂距离,呼吸可闻。
这家伙头发是散乱的,入夜前折腾了一番,发髻松了,簪子掉到了床下,念着之后还要洗漱睡觉,就没再结髻,被他岔开手指抓了抓,胡乱拨到脑后,免于遮挡视线。
袁绍上半身探起来,越过这人,伸出手臂把床帐放下。纱质的帐子质地轻薄,墙上投下了一层似有似无的影子,默默地笼罩这两个人。
袁绍又躺回去了,他还是没有闭眼。枕边那个家伙睡相不好,仗着房间里温暖,又穿了睡衣,故不好好盖被,将整条被子卷起来夹在大腿间,手臂也牢牢抱着,扯都扯不动。
这家伙皮肤很白,白得不健康,和经年不消的黑眼圈一样,都要拜不良生活习惯所赐。
袁绍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皮肤热而且软,枕头把腮帮子的肉挤起来,一戳就是一个坑,看起来很是有趣。
他按了按,把手放回来,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般。
过了一会,他问,“阿瞒,你睡着了吗。”
曹操没睁开眼睛,眼皮下面的眼球动了动,睫毛也像昆虫触角,有轻微的颤抖,而后嘴唇打开一条缝,咕哝道,“我睡着了。”
袁绍就笑,“真的?”
曹操语气不善,眼睛闭得更紧,眉毛之间都出现了皱纹,“睡着了。但是现在被你这个混蛋吵醒了。”
夜色改变了时间流动的规则,好像河水结冰,风入密林,忽然缓下了脚步,人们对话的速度,也在深夜间变得慢吞吞、轻飘飘的。
曹操活动了一下脖子,把被子往下扯了扯,只到胸口,“哎,本初,到‘明天’了么?”
袁绍根据月亮的高度大概判断了一下,“刚入丑时。”
“哦。”曹操又不说话了。他闭着眼,但感到袁绍是醒着的,正在看着他,被盯得有点发毛,更加睡不着。
袁绍确是在看他。他又伸手去触碰曹操,这一次不是脸,而是他的脖子。那里有几缕发丝绕在曹操喉结,兜着下巴,末端压在肩膀之下。袁绍把手指伸到头发与皮肤之间,有点执拗地把它们勾松了,从肩膀下扯拽出来,统统撩开到曹操脑后。
“好痒啊,”曹操下巴挤住袁绍的手,半是反抗半是嬉闹,声音里带着点抱怨,“你弄它们干什么。”
袁绍还在继续,他看不得那里散落着一道道深色的细丝,让他联想起那种冰裂纹的瓷器,“我不喜欢它们横在你脖子上。”他用了更大的力气,掰开曹操的下巴,把每一根头发都抹掉,露出一整段白色的颈部,“……看起来像你头被割断了一样。”
“噗。”曹操没忍住笑出了声,终于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珠幽幽发着光,“你好傻啊,那些只是头发。”
“对,是头发。”袁绍也这样重复一遍。
他翻过身,仰头看天花板,待了会儿又转回去。曹操嫌他动静大,很烦,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肚子,语气懒懒散散的,“早些睡吧。”
后来发生了什么,梦境倏而变得笼统而模糊了,记忆和幻想缠绕在了一起,拉扯出一片不透光的灰色。袁绍隐约记得对方皮肤的触感。他们可能分享了一些带着濡湿潮气的呼吸,一些算不上拥抱的肢体触碰,全身心泡在静静的时间水流里,无忧无虑,不去思考白日里的事情。在远处街道传来一阵棒子响声时,他突然与阿瞒开口道歉。
“对不起。”他这样说。三个字分得很开,声音很清楚,与之前那些慢悠悠、薄雾一般的语调泾渭分明,仿佛浓雾里突然闯入视野的一座石碑,突兀坚硬。
曹操没有回应,也没有鼾声传来,他是闭着眼的,安安静静,没有表情,难以判断是方才入眠,或是有意装睡。如水的夜晚被一阵缠绵琐碎的闲谈打断后,重又汇在一处,流淌过他们的身体。
袁绍等了一会儿,最后又昏昏睡去,两个人做着各自的梦。
他醒来时已是兴平年,温度更冷,气候更糟。他望着高处色彩缤纷的花纹藻井,抬起手拦在视线中央,逐渐压下来,落向面孔,挡住了眼睛。戒指又凉又硬,硌着他下眼眶的骨头,把皮肤压出一个略微的弧度。
他躺在东郡太守府主卧床上,一丈之遥的长桌上摆着兖州与这座城池的大小两方官印,扎在印纽上的彩色带子从桌边垂下,被空调的暖风吹得轻轻拂动,如柳条一般。眼下,城内外驻扎着他的军队,太守脑袋挂在城门上,而兖州为期大半年的新主人的首级,连同他著名的坐骑和武器,前几天刚被人往冀州送去。他的家眷也一并被送往邺城。至于其他一些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这位兖州牧帐下的首席谋士一众将领外加陈留太守都被斩首,是否夷族,郭图荀谌他们还在商量。
袁绍来得稍微晚了一点,他攻陷山阳的那日,距离曹操被斩首仅仅二十九天,还不够一次月圆月亏。后来,又接连拿下了濮阳、济北、陈留、济阴等地,以极快的速度蚕食整片泰山下的土地。很多城池是望风而降的,没有浪费他一兵一卒。出于昔日盟友的身份,鄄城东阿范县被他绕了过去,没有碰,如今依然是孤城三座。他相信对方会先过来找他。
袁绍来这里有几个考虑,此地作为治所,除了优良的地理条件和战略意义外,还有一样他颇为看重的东西。有传闻说,这座城藏着一样奇异的宝贝,是从濮阳城的牢狱中经了数人之手辗转流传过来的。经手之人因为种种原因都已死了,也包括“它”的第一任主人和工匠。战乱疾病和背叛放肆地吞噬这条曲折道路,让“它”沾满了血,成为一个烫手山芋,兜兜转转,最后停在这座的仓库保险箱里,没人再动。
袁绍拿起手机,谋士群里消息很多,人们互相发送着表格和照片,清点接受城内的物资和民生文件。这些人连续几宿未眠,被临时征作坐会议室的大宴会厅里堆满方便面桶和营养饮料的小玻璃瓶。也有人负责盯着仓库,进度比较慢。袁绍不催,只等他们把需要自己过目的拿到面前。
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喝了一杯清水,坐在窗边看不熟悉的景色。太守私宅位置很高,能俯视整片南城,点点街灯勾勒出阡陌道路,把城市分割成井字形,其中一角灯光昏暗,正是那方骇人的监牢。
他在椅子上坐到天亮,然后去更衣,前往军中询问情况。
白日里他出城一趟,骑马走得远,回来时已经是下午,错过了午饭时间。近卫忙去安排,他坐在办公桌后,端详那张铺开的兖州舆图。
人敲门时,他当是来送餐食,还道来得这样快,抬高声音喊了句进,眼睛并没有离开舆图。那人推开门后,只踏进房间,恭敬地喊一句大人,定定站住,如有所畏,不往再前。
袁绍抿着唇抬起头来。入眼便是曹操的面孔。这人双目闭合,略微昂首,神色恬然,眉不蹙,唇不勾,无喜无忧。皮肤呈现出一种白到透明的质感,像是前任太守摆在桌上的羊脂玉腕枕,灯光一打,散发出温润柔和的光泽。而头发也被梳理过,灰绒绒一片,干净清爽,部分束起,簪于头顶。冠还是当初领东郡太守那日,在新闻发布会前,袁绍为他挑选的那只。冠前嵌有一枚小小的翡翠。
这人怎么看都是睡着的模样,陷于甜梦,不知身外之事。曾染在颊上的血尘被清洁一新,连同曾经时时戴在面上的狰狞痛苦之色,也一并被抹去了。
袁绍手指颤动了一下,身体前倾。一束光忽然闪进他眼底,明晃晃,金灿灿。袁绍蓦地晃过神来,呼出一口屏了太久的气息。他略微颔首,目光下移,从故人的面孔滑落其颈间,只见那脖子是从喉结处断开的,再往下便不是肉骨人躯,赫然一只鹧鸪斑黑釉盏,结在那颗首级之下,表面涂清漆,防水防腐,将人首如此化作了饮器。
整只人头盏盛在一只金盘中,被近卫双手托着,四平八稳,小心翼翼,一步一步靠近,最终呈到袁绍面前,就直接压在这卷展开的舆图之上。金盘光暖,发丝微摇,映得人首多了一丝生气。
袁绍挥手,士兵退了出去,只留袁绍与那死人头颅相对,满室阒静。
袁绍居高临下地凝视他,帮他把头发别到耳后去。他动了动唇,可能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也可能并未唤出声,只将两个音节停留在意识里。
挨得近了,袁绍嗅到一股甘甜气息,由曹操的唇间散发出。他们欢饮达旦的往日,那人贪杯,下肚几坛美酒,再醉醺醺说起话吟起诗来,总逸出酒气,带着粮食和水果的味道,让人想到夏天郁郁葱葱的园林。袁绍双手拢起,捧着故友头颅,举到与自己双眼同等高度,他们愈发靠近,袁绍鼻尖几乎贴向曹操唇畔。袁绍更加清晰地闻到酒气,他知道这枚人头盏之中必然盛过佳酿。此外,是否还有人与这死人唇齿相交,则不得而知了。
他忽而摸到盏底刻着字。他不忍将那头颅倒转过来,只用单手捧着头,指尖伸下去细细摸索。字刻得浅,竖着两行:食玉英,饮醴泉。是民间儿歌中的一段,十分常见,说的是游仙长生之事。袁绍心中一动,捏开曹操的下颌,口腔中原本是舌头的位置,生着一只红玉做的凌霄花,像吸饱了血一般,色泽极其鲜艳。
他举着那头看了太久,直到手臂发酸才放下,换做双臂环着,抱在怀里。他垂着头,仍是直勾勾地盯住曹操的脸,仿佛等待那双眼再度睁开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绍身体略微佝偻起来,肩膀缩紧,后背不住抖动,身躯将怀中之物彻底包裹。太过安静的房间什么都藏不住,这活人与死人之间,忽然传来一些细微的啪嗒声,几枚水滴掉落,先后砸在那盏上。
金盘平滑,镜子似的映着这景,事无巨细地反射出这流着泪的男人,还有被泪打湿的头颅。泪水滴在曹操眼角鼻翼,又从他脸颊滚落,缓缓流淌到下巴。盘中盛着一人一物,一生一死,只有一人流泪,却像两个人都哭了一样。

五天后从鄄城来了人。一身黑衣的丁夫人被曹昂扶着,身后站着一些夏侯曹的男丁,也都是一身正装,系黑色领带,无一不面色凝重。他们列在会客厅的一侧,这里椅子很多,都没有人坐。长桌另一端站着袁绍,身前摆着一只很大的木匣。
袁绍对身侧的谋士说,“请把他交给丁夫人。”
谋士双手端起匣子,绕过这条太长的桌,来到丁夫人面前。
丁夫人呼吸十分急促,慌忙抬手去接,但手腕根本没有力气,她险些把匣子摔在地上,连她自己也站不稳。曹昂低低地喊了声娘,扶住她的后背。谋士稳托着匣子底部,转而把匣子放在人们面前的桌上,随即退开来。
丁夫人颤抖着双手打开了盖子,木头盖子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回声久久不绝。她目光落到丈夫首级上,顿时发出一声尖叫,转瞬间昏了过去。这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人们低喊着夫人,架她出去休息,曹昂对众叔父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拜托众位了,带母亲离开后没有再回来。最后留在这里与袁绍交谈的,只剩几个曹操的关系最紧密的族中兄弟,之前在酸枣与袁绍略略见过几面。
袁绍坐了下来。等着对面先说话。
把曹操首级取出匣子的是曹仁,他已经从消息里猜到他的主君死后惨态,见了实物,依旧哑然,久久才恢复平静,将曹操人头交给左近他人,一一传下去。
他们中有人问,“袁本初,这就是你的手笔?”
这话确有冒犯到袁绍,但他并未发作,换了一个姿势,双手交叠撑在面前,开口告诉这些人,这只盏这是吕布军所为。此外,吕布还曾给寄给他寥寥几段曹操的残肢,而剩下的部分不知去向。他最后声音沉下来,“属下在军中打探过,那些士兵们说……他死态十分屈辱。”
最后一个接过人头盏的是夏侯惇,他只持了很短的几秒,即将之放回匣子,蹲下身,拾起盖子,重新扣好,“我们要将大哥带回去,以木料雕塑身体,葬进家族坟地。”
“不,我要烧了他。”袁绍摇头,声音冷静得吓人,“彻底烧掉。”
“你!”夏侯惇骂了句脏话,手指在匣子上握紧,攥得板子咯吱作响,“姓袁的,你不要欺人太甚!当初你不救他,现在大哥已经亡故,你竟还有戮尸?看不出你这么恨他,别忘了,他可是因为你而死的!难不成你在害怕,怕他夜里找你索命?”
有人拉了拉他衣服,忍着怒火低声劝道,元让,我们还有大嫂都在城里,势单力薄,不要闹得太僵。夏侯惇这才停下,胸膛剧烈起伏,满头汗水,因激怒而面色通红。
袁绍一双金瞳坦然撞向夏侯惇的独眼,“你们忍心他永远作为一个摆件吗?”他说话间昂起头颅,眼眶还带着一点红,“千秋万代,以这幅被人亵玩使用过的模样躺在黄土之下,灵魂永世不得安宁?”
袁绍说罢,视线又低下去,隔着长长的桌,和木匣中那死人遥遥对视,“他会愿意吗?”
“可是——”
“我已经决定了。”他说,声音里藏着刀光剑影,“你们不同意,那就由我来烧。之后,我会把阿瞒的骨灰埋在邺城。”
“姓袁的!”
突然,一声塑料制品被撅断的声音突然传来,原是曹洪捏着自己墨镜太用力,不小心将之攥碎,断片刺进了他的掌心。他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地说了声妈的好疼,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把脸,狼狈地把碎片揣进口袋。
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狠狠地喷出一口气,大力拍了拍正在发难的夏侯渊,摇了摇头。
“说起来,我们大哥啊,以前是个不求着老爹兜里都没几块钱的穷鬼,兴兵都得靠我们兄弟们帮忙,现在好,发达了,有钱了,老婆都娶了好几个,当然不稀罕个破酒杯。你们要是让他之后生生世世只能跟一只盏作伴,皮连着皮,手拉着手,亲得跟骨肉兄弟似的,老子他妈第一个不同意。”
他说着,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眉头还未全部展开,眼神刀似的刺向袁绍,“别的账我们再算,袁本初,但在这件事上,我承认你说得有理。”

那只盛着人头盏的木匣最后被交予夏侯曹众人。他们在当日傍晚离开城池,一路向南,回归乡里。袁绍从那些人的脸上看出尊重与惋惜,他便知道自己彻底说服了他们,他们会烧掉他的。一定会的。
曹昂又穿了麻布白衣,把父亲的遗骸抱在怀里,走在人们最前。袁绍没有去送,他站在那卧房窗边,俯视这支与周围景色格格不入的送葬队伍,目送木匣离自己越来越远。
冬日的太阳落得很早,西南面的天空边缘出现一层暗橙色的晕,这层色彩攀援而上,逐渐取代天穹原本的碧蓝色。他们步履坚定的走进夜幕,只在经过那条通往监狱的岔路时,队伍停了片刻,有谁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压了压朔风吹乱的头发,别过头去,然后又继续前行,像是一群迁徙的候鸟。
袁绍隐约看到一个影子幽幽缀在队伍最后,一脚深一脚浅,艰难又踉跄地跟着。队伍中谁也没有发现,谁也没有扶他一把。袁绍眨一眨眼,果然,那影子又消失了。
金盘如今摆在窗台上,什么都没有盛,空荡荡的,模样有些落寞,懒散地吞噬着脉脉夕阳。窗外急景凋年,彤云酿雪,这方土地尸骨遍地,战乱未休。任谁胜败存亡,山川河流都不会哀悼,四季轮转依旧。
袁绍看着远处,马蹄带起的烟尘已然彻底遮盖住远去的客人,再见不到半点影子。他伸手去碰那金盘,进而将整只手都盖在其上,仿佛捂住它的口,叫它忘掉所见所闻,什么都莫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