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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工作总是伴随着惊喜和惊吓。
即便从事了这么多年的科学研究,谢切诺夫依然会在面对崭新发现的时候不禁屏住呼吸、发出无声的感叹。
尤其是当这项发现与他已知的任何科研成果都毫不相干时。
面前这个体格健硕的P-3,即便长相与他亲爱的孩子一模一样,信息素的主调也是热烈的百香果酸甜,然而作为一个健康的Alpha,他能立刻察觉到,对方也是一个Alpha,而非他熟悉的Omega。他亲爱的孩子闻起来像阳光下的向日葵,丝滑的坚果芳香,伴随着花蜜的清甜。而眼前这个与他同样惊愕且不知所措的P-3,散发着浓烈的伏特加气味,夹杂着烦躁的胡椒味和海盐。
同理,少校也一脸懵逼且警觉地盯着面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博士。他不过是跟他的Omega伴侣闹了点小矛盾,敬业爱岗的博士又双叒一次拒绝了他提出的蜜月之旅,他颇为烦躁地用伏特加把自己灌醉,然后倒头就睡,一觉醒来,他敬爱的老板就成了跟他一样的Alpha!不,他没办法接受如此残酷的事实!白苏酒的草本清香被浓醇的库尔斯克葡萄酒香取代,而那一抹让P-3陶醉其中、无法自拔的捷鲁什卡蜂蜜酒的甜美气息更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山巅雪松的清冷气息。前特种兵感觉自己焦躁地头皮发麻,胡乱地抓着头顶的头发。他急需一口蜂蜜酒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谢切诺夫首先冷静了下来,他若无其事地观察了一下门外的动静,确定没有人发现他办公室内的异样后,把门锁好,礼貌地邀请Alpha少校就坐。
“涅恰耶夫同志,关于您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睡觉,您有什么头绪吗?”
“什么叫我有什么头绪?!我哪知道……我明明记得回家睡的觉啊!我™还想问您怎么变成Alpha了?!我,我……等等,您都几百年没称我‘涅恰耶夫同志’了,是我™又犯什么事了吗?”P-3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他感觉上天给他开了个荒唐的玩笑,一夜之间,好不容易追到手的Omega老板不见了,换来一个散发着疏离气息的Alpha!他感觉自己现在像一个经历戒断反应的瘾君子,永远失去钟爱的Omega的恐惧令他抓狂窒息。带着一丝眩晕,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涅恰耶夫同志,请您冷静下来。”谢切诺夫像一位心理咨询师一样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椅上,身体前倾,试图用冷静的语调引导少校同志淡定一些:“还请麻烦您收敛一下您的信息素。如您所见,我是如假包换的Alpha,您现在失控的信息素对我而言过于具有攻击性了。”
P-3想起来之前博士教过他的呼吸调节技巧,几次节奏深缓的呼吸后,他可算是能平静地讲述他所经历的一切。谢切诺夫带着不祥的预兆拨通了P-3的对讲机,听筒里传来空号的声音的同时,对面这位P-3也并未接到任何来电;同样的,P-3也联系不上他的Omega了。即便难以置信,如今他们也只能相信这样的推测——这位Alpha涅恰耶夫同志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而更糟糕的是,原本属于这个时空的Omega少校,很可能已经去到了对方的时空里。
的确,另一个时空,谢切诺夫和P-3的卧室里,Omega少校正难以置信地坐在King-size大床上,瞠目结舌地环顾着这个挂着博士和自己的衣服、博士和自己的亲密合影,却完全没有博士和自己的信息素气味的房间。自己身上的衣服散发着宿醉的慵懒气息,令他有点头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ебатьврот”、“блядь”和“нахуй”。
极力克制内心的不安全感,P-3略显慌乱地爬下床,抓起那件十分眼熟的外套,贴到鼻子上大吸一口博士的气味,却惊讶地闻到了陌生的Omega香气。P-3的脑子一片空白,昂贵的布料从他颤抖的双手中滑落。他翻遍了衣柜,寻找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葡萄酒香,然而这里唯一有点熟悉的气味是他自己的百香果气息,却又夹杂着令人眩晕的高度酒精气味,和某种辛辣刺鼻的味道,很明显是个Alpha的气味,而非他自己。而那个陌生的Omega气息很像俄国传统的一种草本酒掺上蜂蜜的味道,跟Alpha的百香果气味交织在一起,渗透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当这个平行宇宙的Omega谢切诺夫经过彻夜的实验室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的时候,一进门就闻到一丝陌生的Omega气味,混杂在熟悉的百香果气息里。他十分疑惑地顺着气味来源打开卧室的门,看见一个发呆出神的P-3抱着他的衬衫,像个丧家犬一样蜷缩在一地狼藉中,而他的直觉令他可以十分笃定地说,眼前这个P-3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位。
瘫坐在地的P-3看见开门的正是心心念念的博士,露出愉快惊喜的表情,但又很快把上扬的嘴角落了下去,因为他意识到,面前这位“博士”就是那陌生Omega信息素的气味来源。
看着失魂落魄、期待落空的P-3,谢切诺夫免不了心疼,轻轻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扶住另一位Omega的肩膀,轻声细语地询问不知所措的“走丢小狗”:“孩子,你还好吗?你从哪里来?发生了什么?”
“我,emm,我……”P-3迷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极其熟悉又闻起来完全不对的老板:“我不知道……这又是什么鬼?您,您真的是谢切诺夫博士吗?”
博士点了点头。
“但,您是Omega……”
他又点了点头。
P-3皱着眉头,困惑地摇摇头:“……我现在在哪儿?”
“这里是涅恰耶夫同志与我共同的家。你不记得你是如何到这来的了吗?”
“共同的……家?!”P-3努力回想自己清醒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在博士的办公室里等他回来的期间,在沙发上睡着了,梦里清醒地走进了一片陌生的灵薄域,之后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就莫名其妙地到了这里。
“不,这不对。谢切诺夫同志是Alpha!”
“孩子,别慌。不如这样。我带你去检查一下身体,排除一下生理或精神上的问题,然后我们再讨论接下来的办法,如何?”谢切诺夫俯下身子,直视P-3慌乱的小眼神:“你信任我吗?涅恰耶夫同志。”
P-3无法拒绝博士的邀请,包括眼前这位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博士:“信任…当然信任!”
谢切诺夫带领P-3来到了自己的实验室,为了不引起任何人对P-3异常情况的怀疑,他们搭乘私人交通工具、从秘密通道进入了实验室底层,确保不会惊动任何人。检查显示P-3机体和精神状态一切正常,非常健康,也的确是天生的Omega。再加上与其交流得到的信息,一切证据都表明,有两个平行宇宙之间发生了交错,导致Alpha涅恰耶夫和Omega涅恰耶夫互换了宇宙。博士立即意识到这是个可以震惊全世界的科学发现,然而曝光的风险太大,他不能让资本主义国家那些贪婪的毒狼获取这样的机密,更不可能让宝贵的P-3暴露在“狼群”的视线里。他需要确保这位Omega少校能安全返回他的Alpha博士身边,他必须确保属于自己的那位Alpha少校能安全地回到自己身边。他相信,那位第二性别为Alpha的自己,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Omega谢切诺夫在资料库里检索任何可能会有帮助的信息,闲在一旁踱步的Omega P-3犹豫许久还是问出了这个令他颇为上心的问题。
“我是说,您和那个……Alpha版本的我,已经结合了吗?”P-3小心地斟酌自己的措辞,他不确定这个时空的“涅恰耶夫少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回想起卧室墙上二人甜蜜的结婚照,还有那萦绕交织的信息素,P-3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一会儿叉腰,一会儿双臂抱在胸前,一会儿抖腿、用脚掌敲得地面啪啪响,一会儿来来回回地转悠、步子越来越快,烦躁得脑袋能冒出火星来。他也没心思搞清楚自己到底在闹什么情绪。嫉妒?不不不,只是有点尴尬罢了。他和博士不是这种关系,他们只是彼此信任、同仇敌忾的战友,他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是他虔诚的骑士、捍卫他们共同的信仰。博士是他敬仰的引路人,这种爱慕不是那种情爱。不是,绝对不是的!
专注于屏幕上内容的谢切诺夫转过头来,向他露出一个如同雏菊般柔和甜美的、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我和他不久前刚举办完婚礼。”博士留意到P-3在注视自己的脖子,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赶紧扭过头,把领子往上拉了拉,收敛起笑容,咽了口唾液,耳尖微微泛红。
P-3也识趣地移开了视线:“那……这个世界的涅恰耶夫少校……是个什么样的人呐?”他没问出口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成功吸引到博士的青睐。
“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信息素的主调也同样是百香果。”博士对于系统检索的结果非常失望,全球所有有权限查看的科研记录里,没有任何一项能有实质性的帮助。他很擅长一心多用。“自信,果敢,容易烦躁,有时候神经大条得很可爱。”谢切诺夫关闭了系统,转身回到P-3身边:“实话实说,你们之间没有多少区别。要不是信息素,我也不一定能区分得了。”
“坐吧,孩子。跟我聊聊你在苏醒之前经历了什么,或许我们能从中找到送你回去的办法。”谢切诺夫引导着P-3来到实验室边上的休息区。休息区的机械臂自动送上两杯咖啡。
“我早上出门就去办公室找博士了,但他当时不在,我就坐在沙发上等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但我当时感觉自己很清醒。我不知如何进入了一片迷宫一样的灵薄域,灰色的高耸的水泥墙,千篇一律的景象,头顶是乌云密布的阴天。我走了好多死胡同,找不到出口,越来越着急。后来实在是累了,刚坐下来休息,就感觉疲倦吞没了我,彻底睡死了。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周围却都是熟悉的物件。”
“一个像迷宫一样的灵薄域。”谢切诺夫沉思着,喃喃细语道:“这会是个关键。”
另外一个宇宙里,谢切诺夫还在听P-3苦诉他昨晚如何用心地准备了烛光晚餐、亲自下厨给他的Omega做最喜欢的苹果派、多么热情地介绍他精心规划的蜜月度假旅程,然后多么心痛地被他的Omega再次用“科研项目未完工”的理由来推脱掉,留给他一个“十分抱歉且愧疚”的微笑和吻别,就又泡进实验室里去了,害得他只能独自借酒消愁,一个人瘫倒在双人床上,乞求梦里能跟爱人来上一发。结果春梦没梦到,反而掉进了一个诡异的迷宫灵薄域,阴沉的天空压在头顶上,光滑的水泥墙有几层楼高。当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被困在此地的时候,却一脚踩空,失重感让他立刻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咋就坐到博士办公室的沙发上了呢?
P-3现在心情很差,低落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连跟这个宇宙的老板说话都变得没那么克制和讲礼仪了。或许也有他在生谢切诺夫的气的缘故,那面前这位Alpha版本撒撒气。
谢切诺夫认为自己一向非常擅于处事不惊、保持从容平静,但P-3倾诉的故事如今在他耳朵里就像是变相的“秀恩爱”,毕竟在这个宇宙中,谢切诺夫从未得到过Omega P-3的烛光晚餐和亲手做的苹果派,更别提精心设计的蜜月旅行计划了。
他承认他十分羡慕那个平行宇宙的谢切诺夫。他不是没想过向涅恰耶夫同志,这位可敬可爱的战友互诉衷肠、表达心意,只是他一直在犹豫,担心他忠心耿耿的孩子会不会发自内心地愿意、因为纯粹的爱意而接受他作为一个上位者的标记。他希望他的孩子能收获真正的爱情,被一个他全身心爱恋的Alpha标记、共度余生,而不是被他的上司误导,错将仰慕和感激误解为爱慕,如此一来,自己将成为欺骗和利用他感情的恶人。他能感受到Omega身体里有一个生机勃勃、热爱自由的独立灵魂,万一来自上司的标记成了束缚他自由的枷锁呢?他不想强迫P-3任何事,更不敢冒着伤害两人信任和友谊的风险,去跨过那条边界线。
清了清嗓子,谢切诺夫把思路调整回正事上。灵薄域中的迷宫可能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当务之急就是寻找进入和破解它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