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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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召唤兽的求偶习性
(以及由吉尔·沃里克目睹的瓦利斯泽亚各地的其他未解之谜)
第一部分:
论召唤兽的显现
i. 召唤兽的天性
ii. 召唤兽的能力
iii. 半显化
附录:特例
(参见克莱夫·罗兹菲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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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已经多久了?”
“大概三天了。”
“现在还……?”
“还在?是的。”
“该死。难道你就没有办法解决吗?”
“我是治疗师,嘉布,不是该死的召唤兽专家。尤其是关于——不管那是什么鬼东西。”
“好了,好了!没必要发火……”
“希德什么时候回来?他应该处理这个烂摊子,而不是我。”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明天。”
“该死。希德的计划有一半时间都是在放屁。”
“嘿,他把我们带到了这一步,不是吗?”
“他在某种程度上也对这件事负有责任,我有这种想法。”
“是啊,好吧……看来我们只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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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
“克莱夫,你身后——!”
“——?!”
吉尔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胸中逐渐升起恐慌,失落文明的构造体突然扭动,一把纯净能量之刃在其手中闪烁着生命之光,然后以一个无法躲避的过宽弧线挥动,而克莱夫——
克莱夫差点被切成两半。
他的火焰摇曳着消退,半显化状态的以太随着炽热的爆发在他周围四散。
构造体向他逼近。
“不!”
一股冷酷的怒火席卷而过,寒冷而冰凉,她尖叫着,怒火的强烈程度使她震惊。她将冰召唤到自己身边,命令它变得锋利,无法抵挡,坚不可摧——在她的愤怒中,她毫不仁慈且狂野地将其对准构造体。她看着它穿透了构造体的胸膛,残酷而满足,但她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哦不。
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构成它运动机制的部分不自然地互相摩擦,但仍然——
仍然,在接近。剑刃再次在它手中闪烁。
她把以太编织在嵌入核心的碎片周围,让它们变成充满冰冷的力量的织边——冰从每一片碎片中生长,从内部吞噬它,直到它破裂,分裂成一场由原始愤怒和无数雪花组成的可控的风暴。
构造体在她面前变成了一堆可怜的废料和石头。
“克莱夫!”
她在一瞬间冲到了克莱夫的身边。托加尔咆哮着,毛发竖立,露出了牙齿,绕着他一动不动的身体慢慢地转了一圈。
“克莱夫!你——”
他在她手中昏迷。
她没有咒骂出声,但也很接近。她摇着克莱夫,他的头无助地晃动;她检查着需要立即处理的伤势,他的火焰一定帮忙承受了打击。它们甚至还继续存在,不像她一开始以为的那样散开,而是在他周围轻轻旋转着微弱的光芒。出血很少。
“至少,还活着。”她松了口气,“来吧,托加尔。我们把他带回家。”
托加尔吠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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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夫没有动弹。
吉尔一路扛着他回到藏身处,双臂酸痛,上气不接下气,但她一次也没有松手。
奇怪的是,他周围的火焰也没有停止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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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瑰丽格尔在上,你们到底在闹什么?我刚刚才……”
“是你该死的门徒,就是他。我想让他离开我的病房。想办法处理一下。”
“小克莱夫出了什么问题,是吗?他怎么了,脚趾头撞得太用力了吗?”
“你会宁愿如此的。别闹了,快去看看吧。”
“真的这么严重吗?”
“希德。”
“——哦。”
“是的。哦。已经四天了,他一直这样。”
“四天?!”
“他现在这个状态,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多,我可不想让我的好床单都燃烧起来。所以,想办法处理一下。”
“我到底怎么——”
“我才不管!我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吉尔也一样,所以你最好想个办法。”
“好了,好了!天哪,塔雅,你应该派斯托拉斯来传个消息——”
“好像那样会有用似的。”
“我的意思是——四天?这简直闻所未闻!”
“是的,很好。你这次似乎找到了一个真正特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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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
吉尔抵达了藏身处,满脸霜边,疲惫不堪,脚下忠诚地跟着托加尔,克莱夫昏迷不醒地躺在她的背上。
或者她希望他是,因为他身上的召唤兽之火仍在燃烧,笼罩着他的皮肤——手、脚和头发,全都覆盖着他半显化形态释放的炽热之焰。他像在发烧一样发热,热得无法触碰,热炭在她的衣服上燃烧。
这就是为什么她召唤了冰霜。
这就是为什么她把他触碰的每一个地方都包裹在冰茧里,试图扼制热量。她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疼痛。每一次呼吸,她都能尝到喉咙里的胆汁,舌头后面的铁和血,就和她每次超出自己的极限时撕心裂肺的痛苦一样熟悉。
起初,情况并不那么糟糕。火焰存在,但不稳定。最多只是一时的温暖。只是后来情况变得更糟。
“塔雅——!”吉尔在入口处呼喊,声音嘶哑,肺部没有足够的空气。她的声音很勉强,而且太轻微,没人能听到。
她继续往前走。她不能动摇。不是现在。
“塔雅!”第二次,她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她让声音变得坚决。她让声音响亮而清晰,因为克莱夫出了问题,她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她非常,非常担心,她拒绝再失去任何人,她拒绝——
“吉尔?吉尔,发生了什——天哪,他怎么了?!”
她勉强地笑了笑,扭曲而脆弱:“我才希望你能告诉我。”
当有人从她手中接过克莱夫的身体时,她如释重负地倒在地上。然后,她咳出了大量的血,她越来越熟悉这些咳出自己身体的血。
回家真好,她想,托加尔用鼻子蹭着她的脸,就像他还是只小狗时那样呜呜地叫。
“别管克莱夫了,让我先看看你——”
塔雅熟练地把吉尔的手臂甩在肩上,陪着她走完去医务室的路。这条路她现在已经很熟悉了。
不知怎的,吉尔的笑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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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克莱夫猛然惊醒,发出了一声尖叫。
某种狂野的东西痛苦地撕裂了他的身体,一股尖锐的疼痛从他的腹部开始,蔓延到全身,直到趾尖和头顶。这让他麻木,睁大了双眼,却看不清楚。一切都变得模糊。
然后,他翻了个身,吐了出来。
“嗯。说实话,我没指望这能成功。”
克莱夫在胆汁和胃酸回流的味道中咳嗽。他试图理清周围的环境,理清自己的身体,但感觉就像有一道坚固的帷幕将他与一切隔绝,一切都变得迟钝又过于尖锐。他盲目地用手摸索,感受到了石头地板和木板,他开始联想到藏身处。
他在藏身处。他很安全。
那种认知稍微压制了他内心不断上升的恐慌,尽管他仍然只看到眼前模糊的形状。他的手臂颤抖,腿也不肯正常移动,更不用说在他的视野中飞舞的火花了,那些火花太亮了,让他无法直视,所以他眯起眼睛,紧闭双眼。
幸运的是,他周围的一切都变暗了。他喘不过气来,感到困惑,迷失了方向。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就像一个音叉在他的头旁边被敲了一下。他感到筋疲力尽。
“森……森莫……?”他口中的舌头很沉重,难以控制,他的话语变得含混不清,几乎无法理解。
“你真的疯了吗?!你不能就这么把你那该死的闪电——”
“你到底要不要让我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你差点杀了他!”
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有声音。
“希德?”他转向声音的来源,头部剧烈疼痛,他的脑壳好像突然缩小了三倍,几乎要炸开。至少,感觉上是这样的。
“嗨,克莱夫,很高兴你醒了!”他听到希德说,声音大得让他痛苦地呻吟着捂住耳朵。
“什么——我什么——什……”
问题的剩余部分在他的喉咙深处分崩离析,在他完全表达出来之前就崩溃成了无法理解的碎片。他身体的每一寸地方都很痛,一切都太亮,太响,太尖锐,太多,太多了——
他无法集中注意力。他的视野波动不定。
“别挡道。出去!”
“塔雅,不要——”
克莱夫在感受到第一缕以太触及皮肤时喘息不止。塔雅的治疗法术时常感觉像是在牙齿上踢了一脚,但这一次,克莱夫几乎在这种解脱之下屈服了。一阵麻木感席卷而来,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腿、手臂或背部——他说不清,因为他全身都混合着疼痛与困惑。
他不知道一切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到哪里结束,只知道哪里出了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
“克莱夫。克莱夫,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克莱夫虚弱地呻吟着。他的头感觉很沉。“请不要大喊大叫。”
“不要——?克莱夫,没人在大喊大叫。”
他用手更用力地捂住耳朵,徒劳地试图让声音不会像针一样刺痛他。因为他的手指感觉很笨拙,难以控制,无法像他希望的那样平贴在皮肤上。
“把他打晕。”
“什么?”
“别给他喂以太了,把他打晕,塔雅。”
他的牙齿塞不进嘴里,他困惑地想。
这是一切归于沉寂之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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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
“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了。剩下的就看你了。现在,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你们俩到底出了什么事?”
“……失落文明遗迹。我们正在调查附近村庄的传言,这时……某种防御构造体觉醒了。比我们在不死鸟门见到的还要糟糕。”
“嗯-哼。”
“它失控了。我们与它交战,认为它是最近骚乱的原因。最后,我想我们关于这一点是对的。”
“那么,是什么让我们的阁下落得这样的下场?”
“事实证明,这场战斗……超出了我们的预想。克莱夫受伤了。之后我直接摧毁了那个构造体。”
“做得好。可是,吉尔,为什么……”
“我不知道。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它还没有消失。”
“根据希德告诉我的关于召唤兽的情况,以及半显化的原理,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也曾不得不做这样的事。好几个小时。有一次,几乎是好几天。是的,这非常痛苦,但不会致命。”
“吉尔……”
“他不会死的。他比我强壮多了。”
“……但?”
“但现在应该已经散开了。”吉尔握紧拳头,手指麻木,总是麻木,“只要注意力不集中一次,以太就会从你手中溜走。在无意识状态下仍然保持半显化状态——我不知道这怎么可能。”
塔雅也没有她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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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从很久以前开始,久到好像一辈子之前,克莱夫曾经生过一场病。
那是一个难忘的时刻,他还不到十一岁,感觉很像濒死——发烧、恶心,感觉自己完全是由滚烫的煤炭做成的。
那个时候,整整一周,他一直在痛苦中挣扎,呕吐、咳嗽、疼痛,仿佛内外都在燃烧,直到突然间,他好了,就像它来时一样快。
这真是个奇迹,治疗师们皱着眉头说,因为他们的治疗方法都没有缓解他的痛苦,他们真的认为他的日子不多了。
他现在感觉有点像那个时候,他睁开眼睛,突然被什么东西噎住。
他咳嗽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咳嗽的力量,他蜷缩起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当咳嗽终于平息时,他躺在那里,侧身喘着气。他感觉自己躺在一块石头地板上。他眨了眨眼。他觉得自己的视觉既锐利又模糊。他的眼睛很痛。
幸运的是,他没有需要再次清空胃里东西的感觉。也没有感觉到自己体内还有什么可以排出的东西。
“嗯,嗯。早上好,睡美人。”一个声音在他头顶的某个地方轻声说道,近乎无声。
“哼嗯?”克莱夫回应道。当然,这一切都非常有说服力。
他感觉自己迷失了方向,就像他的身体不完全适合他一样。这让他很困惑。
“克莱夫,看着我——克莱夫,这里,不。”那个声音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更加轻柔,温和,克莱夫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脸。他认为有什么东西正在触碰他的脸。
他认为可能是手。
“希德?”他嘴里说,舌头上裹着厚厚的棉花。
在他上方的声音很熟悉。他认得这个声音。那是雷声与风暴的缓慢滚动,是沙砾发出的烟雾般的低语,是每当雷声响起时包裹着他的那种恬静而亲切的舒适感。
安全。他很安全。
“小伙子,你可把我们吓坏了。”希德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手套上覆盖着皮革,柔软如梦。克莱夫无助地依偎在这触摸中,眼睛无力地闭上了,因为睁着眼睛很痛苦。他发出轻轻的哀鸣,尽管全身都在疼痛,但这触碰让他感到宽慰。
这感觉不真实。
这一定是个美好的梦,他做出决定。他一定还在睡觉,这只是他的头脑为他制造的一个非常美好的梦。仅此一次,一个真正友善的梦。
“发生什么事了?” 他还是向头顶上幻觉发问,当希德的手触碰到他的头发时,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头感觉很沉。
“实际上,我正希望你能告诉我们。”希德低声说道,克莱夫感觉到他的手奇怪地擦过什么东西。这让他犹豫了一下。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他才刚刚认识到的第二种意识。克莱夫微微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希德坐在他旁边的石头地板上,靠在墙上,克莱夫的头几乎依偎在他的腿上,就像一条忠诚的狗依偎在主人的脚下。
希德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不过奇怪的是,他脱下了通常穿的夹克,只穿着里面的薄衬衫,其中一只袖子卷到了肘部,汗水在他金色的皮肤上闪闪发光。他的视线与克莱夫交汇,手仍然贴着克莱夫,仿佛放在他的脑袋上方,但又不完全是。这感觉很奇怪,所以克莱夫伸手去寻找这种奇怪感觉的来源。
他一看到自己的手,就立刻吓得紧绷,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绷紧拉直。希德立刻松开了他。
克莱夫猛地吸了口气,当他清楚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时,某种可怕的东西钻进了他的喉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这个问题毫无用处,没有必要,所以他打断了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自己声音中的回声,从他胸膛深处发出的火焰和野火的粗糙噼啪声。
他的手不是他的手了,他歇斯底里地想。
它们是爪子和熔化的岩石,粗糙的石头充满炽热和跳动的红色,红色,红色;他的肉体变成了盔甲和武器。恐慌之下,他将它们举到头顶,发现了他所期望的一切——长长的、沉重的角逐渐弯曲,伊弗利特的火焰在他周围闪烁,就像情人占有的触摸。他感觉每一次心跳都在血管中回响,感觉着火焰随着每一次震耳欲聋的跳动起起伏伏,每一秒都变得更加疯狂。
“克莱夫——克莱夫,看着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我保证——”希德开口了,但克莱夫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因为他的耳朵里充满了刺耳的尖叫声。
他试图解除这个形态,停止体内过多的以太,但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尝试了一次,两次,三次——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更加绝望,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不能——
“我不能让它消失。”克莱夫低声说。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希德,我不能——为什么我不能让它消失?”
克莱夫望着他寻求指引,熟悉的泪水试图在他的眼角打转,只是这一次,在泪水形成之前,热量就把它们蒸发了。他的恐惧是一种能被品尝的味道,尝起来很像灰烬。
希德的表情显得痛苦,他咬紧了牙齿说:“我不知道。”
克莱夫的视线变得模糊。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切都呈现得如此清晰、生动,明白为什么他可以看到周围最微小的细节,地板上的每一个划痕,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尘埃;为什么每一个声音都像铁匠的锤子在他耳边落下。他在战斗中体会过这种迷蒙,但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从来没有这么长的时间,从未如此。
他喘息着——短而急促的呼吸让他头晕目眩——当他感受到希德的两只手都落在他的肩膀上时,他几乎要从皮肤里蹦出来。
那触碰使他感到稳定。
这使他专注于从这两个接触点流过全身的电荷,充满电力,十分澄清。他的一切都融入其中,他紧紧地抓住这种感觉,就像在风暴中的导体一样。
“嘘,小伙子。停下。过来。”希德示意他过来,毫不犹豫地把克莱夫拉到自己身边。
克莱夫一开始就让这一切发生,让自己被拥抱,让自己迷失和痛苦,让铺天盖地的信息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大脑——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和其他的一切。
然后,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胃猛地一沉。
他并不完全处于半显化状态,但足够接近,可以算是。
他现在由热量和活火构成,他的身体变成了火堆;成为违背他意志的烈火,不由自主地燃烧。
“不,不,放开我,希德,放开我,求你了,我会——”他在希德的手里疯狂地挣扎,试图挣脱,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会造成多大的伤害;意识到肉体很容易被烧焦碳化;就像伊弗利特吞灭一切,直到什么也不剩,连煤渣和烟灰都没有留下,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
“嘘,我告诉过你的,”希德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双臂紧紧地搂住克莱夫的背,稳稳地将他固定在自己身边。他说话的声音坚定、深沉,充满了力量,铿锵有力,“你不是我无法应付的,小伙子,相信我。”
在他的怀里,克莱夫哀嚎着。
“现在冷静下来。我们有一个很好的开始,不是吗?”希德轻声说着,声音落在克莱夫的头发上,克莱夫在他的怀里颤抖着,脸埋在希德颈部与肩膀露出的皮肤上。
一定很不舒服。
一定很不愉快——灼热、炽烈、令人厌恶,而克莱夫无法消除它;无法修复自己。他无助地抽噎着,无法哭泣,活活灼烧着自己,活活灼烧着他们两人,仿佛是一种可悲的自我牺牲的嘲弄。
“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已经这样五天了。”希德实事求是地说,克莱夫瞬间停了下来。
天……?
“记住,我自己也是昨天才回来的,不过吉尔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希德的一只手谨慎地抚摸他的背部,小心,哦,非常小心。他压低声音,以免声音像凿子一样刺进克莱夫的脑袋。“真是个顽强的姑娘。她一个人把你这个可怜的家伙一路扛到这里来。”
克莱夫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声音,记忆在他的脑海中艰难地重新排列。任务、传言、村庄、构造体、战斗,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这只能说明他辜负了吉尔。
再一次。
这一认知的刺痛使他发出哀鸣;使他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蜷缩在希德身上,可怜又可恨,但希德没有拒绝他,只是调整了一下他的抱法,这样克莱夫难看的角就不会太痛苦地扎进他的肩膀。他没有停止抚摸。
不知怎么的,那样更伤人。
“现在,在你撞向看到的第一把剑,牺牲自己之前,先听我说,好吗?我得告诉你,这真是你的一个坏习惯。”
克莱夫能感受到希德说话时喉咙的震动。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种感觉上,紧闭双眼,试图让其他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尽力使自己振作。这是一场必败的战斗,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努力。
为了希德,他拼尽全力。
“吉尔很好,她那件优雅的衣服上连一条皱纹都没有。而你,现在是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希德的手移到他的脖颈,纠缠住那里的长发,克莱夫感觉到一丝静电在他的皮肤上跳跃舞蹈。尽管很热,他还是打了个寒颤。“我不会对你撒谎,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所以,我需要你深呼吸,告诉我你的感受,好吗?”
希德的声音如糖浆般滴下克莱夫的脊背,宜人而沉重,他发现他几乎可以像这样在舌头上品尝到它,太近了,对周围的一切都太敏感了。他的心在肋骨间狂乱地跳动着,声音如此之大,他几乎确信希德也能听到。他们靠得太近了。他无法思考。
克莱夫用异常锋利的牙齿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血的味道,以冲洗掉他告诉自己的这一切不是真实的那种令人头晕的幻觉。
“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反而问道,因为他是一个渴望自我否定的傻瓜,他是一个准备狼吞虎咽窃取来的情感的傻瓜。
“这很重要吗?” 希德轻松地反问道。看到克莱夫显然不想再说什么,他只是叹了口气,显露出近乎明显的无可奈何。克莱夫感受到他的整个胸膛随之而动。
“因为我们抽签,由我来值班。因为现在是见鬼的大半夜,而我几小时前就让其他人上床睡觉了。因为塔雅说如果我不看着你她就会杀了我。这真的重要吗?”
这些听起来都不像是事实,所以他认为不。
“我觉得,”克莱夫颤抖着开始说道,他试图徒劳地将他的身体不断向他抛来的各种感觉分类成一种连贯的东西,“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盛满了水的酒杯。水满得蔓延开来。我无法把一切都塞进我的皮肤里,所有的东西都太多了——”
“疼吗?”
“是的。”克莱夫回答道,太诚实了,然后又想了想。“不,不,我能忍受。没关系。”
“我问的不是这个,克莱夫。”
“我无法掌控他的全部。伊弗利特,他——他一直从我手指间溜走,我无法将他制服,他也不想让我这样做。希德,我怎么了?” 克莱夫接连问道,嘴上带着一股气喘吁吁的气息,因为疼痛不重要,但这个问题很重要。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希望我能告诉你,心火。”
这个称呼让他内心涌动着一股熔化的东西,散发出明亮的金色光芒,就像太阳在他的胸膛中升起一样。出于一些疯狂的原因,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呼噜声,某种他无法抑制的野性本能在这种状态下控制了他。他的呼吸在希德的皮肤上磕磕碰碰,太过炽热,太过陶醉于他不允许自己有的亲密接触。
希德注意到了。
希德在他的身下微微移动,双腿稍微调整着姿势,让克莱夫更好地融入他的怀抱。
他花了太长时间才意识到他能感觉到这一切。不过,只有他的头靠着希德的胸膛;他的身体其余部分仍然横在石头地板上,双臂围绕着希德的躯干,手掌和爪子牢牢地放在地上,以免意外伤害到他。
(所以他不会比他已经做的更越界。)
尽管如此,克莱夫仍然很困惑,为什么他能在希德重新调整他毫无疑问不舒服的姿势时,感觉到希德大腿的确切运动。他不知道他让克莱夫拿自己当枕头用了多久。想到自己如此软弱,如此自私地需要他人,他就觉得很尴尬。
克莱夫眨了眨眼睛,他那过于锐利的目光转向下方。
刹那间,他的困惑变成了纯粹的迷乱,然后立即变成了毁灭性的耻辱。
“看在火焰的份上——”他痛苦地呻吟,试图挣脱,尽可能远离希德,因为那太——
“不,不,不,你就呆在这儿。嘘,不用担心。”希德不让他动一步。他以惊人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抓住了他,所以克莱夫只能在他的胸前虚弱地挣扎。他的一只角轻轻碰到了希德的下巴,克莱夫能感觉到。这远远超出了“迷失方向”。然后情况变得更糟,因为他现在意识到这个新来的罪犯就平躺在希德的大腿上。
火焰在他周围噼噼啪啪地冒着火花。他觉得自己的脸着火了。字面上和隐喻上都是如此,还有——
“那是什么。”
“哦,你真是可爱。它一直在那里。”希德几乎要朝他发笑,显然像往常一样被克莱夫的吃瘪逗乐了。“上次醒来的时候,你在医务室地板上吐了一地的岩浆。这次请尽量保持冷静,好吗?至少看在我的面子上。”
“那是一条尾巴。”
“你的眼神真敏锐。你真的很想用你那出色的观察力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它在做什么。”
尾巴——庞大而厚实,由奇怪的粗糙鳞片构成,鳞片颜色深如煤炭,在它们内部燃烧的光线下闪烁着鲜红的光——从克莱夫腰际的某处开始,逐渐变细,收束成锋利的锯齿状末端。它舒适地铺在了希德的大腿上。尾巴的末端,比其余部分更加柔韧和灵活,仿佛在表现占有欲一般,缠绕在了希德的一只脚踝上。
克莱夫意识到他能感受到希德两腿之间的热度。
他能感受到裤子坚实的面料,就好像是在徒手触摸一样;他能感受到他的脚踝骨精致的形状,精确的曲线;他感受到了一切,感官的反馈如此混乱,以至于他除了盯着看什么也做不了。
“我想,是在休息?我见过一打流浪猫这么做。有一只橙色的,跟着古兹转了几个星期,然后被卡戎赶走了。那小东西真可爱。”希德对着他低声胡扯着一串毫无意义的话语,就像一串让他追随的面包屑、小说和童话一样。在他说话的同时,他的手重新开始在克莱夫的背部缓慢地上下移动,直到克莱夫停止颤抖,停止住因为恐慌、困惑和羞耻而喘出的气。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该死的尾巴。
“伊弗利特有一条尾巴。”他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嘶哑,仿佛在深水之中。
“是的。尽管根据你告诉我的和我看到的情况,你并没有。你半显化的时候也没有。除非你这整段时间一直瞒着我?”
“不。”克莱夫嘶哑地说,喉咙干得难受,“不,我没。我没有。为什么会——为什么……”
希德轻轻地发出“嘘嘘”的声音,让他安静下来,温柔得让他无法幸免于难。克莱夫浑身发抖,但是由于不同的原因。自私的原因。尾巴缠绕得更紧了。
“哈——好吧,甜心,你可以放开了。”希德发出一种类似于笑的声音,但听起来有些痛苦。
尾巴,完全不受克莱夫控制,听从了这个指令。
“非常感谢。”希德吻了吻克莱夫的头顶,就像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就像他已经做了一千次一样。克莱夫目瞪口呆,呆呆地一动不动。
(他可能还在做梦。他可能是。
他可能也在做噩梦。他现在分辨不出来了。)
“现在,塔雅有她的理论,但到目前为止,这些都是——理论。尊敬的阁下,请原谅我表现出的无可救药的亲昵,但刚才你似乎变得像只小羊羔一样温顺,我不希望你不小心把藏身处烧掉一半。”
“我不会——!”
“地板上有岩浆,克莱夫。真正的岩浆。在木头地板上。”
克莱夫啪的一声闭上了嘴。他的犬齿刺入牙龈。他沉浸在这种疼痛中。
“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希德轻松地问道。他的另一只手找到了克莱夫头发乱糟糟的部分,用钝钝的指甲轻轻刮擦着他的头皮,直到摸到角的根部。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这让他咬住了令人尴尬的声音,尖利而渴望,这就是他需要知道的。他对其他一切都视而不见。
“我觉得你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我觉得你伤得很重,以至于你的召唤兽开始四处敲响警钟。而且我认为,除非你成功地告诉他你现在很好,否则他是不会停下来的。伊弗利特会听你的话,对吗,克莱夫?”
这些话在他的内心涌动,像高度浓缩的烈酒,令人兴奋,令人陶醉,因为希德在强调他说的每一句话时,都会轻轻拉扯一下克莱夫的头发,而克莱夫所能做的就是在他的脖颈边无声地喘息。他的胸口很疼。他的心脏很疼。
如果他发出声音,他就会崩溃。
他会发出呻吟,简单明了,兴奋之情像缓慢的谴责一样在他的血管中燃烧。
“那么,甜心?还是说他更喜欢听到心火?你自己好像也很喜欢这两个称呼,但我非常乐意按照必要的方式称呼。”
希德所做的一切已经超越了残忍——每一次触碰,每一句话都是一场表演,一种义务,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控制住他内心的原始存在,因为显然克莱夫自己做不到。在这里,他终于尝到了他渴望已久的难以言喻的滋味,就像是个愚蠢的,痴情的傻子,但是——
这不是梦。
这是折磨。
他最讨厌的是这一切居然有用。它真的他妈的有用。
他发现自己不自觉地靠得更近了;沉浸在希德的皮肤带来的凉爽舒适中,就像陷入云朵中一样。当他这样做时,他脑海中的风暴减弱了——光线变得不再刺眼,噪音不再震耳欲聋,布料摩擦身体的声音不再刺耳。最终,他的心跳减缓为稳定的脉搏。它与他听到的希德胸膛里的节奏平行;它试图徒劳地模仿,试图使自己融入其中,使自己成为一种祭品。
“很好,克莱夫,干得漂亮。”
克莱夫——
克莱夫不知道自己感觉如何。一时间太满足又太空虚。
他想闭上眼睛睡觉。他想忘记这一天。他想忘记甜心和心火的声音,忘记希德的手套在他过于敏感的身体上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抚摸,每一次的爱抚都伴随着潜在的火花,威胁着以所有错误的方式点燃他。
(他希望伊弗利特能将他体内的这份欲望烧毁。
他带走并焚毁了许多其他东西,但这份欲望一直存在,永远不会消失。
他害怕有一天这份欲望会吞噬他。)
“你知道吗,你会惊讶地发现,许多人都忘记了闪电与热量是相辅相成的。”希德意味深长地放下双手,沿着克莱夫的后颈,抚过肩胛骨的末端,直到肘部,一路摸到金属丝和皮肤被鳞片与黑曜石取代的地方。克莱夫不敢呼吸。“可怜的吉尔扛着你回来时差点中暑。我真幸运,恩?多亏了亲爱的老拉姆,几乎没出一滴汗。”
“希德,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
“我在试图告诉你,你可以停下来了,亲爱的心火。你可以让它消失。”希德把他们的手指缠绕在一起,皮革与召唤兽的火焰缠绕在一起,他并不害怕。完全无所畏惧。
克莱夫的心以某种不可挽回的方式破碎了。
“我做不到。”
在已经有无数裂痕的情况下,再多一条又有何妨呢?
“哦,你可以。我知道你可以的。”
然后,希德只是简单地示意了一下,就把他拉了回来,离他只有一两英寸的距离,仅仅足够让他能够好好看看他。他想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自己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他想知道胸中仿佛在冒泡的东西是否像他担心的那样显而易见。
“克莱夫,看着我。你已经驯服了伊弗利特。替我让他就范,好吗?”
在他的面前,希德是美丽的——被涂上阴影,只被伊弗利特的深红色光芒照亮,火焰闪烁,如舞蹈一般在他的皮肤上跳动,就好像它们陶醉于能够把它们的光投射到他的身上。他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皮肤上沾满了一层汗水,但却感觉更加柔软,不知怎么地,更加温和。在不同的人生,在更友善的世界里,他或许会是这个样子。
希德此刻完全由秋天的色调构成——金色、红宝石色、琥珀色、栗色和铜青色,就像午夜时分的夕阳。他的目光专注于克莱夫,只专注于克莱夫一人,眼睛像冷杉与松树一样翠绿,其中蕴藏着一种温暖,引导着他向前,像黑暗中的鬼火一样呼唤着他。
克莱夫过于轻易地妥协了。
他们之间的亲密,整个事件周围如梦似幻的朦胧感——一次被隐藏在任何窥探之眼以外的秘密拥抱,只有他们两个和火焰的光芒,整个世界都在他们周围静谧下来——这让他危险地大胆起来。希德的拇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无法被称作是手掌的手掌,一次,一次,又一次,这一切都促使他屈服。希德不可能知道他离悬崖有多近。
克莱夫照着命令去做。
他让它消失了。
就像一条河流渐渐变成了一条小溪,然后小溪又变成了涓涓细流,以太像是物理上的负担一样从他身上滑落。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黑色的玄武岩碎裂成鳞片,然后变成皮肤,发红而发痛。当他的感觉缩小到一种他可以忍受而没有任何痛苦的迟钝时,他松了一口气。他又可以呼吸了。在头顶上方,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负担被解除了。
“克莱夫·罗兹菲尔德,你真是个该死的奇迹。”他听到希德说。他再也尝不出自己声音的颜色,但他仍然能听出其中的惊叹之情。这使他颤抖。
“啊。”是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一声断断续续的呜咽,响彻了无人之境。他感受到在他指间穿过的希德手套上的皮革,它像锚一样将他牢牢系住。
克莱夫的身体未经他的允许就向前一倾,好像没有骨头,松松垮垮的,像是一具被剪断了线的可怜木偶。他精疲力尽,吃惊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耗尽了精力。他倚在希德身上,呼吸沉重——大口大口地吸气,将他的肺充满。他感到头晕目眩。口中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还在听我说话吗,甜心?”希德说话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是克莱夫太常沉迷其中的低沉男中音,由粗糙的砂砾和光滑的天鹅绒交织而成。
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应答。不太明确。他坚定地忽略那个亲昵的称呼;努力假装自己根本没有听到。
现在,随着以太的消失和他的半显化形态不再造成问题,这种称呼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然而,不知何故,伊弗利特仍然停留在他无法触及的某个地方,难以捉摸且高度警惕。
“嗯,我想你不再是个火灾隐患了。或者,好吧,至少不再那么活跃。真的,对于你,人们永远无法得出定论。”希德的右手费了好大劲才从克莱夫手中抽出;克莱夫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不要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那样执着于触摸,渴望被拥抱。
克莱夫没有力气作出他想要的机智反驳。他的舌头感觉是铅做的。他的眼皮也完全自动地闭上。
“啊——啊,你现在可别敢。”希德摇晃着他的肩膀。他摇晃得很温柔。温柔,温柔,温柔,他的希德。
克莱夫的脑袋微微耷拉着,醉于疲惫与接近的距离中。他透过睫毛的颤动看到希德的脸变成了斑驳的碎片。他认为他在微笑。
他觉得又有一道裂缝压在他的心脏上。他认为它可能很快就会停止。
“瑰丽格尔的鬼魂,你在这该死的地板上睡得还不够多吗?让我们先给你找张合适的床,来吧。”
希德起身,把克莱夫也拉了起来。他跟在希德身后——摇摇晃晃,更像是一个负担,但他还是跟着。
当他的头碰到希德的肩膀时,他已经睡着了,希德的手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让他站稳身体。很温暖。
“哦,看在——”
他没有听到剩下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