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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德男站在门前,见门牌上写“宫城宅”字样,心想,就是这里了。从大门望不见门房,但听得有人咿咿呀呀地哼着戏文,孤王酒醉桃花宫,韩素梅生来好貌容。德男站定喘口气,掏出手帕抹脸。今天的日头很大,车站人又多,在火车上还不觉得,反正是包厢票,及至列车进了站,甫一落脚就被人群挤得发昏,方才乘了一路汽车,隔着玻璃,仍被太阳照得头昏眼花,出了一脸的热汗。德男清清嗓子,按下电铃。脚步声来得很快,是个半老头子,隔着黑漆雕花的铁门,问德男:您是?
德男说,是三爷叫我来的。门房开了门,穿过院子,引着他走到一幢西班牙式的二层小洋楼门前,打个手势。里面那位……不爱见我们下人的面,您自己进去吧。
德男点点头。他这趟差事办得稀罕,办得了,来见的人也稀罕。
进门是个小厅,四壁白墙,倒是窗明几净的,却并不如想象中的富丽,除桌椅外,几乎没有陈设,照三井的性子,简直可以说一句寒酸。德男在外三四个月,没见到三井的面,不想就这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三井连小公馆都有了,来的路上想着,一定是极受宠的对象,怎么房子却这样?
沙发上有东西一动,乍一看还以为是只狗,再一定睛,原来是个人,原本缩成一团在睡觉,听见动静才向德男这边转过来,一张睡意惺忪的脸,是个男孩子。不是小男孩儿了,却也不是大人,满头蓬松的卷发,脸是可爱的,却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耷拉着眼皮,嘴角稍稍向下撇着。
德男斟酌着开口,我找太太。
从车站回到府里的时候和三井走了个对头碰,三井一身正装,手上拿着一顶呢子礼帽,正要出门。见了德男,笑道,你回来了,正好。转身向着桑田,你带德男去小公馆。东西直接给他。桑田和德男并不相熟,一路无话,没向德男交代什么,德男想问,不知怎么开口,心想,既是小公馆,那一定是女人了。
男孩垂着眼皮,黑漆漆的眼珠从左到右一转,脸上的神色堪称惫懒。太太,他说,什么太太?这屋子里没有太太。
德男一时无措。看这孩子的做派,绝无可能是小听差。怎么回事?
男孩欠身,从矮几上拿了橘子水,自己倒了喝,喝两口,这才正眼看了德男一眼。是哥哥叫你来的?
德男老老实实答话,是三爷叫我来的。
三井寿并不行三,只不过名字里带一个三字,外面人叫他三爷。他是家中独子,自小没了娘,他家老太太和几个年长的仆佣唤他寿哥儿,其余人叫大少爷,前些年三井的父亲殁了,三井当了家,就改口称大爷。叫他三爷,说明不是家里人。
男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从那霸来?
是。
东西拿来了?
拿来了。
德男近前几步,将手里提着的小皮箱放在茶几上,揿下铜扣。掀开皮箱盖子,里头的东西露了出来。
不过是几册西洋画报,一件旧衣服而已。
男孩子——是姓宫城吧,看上去他才是这间公馆的,怎么说,主人?——翻动着那几册画报,又拾起那件旧衣服,在膝上摊开,一寸一寸,摸那衣服领口上镶着的细碎的贝母。宫城抬起头来,问德男,是你去取来的?
是。
山洞里找到的?
是。
宫城笑了。真有你的,我本没指望能找回来的。
德男谦辞道,没什么,既然三爷吩咐了,再说还有一张手画的地图给我,比着找,倒也不难找。
是我的画的地图。宫城说,边说边把那件衣服小心翼翼地折了两折,搭在沙发扶手上。你渴了,累了?要不要喝汽水?
德男说,谢……话一出口,发觉竟不知怎么称呼,囫囵混过去,谢谢,晚上三爷那边还有应酬,您……没事的话,我就告辞了。
我没事,宫城挥挥手,你走吧。
德男出了门,走到院子里,太阳光砸在他的脸上,他回头看这间漂亮的大屋子,不知怎么,只觉得森森然的,像个洞府。
2
三井回来时,座钟刚敲过九下。从二楼窗子飘进来汽车轮子压过石子路的动静,远远看到两束灯光从黑夜里扯出来,宫城咚咚跑下楼梯,往沙发里一倒。
三井进门就看到沙发里歪着个人,坐没坐相,像条小狗似的卧着。德男跟在他身后,要帮他解了外面衣裳。白天还悬着很大的太阳,毕竟立了秋,入夜之后,夜风凉得像水,非添一件挡风的厚衣服不可。三井嫌累赘,常常只是披着。三井摇摇头,德男就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三井站在那儿,不说不动,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就那么看着宫城。
三井今天很好看,他每一天都很好看,鼻子随了父亲,高而挺拔,眼睛和嘴唇却是从他的早逝的母亲身上得来的,柔软,温吞,显出些孩子气。明明是应酬,却不像一般的公子哥儿,身上一股脂粉味道。宫城自己爱美,这公馆里有他一个人香就够了。
宫城和三井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似的,从沙发上慢吞吞爬起来,走到三井身边,帮他解扣子。三井歪着头,居高临下打量宫城的脸,宫城闻到他身上微微的酒气,暖洋洋的,并不惹人讨厌。
一个人在家里,闷不闷?
还好,睡了一天。宫城没抬眼,手指划过一粒粒冰凉的铜纽扣,他用一种毫无必要的认真做这件事,就那几粒扣子,无声无息地解了一千年,一万年。
三井终于是等不及了,搂住宫城。两个人像钟摆似的,原地摇晃着。等你给我脱件衣服,我都老了。
那你就老了吧。宫城把脸埋在三井胸口,嗅他衣服上的味道。酒。就单纯是酒,可能还有些从牌桌上沾的烟味。没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三井笑道。吃完饭我就走了,牌都没打。说着他捏捏宫城的耳朵,不知是不是夜里冷,那只耳朵冷冰冰的。我紧着赶回来,你就这么慢待我。
宫城没做声,埋在三井胸口的脑袋左右蹭了蹭,这个动作也像狗。
三井手臂使力,把宫城抱了起来,说是抱,也不太确切,总之双脚离了地面,挂在三井身上,他就这样挂着三井,由着三井做他的脚,两个人移动到沙发上,山势倾颓一般,歪倒下来。
嫌我慢,那下次你自己脱衣服呀,你快,你做什么都快。
喂喂喂,三井说,我没招你吧,还消遣起我来了?说罢捏着宫城的下巴,话里有话,是不是?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除了睡觉,还做什么了?
没什么了。宫城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想你来着。
真的?
真的。
宫城好像不耐烦了。你要是不信我,就把我丢出去,或者一枪崩了我也行,别老真的假的问来问去,像个老太爷似的。
三井倒也不生气,向上颠了宫城一下。我要是老太爷,你也不会跟我,我还不知道你?不过就是想听你多说两遍,今天在家除了吃饭睡觉,还干什么来着?
想你来着。声音明显低下去了,细如蚊蚋,反正两个人紧贴着,倒还听得清楚。
今天德男回来了。三井说,他来过?
来了。
东西给你了?
嗯,给我了。
怎么样,想要的都还在?
还在。
好,三井说,待会儿给我也看看。
也没什么好看。宫城说,都是旧东西。
那我更要看了,什么旧东西,让你一直念念不忘。三井握着宫城一只手,轻一下重一下,无意识地捏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三井说,是不是闷了?明天下半天我没有事,晚上去馆子里吃好了,吃完带你上跳舞场,跳舞喜欢吗?
不要。宫城捶了三井一拳。你真拿我当个姨太太养起来了?
三井捂着胸口唉哟了一声,你别打人成不成,你那个拳头,没几个人挨得住。宫城也有点慌了,上下摩挲着被他打过的地方,真,真的疼?对不起……三井抱住他,忽然咧开嘴很得意地一笑,一点不疼,骗你的,哈哈。宫城翻了个白眼,无聊。
三井笑道,你要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这屋子里耗着,才像姨太太呢!哎,你哥这几年风头太盛,没人不认识他,我倒想说你是我弟弟,可有人信吗?
3
提起宗太,宫城的神态透露出些忸捏。我……宗太,有没有和你提我?
三井笑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好听的话?
宫城眼皮落下来。那就是没提。
也不能这么说,三井说,他是没问,但我看他意意思思的,就是想问你,只不过拉不下脸,所以我主动说了。
宫城发急,我不是叫你不要主动提吗?
三井说,你可饶了我吧,你们两兄弟闹别扭,把我夹在中间,这算什么?你是没见到你哥今天那个样子,活像屁股上长了牙似的,站起坐下,他不难受,我看着他我还难受,索性我来说。
那,那你都说什么了?
我说,三井笑着捏宫城的脸,我说啊,你弟快想死你了,这些天哭了好几次,你做哥哥的,让让他,给他个台阶下,你们和好算了。
我没哭!宫城虎起眼睛。
我知道,三井说,管他呢,反正我看他挺动摇的,也许过不了几天,就来接你了。
他不会来接我的。
为什么?这倒出乎了三井的意料。你们到底为什么闹别扭?
宫城叹了口气。宗太想送我出洋留学,我不愿去。
留学嘛,三井说,是好事啊,为什么不去?
我不想离开你。宫城的手臂藤蔓般缠着三井,三井知道他很会缠人,有时半夜醒了,宫城还紧紧地抱着他。对此,三井大多数时候很受用,偶尔却也觉得有些怕。
我等你啊,三井说,又不是你一出洋我就死了。
呸呸呸,宫城捂住三井的嘴,你别说那些不吉利的东西。
三井讶异地笑,刚还说叫我一枪崩了你,这又来嫌我不吉利?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想走。
这是铁了心了?三井逗他,怕我变心啊?
嗯。没想到,宫城竟老老实实承认了。
我不会的,我等你。
我不信你。宫城说,你敢说你绝不会变心?不让别人上你的床?
三井沉吟着。我说了,你也不信,你一定觉得我轻浮。不过,他说,等到你回来的时候,我总还是你的,好不好?
不好。宫城说,这次他答得很快,一双手松松扣住三井的脖子,又慢慢收拢。我一分一秒也不放你。你赶我走,我杀了你。
不走也成,三井转念道,就不说我了,单凭你哥,也不会饿着你冻着你,对不对?你愿意呢,就再读几年书,把中学念完,实在不想读书呢,给你找个轻省的差事做做,也容易得很。
宗太不同意。宫城说,他说他是带兵的人,见过太多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楼塌了的事,他说炮弹无眼,他说不定哪一天死在战场上,就算不战死,他这些年蹿得这样快,太显赫了,不知道背地里惹了多少人的红眼,也许哪天塌的就是他的楼。他说万一哪天他不在了,或者他倒了,护不住我了,我须得有一技傍身,才不至于饿死。
宗太……三井一时语塞,他是世家子,长这么大从没生出过类似的想法,宫城兄弟是草莽出身,和他并非一路人。你哥哥,想得倒是长远。不过——
三井笑起来,手从宫城身后绕过,托住他的屁股。我看你是有一技傍身的,饿死谁,也饿不死你。
滚。宫城骂他,我今天出了这个门,谁也不投靠,也不会饿死。
真的啊?三井故作惊讶。
真的。
那你都会什么?
我什么都会。宫城说,将来你要是下野了,我和你去乡下,随便找个小房子住着,我小时候在海边长大,我会打渔,会织补渔网,会种菜,还会养鸡养猪,我一个人就能养活你。
三井笑了起来。我就是下野了,也不会穷到跑去乡下住。不过你的心意我领了,小傻子。说罢啄了下宫城的嘴。
你没和我讲过你小时候的事,三井说,会这么多,你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
没什么好说的,宫城说,就是那些事,爸爸死了,后来妈妈也死了,宗太带着我上山做了绺子。
4
宫城宗太是土匪出身,三井有耳闻,只是没当面向他们兄弟问过。他也没想到宫城丝毫不藏着掖着,好像那只是寻常百姓的生活。
然后呢?三井问。
本来不想的,宗太带着我和安娜去投奔亲戚,走到半路上,遇到绺子,被他们冲散了。我找不到宗太,身边都是喊打喊杀的人,只好没头没脑地乱跑,遇到一个老头子,背着一个胖娃娃逃命,看到我,把那小胖墩身上的绸子衣服扒下来,往我身上一裹,我从来没见过那样亮,那样滑的衣服,一时愣住了,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骑着马冲过来,把我抓走了。
他们把我带上山,才发现抓错了人,当场就要砍了我,我吓死了,拼命央求他们,说将来长大了跟他们混,我吃得不多,很好养活,什么活都会做,等于白得一个人丁,他们犹豫了一下,当晚没有杀我。
就在那天夜里,宗太带刀摸进了山寨,把他们领头的杀了。
三井忍不住出声道,宗太?
是,宫城说,他杀了两个人。天亮的时候,他们发现老大和师爷都死了……三井奇道,土匪还有师爷?宫城说,好像是他们从别处绑来的师爷,被打断了一条腿,下山也无法糊口,就跟了土匪。
宫城继续说下去,他们发现老大死了,剩下的四梁八柱闹了火拼,等我们后来回来的时候,寨子里已经死得不剩几个人了。
三井问,你们不都跑了吗?还回去做什么?
宗太为了救我,把安娜托付给一户乡民,他上山之后,那户乡民把安娜卖给了路过的人贩子。
宗太救了我,带着我下山,却找不到安娜了,我们无处落脚,只得再返回去。那时山寨里只剩些散兵游勇,宗太把他们都收了编,自己做了山大王。
等等,三井说,那一年你多大?
十二。
你十二,也就是说,宗太十五。
嗯。
你们是亲兄弟?
是亲兄弟。
一个妈生的?
不然呢?
三井笑道,看不出来,你哥那样的人,怎么养出来的弟弟像个小叭儿狗似的?
宫城瞪他一眼,你才是狗。
后来我们就在山上住了下来,一边住着,一边四处打听安娜的下落。
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是前两年的事,宫城说,她已经是人家的姨太太了,一个有钱人买了她。她怀了孕,不愿和我们走。所以……宫城嗫嚅着,所以,宗太不可能让我也……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吧。三井说。
你不找别人,就不是。宫城说,你要是找别人的话……
怎样?
宗太说,你找别人,对我始乱终弃的话……
怎样?
他就把你的蛋捏碎。
喂!三井叫道,你们,你们土匪……
宫城低下头,对不起,我们真的是土匪。
三井问,那宗太还要送你出洋?
嗯,他想让我离开你,如果我不爱你了,就不算你对我始乱终弃,他也不用杀人了,他不喜欢杀人。
三井冷笑,那我还要谢谢他了。
我……宫城坐起身来,拉着三井的一只手,来回摩挲着。三井心知,这是宫城紧张的表现。我有事要和你说,可是你要答应我,不许生气。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宫城低着头,三井把他的手反过来攥住,不让乱动。
好,三井说,我答应你。
我小时候……我,我喜欢的第一个人,是宗太。
宗太?三井一时不知作何表情。你们不是兄弟吗?
都喜欢男人了,是不是兄弟有什么分别?又生不出孩子来。
宗太知道吗?
他知道。宫城说,我告诉他了。
他怎么说?
他说我有病,说他把我惯坏了,狠狠地打我了一顿,还说要是再提这个,他就永远都不认我这个弟弟。
三井沉默着。他不说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冷冷的,迫人的气息,宫城害怕起来,偷眼去看三井,不想三井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怪不得宗太要送你走。三井笑道,但此刻他的笑像一只放在玻璃灯罩子里的白蜡烛,摇曳不定的,不是个好笑。他是要你离开我,还是要离开他自己,嗯?他怕什么?
不是这样的……宫城的嘴唇失去血色。
是吗?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愿意走?
宫城咬着下嘴唇,艰难开口,我说了,我不想离开你……
三井冷笑,我怎么信你?
你们两兄弟闹别扭,我却做起和事佬来了,你不说,我还不明就里。
宫城脸色发白,你不信我……我把我最不能见人的秘密告诉你,你就这么想我……
你刚才说过,三井低头,握住宫城的手,把那下意识蜷缩的手指一根根展开,送到嘴边,轻轻地吻着。宫城觉得那吻是冷的。我要是赶你走,你杀了我。那你怎么就没想过,你耍我玩儿,我会怎样?
宫城小声道,你说过,你不生气的。
我没生气啊,三井笑道,我不是还在笑吗?
宫城脸上渐渐浮起垂死般的神色,他的嘴唇抿着,忽然下定了决心似的,甩开三井的手,从沙发上跳起来,咚咚咚,跑上楼梯去了。
宫城!三井喊道,你又发疯?
宫城没回答他,脚步声一路向着卧室响过去。
三井追上去。他是长手长脚,宫城却总是比他跑得快些,穿着花格子外套的背影一闪,宫城已经进了卧室。三井追进卧室,宫城正在打开抽屉,三井叫道,别!可是晚了,宫城的手里多了一把枪。
这把枪是三井送宫城的礼物,比利时产的花口撸子,小巧,漂亮,三井的一个军火商朋友送他的小礼物,连同六枚子弹。对于三井的手掌来说,这枪太小,太过精巧了,在他的大手里简直像个玩具。宫城看到却很喜欢,三井就送了他。宫城欢喜了两天,实在派不上用场,就随手丢在这抽屉里了。
一路跑得太快,又或许是情绪激动的缘故,宫城的胸口起伏不定,眼圈也红了。卧室里没开灯,他站在窗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十足年轻的脸,因着绝望、愤怒,而显得格外的庄重、决绝。他的手指扣下保险,将子弹上膛。
三井扑过去。
砰——
枪响了,子弹击碎了二楼卧室的玻璃窗,碎玻璃跌下去,哗啦一声,在地上砸得粉粉碎。三井抱着宫城,感觉宫城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打了个冷战。枪声没让他颤抖,玻璃破碎的声响却令他颤抖了。
你这个疯子……三井推开宫城,检查他的头脸,手脚,没伤着吧?
宫城面如死灰。没有。
你这个……你这个小疯子!三井恨道,我才激你几句,你就受不了了?
你不信我。宫城呆呆地说,我没法证明给你看,只有去死。
我和宗太什么都没有,我已经不爱他了。
好,好,三井抱着宫城,像抱着一只随时会死去的鸟儿。我信你,我信你。
你不能离开我。宫城说。
不能不爱我。
不能赶我走。
好好,三井说,都好。我永远爱你。
我也永远爱你。
5
三井小公馆半夜发生枪击的事件上了第二天的小报,报童从圣母路的一扇窗下跑过,被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喝住。
过了一日,宗太去拜访三井。再过一日,宗太和良太兄弟和好如初。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