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群消息闪起来的时候于适正在打游戏，贪吃蛇，这时候已经发展得相当长，在屏幕上盘成一大团，于适顺手把消息滑走，不小心触了弹窗外的屏，蛇啃上自己尾巴，问于适是否要用钻石复活。
于适其实已经连续工作了两个星期，留出来这一天本来是要睡觉的，然而做了个很凶的噩梦，具体内容不记得了，只是醒来时后脑勺都凉了，床单也湿透，细胞都瘪下去。
好在这是一张大床，于适往干的一边挪挪身子，躺着又匀了半天气才坐起来去拿手机。没什么想聊的人，没什么能聊的人，于适丢过脸，现在有点过度补偿，每次说了自觉不对的话脑子里就图文并茂，还没发消息出去结局就让他看到了，那边说这傻逼，做个噩梦还要说声，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最后还是打开了贪吃蛇，就这个游戏他玩了得有三年，算是他焦虑和贪婪的外化，这几年里他把网上说求事业最准的庙都抽空去了一遍，去的路上基本都在玩贪吃蛇，人的联想能力是个有意思的东西，如果每次吃蛋挞就手淫，时间长了看到蛋挞就会勃起，贪吃蛇渐渐成为一种求事业的化身，玩的时候很刺激，感觉在拿事业运赌博。
他是野心派，私下里他认定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一样，没点野望做演员真是毫无意义，从演不到想要的角色到什么都演不到之间的距离是很模糊的，这个行业在于适看来苟着就等于死，没有苟活的概念可言。
但话不能说出口，为了名声都得做理想主义，这个理想还不能涉及利益，没有人考虑过娱乐圈的一切本来就是建立在利益的地基之上。于适不是没有自我绑架过，有一天坐在车上时他被自己的梦话吵醒，最后两个字的余韵是“……饿死”，经纪人把头伸过来问要点外卖吗，于适回过神来，说没事，不用。
打开群消息的第一秒于适说了声操，电话紧接着响起来，经纪人欢天喜地说来了来了苦尽甘来，于适开了免提一边往上翻聊天记录一边嗯嗯的应付，脑子里实则一片空白。
这些年每当有人问他《封神》的事，他就说啊呀顺其自然急不得，如果是家里人说到这个，他干脆就说大概上不了了吧，一种相当谨慎的反奶意识，表现得豁达是他无比介意的外化表现，像小时候下载游戏的时候故意不去看进度条以展现自己毫不在乎好骗得网速自行加强。唯一一次情绪失控是在营销号看到陈牧驰的名字出现在耽改待爆名单里，于适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找到陈牧驰的微信，咬牙切齿地发恭喜你啊兄弟，苟富贵莫相忘哦。
发完第一秒就后悔了，立刻按下撤回，但陈牧驰还是看到了，甚至是秒回了一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于适自己都被话语里的恶意刺伤了，陈牧驰却还在那边装纯情，这把刀的柄和刃仿佛装反了一样，即使出鞘也是自伤。
他噼里啪啦打字过去，同性恋是事业嘛，发过去又撤回，结果陈牧驰真没来得及看这一句，于适在这边等啊等，等得全身发凉耳根发烫，等得头昏脑涨同时思维奔逸，等得化妆师来叫他的时候手机脱手摔到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正巧遇上陈牧驰来电，于适下意识地点了拒接。
“工作去了。”他给陈牧驰发，要不是知道不说这一句陈牧驰一定会胡思乱想觉得他遭人绑架然后立刻出警，于适连这一句都不会发，和这种情绪温度像烧红的热铁丝一样缠人的人交谈很伤神费力，于适在心底给自己一耳光，到现在还不懂三思而后行，真他妈是该的在这里蹉跎。
蹉跎，于适在心里想，这个词用的很好。陈牧驰问他你没事吧，于适能想象对方的口吻，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版本，陈牧驰还是海亮的时候一定把为人民服务诵读得特别到位，于是于适没有继续发散不必要的恶意。
“没事啊，”于适说，“蹉跎着呢。”
手机放在桌上，于适看着陈牧驰的微信名变成正在输入中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打了这么半天的字，结果过了五分钟收到的只是一个陈牧驰自己照片p的表情，敢情是在找图，于适伸手锁了手机，无名火蹭蹭冒。
化妆师有点被吓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适，于适的报警器立即响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笑容附带一千字解说，内容当然不是真的，总不能说看到直男卖腐要火了他正火冒三丈，关键是得让化妆师相信他不是冲着自己来，否则创业未半就得登上黑榜名单，这不值当，太不值当。
封神定了。就这么四个字，于适反反复复看了五分钟，经纪人说什么他一个字没听清，手在屏幕上划拉着却看到手机突然开始莫名其妙打字，这时候于适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滴滴答答碎在屏幕上唤醒了输入法，他赶忙用衣服去擦，再看的时候已经发了一串奇怪的内容出去。
于适Yosh：第三方几颗克活动费你带
牧驰Luke：三大件后围绕打发时间额我第十三个
此沙：殷郊姬发激动的不会说话了
侯雯元：应该的
牧驰Luke：的岗位蝴蝶谷以为偶尔
傻逼吗。于适喃喃说。打开陈牧驰的私聊界面，内容还停留在那个已经过了好几个月的表情上，他们是真的没有太多话可以聊，除去一起拼命偶尔上床的那些日子，两个人的交集就是一个巨大的叉，只有一个点存在在中心，这还仅仅是因为尚且年轻，等到年纪再长一点就连中心也不是，时间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陈牧驰也不是真的殷郊能成神成仙，于适更是故事里外都是凡人，无法去跟分秒较劲。
“我是不小心输错了发的。”他给陈牧驰发语音过去。
“我是真的激动！！！！！”陈牧驰打字回来。
“你不激动吗！！！！”陈牧驰又说。
没有原因，突然一下子于适就想起了那个噩梦的内容，他骑在马上，马跑得越来越快，快得他已经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所以他索性闭上眼，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陈牧驰的声音，于适侧过头去的时候已经双脚站在了地面上，懵懵懂懂地从陈牧驰手里接过旅行箱的拉杆。
“导演叫我来送送你。”
“那电影怎么办？”于适抓住陈牧驰的手腕，没有原因，梦里是没有逻辑可言的，但于适就是知道这一刻他正站在2018年的四月。
“没关系，”陈牧驰说，“姬发的角色已经找到其他人了。”
于适骤然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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