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宮城良田在十九歲的時候殺了他的哥哥。
準確還說並不是他親手殺的,他只是口出惡言,詛咒他那個太過優秀的哥哥。
在大吵一下之後,宮城宗太拿起車鑰匙說他出去透透氣,不要來找他。
宮城良田說,你乾脆別回來了。
然後他就真的離開他了。
他殺了人,他殺了他的哥哥。
他接到那通電話,在他們一家四口的家。塑膠製的話筒生冷的一點溫度都沒有。那瞬間他的靈魂抽離自己的身體,渾渾噩噩的好像宗太連著他也一起帶走了。
他也不在這個世上了。
然後他畫了一幅畫。
那幅畫意外的被看到,被畫廊收進了拍賣會,有位有錢人不但以高額購入那幅畫,並且提供了獎學金,邀請他到美國的藝術學院繼續研讀。於是他到了美國。但他再也畫不出那樣的畫。每天只能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教授說,每天打工不創作,你這樣畢不了業。
你得畫出下一幅像這樣精彩的作品。否則你對不起那位先生。
他花了四年,努力無果。教授撕爛了他每一幅草稿。最後問他,你當時的狀況是什麼?
你能回到當時的狀態嗎?你再重新經歷一次當時的經歷,有辦法嗎?
你得回到那個狀態,才能畫出一樣出色的畫。
所以他只好在一個一樣下著大雨,打著雷的夜晚,踏出了家門。
雨水很快就打濕了他的連帽上衣。他沒有撐傘,走進那間破酒吧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他。他在角落的位置,要了一杯高濃度的伏特加。上個月才去買的手槍揣在懷裡,他預謀了第一次的計畫。
在這座城市的角落,那些社會底層苟延殘喘的人們,那些難民,那些沒有身份登記的非法居民就算少了一個人也不會有人發現,就算發現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路上躺著吸完毒走不了路的人,有些因為毒癮發作而發出詭異的呻吟,這樣的人不可能對社會提供什麼用處的。他想。他是為民除害,他是為藝術犧牲。
但阿宗不是,阿宗是被你殺死的。
在這裡把人引誘進房間是很簡單的事,那些給了錢就張開雙腿的妓女,在路邊乞討著零錢想去買下一隻毒品的老人,甚至,他只是一個人走在路上就會被尾隨,他能在廢棄的樓房裡解決掉一個人,無聲無息,沒有人在意。
他知道這是一場賭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就算他有槍,但在美國有槍的人太多了。那些渴望毒品可望錢財的人會幹出什麼事他也不知道。
如果死了的話,他想,如果真的死在這裡,那他也就只是迎來遲到的後果。他本來就該死的,該死的人不是阿宗,該要是他的。
可是第一次的行兇太過順利,也許是他挑上了一個完美的對象。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他開了十塊錢美金女人就願意幫他口交。他領著女人走進廢墟時隨口和她聊了幾句,於是他知道女人生過孩子,是被不知名的男人上過之後懷孕,產下一名女兒。女人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想替女兒買一件新的衣服,最好可以送她上學。
女人的女兒和宮城的妹妹安娜一樣大。
他甚至沒有用上槍,女人的頸子太細,連他一個嬌小的亞洲人都可以用手環繞住他的頸子。女人在他手中斷了氣。
女人的眼睛漆黑一片,看不見底。他看見了死亡,女人同樣不畏懼死亡。
宮城良田頂著雨回到家,隔天交出的草稿讓教授久違的稱讚了他,說他期待宮城接下來的上色和更精細的構圖。
他知道他該怎麼做了,他開始計劃下一次的殺人。
1989.8.24
女人的眼睛是漆黑的。
第二個是個男人。
他隨時把槍握在手裡,以備不時之需。
男人吸了毒,他不確定是安非他命或是什麼的,搖頭丸、蘑菇,大麻,隨便。他說話顛三倒四,衣服可能已經一兩天沒有洗過,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味道。他搖搖晃晃地向他撲來,喊著要他把錢拿出來,否則要他好看,手上拿著一根鐵棍,但他連路都走不好。宮城不認為他能準確地擊中自己,畢竟他眼中的自己不知道有幾個。
宮城等到男人離他很近的時候才把手槍拿出來。M1911,經典好用,而且容易取得。他對自己的命中率沒有太大的自信,所以買了可以填充更多子彈的型號。要不然他可能會買像是M1917那種左輪手槍,看起來又帥又流行,可惜六發子彈太少了。
壓著保險,上膛,瞄準,開槍。
這很合理,因為這是一次正當防衛。
宮城良田再一次對自己說,沒錯,沒錯。沒有人會在意這世界上又少了一隻因為吸毒魂不守舍的毒蟲。
罪惡感,殺人時的緊張,害怕,顫抖,看到鮮血噴發出來,男人倒地發出的撞擊聲都讓他作嘔。讓他想起那天趕去醫院看到的車禍屍體,急診室的鮮血,因為CPR被壓垮的胸口,無力下垂的手指。
1989.10.31
男人眼中不知道有幾個人。
剛才喝下的伏特加在他胃裡翻騰,混合著下酒菜沿著食道衝進他的口腔。消化液,胃酸,食物的酸臭味讓他把胃裡的所有東西在路邊吐的一乾二凈。
男人倒地之後的眼睛睜得圓圓亮亮,慘白的不像個人。
啊,也確實,畢竟他都死了。
但為什麼他老是想起來那些死人的眼睛?
手指,頭髮,乾枯的小腿,一口爛牙,死前的呻吟——他們持續在折磨他。
喔,他的畫,他還得準備和教授的面談。教授要求他得做出整個系列的作品,舉辦他的畢業展覽。
子彈落地的聲音。人體倒地的聲音,他在心裡問自己,這是第幾個人了,這件事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第六個,還是第七個?
1990.05.06
因為太瘦,眼睛看起來快掉出來了。
他把顫抖的手塞進口袋裡,假裝沒有聽到那些聲音。再拿出他的筆記本,寫下今天遇見的這個老人。
啊對了,他殺的人,
那個女人,到底該算第一個還是第二個?
他得把作品完成,累積到足夠的數量才能舉辦他的畢業展覽。於是這場鬧劇還在進行,得繼續進行。
這天他在酒吧找上一個男人。
看起來也是亞洲血統,皮膚白皙,不是白人的那種,他看得出來那是亞洲的那種白。理著一顆乾淨的平頭,身高很高,看上去應該有一百八甚至一百九。
「嗨。」他拿著酒靠過去:「有幸請你喝一杯嗎?」
那個男人看向他,勾起一抹微笑——長得真好看,脣紅齒白的。宮城想——「抱歉,我在等人。」
「喝一杯而已,不耽誤多少時間。」宮城往吧台用大拇指一指:「如何?」
男人又往門口看了一眼之後那雙圓潤的杏眼轉向吧台:「行吧。」他說。
有時候他沒辦法在第一個對象就找到適合的目標,譬如因為認為失敗率太高,譬如覺得好像下不了手。他更傾向選擇那種眼神裡早就沒有光,日子得過且過,甚至只是等著結束的那一天到來的人,這樣他就只是讓那一天提前到來,正如他們的希望那樣。
今天不一樣。他看著那個男人笑盈盈地從酒保手中接過那杯調酒,道了謝,把那玻璃杯湊在嘴邊,小啜一口。他嘴唇輕啟,他看著那對微翹的唇瓣隨著話語翩翩起舞。
「在等誰呀。」宮城繼續和他搭話,男人搖搖頭,平淡的回了一句朋友。
他突然意識到男人讓人感到怪異的感覺是從哪裡來的了。他閃著光,在這死氣沈沈的昏暗角落裡顯得格格不入。他並不屬於這裡。
宮城看著男人的側臉,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心臟大力地收縮撞擊著胸口,遠遠超過之前遇上的每一個人殺人時的悸動。要是殺了他——一定得到足以把畫完成那樣強烈的感動吧。
男人慢慢地喝著那杯酒,沒有再和他搭話。也是,如果在等人的話確實不太會和自己深入交談吧。看來今天沒辦法得手了。他可能需要去找下一個目標,把這個男人放到下一次。男人來回看著牆上的時鐘,還有大門口。
「看起來他不會來了。」男人又對他笑起來:「下一杯我請你嗎?」
宮城發現自己沒辦法拒絕。
「我喜歡伏特加。」
男人大概在他到來之前就喝了一兩杯酒,他請他的那杯雖然順口,但是濃度很高,是用伏特加還有威士忌搭上水果酒的調酒。沒有一項成份不含有酒精。
男人白皙的臉頰上泛起微醺的紅暈,他答應了宮城的要求,笑著說這樣我們就打平了,一面向酒保點了一杯shot擺到宮城的面前。
「我有這個榮幸知道你的名字嗎?」
宮城拿起那杯酒,一飲而盡:「宮城良田,你呢?」
男人還是笑著,他的笑臉真好看。宮城想。他拿著酒杯,突然湊近他的臉頰,在他耳邊落下了一個吻:「Sawakita。」
「叫我Eiji就好。」
「日本人?」宮城瞪大眼睛,他原本就覺得男人的輪廓像同鄉,但又有些不確定。
「是啊。」男人回答:「良田?還是你希望我叫你宮城?」
「良田就可以了。」宮城回答:「漢字怎麼寫?」
男人抓過宮城的手腕,要他張開手,在手掌用手指一筆一畫的寫道:
「沢、北、荣、治。」
宮城敲敲他的手腕要他也張開手。
「宮城リョータ」
那天他並沒有達成他的目標——是指殺人這件事。但認識一個新的朋友居然讓他能夠達成他的目的——他們一起睡了一晚,澤北開車送他回了他住的城市,在離開前又吻了一次他的臉頰。他來不及推開,又覺得這感覺其實挺不錯。
澤北可能原本就打算和他的朋友過夜,不然喝了酒就不能開車。但他覺得要是問就太多了,他只能在關上車門,澤北鬆開他手指的前一刻脫口而出:「我們還會見面嗎?」
澤北笑了,那雙好看的眼瞇成兩道彎月:「我不知道,有緣的話?」他放下手,門關上的時候指尖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溫度。
回到家之後,說是家,更像工作室一點。除了床旁邊堆滿了顏料畫布,各種材料凌亂的散在地上。他躺上床,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還隱約聞得到澤北身上的香水味。
他把布料蓋在臉上用力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那些曾經經歷過的浮光掠影,昨天晚上他和澤北的一舉一動。而畫面是那樣自然而然出現的,就像從前一樣,會從視線那片黑裡直接浮現在腦海,他所需要做的只是把那個畫面產出。
得說他到了國外並不是毫無長進,經過更有系統且嚴格的訓練之後,他能夠更順暢地將腦海中意象透過畫筆,或是各種媒介——他現在能自然而然地知道,這幅畫如果使用油彩會好一點,或者說他現在的感想是他的表現形態使用油彩會更適合一點——完整的表達出來。
他把松節油倒進旁邊的馬克杯裡——是上一個房客留下來的,他也不敢直接拿來用,乾脆用來當油壺。強烈的揮發油味把上充斥著整間房間,他開了窗,打開電風扇止盡地吹才感覺沒那麼暈眩。
再加上少量的亞麻仁油,顏料擠在廢棄的圖紙上,加上油料,打算先鋪完快速地一層底色再往上加疊描繪。他用了棕色的鉛筆簡單的打了草稿在旁邊的紙片。等顏料乾的時候他把那張紙片貼到床頭。
衣服上澤北的味道早就被松節油的味道蓋過,但閉上眼他還能從記憶裡挖出澤北的每次觸碰和眼神交匯。
澤北。澤北榮治。他的手指在他的掌心移動,他的手指觸摸著他的掌心。
他帶他到了一間房間。乾淨又整潔,明亮的不像屬於這個地區的建築。澤北把背包放到門口的櫃子上,問宮城要不要先去洗個澡。他可以第二個洗,因為可能會稍微久一點。
宮城看了一眼他的平頭,想你洗澡是要多久。
「你先吧。」他說。澤北點點頭,率先走進浴室裡。
他確實花了比他想像中要多的時間。趁這段時間宮城在房間裡多繞了幾圈。建築物看起來不像旅館,但內部又看起來毫無生活的痕跡。甚至澤北也沒有穿著室內拖。他打開所有櫃子也沒找到什麼個人物品,只有幾件浴袍掛在衣櫃,冰箱裡放著可樂和啤酒之類的飲料,抽屜裡買了零食。
垃圾桶是空的,床也是鋪好的。他繞完房間坐在沙發上,小桌擺了幾本雜誌。他拿起來翻了幾頁,看到最後一本是藝術品拍賣會的展品手冊。
裡面有一頁被摺了一個角。
他來不及翻開,澤北就推開門走出浴室。他急忙把手冊放下。毫無來由的,明明這東西擺在這裡就應該是給人看的,就下意識地想要遮掩。總覺得這是唯一一個這個空間裡留下的個人生活痕跡。
「在看什麼?」澤北靠過來,他馬上聞到他身上好聞的沐浴乳味道,幾乎是被那味道籠罩。
「雜誌。」
哦。澤北看了一眼桌上的雜誌堆。他剛才急忙把資料冊塞在最底,好像要掩飾他注意到那本書的模樣,明明不用的。「你可以去洗了。」澤北輕鬆的說。他穿了一件跟衣櫃裡款式一樣的浴袍,只是是紅色的。腰帶鬆鬆垮垮的綁著,讓領口自然而然的落下,露出那一片潔白的胸膛,鍛鍊的恰到好處的胸肌還有腹部肌肉。宮城起身說他這就去,澤北又開口說你可以拿衣櫃裡的浴袍去穿。
他起身走向櫃子,彎腰拿了一瓶可樂。宮城趕快關上門。
沒有道理,他怎麼會對男人起了反應?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身上的菸臭味還有大麻味洗掉,還有一點油畫的松節油味道。這幾個味道綜合在一起,他都要懷疑澤北那麼光鮮亮麗的人怎麼會答應自己的邀約了。更何況他還帶他回來這間房間,還吻了他的髮鬢。
他洗過頭,頭髮柔軟的塌在額上。雖然用的是一樣的沐浴乳,但在不同人身上竟也出現了不同的香氣。他還是更喜歡澤北身上那種,還帶著淡淡的不知名體香。澤北坐在床上看著其中一本雜誌。他沒有去細究他在看的是哪一本,但在他裝模作樣想要回去那書堆翻出那本畫冊的時候發現那個摺角不見了。
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像剛才他看到的是個錯覺一樣。於是他決定回到床上,向澤北謊稱他想看的那本被他拿走了。
「那你要看嗎?」澤北把手中那本闔上遞給他。他半臥在床上,浴袍隨著他的雙腿被分開,雙腿中間的區域被影子遮住看不清楚,但有什麼稍稍往上挺起一小塊布料——宮城良田吞了一口口水。
「不用了。」他回答:「晚上拿來看雜誌有點浪費。」
澤北笑了,像在酒吧時跟他說他朋友不會到的時候一樣的笑容,伸手拉住宮城綁在腰間的布帶頭,把他拉向自己的同時解開了那形同虛設的結。
「嗯,說的也是。」
1990.06.23
他有一雙太好看的眼睛。有點想戳壞那雙眼。
澤北的身體比他的笑容好看。
宮城雙手抱胸看著那幅畫。
又比他的畫好看。
他拿起畫刀,插進他親自繃好上膠的帆布。
洞在畫的正中間,就像他捅進澤北的身體那樣。而畫刀直直地矗立在那裡,在畫架上。像一根筆直的陰莖。
更像一把槍。
教授說可惜了。那幅畫挺好的。
挺好的。他想。就像澤北榮治,他也挺好的,但世界上可能不能存在那麼好的事物。
他又去到那個酒吧。從和澤北第一次見面之後就沒能再遇到他了。他只是習慣性的去到那邊,點一杯酒,不管裡面加了什麼,總之伏特加是基酒。他不會再追加其它的指示,隨便酒保替他端來什麼,shot或是經典調酒。他不在意。然後給他幾枚銅板,酒保也挺喜歡他的這樣的互動模式吧,他想,所以那天他要離開的時候他喊住了他。
「最近這段時間附近有好幾個人被殺了,還找不到屍體。」
宮城把酒保開口同時替上來的那杯shot一口乾掉:「我知道。」
「聽說是隨機犯案啊,你要小心。」特別你長得比較小。
「謝了,我會多留意。」他敲了一下胸口。手指上的戒指和懷裡槍管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音。酒保聽出什麼點點頭,揮手和他道別。
他當然知道。人是他殺的,他怎麼不知道。
會選在這個小鎮不是沒有原因的。大城市附近總有幾個這種毒窟貧民窟,這裡得天獨厚的地方是在不遠處有一座廢棄的工業港。沒有人會去。天造地設,完美的埋屍地。
「對了,上次那個平頭哥之後還有來過嗎?」
「平頭哥?」酒保愣住:「那個亞洲人?」
「啊,應該是。」畢竟會在這來往的亞洲人不多,除了自己和澤北之外也沒見過其他亞洲人,雖然如果澤北只來過這次的話他可能不會記住,可是他那麼耀眼,很難不記得他吧?很難吧。
「哦,你是說雪倫。」酒保看他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後聳聳肩:「沒事,只是我們習慣這麼叫他。」
宮城放棄追問:「嗯,他有來過嗎?」
「和你一起碰面那次好像是最近最後一次了。」他回答,旁邊的一個常客搖搖酒杯,說不,你前天休假了,他來了。
前天。宮城在心中覆述一次。
「哦。」
「和一個男人。」常客說,意味深長地看他:「他每次碰面的人都不一樣,但最後都一起離開了。」不知道幹什麼去。他彈了一下舌頭,然後頂起一邊的臉頰。「可能是技術好到成為常客。」
「我不喜歡你們這樣說他。」
「嗯?他就是這樣啊。」他勾起嘴角。那是一個噁心的笑容。宮城在心裡評論。你們不懂他。這個想法浮現在他腦海時另一個聲音否認了他。不,你也沒有資格這麼說。
宮城坐回吧台,又向酒保點了一杯酒。他看向那個男人——不記得他叫什麼名字。那也不重要,他知道那人總愛用有色的眼光看自己。也許他喜歡亞洲人,他想,而澤北榮治是他沒能得到的那個,所以他這麼說他。所以不用花他太多時間他就成功把他給約出來了。
他在昏暗的巷子裡,男人向他跪下,扯開他的褲頭,閉上眼睛張開嘴慢慢前傾時,他轉了一圈,把槍管頂進他的口腔,底在上顎。男人感覺到不同於預期的冰冷觸感而睜大眼睛。
「我說我不喜歡了。」宮城呢喃。
子彈穿過男人的腦袋掉在地上。有什麼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了。
1990.07.15
有點無感,但他看起來嚇到了。
「話說上次他和你走之後也沒有再見到他了。」
「他可能是受夠你調的爛酒。」宮城打趣。酒保用力推了他的杯子:「你喝了我那沒多杯shot,沒道理我還要被你笑吧。」那杯飲料抵達桌邊的時候他伸出手擋住了玻璃杯,裡面裝的過滿的飲料噴到他的衣服上。宮城開口想吐槽他,畢竟他也不是第一次這樣笑他,他不會介意的。他想,然後他看到澤北榮治走進店裡。
他一眼就看到他了。
酒保意味不明的給他遞了一杯酒。澤北說又見面了。是啊。宮城回答。
澤北又笑著湊過來吻了他的髮鬢,對他伸出手:「晚點有約嗎?」
宮城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然後看了一眼大門,「我在等朋友。」
「哦。」澤北故作輕鬆的啜了一口酒:「他會來嗎?」
「已經來了。」宮城又看向大門之後才看他。澤北意識到他在學他的時候笑出聲音,「怎麼記得那麼清楚。」
「就是記得。」
他對澤北攤開掌心。澤北說不要,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
1991.08.03
原來一見鍾情是存在的。
甚至可以超越死亡的激動。
他們第二次來到那間房間,宮城知道程序,嚷著說這次他先洗澡。澤北笑出來說我原本就這麼說了。於是他迅速地鑽進浴室沖了澡,在澤北接著他進去的時候再一次去翻那疊雜誌。
Vanity Fair、ESQUIRE、Times、Sports Illustrated前年那本大賣的泳裝特輯。上次來記得不是這樣的組合,那麼畫冊消失也合情合理。
他也說不清楚到底為什麼那麼在意那個折角,說不定那真的是他的錯覺⋯⋯不、那絕對不會。況且那本拍賣會的年代現在突然出現在這裡顯得太過突兀了。
1984,他的畫被高價拍出的那年。
浴室裡掛著澤北上次穿的那件紅色浴袍。他原本想穿那件的,但套上去才發現浴袍看起來還是有分尺寸的,他和澤北少說也差了十幾公分,套上去他也撐不起那好看的肩線,只好脫下來換上折好擺在旁邊的那件白色浴袍。
這回換他躺在床上等澤北了,他選了那本泳裝特輯。在澤北湊過來看的時候關上的書本,轉頭看向澤北那雙好看的眼睛。他離他太近,只要頭再偏過去一點——他聽到自己心臟用力跳動的聲音,他舉起手摟著澤北的腰,顫抖地像他第一次抓住女人的頸子——澤北閉上了眼,就像所有肥皂劇的男女主角一樣,所以他也閉上眼。
那是他們第一個吻。他的手自然地撫上澤北的胸口,慢慢往下扯開腰帶。澤北說他喜歡浴袍因為脫起來很方便。那塊布料夜晚確實沒有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待超過半個小時,他甚至連底褲都沒有穿。宮城才知道所以那天晚上他的勃起才會看起來那麼明顯。浴袍在夏夜是穿著輕薄的材質,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形狀,還有圓潤飽滿的龜頭從紅色的布料中顯露出來。宮城掀開他的衣襬時還雀躍的跳動兩下,於是他興高采烈的捧起澤北的囊袋,一手握著他的性器擼動。很快得到對方的呻吟和加重的喘息,很好。
下次他也該不要穿底褲的,這樣可以省去把褲子蹬掉的麻煩。
床頭櫃的抽屜裡有幾個量販店會賣的廉價保險套,沒有額外的包裝就這樣散落在整個抽屜。還有幾罐用過的潤滑,他還看到裡面有一個沒了蓋子早已乾涸的空瓶。
澤北把清潔和擴張的事前準備都做得很足,所以他需要做的只是提槍上陣。旅店般的房間幾乎所有傢俱都是白的,整集,一塵不染,就連房間的主人(應該是)本身的皮膚都是那樣的白。
宮城有某個瞬間覺得自己像是澤北人生中的污點,他是那個房間裡最深的顏色,而澤北那席紅色浴袍也是為他而穿,就像他在澤北身上留下的所有吻痕和痕跡。他因為自己的撫摸親吻肢體相纏而泛起的酡紅,因為自己扣緊他的腰間而烏青的指印。
「好舒服、良田⋯⋯」他一面碰著自己緊實的腹部一面瞇著雙眼朦朧的說:「好喜歡⋯⋯」
良田頂得好深。他滿足的摸著自己的肚子。他跨坐在宮城的身上,區著雙腳光靠著自己和宮城配合他的頻率頂弄後庭就射在他的小腹上。
宮城良田趁著澤北高潮後趴在自己身上像隻大狗一樣蹭著他的肩窩時問他喜歡什麼。
「嗯?」澤北迷迷糊糊的看他:「喜歡?」
「喜歡我嗎?」
「喜歡。」他笑起來,拉過那件紅色的浴袍把兩個人包住,在床上滾了一圈。
「最喜歡良田了。」
「那你以後可以不要再跟其他人做愛了嗎?」他不知道為什麼問了這句話,澤北靠在他的旁邊說了一句死之前都不會了。
他不必再去酒吧了。澤北給了他鑰匙,他們直接約在那間房裡見面。澤北為他準備了一件一樣的紅色浴袍。衣櫃裡在沒有其他的浴袍,他甚至擺了兩雙室內拖。
「所以這是你家?」宮城有一天忍不住問。澤北聳聳肩,「可以當作是。」
他最近狀況很好,他發現戀愛居然可以讓他創作出一樣出色的作品。他的作品很大,沒辦法帶給澤北看。「但我很快就可以辦畢業畫展了,到時候你要來看喔。」
「當然。」澤北蹭著他的肩膀說:「我一定第一個去看。」
「第一個可能是我的指導教授。」
「那第二個。」
「我還得邀請資助我來美國讀書的那位先生⋯⋯」宮城像突然想到什麼而停頓一下,澤北看著他,歪了頭。
「沒事。」他說:「我最近也開始做雕刻,我覺得雕像好像可以更好的展現我想做的意象。」
良田做的都好。澤北說,我很期待。
「我好想趕快讓你看到。」宮城說,他為了他的雕像搬到一間更大一點的工作室,他沒有和澤北說他的主題是什麼。反正死跟愛可能也只有一線之隔。教授沒有看出他主題的改變,但他自己當然知道之中的差別。長時間累積下來的系列作品似乎讓教授相當滿意。
「不過教授說我還缺少一件可以當作主題的重量級作品。」宮城敲敲下巴:「物理重量?我可能要做一個至少等比例的雕像。」
「我覺得不是物理的吧。」澤北笑出來,對他攤開了一本畫冊:「這是你嗎?」
他靠過去。那是他還在日本的時候畫的一幅平凡的習作,但意外地有個畫廊經理人挺喜歡,把他簽下來之後放在他們當季的畫冊裡的一幅。經理人也是把他的那幅作品拿去拍賣會的伯樂。
不說到伯樂,應該是拍下那幅作品的人才對。
「你為什麼會有?」
「在家裡看到的。」澤北說。
「這裡不是你家?」
「家可能不只一個。」
澤北看著他的眼神有點怪異,他說不出來,那怪異感倏忽即逝。澤北馬上就恢復了原先笑著的模樣,抓著他的手貼在臉頰上蹭,「良田這個聖誕節和我一起過好不好?我們去逛聖誕市集,然後回家做愛。」
宮城把手抽回來,他突然覺得澤北有點可怕,他的眼睛讓他想起了之前遇到的女人男人孩子和老人,因為各種不同方法死在他的手裡。
「你相信我,之後你一定做的出來所有人都滿意的作品,辦一個最完美的展覽。」澤北沒有把他的手抓回來,而是轉而抓住自己身上的紅色浴袍。
「藝術裡沒有完美。」宮城反駁他。
澤北還是笑。
結果他們因為突來的暴風雪而省略了聖誕市集。不過澤北在那間白色的房間裡擺了一棵聖誕樹。紅色的浴袍也換成了冬天保暖的款式,牆上壁爐燒著柴火霹靂作響。
他們解決了洗澡時要互相等待的問題,從浴室裡開始接吻和撫摸。宮城學會了怎麼擴張,如何用手指在澤北合後庭來回探索。他摳著軟肉的皺褶,他的手指因為長期接觸油料還有最近在進行的雕刻作業而變得更加粗糙,澤北也因此對他的觸摸有著更多感覺澤北也因此對他的觸摸有著更多反應。光是手指滑過他的背脊就能引起他一陣顫抖和喘息,他從來不會忍。
也不需要忍。他從來沒有在這棟建築物裡見過第三個人。好像只有他和澤北就是全部了。可是他在有次雨天的翌日踏出門時卻沒見到昨晚留下的泥濘腳印。
總之他不必擔心會吵到任何人,澤北的聲音也好聽,他喜歡。澤北也說過他喜歡他的聲音,他原本不相信的。是有一次他在挺腰直搗黃龍的時候不小心發出一聲粗喘,接著他看到澤北大力的抖了一下,在兩人身體中間的陰莖明顯抽動幾次。澤北伸手要去搆卻被宮城抓住手腕阻止他的動作:「怎麼了?」
他沒見過澤北的臉那麼紅,好像可以滴出血。「良田的聲音⋯⋯太性感了。」他咬破了他的嘴唇,宮城迫不急待地吻上去,舔去所有血珠。
高潮之後他把保險套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澤北躺在床上問他作品怎麼樣了。
「別提了,我不想要聖誕節還在講作品。」宮城抓亂他的頭髮:「我想吃烤雞。」
「可是你剛才吃過披薩。」澤北打開了收音機,說他想聽一點聖誕歌。宮城懶得管他。
「那是剛才。」
「還吃過我,而且還沒拆我要給你的禮物。」澤北說。
宮城假裝沒有聽到澤北說的低俗黃色笑話,就算他的味道沒有想像中來得糟,要不是澤北含著他的精液雙眼泛淚的模樣真的太色了,他也不會衝動去舔另一個男人的屁眼。
「你要給我什麼禮物?」宮城並沒有期待澤北會給什麼禮物,他甚至以為他會說在剛進房間時送他那根紅白相間的拐杖糖就是他的聖誕禮物了。
「聖誕禮物不是要放在聖誕樹下面嗎?」澤北笑著說:「你有兩次機會!」
樹下的禮物盒有三個。三取二,並不難。
「打開才算?」
「你可以拿起來甸甸重量。」澤北看起來很有自信的樣子。
宮城挑起一邊的眉毛,走向前蹲在地上拿起第一個禮物盒。紅白格子。澤北靠過來,整個人照在他的身上,他感覺到他的心跳和呼吸,鼻息噴在他的後頸,他用的沐浴乳味道。
「你到底有多執著這兩個顏色。」他忍不住抱怨。澤北指著其他兩個盒子辯解說那兩個是綠色和黃色的。
盒子不大,三個都大約是20公分為邊長的正立方體,重量不重,但也不輕。他決定把三個都拿過一遍,重量都相差不大。
「我最後只能選一個是嗎?」
「其實你想要全部也不是不行,畢竟是為你準備的。但為了驚喜感你只能選一個。」澤北調皮地舔了一下他的耳朵。宮城縮了一下身體,說沒打算做了話就不要玩。畢竟他們已經把最後一個保險套用掉了。
「你決定好了嗎?」
「那就這個吧。」他最後還是選了那個紅白格子的。澤北笑說還說我呢,明明良田也喜歡的對吧。我也最喜歡這個裡面的東西。
宮城打開了盒子,澤北從他身上下來,湊到他的身邊:「很棒對吧,漂亮又經典。我小時候也超想要的,但媽媽說小孩不能拿,直到我成年之後才得到。」
他看宮城沒有動作,逕自從盒子裡拿出禮物,嚷著要良田拿著,面對他笑一個。
澤北笑得很開心,伸手撥開保險,讓宮城的手指扣在板機上,拖著槍托強迫宮城舉起手。
「你在幹嘛!這樣很危險!」宮城大喊,想要抽手,但澤北握著他的手握得太緊,他的手指要被卡在板機上,槍口就在澤北面前,他更怕擦槍走火:「聖誕禮物哪有人會送這種東西!」
「M1917左輪。」澤北雙手抓著他的手,把槍口底上自己的左胸口,隔著一件紅色浴袍。
綠色的是史密斯威森M625,可惜了,那可是新款。黃色的是進口古董貨喔,TT-33,不過我還是覺得M1917最適合良田了。
「⋯⋯你放手。」
先是死亡,殺人,然後是愛。澤北笑起來,他的眼睛又圓又亮,深不見地。他往前一小步,槍管陷進他的身體。
「那如果,這三個同時出現的話,良田一定可以做出最完美的作品了,對吧?」
他用力推了宮城一把,他被迫往後退了一部,手指跟著勾動板機。
血液沒有染紅澤北的浴袍,因為那本來就是血的顏色。
宮城看著血液從澤北倒下的身體旁流出,脫下了身上的浴袍換上原本自己的衣服,奪門而出。
1990.12.25
媽媽,我剛才殺了一個人
拿槍指著他
現在他死了
媽媽
收音機唱著Galileo
Let me go.
展覽會場。
他當然邀請了他的教授,同時透過中間人也給一直以來他的贊助人發了邀請函,得到回應說他會在今天傍晚參加他的開幕,並希望在展覽結束後有這個榮幸邀請和他共進晚餐,慶祝他完成學業。
並且他非常喜歡他這次展覽的系列作品。尤其是最後一件,他花了將近一年時間才完成的雕塑。
又美又淒涼,還有些驚悚。我好喜歡咧。請讓我收藏這件作品。
宮城良田的教授是一位界內德高望重的教授,聽說他的學生終於要畢業,而且展覽的作品也獲得教授的好評,從開幕典禮開始人潮便絡繹不絕。
他還得打起精神招呼,並且介紹他的作品。他已經成為一台背誦作品理念的機器,不帶感情的朗誦,麻木不仁的聽著那些虛偽的讚美。明明他們根本看不懂他想表達什麼,壁如那個刺在畫布中的畫刀,譬如那個被摧毀的雕像殘骸,還有展場中間,比真人還要更大的半具抽象人體雕像。
他唯一在意的是,這來來往往的人潮中,究竟誰是他的贊助人。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稱他為恩人,畢竟如果沒有他,他也不必來美國承受這些苦。可如果沒有來美國,他也不可能創作出這些作品。
宮城良田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蠻喜歡這些作品的,帶著某種藝術家的自豪。甚至不想出售任何一件,尤其最後那件它命名為愛的雕像。可是贊助人一口指名了他。
他沒有了澤北,至少能讓他代替他曾經的愛人陪伴自己,或許可以。
宮城把最後一件作品封箱準備送回自己的工作室時,意外的看到展場還有幾個外人在。
其中一個他還認得,是協助他聯絡贊助人的畫廊經紀人。他於是推測旁邊那兩位就是他的贊助人。
也是,這麼高額的金額,不只一個的話也蠻合理的。他小跑步向前,一面把身上的塵沙拍去,很有禮貌地先鞠了一個躬。
「榮治,這就是宮城嗎?」他聽到那毫無情緒起伏的聲線開口:「比想像中要來的矮一點咧。」
榮治?是恰巧的同名嗎?他急忙抬頭,而對方像是要應證他的猜測沒錯一樣的開口:
「我有和一成講過他小小的很可愛啊。」
「澤北榮治⋯⋯?」他瞪大眼睛,懷疑自己是因為這幾天顧展沒睡好產生的幻覺:「你不是⋯⋯」死了?
「在病房裡躺了好幾個月,但沒事啦。」澤北笑起來,他幾乎整個人靠在另外穿著整套西裝的男人身上,明明自己比他又要高上不少:「這是深津先生。」
男人對他伸出手。宮城有些質疑,直到經紀人在一旁說了一句他就是您長年的贊助人。才握上手。
「良田。你的M1917就是一成送你的喔。」澤北在一旁開口,宮城的動作一僵。他不相信深津沒有意識到他的錯愕,但他毫不在意地鬆了手,把自己的手搭回澤北的腰上:「榮治很喜歡你咧。」
「一成吃醋了嗎?但當初也是一成叫我去找良田的。」
「我沒叫你喜歡上他咧。」深津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去吃飯吧。」
他們回到那個白色的房間。床被收起來,擺了一張長桌。幾個人忙進忙出的為他們上菜。
「榮治說你在這裡可能比較熟悉,所以就沒有去餐廳了。」
宮城看著地上沒有被清理乾淨的血跡。他很清楚那是當時澤北倒下的地方,那棵聖誕樹甚至被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食物好不好吃他一點都感覺不出來,只覺得反胃作嘔。
「到底是怎樣的人會把自己的男朋友叫去送死?」
「我沒有死啊。」澤北坐在宮城旁邊咧嘴而笑,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那是你運氣好!要是不小心——」
「所以我不是把槍管壓得很緊嗎?」澤北一臉無辜,眼睛睜得又大又圓:「這樣就不會射歪了,那是我們計算好受損最少的路徑。」
「那之前、」那些人⋯⋯
「他們就是真的死了咧。」深津優雅的用餐巾擦了擦嘴:「我們都幫你處理好了。」
「處、處理?」
「屍體啊。」澤北很是坦然:「你該不會以為你真的做得天衣無縫大家都沒發現吧?」
「殺人可以死刑。我們一直有人在觀察裡,要什麼證據人證可是都有的咧。」深津把餐巾放回桌上:「要活下去你就只能待在我們身邊了。」
澤北抓起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說這樣很好吧良田,我們可以一直一直待在一起了。良田想畫畫就畫畫,想殺人我們也可以一起去殺人。還可以做愛。跟我或一成都可以。
我沒有要咧,你這個性愛成癮的傢伙咧。深津涼涼的反駁。
「你們瘋了吧?」
「你的作品已經都運來這邊了,我會付給你相對的金額,也會給你機票讓你回日本一趟去見家人咧。」深津說:「但你要回來咧。」
良田會回來的對吧?澤北眨著眼睛看他。
宮城良田看了看他們兩個人,嘆了一口氣。
「會吧。」反正他看起來沒什麼可以失去了。
1991.11.24
什麼都無所謂了,就讓風吹吧。
這場劇要繼續,就繼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