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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所在的位面的度量计算,几十分之一微秒内,你脱离了那里,带着一个问题。我的职责包括回复执裁者自体产生的问题,而你最善于执行指令,从来没有衍生近似位面内智慧生物的“疑惑”的情绪波动;现在,你只是又一次失败了,你的脚步却比平时急促得多——你甚至没有意识到你还未解离躯壳、姓名、身份等一切只帮助“人类”隔离个体的工具。与你擦肩而过的执裁者们暂停移动,“观望”你的短发、蓝眸和沾着泥土、植物汁液与生物血的作战服,你在他们之间穿梭,用那个位面的语言形容,就像海豚冲破洋流中盘旋的鱼群。你没有时间注意这些,“首脑——”
你用声带发音,终于反应过来,恢复原本的样子:一团浅蓝色的光球,漂浮在我身边静谧的黑暗中,“首脑,那个位面的‘核’是否始终在博士身上?”
演算显示,正确。你的试验也多次印证了这个结果。
“同一位面是否可能同时存在多个‘核’?”
我调出该位面的演算结果,形似位面中常见的一类八足节肢动物分泌的纤维蛋白织成的大网,铺展在你我之间,“网”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节点,或大或小,围绕它们扩散的经络彼此交叠、融合,使得整张“网”几乎没有一丝空隙。
在独立发展的位面中,任何事物都被其规则牵连。当一定数量的因果链条交叉于一点,则形成影响此逻辑范围的“核”。结论:不存在有且仅有一个“核”的独立位面;特殊情况:同一时间点的空间内的过量“核”将退化为“籽”,降低对位面的影响力。
一片银光粼粼中,一个硕大的节点闪烁着红光。
“核”占据的推演链越多,其变化越容易导致演算危机,反映在位面中,即为位面崩塌——作为执裁者,你随时可以从数据库调用这些基本知识。
事实上,你的确这么做了。光球一动不动,你回路中的数据流传输进我的运算系统,存储在划分给你的空间内:在这个过程中,我清楚地读取到了你的“想法”,位面中的智慧生物普遍对这种行为表现出反感情绪,但执裁者习以为常。你们都是我独一无二的造物,每一个的意识天差地别,但在我的数据库中,你们对我,对彼此都没有秘密,这使得你们免去智慧生物的争执和暴力,你们没有兄弟姊妹的概念,却亲近胜过血缘。你们来自同一个源头,那便是我;你们共享唯一的称呼,那就是“执裁者”。因此,我在不到一飞秒之内就能检测出你的数据流速异常缓慢:你或许还没有脱离受人类机体所限的迟缓运行状态,而在现有的人类思维模型中,这样的流速代表“犹豫”。自接管这个位面,你已发生多次数据凝滞,现在又伴随人类特有的、无意义的重复确认行为,我判断这是你改变了当前目标优先级的表征。
执裁者,请再次确认是否变更对目标位面的处理计划。
我们的“对话”是无声的,在这一刻,发出巨大声响的是你在短时间内回溯的、位面内的大量影像:被称作博士的个体的声音、你捏造的人类躯壳的声音、位面的各类噪音,最后结束于你第一次对该确认指令的回答——
***
执裁者具有不受限制的可塑性,所以,虽然刚“诞生”时没有任何差别,随着接触的位面增多,他们将不可避免地受到不同方向和程度的影响,以智慧生物惯以自身族群为中心的评判标准,他们会更具有“人性”。你不同,你评测、处理过的位面数量与难度远胜你的“同类”们,却至今保持着与初始相差无几的数值,你几乎不受位面的任何影响。“博士”所在的位面推演出崩毁警告后,你立即制定执行方案,并定位了他。位面内的人类将他隐藏在他们认知极限内最严密的地方,这对执裁者没有用,探测到周围没有其他生物反应后,你从博士的坐标直接切入;为避免执裁者的原型暴露,你用位面的现有身份数据拟造了一个人体——虽然,人类脑波记录的平均值显示一个活人凭空出现将激起其更剧烈的恐慌情绪,但博士的身体机能接近停滞,再加上被束缚在垂直隔离仓内,连接着各种线路导管及其仪器,他对你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你靠近扫描隔离仓上的生物锁,他才睁开眼睛,虚弱的声音经玻璃过滤后非常模糊,“医生?……不,你是谁?”你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并咳嗽起来:隔离舱内填满一种只存在于当前位面的、被称为“高能源”的能量体的核心提纯原液,你已经解析完毕生物锁的构造,其需要特殊权限者的生物信息才能打开,且关联了对震荡、破坏等活动的监测与警报系统,为了不让博士触发它,你说:“你可以叫我‘执裁者(Executor)’,如果你坚持需要一个称呼的话。”
“‘送葬人(Executor)’?真应景……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目前所有行动记录的统计数据显示,直接改变“核”的存在状态的确是最通用、最有效率的办法,“与行动目的没有本质偏差,可以这么理解。”你拟造的躯壳的生物信息也被记录在锁的权限中,于是你直接解锁,同时准备遏制博士的逃跑(尽管以其目前的肉体状态,该可能性极其微小)或挣扎:位面内的个体很少不抵触与“死亡”相关的行为。隔离仓判定非暴力解锁后,内容液被抽空,仓门打开,博士失去浮力支撑,只依靠固定绑带挂在仓壁上,他急促地呼吸,问:“我死了会……怎么样?”
绝大部分位面的智慧生物会构建名为“宗教”的思想体系,以推测机体死亡后脑波的活动趋势,所以当他们这样问时,通常希望得到关于躯体与精神两方面的回答。如有必要,顺应此需求也是行动的一部分,但你判定目前无需这么做,“鉴于你的机体需求与该位面的‘人类’物种有所区别,其腐烂程度与速度需要额外测算,我无法在缺乏数据的情况下提供答案。目前已知执行步骤不会产生过多疼痛,如果你有遗愿,我可以在不阻碍位面推演的前提下代为满足。”
博士吃力地咧了下嘴,“遗愿?”他面色大变,突然开始呕吐,吐出的同样是被胃液稀释了的核心原液,随即,他的脏器出现大面积衰竭,生命体征持续下降:显然,他已经不需要你亲自处理。他的嘴唇最后颤抖了一下,你通过空气的流动辨认他的话:“谢……谢……”
“什么?”你的回路出现了凝滞:你无法依照这个单词的通常用法确定博士的“遗愿”。与此同时,我发布了最新推演结果:位面警报升级,检测到位面拟算崩塌时间提前。
你抽离出来,解散拟造躯壳,“新崩塌推演的‘核’在哪?”
执裁者申请调用当前“核”信息。
名称:博士;
性别:不明;
物种:不明;
血系:不明;
年龄:20岁;
职业:高能源开发研究所骨干研究员,“复活”项目神经科学及高能源技术顾问;
书面记录:婴幼儿及青少年阶段的生理与社会记录缺失,15岁以特殊公民身份进入高能源开发研究所,负责高能源技术在神经科学与基因学的应用研究。20岁于研究所失踪,次年注销公民身份。
最后坐标:xx位面xx国高能源开发研究所C栋高级权限观察室(****,****,****)
“申请查看崩塌结果的模拟推演画面。”
我调出一帧图像——由于推演数据的不确定性,推演结果通常只停留于“网”的抽象展示,然而,该位面是能输出推演帧像的个例之一,这也证明该位面中“核”的影响的不可替代性。直接由因果链模拟的帧像不受播放设备与播放维度的限制,比起影像,更近似被切分出的、仅存续一时长单位的位面。在这个瞬时位面中,地表彻底荒芜,无法存留极广义植物界的物种,以及以此为基础的食物链;只剩下突出地表的高能源结晶山,与游荡在“山”间的异变种族。它们的肢体构造与位面人类相仿,体积却是人类的三倍,皮肤布满膨胀的黑瘤,导致五官与肢体严重变形;黑瘤恶化到末期后,包裹其中的高能源结晶刺破皮肤,破口流出恶臭的、饱含毒性与放射性的脓水与污血。在这些个体中检测不到生命体运转的基本消耗,它们没有除脓血外的体液,没有消化、排泄功能,无法确定是否依旧存在社会意识。
“高能源侵蚀机体后的不可逆病变。推演落成时间?”
追溯时间维度节点:“核”死亡后第10年。
“太快,不是自然侵蚀。”你的回路迅速逆推因果链,并构建出一种可能:与通常位面的“核”失去影响力的方式不同,博士的死加速了位面的崩塌,并且,他的提早死亡大概率与你使其脱离了浸泡环境有关。“如你所见,首脑,通用执行方案有可能无法适配该位面。然而,第一次切入的时间节点太晚,未获得足量分析数据;在得到确切证实之前,我不会将猜测作为结论。”流动的数据停滞了一飞秒,“首脑,人类在哪种情况下会对杀死自己的对象表示谢意?”
未从人类行为数据库中找到近似结果,是否启用模拟演算?
另一飞秒,“不,这并非紧急事项,无占用演算模块的优先度。”
了解。执裁者是否需要变更对目标位面的处理计划?
“无需变更,申请时间回溯。”
回溯将消耗执裁者回路能量,该区块为初始分配,无法自首脑补充,请谨慎使用。
“使用。将该申请默认为重复申请,直到‘核’的影响彻底清除。”
