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作为一个警察来说，内马尔不算十分称职——执勤时间饮酒、泡吧、搭讪、一夜情，他不止一次因为这些受处分了。尽管如此，他依然自认为是个正直的警察。
怎么不算呢？他可没像同事那样收黑帮毒贩的贿赂。
因为救了一个被流氓搭讪的女孩而被队长马尔基尼奥斯揪着耳朵骂了一顿，内马尔觉得委屈。她非要跟自己回家才有安全感怎么能是他的错呢？马基还说他搔首弄姿不遵守着装规范，拜托，已经是21世纪了，难道警察就不能打扮自己、解开衬衫扣子露着半个胸口巡街执勤吗？凭什么？
正直的内马尔警官决定下班后去常去的酒吧发泄负面情绪。
等他迈着有点摇摇晃晃的步子从酒吧后门里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治安不算好的大街上只剩下和他一样的醉鬼和更堕落的瘾君子。内马尔扶着门吹了会风，就着身后酒吧里传出来的音乐声醒了醒酒，随后迈步离开。
后门的这条路他走了千百次。这里又黑又狭窄，除了像内马尔一样抄近路的人和耗子，没什么其他的活物出没。内马尔听着身后的音乐越来越远，突然感到了一丝异样。
有奇怪的气味，有点像铁锈，还有点像……血。
内马尔胆子并不大。
他立刻把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枪柄，小心地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血腥味的源头没过多久就呈现在他眼前，一具满身血洞的尸体躺在血泊中，甚至还在冒热气。死人狰狞地瞪着不瞑目的眼睛，直直对上内马尔因为恐惧和震惊放大的双眸。
内马尔这下彻底醒酒了，他听到了挪动脚步的声音。
借着微弱的月光，内马尔终于看清了黑暗里被他忽视的人。那是个比他矮小些的男人，微卷的黑发有些像小羊的软毛，身形纤瘦，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微垮的背影显得有些无助，脱力般后退了几步。
如果不是他手里拿着一把刀，身上也溅满了血迹，内马尔大概会上去安慰他两句。
现在内马尔只能握着枪努力安慰自己。
男人回过头，圆圆的眼睛在看到内马尔后似乎亮了亮，随后又移开了目光。内马尔看到他眼里似乎有闪亮的眼泪，某种不合时宜的想法呼啸着遮盖了心中原本激烈的恐惧。
——好可爱，他的眼睛好像小羊。
等内马尔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离开了枪柄，摸到了小羊的脸上，轻轻擦掉了侧脸的一点血迹。对方睁着圆眼睛再次目光盈盈的看向他，乖巧地等他说话。
“……你没事吧？”内马尔问道。
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内马尔想——在案发现场，问很可能是凶手的男人“你没事吧”，这句话更应该用来关怀内马尔的脑子——尸体还热腾腾地在旁边淌血呢！
但对方的回答迅速抹平了内马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小羊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回答：“我好害怕。”
内马尔没有证据，内马尔也没有理由。但他在这一瞬间忽视了那把刀、那身血迹，坚定地告诉自己：这个人不可能是凶手。他害怕，他需要帮助。
“别怕。”内马尔半揽住小羊的肩膀，“我送你回家吧？呃，你住哪？”
小羊的肩膀出乎意料的结实，只看脸他仿佛是个没长大的男孩，然而碰到肩膀后内马尔很确定他是个成年男人了。小羊小声说：“我不想一个人回家。我能去你家吗？”
内马尔的理智小小地挣扎了一秒就被他摁死了。当他拉着小羊又白又软的手往自己家里走时，他想今天要么就是他艳遇的幸运日，要么就是他作为恋爱脑的死期。
对了，还得报警。
内马尔一只手掏出手机编辑短信发给马基——按照马基的作息这会指定睡死了，内马尔预测他大概明早才会看到。按下发送键，内马尔看到小羊轻轻打了个喷嚏，连忙把人拉得离自己更近一点：“冷了吗？”
小羊点点头，对他笑了一下：“我叫里奥。”
“呃，你好里奥，我叫内马尔。”
里奥轻轻地重复：“内马尔。”
进了门，里奥说要去洗澡——是该洗洗，那一身血呢。趁着这个时间，内马尔独自坐在沙发上，对着里奥大大方方放在客厅桌子上的刀子发呆。
他想，是不是该擦擦这把刀？上面可能有指纹呢。
一会又想，我比收受贿赂的同事堕落多了，我不是个正直的警察了。
一只温暖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内马尔的肩膀，里奥从后面贴近他的耳朵：“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
很难分辨这一瞬间加速的心跳是因为惊恐还是爱意，内马尔猛地起身回过头，看到里奥穿着自己给他的睡衣，长袖长裤裹得严实且端庄，于是心跳又落回了正常的频率。
他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地想，对方看起来是真的因为害怕才跟他回家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意思。里奥坐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了？”
“呃，你看到凶手了吗？”内马尔问。
里奥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桌上的刀子，说：“就是我呀。”
好坦然。
内马尔简直不知道回答什么，里奥低声说：“对不起，我没想杀他的。”
任何人都不会觉得面前的人会出于恶意杀人。内马尔点头，松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你是不小心的。”
“……是吧。”
“你为什么要攻击他呢？”
里奥低下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拉住了内马尔的手。于是内马尔想，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那家伙找死。
里奥一大早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对话声，把他带回家又安排他睡在客房的内马尔用撒娇似的声音跟电话那头的人吵架：“我第一时间报警了！你没看到是你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人模模糊糊骂了几句，内马尔反击道：“少废话！你下班的时候我也下班，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死人加班啊？现场一个人也没有，你问我也没用！”
里奥忍俊不禁地听了一会，坐起身来。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WhatsApp，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和同事的对话。
「你好，我是里奥。我之后几天要请假，但是排班表上已经排好了。你能帮我值班吗？」
「当然啦。你要出去玩吗？」
「我要去坐牢。」
「哈哈哈哈好吧，替我带点牢里的土特产。」
里奥想，这下大概没法给他带了。
卧室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内马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嘿里奥，你醒了吗？”
里奥立刻整理了自己的衣着，把手臂和腿都遮得严严实实，然后应声：“我醒啦。请进。”
内马尔推开门探出一个头来：“嘿，我把早餐放在楼下了，我得去上班。冰箱里还有一些烤肉，如果我中午没回来，你就自己吃点。如果你要回家……呃，总之，尽量别出门被人看到。”
他说完就带上门，匆匆忙忙地下楼了。里奥听到他开门出去的声音，好奇地透过窗子往下看，果然看到内马尔一边匆匆忙忙套上警服，一边往前跑的身影。里奥突然意识到——啊，他现在是警察了。
要是早点知道，里奥或许不会这么冲动地去找那个男人。
里奥吃完了放在一楼的早餐，看到自己的衣服搭在沙发上，还有多次清洗过的痕迹。里奥想起洗衣机差不多转了大半个晚上，忍俊不禁地把皱巴巴的衣服拿起来。显然洗衣服的人尽力了，从褶皱来看他甚至还试过手洗，昨天遍布的血迹几乎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现在身上穿着的是内马尔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宽松的款式更让这个问题雪上加霜。里奥脱下衣服换回自己的，衣服还有点潮湿，于是他坐到床边盯着外面发呆，让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现在那个男人应该在医院生不如死的插管，而他会在警察面前乖乖接受审讯——他没打算给警察们找麻烦的。但现在事情全然不按计划发展，内马尔就差把共犯两个字贴在脑门上了，里奥实在很难辜负他的……“好意”。
怎么死了呢？里奥心想，明明自己那么多年都没死，那个男人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死了呢？
里奥叹了口气，转头又开始担心内马尔了。
此时的内马尔的确值得担心。他从没觉得自己的演技这么差，面对马基疾言厉色的讯问一句话也编不出来，只能负隅顽抗，用闭嘴表达决心。
马基被气笑了，觉得自己像个养育青春期儿子的老父亲：“我管不了你了？最后问你一遍——这次真的是最后一遍——你真的一个可疑的人也没看到？”
内马尔瞪着他漂亮的大眼睛，无辜地摇头。
“说话！”
内马尔不说。
“你简直——”
“队长。”同事小心地敲门，“还开会吗？”
马基深呼吸几次，揪着内马尔的脖领子把他拎起来，愤怒地说：“开！现在就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