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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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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8-25
Words:
6,366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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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Hits:
723

我爸的猫以为他死了

Summary:

我是比留间纯,我爸曾经遇见过一只外星猫。

Notes:

大结局后的故事,队长儿子视角,私设一堆.
有点电波。东扯西扯。一点寿命论。

Work Text:

养猫的人之间有种说法,太久不回家的话,你的猫就会以为你在外狩猎的时候死掉了。

高中二年级的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和我一起从冲绳回来的织人,站在玄关悻悻地如此对我说道。同时一只橘猫正仰头坚持不懈地喵喵叫着,在他的两条腿之间绕来绕去,似要把所有毛都蹭到他被海水冲褪了色的凉鞋上。织人艰难地把自己从猫里拔出来,向屋里走了两步,大橘就锲而不舍地黏上去。

“抱歉啊,纯,”织人说,蹲到鞋柜旁边,拉开发现里面只有两双高跟鞋,橘猫开始用脸蹭他的手臂,“稍等一下,我去拿给客人的拖鞋——”

他艰难地蹲着挪了两步,伸手揉了揉猫的头顶,后者毫不犹豫立刻躺倒,肚皮朝天地压在他的脚背上。

父亲拍了拍我的后背,示意我往旁边站一点,我困惑地扭头看着他从我身边走过去,防卫军制服的袖标还蹭到我的胳膊。我父亲,那个在防卫军里大名鼎鼎(至少我听说是这样)的比留间弦人,在织人家的玄关地砖上半跪下来,说了声“失礼了”,伸手摸了摸大橘的后颈毛。

三十秒后橘猫乖巧地被父亲拎到不会阻碍交通的地板上,揣手卧下打着呼噜。我和织人交换了一个震撼的眼神,父亲却像理所当然一样站起身,拍拍那件蓝色制服上应该不存在的灰尘,向织人一点头:“纯还要再麻烦你们一晚了,明天早上他妈妈会来接他的。”

“啊,不,不会,我们都在冲绳一起住了半个月了没问题啦,”织人愣愣的,眼睛在橘猫和父亲之间乱飘,还下意识站起来鞠了一躬,“叔叔您工作辛苦了!”

直到父亲走出屋子关上门,织人才一把过来抓住我的肩膀。“那个,”他指的是已经半闭眼睛快睡着的猫,“那个也是防卫军训练的一环吗?小栗酱很认生的我第一次见她在陌生人眼前这么乖!”

“我怎么知道啊我家没养过宠物!”我说。

小栗酱细细地咪了一声,把头枕到地面。织人解开凉鞋的带子,赤着脚踩到地板上,趴下去摸摸她橘黄色的脑袋,然后朝我招招手。我便也有样学样地跟过去,向猫伸出手,然后在还没碰到她额外长的几根睫毛的时候就被猫爪拍开了。小栗酱睁开半只绿色的眼睛盯着我。

“你看吧,”织人得出结论,“你爸绝对有什么动物对话秘籍,要么就是防卫队里养过警犬?”

我思考了一下:“阿斯加隆?”

“机器龙不算吧!”织人说。

我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布莱泽奥特曼?”

于是我的发小一脸无语地起身看我一眼,我趁机捅咕他肚子:“要让我在玄关站多久啊,你家拖鞋呢。”

在织人一边大声抗议“客人怎么能袭击主人呢”一边进起居室拿拖鞋的脚步声中,我非常非常认真地再思考了一下。布莱泽奥特曼的活跃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那会我在横滨上小学,母亲常常提起我们放假去东京看望父亲,正好遭遇怪兽袭击的那一天,我被布莱泽奥特曼托在手掌上送回地面的事情。那天晚上,惊魂未定的母亲搂着我,问我感觉布莱泽奥特曼是什么样的呢。

布莱泽奥特曼,要我现在回想,也只能想起他在高楼之间来回蹦跶,爬上东京塔,柔软灵活地在空中扭转身体平稳着陆,随手把怪兽投掷过来的能量弹拍回去,再从手心扯出一根光矛。那时小学二年级的我毫不犹豫地说:“是宇宙猫猫!”

正统猫小栗酱正在舔肚皮上的毛,随后站起身来抖抖耳朵。她被织人一家喂得溜圆,伸懒腰的时候像一只抻长的糯米团子,结果一转身就灵巧地踩着茶几和沙发,跳到橱柜的格子里了,全然忘记五分钟前自己还声泪俱下地控诉(她单方面以为)死而复生的小主人,在那里摊成一根猫条。拎着拖鞋和冰饮走出来的织人还不知道他将会看到什么——我的视线随小栗酱扒拉下来的一卷卫生纸在地上咕噜噜滚动。

……对嘛,布莱泽奥特曼怎么不能算一只猫呢?

织人母亲做的咖喱饭人间一绝。当晚我们在织人房间的阳台上吹夜风,我问他:“为什么太久不回家猫会以为你死了?”

“我在网上看到的,”织人叼着蜜瓜冰棒,含含糊糊地说,“据说在猫看来我们出门是去狩猎了,那如果太久不回来,就是在与猎物的搏斗中英勇牺牲了。”

我灌了口弹珠汽水,玻璃球在瓶口叮叮当当地响,这款新出的樱花味口感实在不好评价。夏季大三角明亮地嵌在夜空中。“那如果是猫自己跑走了呢?”我问。

“啊?”咔嚓一声,织人咬断了冰棒,“那是猫觉得你太菜,自己出去狩猎了?然后拖着老鼠之类的战利品回家。”

我歪过头想了想,实在想象不出布莱泽叼着一只宇宙怪兽,从天而降飞到父亲身边的样子——说到底,这里应该也不是他的家来着?父亲有跟我说过,那个在我七岁那年短暂地借住他口袋的奥特曼,是来自遥远星云的旅人,说不定地球才是他“出门狩猎”的地方。母亲说布莱泽离开前曾到我家来告别,只是那时我已经睡下,错过了外星猫变成一人高从阳台爬进来的盛况。奥特曼眼神无辜,鬓角晶体反射粼粼灯光,乖顺地趴在阳台栏杆上,忙于制服自己的舌头。花了五分钟他总算说出一句不弹舌的日语“再会”,把那时的母亲吓了一跳。

我想不通一个外星人干嘛遵守地球的礼仪,事后去问父亲,他坦然承认是自己教的。小栗酱在扒拉阳台的玻璃门,我盯着夜空中的天津四。布莱泽没有拖一个地球人回他自己的星系,已经算是很给我父亲面子。很难判断布莱泽能不能分清“再会”和“永别了”的区别,但有一点很好判断:宇宙猫大致是不会再回来了。

父亲会怎么想呢?

事实证明,父亲显然没有太多时间去想与地球擦肩而过的宇宙猫。即使布莱泽奥特曼离开地球,特殊怪兽对应分遣队解散,他也依然是地球防卫军里忙得十年如一日的比留间弦人。我不清楚他们军队里的调任情况,他有的时候一个月回家两次,有的时候每天都回来吃晚饭,还给我带阿斯加隆十周年纪念SHF附加限定特典。我问父亲从哪买到的,他抓抓头发,说原SKaRD队员人手一份,他还拜托泰信做了声光改造。我张了张嘴,没说自己从来没买过这类玩具。

我把机龙留在书柜上面,作为特典附赠的软胶怪兽则带到补习班去了。织人捏列维拉的脑袋触须玩,被坐在他后面的理奈用草纸卷打了脑袋。

“好好听课!”这个和我们从小玩到大的女孩鼓着脸教训道,“既然都决定要考大学了,偏差值可不会自己就升上去!”

“啊——”织人惨叫,趴到桌子上,“但是我真的搞不懂古文啦!救救我阿斯加隆!”他用手肘铺开试卷,上面大片涂改,词不成句,不由得让人感慨,你学国文像布莱泽。

我陪他一起趴下:“救救我的英文吧阿斯加隆。”

理奈用圆珠笔尾巴给我们一人戳了一下:“你们两个文科盲。求阿斯加隆有什么用,人家只是个退役了的机器龙。”

我眼睛转了一下,向后座的她虚弱地伸出手:“未来的东京大学文科三类录取才女,茂沢理奈殿下,请救救我的英语。”

“喂。”

等到猎户座已经彻底离开我能看到的夜空,兵荒马乱的升学考才算结束。最后一科考完之后织人呐喊着“大记忆消失术”从我身边风一样冲过去,不知道他的国文最后考得如何。父亲和母亲都在校门外面的人群中等我,我把文具袋递给父亲,倒也感觉卸下了担子,扭了扭肩膀:“之后就是毕业典礼啦!”

“哦!”大记忆消失的织人突然再次出现,趴在我的肩膀上,“毕业礼那天你要穿什么?我要穿西装!理奈会穿和服吗?”

文科才女悠悠地路过我们:“没想好……过两天去成衣店看看也不迟。”

“啊啊,”我耸肩,顺便把织人从肩膀上颠下去,“现在还不用急着决定吧,还有一个月呢。”织人叫着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之类的话,嬉皮笑脸地重新贴上来:“纯你和我一起穿西装吧?你穿西装肯定帅啦!”他伸手比量了一下我的身高。

之后再说……我嘀咕着,把发小从身上拎下来,同时跟父亲交换了个眼神。我的眼神的意思是“但是家里有我能穿的西装吗?”父亲对着我眨眼睛,我悲伤地意识到自己看不懂他的眼神,而且相应地他可能也看不懂我的。喜鹊一惊一乍地从我们头顶飞过,一条街以外的主干道上车流轰鸣,多普勒效应。我把公式从脑袋里倒出去,后知后觉时间过得比我料想得快得多,似乎一周之前我还是那个在阳台盯着天津四思考奥特曼的高二生。

布莱泽,我终于又闲下心去想,或许是刚刚考卷上星体运动的题让我忍不住发散思维到除了开普勒定律之外的一切东西。单方面断定外星猫不会再回到地球或许是有失偏颇的,但一颗星的寿命以亿年计,外星猫说不定也差不离,他下次想起来猎户臂里还有这么颗可做狩猎场的行星或许是一万年之后,我们已经统统老死。

并且我也没有一件西装可以穿。

我身子很高,脸却长得稚嫩,成衣店的老板娘最终下了结论,而正好我也觉得镜子里那个穿西装的自己,看起来就像偷穿老爸衣服的小孩。父亲在店门口偷笑,待我看过去又绷起脸一副严父模样。我郁卒,刷刷换回运动装,决定毕业典礼那天就穿校服去得了。毕业礼的前一夜我把它们从衣柜里请出来,叠好搁在长沙发的一端,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仰在沙发上给织人发Line:我放弃了,你咋样,帅吗?

等了一分钟,没有等来Line回复,反倒接到一个视频通话请求,织人的头像在屏幕上火急火燎地晃。我纳闷地按下接听键,画面还没加载出来,织人的悲鸣已然突破电波:“纯!我的西装啊!”

我颇为疑惑地回复了一个“啊?”

视频加载出来了,一张织人欲哭无泪的大脸,随即从镜头前面退开,露出在胸口处多了三道抓痕、线头勾起、还少了一颗扣子的西服外套。

“……小栗酱?”我心中了然。

“小栗酱……”织人晃动手机,对准了此刻正在墙角自闭的橘色大面包,“晾衣架倒了,白天我们都不在家,结果就……呃啊啊啊纯你知道什么能补西装的店吗!”

我看一眼钟表,晚上九点五十七分,可能只有宇宙人开的裁缝铺才会在这个时间继续营业,而且哪怕现在送去补也八成赶不上明天早上的典礼了。我心平气和,正准备喜笑颜开地告知织人这番噩耗,画面突然卡顿,手机里传出嘶拉拉的电流音。

“纯?纯?你那信号是不是不太好?”织人的影像在手机屏幕上卡成伪人。我愕然,正打算开窗看看是不是有伪基站车路过楼下,或者是防卫军正在我家小区执行什么绝密任务(比如把请假的父亲抓回去上班)。可天空突然亮如白昼,一束惊雷劈中公寓外阳台,我大叫一声用沙发靠枕捂住脑袋,手机滚落到靠背的缝隙里,视频通话咔哒一声断了。

——据我母亲回忆,布莱泽奥特曼前来道别那一晚,整个街区所有的路灯都灭了,楼下停着的汽车防盗警报响个没完。她被一停车场的吱哇声吵醒,半梦半醒间拉开窗帘,就和扒在栏杆上、一条腿还吊在阳台外面、向她纯良地抬起头的微光外星人打了个照面。长大后我时而遗憾自己睡眠太好错过了此般情景,但我没想到的是它会再上演一遍我的特供版本。

一百万辆机动车在楼下用警报哀嚎。我把头埋在靠枕里等了半天,没有起火的焦糊味也没有一个宇宙人来掐我脖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脸伸出来。房间意料之外的黑,可能电路总闸直接跳了,但是倒有一团亮的东西往我眼前凑。我拼命眨眼,几乎用脑子勒令本能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光线,这才终于在亮的东西贴上我的鼻子之前看清了它。布莱泽奥特曼不知怎么出现在我家客厅,整个奥压到我身上,像什么大型动物一样压着我的腿和肚子,按住我的心口,然后凑过来闻我——我不确定,如果奥特曼能闻到气味的话?奥特曼的身体很热,那层表皮像是裹着整个星云,他盯着我看,眼睛一眨不眨像两团恒星,上方燃烧静止的冰蓝色火焰。

我把靠枕拍到了他的脸上,像每一个突然被狮子或老虎或奥特曼扑倒的人类一样大声尖叫。

 

“我,不,弄疼,”布莱泽比比划划,“你。”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你刚刚吓到我了。”我冷静了下来,抱着第二个沙发靠枕说。

现在我与一人高的奥特曼坐在长沙发两端面面相觑,场面十分奇特,但考虑到这个奥特曼曾经是父亲养的外星猫,又好像没那么奇特了。布莱泽看起来甚至有点不会坐沙发,当我要他坐在那里的时候他摆弄了半天自己,最终他把双腿都收上去,抱着膝盖把自己变成一个散发微光的外星团子。我很想去玄关外面把电闸重新推回去,但又怕这个——没什么恶意,但显然,现在也依然不适应地球生活的——奥特曼再弄出什么动静来,只好留在沙发的另一侧。客厅黑漆漆一片,布莱泽像团小小的星云,看着我认真地问:“弦人?”

“比留间弦人?他不在——”我随口答道,伸长手臂去够掉到沙发缝隙里的手机。按亮屏幕,没有信号,奥特曼难道是某种电磁屏蔽体吗?布莱泽歪了歪头,伸出手指指我,又指指他自己:“你们,气味,很像。”然后他说了个带弹舌和滑音的奇怪单词,并看起来比我更加困扰,半晌才蹦出来下一个字:“纯?”

“你认识我?”他甚至还知道我的名字。

“弦人。说过。”奥特曼满意地点头。尽管他只能蹦出不连贯的单词,但意外地我基本都能听懂,比织人国文试卷上的答案好多了,我在心中默默把织人的文学造诣排到外星人后面去。外星人专注地看着我,我不明所以地回望,他那两盏灯一样的眼睛里反射出我茫然的脸。直到布莱泽突然说道:“所以,弦人,死了?”

我大惊失色。

“不不不没有啊!”我从沙发上弹起来,第二个沙发靠枕啪嗒一下掉到地上去,“不如说为啥会这么觉得?!”

布莱泽受到的惊吓好像不比我小,他弓起了背,身体往前倾,由抱着膝盖的坐姿变成了蹲姿,半晌才放松下来,而且显而易见地没听懂我刚刚震惊之下语速超快的一串话。不得已,我放慢速度,用更简单的单词重新问了一遍,而宇宙猫布莱泽困惑地用肩膀蹭了蹭耳朵。

“人类,生命。很短。”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比我,短,很多。”

……那也没有到十年就死的程度。我腹诽,父亲连地球礼仪都教给他了,却没说明白人类寿命的事吗?还是说——啊。“话说,宇宙里时间是怎么换算的?你知道距你离开过了多少……呃……地球时间吗?”

“@¥%@&!%@。”布莱泽说。

然后我们大眼瞪小眼。他明白了自己所用的计时法在地球语言体系中根本没有词语能够对应,而我理解了纵使是父亲和外星猫的组合,也不一定能理清楚不同星系之间的时间换算法。于是我要他呆在沙发上别动(“不要动哦,哪也不要去,一动别动哦”),摸黑回自己的房间,从书柜上找到那个阿斯加隆十周年纪念SHF,拿到客厅给他看。

“阿斯加隆!”布莱泽一眼就认出来了。我把机龙模型嵌在底座上,还特意把底座刻着“十周年纪念”的那一面朝向布莱泽,奥特曼凑过来看,他自己就是光源,把模型的涂装照的闪闪发亮。“十年。”我指着那行字里的“十”对他说。

“十年。”对地球历法认知有限的外星人懵懵懂懂复述,“长,还是短?”

我愣了半天。十年很长吗?我提起这个数字就是想向布莱泽表明,他离开的时间对人类来说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漫长。仙后座在北半球的夜空旋转,兜兜转转十周至此,向下俯视,地球岿然不动,遥远的光到来离开又返回……然而十年难道就很短吗?我看看自己的手,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到处乱蹦的小豆子,对着五十米高的布莱泽大喊“宇宙猫猫!”

最后我说:“至少没有长到会让人类轻易死掉。”

客厅顶灯啪的一声亮了起来。我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来着,被电力的突然恢复吓了一跳,刚到嘴边的词也不知咽到哪里去了。“纯?”父亲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家里跳闸了?还有这什么味道,怎么这么热——啊。”

“爸——”

“弦人!”父亲的宇宙猫一下子坐直了,“我路过地球,来,看你!你活着!”

我的伟大父亲,传说中的防卫军队长,布莱泽奥特曼前人间体,比留间弦人,在下夜班回家,发现自己儿子与奥特曼在摸黑长谈之时,也只能一脸呆滞地发出“啊?”的声音。(“什么意思,我活着啊,我当然活着呢?”)

而我,比留间纯,明天毕业的高三生,在黑暗与不真实感一同消退之后,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与我切身相关的问题。

“爸,你刚刚,是不是说屋里很热来着?”

父亲正在解鞋带:“噢噢,因为布莱泽他本来就是高能体,体温会很高。”

我深呼吸,重获光明的视线在沙发上寻找目标,未果,遂驱离遮蔽物布莱泽奥特曼。当布莱泽不解地从沙发上咕噜下去,露出他一直压在身下的藏青色布料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爸,”我又叫了一次,“布莱泽把咱家沙发罩烫糊了。”

罪魁祸首发出一声无辜的“咦?”,父亲保持着把鞋放进鞋柜的动作僵硬了一秒。“没事,我想到了,过两天采购正好去买新的——”

“还有。”我说,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只挠了西装又在墙角变成面包的大橘,还有视频通话里织人卡成万花筒也难掩其欲哭无泪的脸。我举起校服外套,背部赫然一个通透的大洞,边缘焦糊发黑,像是不小心把高温熨斗或者奥特曼放在了上面。由于光之巨人出现在眼前的情景过于震撼,我完全忘记了长沙发上布莱泽坐的那一边放着我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校服,也完全忽视了不知从何时起弥漫在屋里的纤维焦糊气味。

“他好像坐在了我打算明天穿去毕业典礼的校服上。”我透过那个洞,对父亲和布莱泽心如止水地说道。

 

“哦哦!这不是旧SKaRD制服吗!”最后还是穿了校服的织人大力拍着我的背,(理奈没有订和服,穿了条山吹色的百褶裙)“好酷啊!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穿校服来。”

“哈哈。”我说。

 

0.十地球年

最终我们在父亲的衣柜里翻出三套一模一样的防卫军制服,我甚至怀疑他在基地的储物柜里还有两套。布莱泽探头探脑,穿着父亲从储物间拿出来的隔热靴。

“斯卡德,”奥特曼发出一个不太标准的音,他似乎在笑,“我很,怀念。”

父亲伸手拍了拍他脑袋上那撮晶簇。“已经十年了啊,”他解开绑在制服上的轻甲,把制服底子递给我,“过得真快。布莱泽,你怎么样?”

我也是第一次穿防卫军制服,这一套跟父亲现在穿的还有些区别,具体体现在拉链更不好拉以及整体看起来更像修空调的。“把袖章和头盔戴上就很帅了。”父亲说,而我竭力说服他不想带着头盔拍毕业照。布莱泽奥特曼好奇地转着圈看,边看边用他有限的日语储备向我们讲解他见到的宇宙,关于灿金色的星云、倒悬的银河、沸腾旋转的原行星盘和一颗超新星光芒盛大的谢幕。此时我才迟一步意识到,尽管布莱泽不太会说地球话、不认识电子设备、不会换算宇宙时间、烫坏我的校服以及误以为我爸死了……尽管他表现出诸多崭新生命对世界的好奇与向往,可他依然是一束比地球上的所有人都更古老的光。

“十地球年,”他突然说,自作主张地加了个定语,“也不算短?”

我拉链刚拉到一半,闻言困惑地向他转头:“突然说这个是做什么?”

布莱泽向我走过来,胸口的灯如同银蓝色的漩涡一般,我忽地有了一种倒错感。一条缝隙,一滴水,或是自银河到遥远的耀变体——对于光来说,人类的十年代表着什么?布莱泽蹲下来,伸手在我腰的高度比了一下,那是我八岁那年被他托在掌心时的身高;随即他站起来,在我脑袋顶上也比了一下。有炽热的、光华流溢的风擦过我的耳朵。

“十地球年。”年轻的古老光芒对我点点头,“纯,长大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