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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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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0-04
Words:
2,50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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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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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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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米莓】向着远方

Summary:

也是,这种类似于私奔的请求,怎么想也不该现在提。组织的运作早已不需要哪两个人来特别操心,乔鲁诺早前给我们痛快地批了长假,而现在是长假最后一天的凌晨,我们俩赤条条地躺在床上,身上刚刚拿石榴皂搓过。但我睁着眼睛,外面有车经过,红色的光点从天花板的这边窜向另一边,着实是鬼迷了人的心窍。我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们走吧。”

 

随便写写,复健

Work Text:

很突然地,我说:“福葛,我们走吧。”

福葛听罢,没有吱声。他眨着眼睛,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又狐疑地看了看我。

也是,这种类似于私奔的请求,怎么想也不该现在提。组织的运作早已不需要哪两个人来特别操心,乔鲁诺早前给我们痛快地批了长假,而现在是长假最后一天的凌晨,我们俩赤条条地躺在床上,身上刚刚拿石榴皂搓过。但我睁着眼睛,外面有车经过,红色的光点从天花板的这边窜向另一边,着实是鬼迷了人的心窍。我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们走吧。”

如果福葛要问他的文件,我就说把它们寄走。如果他要问乔鲁诺的意见,我就用三十个焦糖布丁堵住乔鲁诺的嘴巴。好吧,行吧,最坏最坏的结果,如果他反过来嘲笑我,使米斯达变成世界上最大的傻瓜,我就拿脚把他踹到床底下,然后把这天杀的衣服挂在金门大桥上当风筝放。

可是福葛说:“去哪?”

“啊?”

“我说,我们去哪?”他仰躺着,嘴里念念有词,“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三,最晚能在四点前出发。或许我应该给托姆打个电话……”

“等等,等等,”我说,“你真的跟我一起去吗?”

“不是你提的吗?”他说。

“是啦,是我提的!但……”我难得语塞地抓着头发,“突兀,对。你不觉得突兀吗?”

“我当然觉得,我还觉得你有病,事实上我现在就想勒死你。”福葛慢慢地说,“所以在我动手以前快点决定去哪。”

“你的文件呢?”

“我可以把它们交给别人做。”

“那如果乔鲁诺不同意呢?”

“……我想个办法起诉他违反劳动法。”

我震撼道:“你才有病吧。”

一时间没人说话。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总之我们笑作一团,我使劲揉他的脑袋,闻到他身上也有石榴皂的味道,跟我一样。

我们什么也没带,以最快的速度跳上了我的吉普车。我是说,我们可是私奔,私奔还需要带什么呢?出城前的一段路由福葛来开,天仍然黑着,我抹了抹金属弹夹外头沾湿的水汽,再把潮乎乎的手指蹭在福葛后颈,满心等着福葛吹胡子瞪眼地从驾驶座上蹦起来。他果然试图发难,但多谢交通管制规则,安全带保住了我的性命,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脚急刹到底,让我的鼻子砰地撞上了靠背椅。

“你这王八蛋!”我捂着脸小声地骂,从后视镜看见福葛的脸,从下巴直到眉毛尖,满满地都是得意。

我倒回原位,跟着闷闷地笑。天亮得如此利落,活像有人唰地撕开速冻披萨的保鲜膜,晨昏线从天空的另一头压过来,星星就都看不见了。

越往外走,土地就越变得细腻。驾驶座上换了我,而我把音响扭到最大声。横穿沙漠难道不该听滚石吗?这条公路一路通到天上去,橙黄色的路牌以最快的速度被抛向我的脑后,音响吵得要命,我看到福葛的嘴型,却听不见他讲话的声音。

“什么!”我扯着嗓子大叫,耳朵里灌进呼啸的风。

福葛扯着我的帽子,声音由远及近:“……刚刚……路上……鹿……差点被你撞死!”

“什么!”我用更高的分贝笑道。

听不到,听不到,我们有音乐,我们有尖叫,我们有排气管的轰鸣和破晓的霞光。

 

“我觉得应该带点东西回去。”福葛说。

彼时我们俩坐在路边,(我的吉普车在两米以外喘气,好孩子),人手一份仙人掌汁。天晓得为什么凌晨有人在沙漠里卖仙人掌汁,就像那位生意人也没想到,凌晨为什么会有如我一样墨镜挂在帽子外面的帅哥将他喊停,天下的事冥冥之中总有注定。

我说:“我们不是已经带了吗?”

福葛低头看了看他手里澄绿色的饮料瓶,露出很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想假装没低头看,但他确实看了,这东西有一大兜子正躺在我的后备箱里;福葛从刚刚开始就一口没喝,我对此颇有异议,因为在没有亲身尝试过以前,你很难彻底断定一件事物的性质,尤其是当每瓶液体都花了你大几千里拉的时候。

福葛听完表示:说得对,你先喝。诸位,这是很明显的责任转移,我按兵不动,除非福葛先喝。

“不好吧?”福葛终于说,“如果乔鲁诺喝死了,会有轮胎从我们会计的肚子里爆出来。”

“还会有从我身上掉下来的用到来生都用不完的子弹。”我想了想,“到时候你捡了用来打水漂。”

福葛给我一拳,好痛,我咧开嘴角。

我站起来蹦了蹦舒缓筋骨,靴子踩在马路上吱吱作响。夜晚已经向地球另一头离去,我们与慢走一步的丁点儿黑暗一同成为溶剂,泡在白日的天光里。

“捡点石头好了,”福葛说,“子弹打不了水漂。”

 

说起来之前翻杂志的时候看见岩石的形成过程,无机物经过数百万年的沉淀,从火山口喷发出来,在风吹日晒中沉积下来,诸如此类,记不得了。知识经由我的耳道平滑地离开,它们与我和平分手,并不像某些人那样走之前使劲踩我的皮靴。我喜欢光滑平整的那些,握在手里滑溜溜的很舒服,想了想又伸出脑袋看了一眼福葛的,他袋子里装的玩意都不太像石头。

我赞许道:“定义很狂野。”

“我忽然在想啊。”福葛停了下来。他站起来擂擂自己的背,对着红色的天际伸懒腰。我发誓我没有故意要看他的小腹。

“什么?”

“35亿年前,化学元素堆积出了生命,如今电信号在人类的神经上跑,智慧就这样值得赞叹地产生。可我们的本质与这块石头的本质、与这片土地的本质、与其上万物的本质,却是没有什么不同的。”

他摇摇头向前走,不知道说给我们俩谁听:“多么小啊,人类多么小啊。生与死或其他一切,也不过是滚在沙地上的石头。”

我大吃一惊,话听进去在脑袋里炒了两遍,没想到福葛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乡愁。我想笑,而太阳好合时宜地冒头,金色的光芒在我的视网膜上戳下温和的洞,我眯着眼睛用手挡住,风从我帽子之下穿过。福葛背对着我。他的头发也是金色,如今被气流向后梳去,阳光镀一层银白在他的发尖和肩头,像布丁最上层的焦色。我忽然想起我们出发之前。不,更早之前,在我提议所谓私奔之前,在我出声之前。我平躺在浓郁的黑夜里,身边是福葛均匀的呼吸声。世界抛下我进入待机休眠,我是只没能顺利断电的瓢虫。

而现在我在这里。忽然有一阵战栗捏住我的胸口,我向前迈步走,扳住福葛的肩膀,将他正脸转向我。

该怎么说呢?这样一张脸,瘦削,严肃,眉弓高高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肉,可再叫我看一百次,我也会露出笑容。空气还很冷,福葛吸吸鼻子疑惑地盯着我,这让他的鼻尖和脸颊看起来都红红的。可惜这一点生机的颜色是多么可爱和令人喜悦,恐怕福葛永远也不会懂,一如他不知道此刻我的心塞满了不知名的情感,正在快乐地跳动。

“福葛,要我说你有失偏颇。”西装的面料摸起来凉凉的。我怎么没给他备一件衣服呢?

我把他拉进怀里。福葛吓了一跳,随后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我胸口。

“有何高见?”

“不是显而易见吗?”我咧开嘴角,“我能这样抱你,幸好我们不只是两块石头。”

 

真神奇,野了半天灰头土脸地回来,算算好像还能赶上白天上班。已经洗过澡,我们俩并排躺在床上,和出发之前的情景几乎一样,厨房里有半锅煮过了头的牛奶,不同的是天边已经大亮。

“三秒问答。”福葛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 ‘米斯达,我现在要累死了。’ ”我模拟他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忽然觉得有趣。“你太缺乏运动了。每回和我睡完,你也这么说。”

福葛理所当然地踹了我一脚,力道在半路掉下悬崖,变成了软绵绵的示威,蹭在我的小腿上,缩成小小的句号。我们之间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安静得像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良久,我说:“还醒着吗?”

他给了我一个鼻音。

“……谢谢你,伙计。”我想了想,补充道,“我是说,我是真他妈爱你。”

福葛笑了。他的声音从床的另一边传过来,窸窸簌簌地被翻身卷进被子里。

“米斯达,我真服了你这德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