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8-14
Words:
5,438
Chapters:
1/1
Comments:
9
Kudos:
15
Bookmarks:
5
Hits:
356

大醉而卒

Summary:

“所以你看看,在军官学校时代就耗光了体力和忍耐力,现在只能慢慢等死而已。”杨提督说,如果能自己选择死法的话,要喝上一大堆酒醉死最好。先寇布准将也说了相同的话,所以也许真的是个舒服的死法。有机会的话也要问问波布兰少校的意见。
——《尤里安日记》

Work Text:

他到家时已经一点了。和巴贝特分手后,他任性地在街上踯躅,久久不肯回去。近来,他打算不和女人一块过夜,原因正在于昨天早晨他在艾琳的床上醒来,为她黑眼睛里跳动的好奇与讥笑所刺伤……“你用帝国语说梦话,说了半个晚上;你还哭了起来,不过,没有发出声音,”一只女人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滑动,把一道淡淡的泪痕擦的到处都是。他的脸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关系,”她思忖道,“这个男人开始腐烂了。”她的手臂被一股强盗般的力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他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地穿上衬衫,光着脚溜进卫生间,动作快的好似在逃离情人的丈夫。此类不雅的逃跑一向为高贵的先寇布所不齿。波布兰恶毒地诅咒他活该跟受侮辱的铁匠和屠夫拼的你死我活,他一笑了之。其实,他也瞧不起帝国男子崇尚的堂堂正正的决斗,“大凡坚信自己正义的家伙都是黄口小儿,可怜的情人也不例外……”他照了照镜子,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发现眼泪已经无影无踪。

他穿着制服和披着浴袍的艾琳一起吃早餐。她在咀嚼一片火腿的时候,先寇布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说什么了?”他粗粗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撕着烤面包片。一些面包屑掉到了桌子上。她憎恶地皱起了眉头:“我听不懂帝国语。”他棕灰色的眼睛怀疑地打量着她,叫她更加恼火:“难道没有叫着该死的名字?汉娜,克拉拉,还是说伊莎贝拉?”艾琳把餐叉掷到盘子上,撞击产生了令人难受的巨响。“您想惹我生气,以达到某种目的——或许您想甩了我。不过,我根本无所谓。您的秘密不幸落到了我手里。我不会说出去,因为这不是一桩可充作谈资的风流韵事。但您不至于蠢到不清楚自己为了什么受折磨。”先寇布苦笑:“就是说,我在睡梦中也不忘扮演悲剧角色。”艾琳无动于衷地望着他,不一会也苦笑起来。二人看着对方极不自然的鬼脸和解了。

“这样一来就不可能到任何女人家里睡觉了。”先寇布在黑暗的大街上吹着口哨,心情古怪地轻松。平日,他不是在办公室过夜就是到情人家借住,有时也带着一夜情对象到酒店去,很少回家睡觉。“家”就是从前自由行星同盟政府分配的住处,和卡介伦家隔得挺近。他有时候会带着礼物拜访这位近邻,蹭个晚饭,逗逗他的两个漂亮女儿。要是自己的女儿看到这一幕,准会气的七窍生烟。……如今重建家庭的指望只有寄托在女儿身上了。透过三十七岁的军官无端流下的软弱眼泪,女人们会霎时看清这团暮气沉沉的血肉与她的年轻、健康的身体之间恐怖的差异,出于本能逃得远远的吧。既然那人死了,自己就不可能活到一百五十岁。就算活到一百五十岁也没有意思。别说一百五十岁,他最近甚至开始相信,既然那人能死得微不足道,自己金刚石般的躯体被一粒滑稽可笑的弹子击穿也不足为奇——比如酒精中毒。可是,那人养子与自己女儿的结合,却能让先寇布家族的血脉徒劳地延续一百五十年以上,可见根本没有什么奇迹,只有自然规律。

他进门后没有开灯,径直向酒柜走去,倒了一杯威士忌,举着酒杯在房子里来回踱步。黑暗、陌生感与酒液的刺激让一颗心装满了近乎痛苦的快意。他越走越快,有时候在桌子角磕到了大腿,有时候头撞到了墙,但是疼痛让他越来越兴奋,他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疯狂。他跳进沙发,扔掉西服,扯下领带,挥舞的双手弄倒了酒杯,金黄的酒液在桌面上蔓延,涌向桌子的边缘,滴在光滑的地板上。贪杯的木地板迫不及待地吸收精华,禁欲的大理石地板则会放任液体蒸发......需要立刻换上木地板!为什么不去木头做的小酒馆过夜呢?不跟所有人待在一起,玩牌,下注,叫骂,打架,这还算酒鬼?为什么听不见酒杯摔碎的响声?他费力地挪动身体,朝地上望去,仿佛看到了昏暗的湖底。他捂着脑袋坐了起来。玻璃酒杯在桌上泛着微光。杯口向地面倾斜,下一秒就要砸下去了。但是,下一秒迟迟没有到来。毁灭酒杯的任务似乎太神圣了,尚未到来、但即将变为过去的一切分分秒秒都不配担任刽子手。漏尽了酒的酒杯被时间赦免了。先寇布打了一个寒颤。有个他认识的人坐在他的身边。“先寇布中将。”那人像往常一样叫着他。

先寇布瞪视着那人黑色的身影。“你可以开灯看我。”杨威利好意提醒。先寇布还是一动不动。杨威利叹了口气:“我站不起来,劳烦你把灯打开。”

这下他不得不爬起来了。方才他还烂醉如泥,现在却走得轻轻松松。“一切都说明我在做梦。只有在醉梦中我才能容忍他的形象。”

他碰到了开关,但是灯光的颜色不对劲——管他呢。杨威利靠在沙发上,黯淡的黑眼睛疲倦地瞧着他。左腿被鲜血浸透了。(“再也不能架到桌子上了。”)他苍白的脸庞因为睡眠不足变得有些丑陋。先寇布指了指他的腿,杨威利低头看了一眼不再流血的伤口,苦笑起来,“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先寇布摇摇头,“是我不该对阁下抱有任性的期望。”他靠墙而立,不自觉地抱起手臂。

“因为你的缘故,我曾经相信奇迹。对你的信仰之狂热,有时连我自己都为之惊讶……不过现在重走老路,信仰破产了,口袋里没有一个硬币,甚至买不起一个飘着肮脏雪花的水晶球。即便如此,还要装出一副信以为真的蠢样,因为人们但凡闻到了一丝怀疑的臭气,就会立刻把我赶走,就像驱逐一条登堂入室的野狗。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只发育出了恐惧与崇敬两种感情……谁能相信,对一个嗜血的、专制的神明的差劲想象与无望等待中竟包含了他们的全部感情、全部思想,个体的一切价值与尊严尽在于此。这不是你的自由、勇敢、强大的人。他们表面上是不可一世的魔鬼,骨子里却流着奴隶难闻的血,而我在这两方面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为了保护自由腐烂的果实,我跟随你走了太远,直到一切法律都被打破,所有国家遭到粉碎;同时比谁都期望你戴上王冠,因为只有你才能把虫子变成真正的人……可惜,你注定扮演神子,注定要把血流干。据说,你的肉偿清了我们的一切罪过,你的血洗净了武器上难以磨灭的血污,于是一个纯洁的自由国度将呱呱坠地,所有国民将拥有与生俱来的幸福。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我替你回答:一派胡言,可是很对历史的胃口……如果你是我的梦,那么这就是醉汉口齿不清的梦呓与呻吟,是一出遭人遗忘的烂戏:疯子提问,傻子回答;可如果你不是,那么现在离弃我,到他们那里去,向他们展示干净的伤口,带着你的死人与活人走!而我本人呢,对于一个为信仰所重伤的怀疑主义者,奇迹似的魔术,或者魔术般的奇迹早已令他厌倦……我宁愿站着臭气熏天的垃圾场里也不愿被不存在的东西夺走。”

“真是一如既往的伤人啊,中将。听起来你的信仰还没有彻底破产呐。其实我连站都站不起来,又怎么到他们那里去?这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野餐会结束了,宾客搭乘灵车离开。但我们有话没说完,于是我们留在了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我想指出一点:即使在你表现得最像宗教狂的时候,你对你的怀疑也抱有坚不可摧的信任,而我连怀疑都不敢相信。四年来我常常骗你说出与我心里所想别无二致的怀疑,藉此抚慰骗子不为人知的孤独。你的圣父、圣子不会被孤独从内部腐蚀。我是彻头彻尾的平庸之辈,就算做了历史学家也会被归为二流的一类。当又一个被谎言迷住了的青年把子弹射进敌人的大腿动脉时,他并不知道他谋杀的不是不败的魔术师,而是一个体能极差、饮酒过度、喝了不少安眠剂的男人。”

先寇布大笑。“即便没喝安眠药,凭阁下的体力也跑不了多远。高傲的金毛小子要是知道了,定会像骂地球教徒一样把你大骂一通。杨威利一个劲地扮演小丑,根本不是悲剧角色这块料嘛!”

“这么说来,我也欠帝国军一个道歉。我的死之罪好像比生前犯下的种种罪过更大,几辈子的辛劳也还不清,只有向议长借一张脸皮,面对债主的怨愤挠挠头装傻了。”

“您深夜拜访一个对您有怨恨的人,这可不叫装傻。”

“中将喝的不少,辩才还是像跳舞一样好。挺起胸脯如斗牛士般优雅地时退时进,就算踩到女伴的脚,也会被女性夸赞男子富有气概吧。”

“我不像阁下一样毛手毛脚。喂,这是什么把戏?您终于学会变真正的魔术了?”他笑着指了指那个杯底朝天的酒杯,“可惜您来晚了。浪费了这杯好酒!”

杨威利的脸上浮现出了艳羡的愚蠢表情。“真想喝上一杯啊!我在学生时代,常常和同伴在小酒馆狂饮,最终双双醉倒在马路上,被警察斥骂也听不见。在别人眼里,我是个个性散漫、毫不突出的平凡青年,缺乏行动的热情与力量。这个青年内心也充满了平庸的苦闷,由于他热爱知识,他乐于将其看作思虑过重的遗患——他也确实为高深莫测的“真理”问题困扰。但也可以说,苦闷并不是青年才华的保证,而是青年的普遍状态,是力量尚未成熟就受到阻碍的恶果。说得明白点,我不喜欢当军人的未来,但是因为贫穷无路可退。我故意考的一塌糊涂,指望总有一天能被学校开除。我也写历史文章,但是总也写不完。心情恶劣时重读,每一句都是该死的陈词滥调,没有半个叫人五体投地的思想!一边是以行动为主题、与我个性不相符的军队生活,一边是我虽心向往之、实则缺乏天份也绝无可能专攻的历史学——两方联合起来,任命十七岁的我为自己人生的刽子手。只有酒能在坚果壳上挤开一道小缝,让果壳里的老鼠探出头去透透气。那位朋友叫罗伯特,正直、开朗,酒量很好。有一次他醉的站不稳了,还在弯着腰打转,极力在地上寻找什么东西。我比他清醒点,就问他要不要帮忙。谁知,他一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从我身边走了过去。他遗忘了方才与他对饮的挚友。这不能不让我对酒精的遗忘作用钦佩不已。”

“那么为什么我想起你来了?在伤感的梦里变得湿淋淋的,衰老不堪?”先寇布很想这样问。

“而酒的反面——是失眠。与疯狂的噩梦相比,失眠的恐怖在于其中容不下一丝幻想。现实不顾应许的休憩,残暴地扑在僵死的躯体之上。死人被迫回忆起双手平淡无奇的形状,书架上深深凹陷下去的黑洞,墙上颤抖的光斑,道路上遥远的轰鸣,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黑暗中的房间如此强烈、如此贫乏,对于失眠者来说,这就是一切,是紧贴着胸口滋滋作响的滚烫宇宙.....世界不过是一地物质的碎片。而试图把碎片还原为整体的真理呢?那“整全”光洁的表面反射出的甜蜜的光荣又身在何处?.......‘只是,我往前行,他不在那里,往后退,也不能见他。他往左边行事,我却不能看见,往右边隐藏,我也不能见他。’他们以为物质把神藏在死亡里,但是棺材里面是空的。葬礼上的醉汉围成一圈,痛哭流涕之余不忘说一两个诙谐的笑话。后来,众人跳起舞来,音乐越奏越快,脚步越来越乱,醉汉心里莫名的恐惧也在放大,为了消除恐怖,他们不由挥拳相向......他们像爱喝酒一样爱做梦,若是神连尸体都没有,他们的崇高情感就会丧失基础。于是,他们把棺材挖了出来,把一个死人放了进去。在醉眼中,甚至有人看到了凡人从棺材里站起来的戏码。”

他们陷入了沉默。先寇布一动不动地盯着杯子,逃避着杨威利羔羊般平静的目光。酒杯几不可辨地动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杨威利。这时酒杯已经在地上摔的粉碎。

他感觉口腔里充塞着泥土。“不是这样的,”他无力地辩解道,“起初是完整的,后来碎掉了......我能让它完好如初。”他发狂似得仆倒在地板上,把抓到的碎片紧紧捏在手心里,感受玻璃的边缘如何割开皮肤。奇怪的是,他的手心并不打滑,搜集的碎片越来越多。但是他确实听见了血滴在地板上的声音。血开始从杨威利的大腿上喷涌而出。

对于蔷薇骑士而言,血是名声,也是光荣,对于他自己来说,血是酒一般的刺激物,但此时面对一摊滴答作响、不断扩大的血液时,他居然颤抖不已。与其说久经沙场的士兵突然对血产生了恐惧,不如解释为一阵病态的错乱攫住了梦中的醉汉。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发抖。他已经无力握拳了。于是他慌忙甩掉碎片,用手掌捂住那个丑陋的伤口,温热的血溢出了他的指缝。血仿佛从洞穴深处一眼活泉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他在奇特的感动的驱使下把脸凑近了这道不可战胜的神秘伤痕。人体内部化为外部,亦即尸体惨遭开膛破腹的画面他已司空见惯,往往像风景画里的平原与小教堂一样令他心平气和。可他没有梦到眼前血淋淋的小洞。据他记忆,好像有什么把他的眼睛遮住了。但是,血却涂满了他的卷发、鼻尖与嘴唇。一只手揉弄着他的头发,他把脸埋在血里,慢慢停止了颤抖,恢复平静。

“你憎恨它吗?”杨威利微微一笑,仿佛血流如注的不是他。的确,他已经跨过痛苦,走进了死亡之门。“我失败了。在渴望被击败时摘下胜利无滋无味的果实,在追求可能的胜利途中却不期遭遇彻底的失败......支持唯心论的精神主义者打从一开始就应该抛弃我吧。不过,你要坚强得多。你一只眼睛看着被人力高举于大地之上的太阳,另一只眼睛也不放过陷落到无限虚空中的深渊。你的舌头分辨得出来吗?我的血已经和所有的失败者的血混在一起了。 这里有蔷薇骑士的血,刀剑曾反映过他们无畏的面容。这里有女性士兵的血,你记得她的一条项链,或者早已全部遗忘。这里有帝国军的血,他们喝着不同的水长大,流出来的是相同的血。这里有我们的朋友布鲁姆·哈尔特中校、派特里契夫中将、比克古提督、邱吾权上将、费雪提督、高尼夫少校、成千上万我们的人的血,他们的死亡使我们的心与手都肮脏不堪。纯洁只存在于特留尼西特之流的口中。一块海尼森大小的布也擦不干净任何一个伤口流出来的鲜血。我们不过是从失败走向失败而已。最终宇宙中只剩下血的胜利。”

“是吗......我的血也在其中啊。”

停顿了一会他小声抗议。“您对我说这些实在太晚了。要是您在我第一次夺取伊谢尔伦之前向我透露一点您最差劲的想法,而不是像个老实的小市民一样说要什么几十年的和平与尤里安的未来,我就会当您是疯子,让您像千千万万找不到新大陆的哥伦布一样消失在蠢头蠢脑的同盟军里了。”他感觉有血跑进嘴里。“我呢,我有牌打,有酒喝,有人杀,有钱赚。还缺什么呢?”

“但是话说回来,一个华丽的贵族为什么会被平庸的乌托邦感动呢?”

“或许只是被您那副愚不可及的样子感动了而已。”

“看来,杨威利最大的价值就蕴藏在他这不值一提的相貌、声音与体态中呐。若是我支持霸气的思想,你们照样会跟着我走,在你们的推波助澜下,亲自推倒同盟政府也说不定。”

“那么我和亚典波罗等人的毕生之愿就成真了。”

杨威利垂下头,盯着他沾血的睫毛下发亮的眼睛:“没能为你们而死,我很抱歉……可笑的是,这种平淡的死法却与我的个性很相称。我仿佛一出生就步入了与世无争的老年阶段,很难对事物产生极强烈的爱与恨。随着年岁的增长,我用以咬住生活的牙齿早已掉的一颗不剩了。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比我精通生活,都更热衷于吮吸它甘美的汁液,哪怕只有一滴也甘之如饴。有时我也妄想生活会将它神圣(或下流)的奥秘向我揭示。我是门外顽固的乡巴佬吗?还是说,根本不存在一扇为我一人准备的门?这还是一个谜。但是我喝到了你们碗里美味的汤汁,是你们把生活注入了我的心里。不然,无力之人总有一天会抛下他无聊到无耻的生命。温暖的小酒馆、闪闪发光的酒杯与玫瑰红酒天长地久地等待着他。”

先寇布惊讶地打量着杨威利:“您和在下竟然又一次不谋而合。喝上一大堆足以醉死的酒,也许会变成一个摇摇晃晃的大木桶吧。木桶的智慧可是你我难以企及的……”

“如今我不再饮酒,我也不需要它了。中将,你小小的报酬还在那里等你呢。”

酒杯还好端端地呆在桌上,里面装着半杯金黄的威士忌。他感觉它活了过来,像蛇蝎美人一样频频抛出狡诈而甜蜜的眼神。

“死亡的报酬还要丰厚十倍。”他嗫嚅道。“你……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正是这样。你记得我,我却不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