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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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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9-16
Words:
9,045
Chapters:
1/1
Kudos: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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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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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

[自存] It will rise again

Summary:

「一个渎职死亡牧首奔走在逃离博德之门的路上。」
改动过的删减后日谈结局,没人草白龙术士我草,其实我不太清楚这种算不算抹布诶总之我觉得挺雷的建议不要看。我会时不时来改几段话什么的。

Work Text:

   年轻的牧师定定地看着鬣狗鼓动的腹部。这头野兽的毛发被雨水打湿,纠缠成稻草似地小簇,就像牧师自己淋湿的头发一样。很快这浮肿,僵硬的生物发出最后一声尖叫,薄薄的肚皮像个囊肿似地崩裂开来,随着暗红色东西的流出迅速瘪下去。牧师认出那是发紫的胃肠和膀胱,血管乌黑,显得肿胀而病态,还有一大包滑溜而颜色模糊的玩意——一个未成熟的豺狼人幼崽。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它并不像它的同类一样生来强壮,这幼小而虚弱的生物吱吱尖叫着,在胎膜中愤怒地顶来顶去,翻滚在母亲爆裂的胃肠碎片之中,一只手爪十分畸形地耷拉在胸前。牧师的右眼隐隐作痛,心中升起一种厌恶的情绪,他从怀里掏出麦酒喝了一大口,一边盯着这个东西,一边手脚并用,爬出由其他鬣狗,鸟类和野猪的尸体组成的血肉堆,设法抢救出部分还没被污血染透的行装,乌鸦降落在他头顶的树枝上,他想是他身上地狱般的气味让这些食腐动物误以为找到了可乘之机,于是走到树林的空地让雨水冲洗身上的污渍,披上防水斗篷。雨势还是很大,但相比起清晨而言,它们导致的凝聚在山坡上的浓雾正在散去,冰冷的草地在靠近中午的时间里缓慢回升了一些温度,鸟类的鸣叫回荡在树林上空,这让牧师觉得粘在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也稍微好受了一些。

昨天半夜时分他到达这片旷野,在树林中又走了一个小时后天上开始下雨,最终当牧师找到一个可以躲雨的山洞后不久,饥寒交加的野兽就循着火光找了过来。他用油脂瓶和石头构筑了一个简单的防御工事,双方在黑暗中僵持到黎明。现在树林间安静了下来,疲惫令他头昏脑胀,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向南边走去。约莫十来分钟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些响动,但不像是野兽的声音,而是两只脚轮流踩在泡水的树干上发出的脆响。从树林的深处远远走出来一个人影,肩上像是扛着什么东西,那人很显然也注意到了牧师。“日安,这样的鬼天气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您呢?”

来人走近了,牧师看清那男人一副佣兵的打扮,背上背着一张大弓,斗篷上斜着系着一捆皮带,将一只体型不大的豺狼人固定在肩膀上,那动物看上去死气沉沉,左肩上插着一支折断了的箭,箭头深深埋进肉里。“我是个猎人。”那人说道,“别被这东西吓到,它死了,豺狼人中的早产儿,生来就半死不活的,但它抵抗起来的时候还是不容易对付呢。您知道这些早产的动物,有时肺长在肠子的地方,肠子长在肺的地方。”

“那可奇怪了,我在这附近还没见过猎户的农庄。”牧师冷冷地说。

他有些不安,又仔细地看了一眼那死去的猎物,忽然从那折断的发育未完全的手爪上看出,这就是先前他见到的那个刚出生的豺狼人,这人是从他走过的路来的。“我在这附近寻找一种治疗角膜炎的野生蘑菇孢子。”他撒谎道,“现在如果您没有别的事,咱们还是就此别过好了。”说罢拔腿向前走去。

猎人匆匆跟上来,狡诈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雨水从他线条粗糙的鼻子上滑进卷曲的胡子里。“您瞧,您瞧。”他说,“您也看见这片林子里有豺狼人了,它们和别的野兽不一样,一下雨就跑出来,要我说谁在这个天气里独自行路都不是好主意。”

“我要的蘑菇在东边的峡谷,你不大可能要到那儿去吧。”牧师争辩道。

“您不相信我,我还是实话实说好了。”猎人说,“其实这头猎物也不是我的功劳,离这儿二公里的地方有人把它放在地上,在一群野兽的尸体里。我正在找这人。”

“哦?为了什么?”

“这人从博德之门来,他原先是那儿一个秘密教团的牧首,但夺心魔事件——您应该听过——之后,他背叛了他的神,转而想去寻求伊尔玛特的庇护。博德之门的死神信徒们没有接受他,他曾经信的神是个令人不安的存在;但后来这件事传到了他曾经同僚的耳朵里,让他们很不满。那牧师害怕了,想逃到安姆去,我从飞龙关一直追他到这地方。”

“就是那些同僚雇你来找他的?恕我直言,我没法理解这种信仰上的荣誉杀人。”

“听起来您是无信者?”

“算不上。”

“我也是。但我只在乎能不能把他带回去而已,我宁可不打听他们的问题。”猎人实事求是地说,“话又说回来,那群同僚不是一群好打交道的人,或许接受他们的金子不是个好主意…言归正传:您在这附近有见到这个人吗?”

“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跟着他来,应该能认得他吧。”牧师嗤笑道。

“这人是条变色龙,他用了易容术卷轴,行装也全换掉了,从不走大路。一路上他都把自己踩出来的脚印埋得很好,但偶尔也有失手的时候。”

牧师点点头,说话间,他已经看到前方在逐渐减少的树木后变得开阔的地面和灰白色的天空。“让我给你个建议吧。如果我是他,既然别人已经没法从外貌上认出我,我就会回到大路上去,当心雨下得一久,那些脚印都被雨水冲走了。再见。”

他没法继续维持语调的镇定,当即加快脚步,不理会猎人,向树林外走去,他感到毡鞋的鞋底因为浸水而开裂,小腿肚由于恐惧而颤抖。他能听到那佣兵站在那里没有动,视线仍然集中在他身上,不知道走出多远后,从身后的树林间传来一声极细的,弓弦被拉动的声音。牧师撒腿狂奔起来。一小时之后,他独自出现在开阔而冰冷的旷野上。

  

  

  雨依旧下个没完,越是接近高地的山坡,雨水就越冰冷而凶猛,牧师将背包护在胸前的斗篷下冲进山洞,雨水很快在他脚下汇聚成一个小水洼。有东西不对劲,他想,某种危险的铁锈味信号钻入了他的鼻孔。这种气味让他回忆起了在巴尔神殿中的日子:阴郁,低沉,浓烈而温暖的腥臭味能唤醒所有生物对于威胁将近的不安,只是那时他仍然能把它们满怀虔诚地吸进肺里,转化为一种虚伪的热忱。洞穴内没有大型野兽呼吸的声音,安静得令人产生一种安全的幻觉,似乎不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造成这血腥味的威胁都已经离去或死去。他看看洞口外的暴雨,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刀鞘上,引燃火把向洞里慢慢走去。

  越是深入,那种熟悉而不安的气味就越浓烈,直到一只移位兽的尸体出现在光亮模糊的边缘,一滩粘稠的血液枕在它庞大而毫无生气的黑色躯体下。从它躺着的地方能看见大量的血迹喷射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几乎是一种屠杀的行径。当牧师想要仔细打量这生物的死状时,一个声音空洞地在黑暗中响起。“过来。”

  牧师险些打翻手中的火炬。“过来。”那声音不容置疑地重复了一遍,听起来相当虚弱,却含着些威胁的意味。牧师又看了眼死去的移位兽:那个将这生物拦腰截断的人仍然在这里,呼唤着他,他慌忙向声音的来源摸索过去,将火焰的光芒探向洞穴深处,一个靠坐在石壁旁的高大人影,脸埋在兜帽下的阴影里,长袍被血液打湿,就是这个人杀死了移位兽。随着牧师的靠近,他看清这人手上锋利的指甲和鳞片,一个白龙裔。

  他站住了,试探性地用火光照亮了那张脸,在他看到一只没有光泽的假眼时,恐惧在他心中升起,他认出了他从前的主人,巴尔神殿曾经被称为邪念的主人,一个被抛弃了的神子,这是一张在他还是死亡牧首时就见惯了的脸,某一刻他的主人离开了博德之门——再回来时,他能看出来他的某一部分随着他燃着火的右眼永远地丢失了。当邪念被谋杀之主的愤怒所惩罚时他就在一旁惶恐地观看着。

  但有什么不对劲,他想,他看起来太过于虚弱,不仅如此,他在忍受着痛苦之外的其他东西,在他看到牧师时从他眼中闪烁出来的令人不安的冲动…龙裔坐在那里,长长地吸着气,呼吸声轻轻颤抖,显然他没有精力去看穿牧师的伪装(当然,牧师想,他也不会记得他原先那张不起眼的脸)。“我难产了。我需要你的帮助。”他平静地说,指指身下的大滩血渍。

  牧师震惊地望向那儿,邪念掀开遮住下身的袍子,牧师先是看见反常隆起的小腹,然后看到他的腿间,从某处溅出大量血液和污水混合的液体打湿了他的大腿和性器,还有些——啊,被冲刷下来的精斑,他联想到死在一旁的那只移位兽。他听说过巴尔对于不听话的孩子的安排,闲言碎语中透露昔日的神选堕落为繁殖的工具,但他从未相信过。他的双手颤抖着。“请,请见谅。”他嗫嚅道,“我不懂医药……”

  “不需要。”龙裔简短地说,抬起手指点点牧师手中的刀,“剖开我的肚子,把它取出来。我的手太抖了,会伤到它。”

  牧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这场景几乎有些不可理喻,“你最好快点行动,我的脑子很混乱,我不知道我能维持理智多久,那之后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邪念提醒道,牧师在心里给了自己一拳,不安的冲动,当然。他小心地握住刀柄,将刀刃贴在邪念的小腹下方,想象着从那里划出一道口子的场景。这应该不算难,他曾经也做过两三回,只是动机毫不相同。没什么复杂的,切开表层,扒出皮下的黄色脂肪,再割断肌肉纤维,子宫壁,那里有一潭非常浑浊的水。

  他将匕首扔到地上。邪念冷冷地看着他,他感觉嘴唇在抖动。“也许……”他说,“不需要这样,我可以从下面……”他不敢再说,心一横,将手伸进龙裔泥泞的腿根,触碰到藏在阳具下的隐秘入口,当他的指尖碰到那里的皮肤时他感到一阵触电般的感受。邪念没有反应,于是他伸进了一根手指,然后是第二根。这暴力的想法让他自己都惊呆了。出乎他意料的是,龙裔没有为这冒犯的行为而暴怒,而是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将双腿打开了一点。

  那里面的感受很奇妙,拥挤而有弹性,十分温暖——但牧师已经无暇他顾,他能感觉到射在他背后的目光,冷汗(或是雨水?)顺着他的鼻尖低下来。他俯下身去好更方便看清楚产道的情况,他擦了擦乱七八糟的污渍,一只手撑开滑腻的软肉,令一只手艰难地向甬道内挤进半只手掌,向前探去,在没入到几乎是手腕的位置时,指尖在又湿又热的内里摸到了一圈微张的软肉,那里十分安静。他的手腕被鳞片划出几个小口,稀薄的血液顺着龙裔的腿根汇入他身下的暗红色污渍里,粘液让他的伤口很疼。“它没动静。”他小心翼翼的说,“如果我能在外面施点力,帮它下来…”

  邪念不说话,只是喘息,牧师腾出另一只手,放在他裸露的小腹上,向下推了推隆起的部分,那圈软肉似乎多打开了半寸。过了半个小时,他的手指可以抓住胎儿柔软的头部了,他开始慢慢的把它往外拉,每移动一点就有一小股混浊的液体往外涌,冲刷着入口处的血迹。到了后半段,牧师干脆挤进另一只手的手指捧住胎儿的头颈,龙裔愈加痛苦地嘶鸣起来。

  一块小小的肉滑到牧师手心,随后是撕碎的胎膜,灰色的脐带和胎盘,但没有哭声。牧师用毡袍擦干婴儿身上的血丝和水渍,擦来擦去,看不清婴儿的脸在哪里,他的眼球烧灼起来。“死胎。”他说。

  邪念还在喘着气,牧师强忍疼痛,一言不发地把这灰色的小生物递给他。婴儿的头部仿佛一块打结的水仙根茎,只有一只失明的眼睛陷在中间,两只残破不全的尖耳朵挂在头的两边,它那关节不全的小胳膊软绵绵地折叠在胸前,冷得像一块冰,牧师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龙裔把它捧在手上仔细翻看,那张爬行动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它……它的心肺都碎了。”牧师指着胎儿前胸的黑色瘀血,“昨天晚上当你和移位兽在一起的时候,它们毁了它。”

  龙裔摇摇头。

  牧师愣愣地看着那个孩子,他感到一种厌倦,“当然,它本来也活不久——龙裔和大部分种族都有生殖隔离。像这样的畸形儿生下来大概几小时就会死去,它们的心脏就像发条玩具一样。”他说,心砰砰跳着,十分清楚一个巴尔之子即使虚弱至此也依旧能为他的大胆发言而轻易砍下他的脑袋,但一分钟过去了,事实是它暂时还好好地待在那里。

牧师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巴尔惩罚不听话的孩子的方式,直到他最终决定原谅他的儿子之前,邪念将不会有任何孩子,所有的尝试都会化成屈辱而畸形的哀伤回馈到他的身上,也许巴尔认为这样能让他在悲痛中比从前更加投入地接近死亡本身。一个卑鄙的诡计。他用力地在长袍上擦着手,灌了一口麦酒,角膜的剧痛让他的视线都模糊起来。

 

牧师:很痛吗?

鬣狗: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牧师:我想帮帮你,告诉我怎么做,好么?

鬣狗:看看我的孩子,在那里。它怎么样?

牧师:它很好。

鬣狗:我知道它要来了。太痛了。能给我来一支镇痛剂吗?

(牧师把一小瓶药水递到鬣狗嘴边,她舔了一点,又吐了出来。)

鬣狗:我很高兴,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牧师:那不算你的孩子。你有自己的孩子吗?

鬣狗:我从我的洞里生了十二个孩子,十二条狗崽。但它们不能杀了我。我知道这个会的。没关系。我的孩子们是最美丽的。它要来了。我能听见它。

  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很平和,山洞口外变得越来越明亮,雾气正在朝山下散去。牧师瘫坐在地上。换作几年前,他或许会在任何有机会的时候向他那高高在上的主人介绍自己,并且永远不会奢望他允许向自己这样的小牧首和他共处一室这么久,但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只有角膜的疼痛和疲惫感依旧拖在他身后。他爬到一块岩石上,手握尖刀躺下来。我们无处可去…他想,无可奈何地向睡意投降。

牧师的意识穿过一片潮湿的黑暗,在梦里回到了在巴尔神殿中的某一刻,他身处一片阴影中,遥远的火光照在他眼前干燥的石头台阶上,他捧着一大盆黏着一些血肉的骨殖,有的骨头上戴着生前的黄金饰品,金丝掐出花瓣的纹路,绿色玛瑙嵌在中心作为花蕊,以及薏仁般的小珍珠穿成的将牙齿固定在牙床上的链子。粘稠的血丝顺着雕花的纹路滑下来,它们的表面跳动着暗淡的光线,他的鼻子里闻到腐臭血液和熏香混合的味道,闻起来像纯粹的死亡——但巴尔神殿中从来不点熏香,这是哪儿来的?

  他将这些珠宝和骨殖倒进深谷中,那些闪亮的光芒被黑暗吞噬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刺痛了。毁灭紧随狂热到来,龙裔告诉他——那个时候邪念依旧是巴尔神殿年轻的主人,同样比如今更年轻的牧首看到他站在昏暗的火光中,手中的尖刀滴着某种阴影中看不清颜色的液体,散发着麝香和硫磺的气味。他向小牧首的嘴里塞进一块新鲜的生肉,于是牧师意识到这只是梦境的一部分,当他还在为谋杀之神服务的生涯中他从未有过如此荣耀的时刻,尽管他见过有些人得到过这种宠爱——他动了动喉头,血肉像一团蠕动的果冻一样从他的喉咙里溜了下去。

  这口鲜血淋漓的肉比他喝过的任何精酿都要奇异,有什么东西被介绍到了胃肠之中,永远地改变了牧师的一部分,他发现性欲在他的小腹处翻涌。这种近乎赤裸的感觉让他自己大吃一惊,羞愤难耐。他的主人亲昵地拉着他,一只手将长袍下摆拉到腰间,年轻的牧师在阴影中看见那不自然的两套性器被光滑的鳞片簇拥保护着,紧闭的入口仿佛一扇未开启的门扉——谋杀之神为他的孩子创造的门扉,等待有一天死亡从其中涌出。高热在牧师的身体里乱窜,他不能不去想象当他进入这里,被同样滚烫的肉体包裹的感觉,他伸出手去,指甲尖刚刚碰到他的皮肤时,邪念就放下了长袍,抽身而去。

  他膝盖一软,跪在邪念的脚边,哀求他赐予他解脱,双手渴望地攀上他的小腿,但龙裔只是笑着踢开了他,用尾巴尖轻轻抽打着他的背,每一下都像是滚烫的鞭子落在身上。年轻的牧师抓住了那根作乱的尾巴,邪念很明显也被扯疼得倒吸一口气,狠狠地一尾巴甩在他的脸上,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牧师开始大声施以诅咒,威胁有一天他会拔出他蓝色的舌头,把他当成最下流的婊子来糟践,邪念一点也没有恼火,大笑着把他踢下台阶,信徒们一拥而上。

  接下来他看不见东西,摔下的时候砸在太阳穴上的台阶棱角让他陷入了短暂失明,其余的人接着打昏了他(牧师很惊奇在梦中人依旧可以昏过去),他在潮湿和昏暗的囚笼中醒来。他们绑得他活像个蛹,或者大殿中倒悬的那些尸体,实际上就有一具那样的躯体悬在他能看到的位置,面目还很新鲜,从头顶和下垂的性器顶端往下不急不徐地滴着脏血。他感觉浑身都是汗水,脸上的伤口也被汗水泡得疼痛难忍,他不知道现在他看起来是什么样。他仍然被发烧和情欲折磨着,一开始他将身体卷起来缓解不适,但捆在腹部的绳结很快将他的皮肤磨出了血,他只能挣扎着转向另一边,不知多久以来滴水未进的喉咙很快使他放弃了无谓的呻吟和叫喊。那些豺狼人——邪念不知何时开始圈养的宠物——围聚在他的囚笼边看他,牧师强迫自己习惯了他们贪婪饥饿的目光,有时候他睡一会儿,很快又被小腹的燥热唤醒。他的同僚们有时来看看他,从栅栏缝隙中把水倒进他干燥的嘴里。

  我们会像砍一头牛一样砍死你!这个捧着水壶的女人说。

  我们会把你的头吊在石化蜥蜴之门下。另一个人的声音空洞地传来。

  小牧首一言不发,圆瞪着眼睛看向他们模糊的面孔,他们施施然退开。邪念出现在他面前,微笑着听他忽然爆发出一阵哀求和咒骂夹杂的话语,那颗钻石形状的头部此时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冷血爬行动物。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有一次主人终于回应了他的牧首。

  邪念穿着他外出的衣服,盘腿坐在牧师狭小囚笼外的地上,手里拿着一份博德公报,对着牧师被挤在栅栏上,被汗水弄得脏污不堪的脸朗读了一份死者名单。XXX·XXXX,胸部贯穿伤,死于自宅卧室床上…贵族XX·XX,死于多处开放伤口,尸体今早被发现于石化蜥蜴之门下……斩首……

邪念:孩子。你认为谋杀与死亡在世界上的位置为何?

牧首:一种阴影,就像影子追随在人的身后。猎豹躲藏在羚羊的身后。

邪念:你不明白。

牧首:您应该告诉我。我崇拜您。

邪念:我已经试着教给你了,信徒是不能追随一个他们不理解的东西的。当我喂给你血肉的时候,你应当要从其中尝到它,寻找它的痕迹,而不是期待它来改变你的本质,它做不到这点…

  火光忽明忽暗地照亮他的半边脸,牧师看到他那布满鳞片的冰冷的脸上呈现出疲惫,沉默的病态,他的每一次呼吸闻起来都像硫磺和焚香混合的味道。

邪念:你认为,影子只是物质的一种虚无的附庸。没有光的时候,影子也就消失了,但它从不从我们的肉体里逝去,没人能通过遁入黑暗来逃避它的猎杀,光只是让我们能看到它的样子。

邪念:你已经有了你需要的一切,你投向谋杀之神,好让这些东西没有白白浪费掉,可你本人不知道这是一种天赋,就像我那姐妹一样不了解自己。愚蠢,和动物没有区别。

牧首: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如果我做错了,您可以直接杀死我。

邪念:有人认为无知是一种罪,但我不会。作为一个谋杀的子民,在没有见到它本来的面貌前,过早到来的死亡毫无意义,你的灵魂本该与那些羔羊是不一样的。

邪念:你大可以继续将屠杀…大量的屠杀献给父神,人们以此为食……但你看不到那些在消逝的同时受到滋养而生长的东西,你光知道清除的美,却不明白这种美从何而来,即使你将那些凡人的生命处置得很好,到头来竟然转而将它与黄金和宝石的光芒类比,我看见了你见到那些贵族遗骨的眼神。现在安静下来。在你找到答案之前,我不会给你奖赏。

  牧师继续在囚笼中受着折磨,他的同僚们开始往他的栅栏外堆多余的尸体,他认出那些毁坏的躯体来自于邪念的姐妹的风格——那个狂躁的女人,她咆哮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回荡着——污血从缝隙里流进他的笼子,打湿了他的衣服。邪念走过来往他面前扔了一块东西,待他走后牧师努力移动到跟前,在明灭的火光下辨认出那是一个很小的,畸形的婴儿的身体。那孩子没有立刻死去,它还能蠕动,发出细微的喘气的声音,一片浑浊的眼睛缓慢转向牧师的方向。他尖叫起来。    

  发热,昏迷,沉睡……他感到笼门被打开,身上的绳子被粗鲁地割断了,他浑身湿透地倒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当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时候,大殿已经空无一人,巨型骷髅石雕下向下延伸的台阶上也一个守卫也没有,他们去哪儿了?他倾听着,慢慢走过血腥的回廊,穿过石桥,从祭桌上拿起一把尖刀攥在手里,走向选民房间。

  同样地,房间里保持着和大殿一样的昏暗,牧师发眼睛已经很习惯了黑暗,他能看见在一两支血池旁和书桌上的烛火火光下,床幔被勾勒出的摇晃着的细细的轮廓,还有靠在那里的,一言不发的高大人影,仅仅被微弱的光线照出半张冷酷的面孔,牧师知道他的主人明白他在这里。他看起来筋疲力尽,什么东西已经打垮了他,死亡和疾病温暖的气息压在他的额头上。

  他又走近了一步,血迹在他脚下狂热地沸腾着,驱使他冲上去,一刀插进邪念的肩头,将他钉在床垫上。这时他才看清睡在邪念身边的一滩血肉,已经变得冰冷的无头尸首。小牧师继续刺着,感觉像是刺死一头假装温顺的大型动物——它受不了这种折磨,原形毕露地张牙舞爪起来,但很快丧失了这种能力。龙裔像个破掉的血袋一样四处涌出鲜血,痛苦地呻吟着,强壮而毫无用处的手臂撕扯着牧师的。牧师打开他的双腿,勃起的阳具残忍地撞进他湿润的阴道,最后一刀从邪念坚硬的下颌骨后方捅了进去。

  啊啊……龙裔变得细微的声音随着打碎的血泡挤出来,但他没有就这么死去,他或许永远不会死,此时他正为这死亡的临近而感到难得的喜悦,直到它与性高潮一同在离他唾手可得的地方停下来,消散……眼泪从他厌倦的眼睛里流下来,像是黑暗中的烛火一样摇摇晃晃。年轻的牧首用力地顶着,牙齿徒劳地撕扯着他主人饱满胸肉上鳄鱼似的鳞甲,金属味的液体混合着汗水在他喉咙里翻滚着,涌进鼻腔,酸涩而狂热的情绪从他们交合的地方上升,沿着脊椎,仿佛杀戮时的脆响,直至最后像脑震荡一样冲上头顶…

他战栗着被一个东西推到最深处,在那儿停留了一会儿,这就是结束。一切化作一个黑暗空间中遥远而不确定的脚步声。他听见声音走近,迟疑地慢下来,停在那里,然后敲响了门。

 

 

  牧师睡了几小时,徘徊在梦与现实狭窄的缝隙之间,毁灭并没有降临。当他醒来时山洞里的火光已经只剩下了很小的一点,他猛地坐起身,拉开裤腰,欣慰地发现那里面仍然是干燥的。雨水大多已经被火堆烤干,只有后背上渗出的汗水将几块布料黏在身上。他看见邪念靠在岩石壁上,与他睡着之前相比一点也没有移动过,死胎像个灰色的蚕豆,被他放在变平的小腹上。在经历了一场疼痛的灾难后,龙裔已经疲惫不堪地陷入在睡眠里,毫无防备,为下一次成功率微乎其微的生育疲劳地做着准备,或者一次杀戮。他最后看了一眼邪念,他想——他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神子。

  牧师眼球的疼痛减轻了,听觉也敏锐了一些,他悄悄卷起长袍下摆,捡起地上的背包,一步一停地摸出了山洞,雨还在下,但比起昨夜已经是不痛不痒的地步了。他轻手轻脚地跑出几十步,从低崖边缘跳下去,滑倒在长着青苔的石头上,连跌好几跤,摔下山坡。东西散了一地,刚刚有些干燥的衣服又被打湿了,但此刻牧师的鼻腔里再也没有了污血和精液的气息,湿润的冷空气取而代之。他匆忙捡起散落的物件,发狂似地向前跑,仿佛什么东西正等着他一停下就从浓雾中跳出来将他撕碎。

  ……那之后的第三天,他走出荒原,来到一个地势低洼,植被遍布的区域,温度升高到一个温暖而几乎有些燥热的程度,傍晚时牧师行至一个神殿废墟,这座被植物和水洼占领的残破建筑已经辨认不出先前属于哪位神明了。牧师设法从林地中的食腐动物手中抢到半扇带肉的羊肋骨,在神殿的一个尚且有遮蔽的侧间架起营火烤到半熟。他能感觉到已经很接近安姆了,这一夜他在升高的气温下不停流汗,肋骨无时无刻不感受到睡袋下坚硬的石头地面,蚊虫一刻也不停地落在脸上和裸露的手臂上,撕扯着牧师徘徊在痛苦的半梦半醒间。受难之神伊尔玛特,请庇佑…他默念着,眼前描绘出一个满是伤疤的男人的面孔,但那很快像青烟一样散去了。没错,我并不虔诚,或许永远没法对什么东西虔诚,心灵永远地游荡着——他认命地叹息一声,闭上眼睛。

  不知多久后,他被一个细微的碎裂声唤醒,紧接着是一道遥远的,划过高处的光线——牧师跳起来。漆黑的天幕下,又一个光团从破落神殿的某处飞向天空,炼金火瓶,那东西落了下去,随着一声小小的爆裂激起一道更大的光芒。一声来自动物的呜咽紧随其后。那佣兵还是追来了,牧师想,但此时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他脱掉衣服,拾起手弩和几枝矢,跳下黑暗的台阶,隐没在淹到下巴的水中。

  他像个捕食者一般悄无声息地在水中前进,低头躲过树叶的阻挡……又一个炼金火瓶被掷出,一闪而过的光线在牧师的脸上投下植物漆黑的影子,他停顿了一下,等到剩余的光芒尽数熄灭后才继续前进,他离那些火瓶被掷出的地方越来越近了,一簇微小的稳定光源从一个转角后的地面上露出来,然后一切响动都结束了。黑暗中,他辨认出一些砍刀,箭簇和卷轴散落在一边,有的滚进水里。

  牧师悄悄转过那个转角,屏气,他看见那营火了——旁边没有人,只有一堆内脏和血肉淋漓的肢体碎片洒在火前,一颗头颅:脸皮已被啃掉,露出了染红的牙齿和颧骨,一只眼球不翼而飞,很明显属于那个佣兵。在这颗头颅的旁边,一只畸形的生物正用长牙拖着他的肋骨往地面上砸着,一些骨头断裂成小截的碎块。连接着一条手臂的肋骨上还挎着包,野兽每将着尸块往地下摔打一次,被撕烂的包里就飞出一点东西,一瓶治疗药水飞向残破的立柱砸成了碎片。这生物像是个年幼的豺狼人,但更小,更丑陋。它的四肢不对称地反扭着,毛发稀疏而干枯,被水汽贴在灰色的皮肤上。

  牧师看见它的一边肩膀上插着半枝折断的箭矢,认出这是他前些日子在另一个林地里见到的那只早产后又遭到狩猎的豺狼人幼崽,再也不会有豺狼人比这更怪异和丑恶了。当牧师见到佣兵将它像猎物一样扛在肩上时它看起来分明已经死了,它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牧师想,或许这愚蠢的猎人见到这豺狼人还没气绝,又虚弱不堪,便以为自己真能驯服它。可悲的无信者,没有神国接收他的灵魂,此刻正在哪儿游荡呢?哈哈!……他感到自己成为了一座淹没在水中的雕塑,两颗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黑黢黢的躯体,将手弩的尖端探出水面,对准了这野兽。

  年幼的豺狼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忽然从尸块中抬起头,沾满血丝的牙齿突出在嘴唇外,定定地站在那里,似乎是望着什么地方,火光让它看起来仿佛是石刻的,长时间地在阴影中思索着。黑暗中牧师看不清它是不是在看着自己。来吧,他想,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抓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