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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的早晨。
班吉通常不会这样评价通勤日，但煎蛋和阳光都火候正好，红灯也恰巧堵在他最爱的那首歌。哼着小曲穿过大厦前的绿化时，班吉甚至还从草坪喷灌器的水雾中瞥见一小片彩虹。好兆头。
电梯门打开时，他手里多了一杯咖啡。热美式，双份奶，再加两泵香草糖浆——班吉喜欢这种古怪的搭配，充满热量、糖分和咖啡因，像启动大脑的液体电池。是回技术部拿设备，老同事塞进他手里的，说帮忙跑腿的实习生多买了一杯。苦涩又甜蜜的味道夹杂着奶香热乎乎充盈胸膛，班吉闭起眼睛品味美味，耳边却传来让他心跳更加欢快的声音。
“班吉？”
他睁开眼转身看去，伊森亨特正站在不到两步远的位置上，对他露出那个招牌的、令人融化的金牌笑容。
——如此幸福的一天。
“伊森！你从……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回来了！”班吉努力无果，没能抑制住自己过分上扬的嘴角。有一个月了吗？伊森看上去比上次见到更加闪闪发光，让人几乎没法呼吸。那稍微变长的黑发、一如既往漂亮的脸甚至脸颊的痘都如此完美。天。班吉真想把他装进口袋里随身携带——打住，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最近好吗？”伊森朝他靠近，有点儿太近了。年长外勤伸出手，在班吉几乎带着柔光滤镜的慢放视野里用大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班吉呆呆地望进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伊森一直是用这样能溺死人的温柔眼神看他的吗？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伊森要吻他了。虽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比他们的任务更加、更加不可能。
“沾了咖啡。”伊森说，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他收回手，稍微退了半步：“抱歉，那天走得有点急。我正要去找亨利，结束后联系你，好吗？”
“哦哦当然！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用管我，你快去忙吧！”班吉慌乱地侧身让路，有点语无伦次。对面的人动了动，班吉低着头、本以为他们将擦肩而过，但伊森却在他身边停下脚步，接着……
从额角传来令人不敢置信的柔软触感。班吉不理解那是什么——他聪明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转动。
“回见，甜心。”
这句耳语是最后一根稻草，将可怜的技术官炸成一朵巨大的粉色蘑菇云。
布兰特从另一头踏进走廊，冷不丁被面前一动不动的某人吓了一跳。他谨慎地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用它戳了戳人形雕塑的肩膀：“班吉？你怎么了？”
班吉愣愣地看着他，张着嘴半天才发出一个声音：“伊森……”
“哦，我刚才遇到他了……你干什么！”脸颊突然被一把揪住，参谋一头雾水地挣扎起来，“你犯什么病，班吉邓恩！痛！”
班吉看着他一边跳着脚咒骂一边揉着自己泛红的脸颊，更加不可置信起来：“所以我没在做梦。我的天，威尔——刚刚伊森叫我甜心。他——他什么毛病？！被寄生了吗？是不是伪装成伊森样子、来窃取机密的仿生人？天啊他还亲了我一口！这个世界肯定只是一段程序，我该怎么在现实中醒来！”
“你冷静点……这不是很正常吗，那天你们不是……”布兰特无语地看着大脑短路的班吉，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止住了话头，“班吉，你不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喝酒的事情了？”
“什么？”班吉没适应突然改变的话题，瞪圆眼睛，“从阿布扎比回来那晚吗？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只记得第二天头痛的要死。”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布兰特憋笑的样子让他的话毫无说服力，在班吉试图追问时，他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要离开，“十点简报室等你，甜心~”
班吉感到一阵恶寒，他看着布兰特莫名开心摇头晃脑的背影，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吵什么？”茶水间的门被打开，简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朝班吉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就见这人惊弓之鸟一样蹦了起来，从脖子到耳尖全都泛着红，用警告的语气低声喊道：“不许再叫我甜心了！”
“哈？”她看着新晋外勤像只炸毛小狗一样警惕地退后然后快步离开，在背后恶趣味地补充：“别在走廊里跑步，宝贝~”
啊，我绝对是醒错了宇宙！班吉一边狠狠揉着脸一边绝望地想着。
所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班吉心不在焉地敲着键盘，将屏幕上的3D地形图放大缩小，完全没听进布兰特说的任何话。他记得在从机场回家的路途中，简先说要去喝一杯，布兰特提议了地点，然后他和卢瑟便从善如流地答应了。这与伊森今日的反常举动有关吗？他甚至不在那辆车上。下飞机的第二秒，这人就撂下句话消失不见了。典型的伊森亨特风格。
剩下的四个人将车停在一家有年头的街角酒吧，挤在一张脏兮兮的桌子前面，喝了些味道很棒的特调，用酒精麻木上一场任务带给身体和精神的伤痛。班吉说了很多他讲完就忘的话——但没关系，几杯下肚，简和布兰特的疯话也不少。相比之下，卢瑟看上去只是蹭点酒喝，在气氛过热前就告辞离开了。他大概太过清醒和智慧，以致无法享受这种聚会的乐趣。总而言之，和之前很多次聚会一样，那晚并没有任何区别。
除非……伊森以某种方式也参与了进来？
班吉实在无法辨别伊森那晚是否来了现场，因为他几乎每一场醉酒的回忆都包括伊森——当然是虚拟的那种。当一见钟情没有随着时间淡去，而是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无果暗恋，对象还逐渐从遥不可及的风云人物变成你的上司、同事甚至挚友，至少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刻，你可以任由幻想发展，获得一些虚假的回应。这无可指摘。何况班吉的幻想非常全年龄，只是将平日里不敢说的真挚爱意全盘托出，然后得到一个微笑作为回应：而不是惊讶、厌恶和疏远。仅此而已——好吧，有那么几次，稍微过分了一点，他也曾假装相拥入眠。
所以那晚如果他面对的是真实的伊森的话……班吉咽了咽口水，偷瞟一眼他从进来就没敢正眼看的、正抱着双臂站在门边的伊森。可没想到对方也在看他，视线在空中相撞的一瞬间，伊森挑了挑眉毛，班吉则呛得自己咳嗽了起来。伊森是屋子里离他最远的人，却（完全没必要地）利用金牌间谍的高超身手第一个给他递上了水。班吉接过来、为了掩饰紧张而大口喝下去的时候，模糊听见他对旁边也想递水却晚了一步的简笑着说了句：“……我的责任。”
班吉闷头抓过简的那杯水也灌了下去，以便水冷自己发烫的脸颊。
他想自己应该与伊森进行一些清醒的谈话，来确定事情到底到了那种程度，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于是简会结束后他抱着电脑磨磨蹭蹭跟在伊森身后，满心想着如何开口，没发现对方已经停下脚步，因此猝不及防地撞在他的背上。
“抱歉！”班吉下意识地说。伊森这时也转过身来，语气温和地对他说：“该抱歉的是我。”
在那一瞬间，班吉的眼前突然闪回一些画面。他记得酒吧昏黄的灯光下伊森看起来更好看了，他记得自己甚至没出息地在哭，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伊森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温柔的，深情的，然后说：“我很抱歉，但我不能接受。”
哦……伊森拒绝了他。
一切都明晰起来。
“班吉，你还好吗？”伊森凑过来，似乎想触碰他的胳膊。班吉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不不不，他不需要这样的怜悯。他想过不被回应，但将那些隐秘的过于真挚的感情和盘托出，将一颗炽热的心血淋淋刨出来赠予对方，却被微笑着拒绝，这对他来说还是一时间难以接受。他甚至没法抬头去看眼前的人。
“只是……让我自己呆会儿，好吗？”班吉感觉喉咙干渴，刚才灌进去的水转化成眼泪梗在胸口。他转过身去，从伊森身边逃离。
你是一个成年人了。班吉心想，一个专业的外勤特工，拯救过好几次世界，甚至混进克里姆林宫、拆除核弹。情场失意根本不算什么，至少他还把你当做好朋友，还会照顾你的情绪……
一滴眼泪砸进松饼里，在糖霜雪地上印下莓果们的麦田怪圈。步伐轻快的服务员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把托盘上华丽到夸张的香蕉巧克力芭菲放在他面前，声音甜美地搭话：“欺骗日，对吧？”
班吉冲她友好地笑笑，心想不如说是“再也骗不下去”日。
虽然想着用甜食缓解情绪，但他确实没胃口把这些全塞进去。直到日落西山，冰淇淋在长玻璃杯里化成一坨让人毫无食欲的甜蜜烂泥，如同班吉如今的心。他看了眼被消息挤爆的手机，叹了口气站起身，决定还是坚强地面对现实。已经到了晚餐时间，家庭餐厅里陆续坐满了，呃，家庭。班吉穿过那些和谐的氛围，心想也许自己在变老，因此会渴求一些陪伴。也许他该更新下自己的约会软件，简介该改成什么样呢？寻找理想伴侣：男性，黑发绿眼，笑起来会让你想为他做任何事。喜欢极限运动，兴趣是和死神博弈。坚毅，痛苦无法击倒他，利欲无法腐蚀他。温柔，会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你说：你做得很棒，班吉。你非常重要，班吉。我不会让任何不好的事发生在你身上，在我身边你可以放轻松，班吉。全世界最古怪的人。全世界最完美的人。
好吧，与其指望约会软件，不如今晚再醉一场，这更容易在幻觉中见到符合描述的对象。
“班吉。”
班吉抬起头，发现自己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的理想型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伊森不是平时那样游刃有余的样子，他紧绷着脸，看上去有点紧张。出什么问题了吗？班吉瞬间警觉起来，把自己的思绪扔在脑后，朝他快跑过去：“伊森！怎么了？”
“只是担心你，中午你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伊森伸出手，似乎想牵住班吉，却犹豫着没有继续，只是用手指蹭了蹭他的手背。“抱歉，我太想当然了……当时在酒吧时你说……你是后悔了吗？”
“天。”班吉痛苦地捂住脸，在手掌下哀嚎：“我当然后悔——伊森，看在上帝份上你就不能把那天我说的话都忘记吗？我们谁也不提，像以前一样做朋友不好吗？”
伊森没有回答。班吉深呼吸一次，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把手拿开，看到伊森正在看他——不同于之前的温和，那双眼盛满了悲伤。“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是说我很尊重你的想法，班吉。不用说，你肯定值得更好的。但那天你说的那些话一定不是把我当做了别人，所以你为什么现在后悔了？”
伊森亨特，全美国、甚至全世界最优秀的特工，令敌我双方都闻风丧胆的伊森亨特，如今露出的表情竟然可以称得上是脆弱。如果伊森想要，班吉可以一句不问地帮他叛国，或者为他而死。但今晚的伊森看起来并不想背叛或玩命，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伊森。”班吉轻柔地说，“我没有后悔爱你。我只是后悔让你知道。也许我看上去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一个小丑，但被拒绝还是会难过的，意外吧？”
伊森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你才不是小丑，宝贝……那晚你真的喝多了。”他说，牵起班吉的手，“我到酒吧的时候你已经趴在桌子上起不来。然后你看到我，对我说：‘伊森，你看起来真是该死的迷人。’”
天空和河流都是逐渐暗下去的深蓝，两条橙粉色的霞光丝带在其中缠绕连接。班吉和伊森肩并肩行走在交界线上，“呃、”他红着脸，“我喝多了话会比较脏。”
“然后你说你已经爱了我很多年，还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想对我做的事。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你的幻想竟然是把我锁在床上然后狠狠地抱着我一起睡个好觉……哇，好疯狂哦。”
“不要重复醉鬼的胡言乱语！”班吉感觉更尴尬了，伊森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哦对了，他记忆力超群，几乎是影像记忆。该死，这人怎么会如此完美！
“在这之后，你突然抓着我的手郑重地对我说，‘伊森马修亨特，你能和我结婚吗？’”
“等等，什么？！”班吉猛地停下脚步，震惊地看向身边的人。伊森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当时的表情太认真了，但我们不在拉斯维加斯，这里不给醉鬼证婚。所以我说，‘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但我可以先当你的男朋友。’”
他对上班吉圆瞪的眼睛，笑容加深，“我猜你今天只想起了前半句话？”
班吉愣愣地看着他，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拧了一把。“嗷！”他痛得大叫。这不是做梦。“你真的愿意做我的男朋友？”
“我爱你，班吉，我一直非常想做你的男朋友。”伊森认真地说，“所以得到你的批准，再见到你的时候我立刻走马上任，甜心。你不能以忘了为理由就不付我今天的薪水。”
又来了，这理所当然的昵称让班吉膝盖发软。他的嘴巴启动了保护机制，又开始岔开话题，顺着明显的玩笑走下去：“什么薪水？我可不记得和你签过什么合同。”
伊森轻笑出声。他靠过来，在班吉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拉入一个吻中。
亲吻伊森亨特是什么感觉？是一瞬间跨年夜伦敦眼所有的烟花都在脑内炸开，是从百米高空跳伞那一霎在绝美景色中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伊森用一种温柔但不容拒绝的力道夺走他的所有空气，将自己取而代之。亲吻伊森像绑着安全绳在危险边缘试探，像你已经死去但被赋予新生。班吉逐渐在唇舌交缠中找回一些呼吸，他感受到对方亲昵的触碰。亲吻伊森像这是他做了无数次的事情，亲吻伊森像是他生命中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他确定这将是扎根于自己的余生中无法戒掉的习惯。
“抱歉。你太可爱了。”伊森说。他的气息并不像班吉这样紊乱，鉴于这人强大的肺活量——再一次地，班吉诅咒他该死的完美。“你知道吗，每次你语无伦次开始说些跑火车的话，我都想这么做。天、班吉。你不知道我想这样做多久了，抱着你，亲吻你，叫你‘甜心’‘宝贝’，行使作为男友的权利。”
“我从没想过——伊森，”班吉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好爱你。”
伊森挑起一边眉毛：“你今天没有喝酒吧？不要明天醒来又不认账。”
班吉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一丝不安全感，他握紧伊森的手：“没有，但我刚才吃了很多糖，所以可能会有些过于兴奋。”
“难怪你尝起来那么甜。”伊森看向他，端详了一会儿，“这次任务第一站在洛杉矶，我觉得今晚我们可以早点儿去，先到拉斯维加斯结个婚。”
“哈、”班吉发现只有自己在笑，他转过头去，“你认真的？”
伊森表情严肃：“正好把我们的结婚证明放到这次目标的南极资料库里，这样就算你又不认账，也没办法没有收据就把我退货回去。”
“或者——”班吉说，“我们可以先一起回我家，完成我那些全年龄幻想的其中一个，然后等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再商量结婚的事？我还没有给你准备戒指呢。”
伊森思考了一会儿，看起来真的很怕班吉反悔。这担忧实在没有理由，班吉就算忘了自己叫什么都不会忘记他爱伊森，无论何时只要他看这人一眼，心脏都会像初次见面一样乱撞起来。
“……好吧。”伊森终于妥协，他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但可以完成我的幻想吗？不太全年龄那种。”
谁能拒绝伊森亨特充满恳求的眼神呢？班吉心想，就算和他去维加斯结婚又有什么呢？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资料库？南极？简报时我绝对是走神了，伊森，我们这次要去南极吗？”
“嗯哼。”
“我的老天——”
“没关系的班吉，如果你冷，我们可以抱着取暖。”
“……别用你的漂亮脸蛋说这种漂亮话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